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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37

沖虛散人搖晃着插了滿頭的黃花菜,大言不慚地說道:“啧,你這女娃怎麽說話呢?我可是他以後的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怎麽能算陌生人呢?”

我原本以為臉皮比樹皮的大師伯蔔算子已經算厚臉皮了,沒想到眼前這個據說能算是師叔的沖虛散人臉皮厚得能比城牆根。嘶,果然,逍遙派人傑地靈,人才輩出。

我微微挑着劍眉:“他有師父,不需要拜你為師。”

我一想到師父閉關,之前他訂下的規矩被新來的鬼谷子改了,如今自家的關門弟子還要被人挖牆腳,一股無名火就蹭蹭地從我丹田往外冒。

禦風見我不高興了,便對那個老道士硬聲說道:“我不會拜你為師的,你別再來糾纏了。”

沖虛散人不依:“那你們師父是哪位?我去跟他說說,讓他把這個小弟子讓給我。你看,你們師父收了……”他伸長了脖子數了數,“收了五個弟子,可我門下一位弟子都沒有,這于情于理,他都應該把這個小弟子送給我啊。”

說完,他還肉麻兮兮地蹭着我家禦風的胳膊,“我找了那麽多年,都沒找到跟我一樣是練武奇才、根骨俱佳的苗子……你看看他這後腦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呢!”

只聽後面三人一人一句:

碧雲疑惑道:“師父不是沒有傳小師弟功夫嗎?”

“練武奇才,根骨俱佳?”無崖子嗤笑了一聲,“也不怕說出來讓別人笑掉大牙。”

秋水袖子擋住嘴角,眼波輕眄:“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收弟子看人家後腦勺的。”

我将手指頭掰得嘎嘣作響,磨牙朝那個老道士笑道:“我師父閉關修煉去了,現在由我這個大師姐做主,我家師弟不會拜你為師,你這個老道士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沖虛散人這塊牛皮糖終于從禦風身上下來了,一蹦三蹦地蹦到了我面前,打量着我:“小小年紀,口氣倒是不小。”說罷,他伸出手扯了扯我的辮子,笑眯眯地問道,“小姑娘,你家師父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我一擡手,老道士就把手縮了回去:“我師父可是掌門!”

沖虛散人長長地哦了一聲,不以為然:“鬼谷子那個老家夥的劍術還沒我的好,不如你拜我為師,磕六個響頭,我就傳你絕世劍法,如何?”

誰特麽告訴你逍遙派掌門是鬼谷子的?!

我炸毛道:“我師父還沒死,逍遙派掌門之位什麽時候輪到鬼谷子那個老家夥了?”

沖虛散人趁我不注意又伸手扯了扯我的辮子:“原來你,哦還有你們幾個都是我逍遙師兄的弟子啊。”我想拍開他結果又落空了,只聽那老道士笑呵呵說道,“小妮子脾氣還挺大,我師兄肯定很喜歡你,不喜歡其他幾個弟子。”

聞言,無崖子臉色刷地黑得跟鍋底一樣,而秋水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

碧雲天真地問道:“诶,沖虛師叔,你怎麽知道我師父最疼我大師姐了?”

沖虛散人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看她脾氣這麽大,就知道這肯定是我三師兄給慣出來的。”說罷,又輕飄飄地避開我一招,“你看啊,我在山上看到那小夥子使得劍招,可我三師兄基本不再使劍,說明那小夥子的功夫不是你們師父教的;你再看啊,這個小姑娘使得是我師兄當年名震江湖的絕學,她小小年紀我三師兄就傳她天山折梅手,你說,你家師父不是偏心還是什麽?要我說,你們還不如拜我為師——”

我氣得快原地爆炸了:“老道士,你是不是成心來挖牆腳的!”

沖虛散人笑了,伸出一根手指頭點上我的鼻尖:“诶,看不出來小丫頭你還挺聰明的,我就是來收徒的。”他撫了撫袖子,洋洋得意,“怎樣,你們拜入我門下,我肯定一視同仁地把我的功夫傳給你們。”

無崖子走了過來,我震驚地望着少年,只見他一雙桃花眼盯着沖虛散人漫不經心地打量着、評估着面前的老道士。

沖虛散人更加得意了,站如一棵老松:“诶,怎樣,是不是想要拜我為師啊?”我心理一咯噔,無崖子不會這麽沒骨氣吧?雖然我一直知道他是幾個弟子中最嫌師父偏心的人了。

無崖子回頭看着我,一張俊臉面無表情地說道:“今夜亥時,老地方,來不來?”

我連忙點頭如搗蒜:“好好好。”雖然我根本不知道‘老地方’是什麽老地方,但只要他沒鬼迷心竅就好。

見少年要走,沖虛散人慌了:“诶,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很多人跪着求了我三天三夜想要拜師我都沒答應的!”

無崖子一聲冷笑,吐出兩個字:“傻逼。”然後,眼神不留一個就走了。

下巴掉在地上,我可是第一次看見他對另一個人罵出傻逼二字。

秋水也跟着無崖子離開,沖虛散人連忙攔住她:“不,你們看啊,如今我三師兄閉關,還要師門大會,你們沒師傅罩着,肯定不成啊。”少女嫌棄地用水袖擋住嘴唇:“師叔,煩請借過。”

沖虛散人咳嗽了一聲,又把目光看向碧雲,指着自己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江湖上可是有很多人都追着求着讓我收他們為徒弟哦。”

碧雲摸着自己辮子,不好意思地抿嘴搖了搖頭,一雙漂亮的秋水眼睛不停地瞅着我。

沖虛散人捂着胸口可憐巴巴地看向禦風,只見少年将手中的木劍挽了一個劍花,走到我身旁問道:“阿搖,無崖子約你做什麽?”他微微撅了撅嘴,似是有些不高興,而碧雲眼神轉了轉,也不知道在打什麽注意。

一旁的老道士被少年無視得徹底,差點憋出一口老血。

“不知道。”

我朝捂着胸口的沖虛散人得意地一挑眉,呵,他想挖我家的牆角,也不看我拿什麽水泥糊的!

