第51章
“主子, 承乾宮那兒傳來消息說, 昨晚兒慧貴妃主子發了好大的脾氣, 好像是她宮裏新來的奉茶宮女打翻了禦賜的寓意多子多福的粉青地開光百子花卉執壺。”
早晨, 按照慣例,在秋竹為佟玉姮梳發間, 擅長打聽消息的董嬷嬷站在一旁回禀宮中最新的消息。
那日,在位于沁心湖西面的曲荷園遇到後,佟玉姮已經是很久沒見過博爾濟吉特·錫蘭了, 今兒聽聞董嬷嬷說的八卦竟然與她有關, 佟玉姮微微一愣,說道。“就算錫蘭姐性子直, 說話毒舌,但應該不會因為做事毛手毛腳的宮女就大發雷霆, 想來應該有別的什麽原因。”
“主子說的是,老奴也是這麽想的,所以老奴就擅自做主,讓手下的人繼續打探。”頓了頓,秦嬷嬷蹙起眉頭,神色有些糾結。等到佟玉姮疑惑的望了她一眼後, 秦嬷嬷面色一鎮, 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娘娘, 如今慧貴妃已經有了龍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減少與慧貴妃的接觸吧, 畢竟當初……”
佟玉姮揮手讓董嬷嬷不要再說下去,自己則道。“當初的事,本宮知道與錫蘭姐無關。”至于博爾濟吉特·錫蘭的奶嬷嬷在承德避暑山莊無故暴斃,讓佟玉姮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測。
想來那人是博爾濟吉特·錫蘭親自下手的吧,而博爾濟吉特·錫蘭之所以下手無外乎是為了掩蓋罪證和不想失去她這個好朋友。依自己這麽多年來對博爾濟吉特·錫蘭的了解,想來不會是第一點,那麽就只能是第二點了。
想到此處,佟玉姮嘆了一口氣,繼續跟董嬷嬷說道。“嬷嬷想做什麽做就是了,本宮知道嬷嬷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本宮好,但嬷嬷莫非是忘了表哥不成,依表哥的心性,我都能猜到的事,他沒理由不知道。”而且說不定,康熙那厮早就知道了早年對自己下手之人是誰,只所以假裝不知道這回事,無非那幕後之人是他不能動的。
想想,幸好自己有百毒不侵的體質和神經異常粗大的性格,不然換一個心思敏感之人早就被康熙玩的這一手隐瞞給傷得肝腸寸斷了。
啧,這麽想想,她這個身為一代帝王的表哥真的好渣!
“主子,今兒還梳兩把頭嗎。”正當佟玉姮沉思間,幫佟玉姮潔面的秋竹小小聲的問道。
“今兒好像要給太皇太後請安吧,就別梳兩把頭了,梳稍微正式點的。”
“主子,內務府的管事剛派人送來不少新制的發架,不如奴婢選樣式別致一點的發架,為主子梳端莊一點的發髻。”
“行,你做主吧。”
佟玉姮懶洋洋的回答一句,便半阖着眼睛,神色慵懶的坐在鏡臺前,等着秋竹為自己梳頭。至于禀告完事情的秦嬷嬷,則出了裏屋,去往小廚房安排早膳。雖說要趕着去請安,早膳只得回來再吃,但有備無患總是沒錯的,秦嬷嬷可不想她看着長大的主子,請安回來時連口熱粥也吃不上,只能吃些幹巴巴的糕點對付。
秋竹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将新制的各式發架給端了出來。在這堆有木制的、有鐵絲擰成的發架中,秋竹選了一塊相對比較雅致的發架出來。
這發架形似橫着的眼鏡架。梳頭時,先固定頭座,再放上發架,把頭發分成左右兩把,交叉绾在發架上。中間橫插一長扁方,然後用針把發稍和碎發固定牢,戴什麽樣的首飾都可以。
作為目前盛寵在身、雖身處貴妃位實際上領的俸祿卻是皇貴妃份例的佟玉姮,按規矩可戴側鳳簪釵(七尾鳳)。
所以在用了嵌寶石白玉扁方将發髻固定後,秋竹小心翼翼将精致華貴的側鳳簪釵戴在了發髻的右側,發髻左側則取了淡粉色的珠花點綴其間。使其端莊的妝容增添了幾分俏麗。
對着鏡臺照了照,佟玉姮親自為自己補了一點腮紅,方才對着秋竹點點頭,便穿着花盆子鞋步出了房門。此時,秋蘭早已抱着半睡半醒的胤禛在正殿等候多時。見了佟玉姮出來,秋蘭笑着說道。
“主子,現在已經卯時三刻了,如今不快點,怕是要遲到了。”
“本宮知道了,小四兒交給本宮吧!”
佟玉姮笑着接過依然半夢半醒的胤禛,朝着秋蘭微微點頭,便大步的往殿門外走去。此時,殿門外,鸾轎已經準備好了,就只等着佟玉姮這個主子坐上來。
佟玉姮懷抱終于清醒過來的胤禛登上了鸾轎,太監們擡着鸾轎往慈寧宮移動間,秋蘭與秋竹二人緊緊的跟着鸾轎,其中秋竹更是抽空遞給了佟玉姮幾塊用帕子包好的桂花糕!
“主子,趁着還沒到慈寧宮,吃點點心填填肚子。”
佟玉姮很滿意秋竹的用心,就在鸾轎上,打開用手帕包好的桂花糕,用手撚了一塊放進嘴裏快速的咀嚼,等鸾轎穩穩當當的到了慈寧宮宮門外,佟玉姮抱着胤禛布下鸾轎時,秋竹遞給佟玉姮的那幾塊糕點已經被佟玉姮吃完了。
而就在秋蘭掏出手絹,為抱着胤禛的佟玉姮擦嘴時,一聲嬌媚的聲音從後響起。
“喲,這不是懿貴妃姐姐嗎。懿貴妃姐姐來得可真早。”
聽聞這話,佟玉姮淡定自若的瞄了一眼來人,繼而垂下眼簾,禮貌而又疏離的回了一句。“原來是端嫔妹妹啊,妹妹也來得早!”
這端嫔董氏在這後宮裏也算一名人物,不然每次康熙大封後宮,她都赫然在冊。雖說康熙扶她上位,有平衡後宮各方勢力的想法,但她本人沒幾分本事的話,怕早就被康熙抛之腦後了,畢竟這後宮不缺美人,缺的是既有美貌又有心計的女子。
其實從事實上來講,佟玉姮這人并不傻白甜。這妞雖說不聰明,但某些時候卻也不笨。當然這可能也和她前世在紅旗招展的世界長大的緣故有關!太隐晦的試探她根本聽不出來,但是淺顯的嘛,她是聽出來了,卻并不想回答。
就好比這端嫔,心眼跟馬蜂窩似的,為了避免被她诳到溝裏去,佟玉姮一直采取的是敵不動我不動,敵動姐還是屹然不動的架勢,直接甩也不甩這端嫔,任憑端嫔有千言萬語,佟玉姮都擺出一分不太耐煩的正經臉。随着時間的推移,頂着佟玉姮寫滿‘你好煩’的犀利眼神,即使再怎麽厚着臉皮想跟佟玉姮拉關系,端嫔也不免尴尬起來。
“懿貴妃姐姐說笑了,妹妹怎麽敢”‘攔着’還沒出口呢,端嫔就被同樣坐着鸾轎、姍姍來遲的博爾濟吉特·錫蘭說話給噎住了。
“不敢你一直在那唧唧歪歪做啥?”
扶着肚子小心翼翼下鸾轎的博爾濟吉特·錫蘭,依然不改毒舌的一面,直接當着在場的嫔、貴人們,将眼眸中隐隐出現淚光的端嫔連諷帶嘲的擠兌了一遍。
端嫔雖說很會說話,但那是面對和其他同處嫔位的後宮女子,一旦對上罵遍後宮無敵人的博爾濟吉特·錫蘭。呵呵,任憑端嫔再會說話,也只有被摁的份。
博爾濟吉特·錫蘭一到來,就将端嫔擠兌得當場落了淚,而端嫔原先想巴結的對象佟玉姮呢,則事不關己的神游太虛,如果不是懷中的胤禛因為佟玉姮摟抱的姿勢不對、不爽得直哼哼,估計等到請安結束後,佟玉姮才會從神游太虛的狀态中回過神。
“小四兒啥了?這小臉怎麽通紅啊!”
佟玉姮茫然的戳戳胤禛的小臉,結果得到了走到她身旁的錫蘭的小小聲回答。“剛被你埋胸,憋住了。”
“啊,這樣啊!”
佟玉姮手托着胤禛的小屁股,輕柔的拍了拍。當她注意到佟玉姮無語的眼神後,忒嘚瑟的挺挺胸,湊不要臉的對錫蘭同樣小小聲的說道。
“怎麽,羨慕吧,就憑你那胸,想埋都埋不了。”
被哽得一臉黑線的博爾濟吉特·錫蘭呲了呲牙,突然發覺自己的手特癢,好想揍這湊不要臉的家夥一頓怎麽破!
就在博爾濟吉特·錫蘭尋思是揍佟玉姮一頓呢,還是揍佟玉姮一頓時,太皇太後身旁伺候的蘇茉兒出來說話了。
“兩位貴主子,太皇太後說了,今日的請安取消。”
此言一出,佟玉姮與博爾濟吉特·錫蘭對視了一眼後,笑語嫣然的問。“蘇嬷嬷,太皇太後的身子還是不爽利嗎?要不要去請禦醫來診治。”
“懿貴主子有心了,太皇太後只是因為天氣太熱、所以有點食欲不振,禦醫已經開了消食、清熱去暑的湯藥。”
“那就勞煩蘇嬷嬷照料太皇太後了。”博爾濟吉特·錫蘭也緊随其後說了一句。
蘇茉兒同樣笑語盈盈的回答。“伺候太皇太後,本是奴婢的本份。”
因着蘇茉兒代替太皇太後說了今日的請安取消。因為請安聚集到慈寧宮宮門外的莺莺燕燕,自然是散了、各回各宮。
宜嫔因為懷孕已有六七個月,早就被太皇太後免了請安。而錫蘭呢,雖說太皇太後同樣免了自己的請安,但因為其月份尚淺,所以還是照常來給太皇太後請安。
八九月的天的确太過炎熱。如果換了以往,錫蘭必定會跟佟玉姮一道好好的逛逛禦花園子,但是現在嘛,如果不怕皮膚曬傷的話,也是可以頂着烈日炎炎,在陽光下漫步的。因此,博爾濟吉特·錫蘭只和佟玉姮說了一會兒話,便告罪一聲,先行坐着鸾轎回了承乾宮,至于懷抱胤禛的佟玉姮,則坐着鸾轎去了一趟乾西五所,略待了一會兒,這才轉道回了景仁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