沖虛散人拿出了腰間的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砸吧了一下嘴巴,眼含深意地看着禦風:“可惜了一個使劍的好苗子。”說罷,他刷地一下抽出了背上包着的劍——

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比起歐陽善淵手中的那把劍不知道遜色多少。碧雲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又礙着禮貌收回了笑容,而禦風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其他神情。

我抱着胳膊仔細地打量着那個老道士手中的劍——陽光透過劍身上的鏽斑發出點點光芒,而伴随着他的動作,一把鐵劍還能靈活得抖來抖去——都說大巧藏于大拙,我倒是想看看他能把一副打了很多空的鐵劍耍成什麽樣子。

只見老道士仰頭将酒壺中的酒水統統倒入口中,然後倏地丢掉了酒壺。嗯,甩的那一下倒是頗有些江湖俠士的潇灑風範,而他下一刻一手劍指蒼天,一手指尖指地,我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倒是一個奇怪的起勢。

那劍尖朝天像是一條靈活的蛇,顫悠悠地吐着芯子。

風吹動竹林蕭索,滿天竹葉随風飛舞,而我們不由得正色起來——

只聽劍招帶動風起的飒飒聲音,不過片刻功夫,老道士就面無表情地一個劍花收回了鐵劍。

滿天的竹葉緩緩飄了下來,堆積在地上,而沖虛散人非常平靜地從袖子裏帶出一塊白布擦幹了劍身上的血跡。

……

……

老道士把劍重新放回去,擡頭得意地看着兩個目光呆滞的少女,半響,哈哈大笑神情得意:“怎麽樣,我是不是已經用我無與倫比的劍術把你們都震撼到了?啊哈哈哈哈!”

我看着笑得都要升仙的老道士,伸出手擋住額頭上突突跳着的青筋——

碧雲癟着嘴巴:“師姐,怎麽辦……我、我想吐。”

一旁的少年抱着胳膊,平靜得有些正常,只不過表情出現了幾絲裂縫。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把劍使得如此辣人眼睛——

沖虛散人笑得一副飄飄欲仙的樣子:“哈哈哈哈,你們怎麽不說話?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劍術讓你們感到了自卑,哇哈哈哈哈,不要緊的,只要你們拜我為師,活到了我這個歲數,我就将這套舉世無雙的劍法傳給你們!”頓了頓,他叉着腰,更加得意了,“這可是我自創的劍法,這套劍法的宗旨,世間武功、唯快不破。啊哈哈哈哈~~~!”

笑聲回蕩開來,如同魔音繞梁。

難得,禦風在那魔音中仍舊保持着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看到。

“碧雲,你帶手絹了嗎?”我有些不忍,朝碧雲伸出手。

少女連忙哦了一聲,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幹淨的手絹放到我手上。

我走上前遞出手絹,忍着一腦門的青筋,同情地看着一個智障:“還是先把身上的傷口包紮一下再笑吧。”不然,我真怕他最後不是笑死的,而是流血過度失血而亡的。

沖虛散人怒道:“嘿,你個小丫頭是瞧不起我嗎?”

沒等我收回來,他就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帕子,按在鮮血噴薄的地方。

我扯了扯嘴角,無比同情地囑咐道:“記得以後換一把劍,你恐怕不太适合軟劍。”

沖虛散人又怒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流着鮮血:“這一點小傷算什麽,你要有為了武學奉獻精神、奉獻肉體的情操,不然,你是永遠都達不到武學最高的境界滴。”

我扯了扯嘴角:“看不出你還挺有情懷。”

果然,豬蠢有人殺,這人要是蠢起來,誰都沒有辦法。

于是我扭頭喚道:“碧雲、禦風,該去吃午飯了。”說罷,我扭頭轉身提步就走,碧雲哦了一聲提着裙子跟了上來。然而沖虛散人沒完沒了地跟在我旁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嗯,你說,是不是?”

我閑閑地說道:“我覺得你可以先去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口。”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的功夫?嗯?!”

“你不覺得你快要血盡而亡了嗎?”

“講真啊,你一個小弟子年紀輕輕,就怕血怕疼,以後是成不了大器的。”

“因為我很愛惜自己。”

“你要是愛惜自己,你會練習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屁話!”

“我練功是為了傷害別人,你練功是為了傷害自己,這一點我承認我不如你。”

…………

看着三人鬧騰地走遠,禦風仍舊站在原地,微微眯着赤茶色的眼瞳。而風一吹,地上的竹葉便被吹了起來,再次滿天飛舞。少年走上前,微微垂着眼睛靜靜地注視着着地上的火焰圖騰,半響抽出自己的木劍,狠狠地劃在那圖騰上,不過三兩下便看不出之前的樣子了。

動作狠厲,不過面容平靜卻也布滿戾氣。

三人已經走了很遠,只不過又停了下來,只見中間的少女回頭,眉宇間的鳳栖花麗得驚人:

“禦風,你不來嗎?”

而一旁捂着傷口的沖虛散人笑着,而眼神意味深長。

禦風淡淡一笑,眼神清澈如長空,和前一秒的少年判若兩人。

“嗯,我這就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嗯,從今天開始恢複從前的更新。

收藏掉了一些,所以本龍更加感謝沒有離開的仙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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