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58
“阿搖她不見了!”
少年像是一陣旋風闖了進來,而正在吃早飯的衆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但也只是停頓了半響,接着便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秋水下意識地看向無崖子——只見少年垂着眼睛,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個煎包,只是捏着筷子的手指指骨泛白,下颌咬得有些緊。
蔔算子喝了一口豆漿:“我覺得,這豆漿跟清水一樣,沒什麽味道。”
見禦風沉着臉的樣子,李月紅有些好笑:“扶搖師姐的事情,這位小師弟,也不用這麽一驚一乍的吧?她不是一向行蹤不定嗎?興許是這位師姐少年心性,又跑到哪裏去玩了。”
秋水得體地一笑,勸說道:“師弟,我覺得咱們現在還是應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歐陽善淵掃了一眼禦風,笑得不以為然,“難道就是跟着那顧盟主一起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苗疆這裏亂轉悠嗎?”
秋水有些挂不住臉,便不再說話。碧雲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出聲寬慰道:“師姐也許一會兒又自己出來了呢,師弟你別擔心了。快來吃飯吧!”
“我知道的,阿搖就是不見了!”
禦風緊緊地握着手,劍眉緊皺,“白鹫找不到她!”
只聽啪地一聲,無崖子手中的筷子被摔在桌上,煎包骨碌碌地轉了一個圈,而少年一雙桃花眼帶着難以掩飾的怒氣,微擡着下巴:“你又知道了什麽?小師弟,有空就做點正經事,逍遙派可不是不養閑人的地方。”
這時,蔔算子慢騰騰地放下碗:“這個,話也不能這樣說。”
“我懂了,”禦風扯了扯嘴角,牽出一個冰冷的弧,“那你們自己去做正經事吧,不打擾了。”說罷,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大踏步離開。
無崖子重新拿起了筷子只是一點胃口也無,過了半響,再次啪地一聲放下,起身跟着離開。
“你們遙系的弟子,一個個都是人才。”李月紅搖頭,吹着碗裏的粥,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蔔算子望着禦風離開的方向眯了眯眼睛,眼神裏閃過一抹光,恍若铮铮殺意。
白鹫在天上盤旋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停在了一處屋檐上。
瓦片被人踩得咣咣作響,靈絕剛想罵人的時候,他擋在臉上的芭蕉葉就被人掀了起來。
俊俏的和尚啧了一聲,手擋着陽光看向一臉冰凍三尺的少年:“喂,大清早的,貧僧我招你惹你了?真是,擾人清夢晦氣得很!”說着,他僧袍擋在自己的臉上,“別打擾小僧的回籠覺啊,不然我生氣起來我自己都怕哦。”
禦風冷冷說道:“阿搖不見了。”
靈絕睡意盎然地咂了咂嘴巴:“估計是找到一個悠閑的地方跟我一樣睡覺呢!”
禦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碎發擋住他的眉眼,可仍然擋不住眉宇間的煞氣:“這裏已經接近苗疆,到處都是魔教的眼線,而且白鹫找不到阿搖!她從來不會不疊被子就出去玩的!”
靈絕一個機靈坐起身來,眼睛睜得挺大打量着少年,然後冷不丁問道:“你怎麽那麽關心她?”
禦風蹲下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我沒工夫跟你鬧,那個百曉生呢?”
靈絕俊臉皺成一團:“诶呀,扶搖沒那麽容易死的,她武力值那麽高,你放一萬個心好不?”見少年仍然不為所動,靈絕敗下陣來,“好吧,我這就去找我朋友,如果有消息,我就去你們驿站找你,這樣總行了吧?”
禦風猛地擡起頭,劍眉皺得不成樣子:“不……不對!阿搖肯定出事了!”說到這裏,少年猛地睜大了赤茶色的眼睛,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對,他在撒謊!……他肯定在撒謊!”
白鹫振翅一飛,跟着旋風般的少年一同離開。
留下一臉懵逼的靈絕撓着後腦勺,自言自語:“不,到底誰在撒謊?”他長長地嘶了一聲,估摸着不對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從屋檐上一躍而下——
香爐袅袅,屏風上畫着栩栩如生的花鳥,花鳥上暗影綽綽,又像是屏風上落下的一點灰。
“你在對我撒謊!!”少年怦地一聲推開門,對着正面朝着銅鏡的男人這樣說道,而他赤茶色的眼瞳裏正凝聚着一場狂風暴雨。
獨孤玑辰頭也不回地繼續描摹着面具上的眉眼:“我可什麽都沒說。”
禦風緊緊地捏着拳頭,咬着牙問道:
“阿搖是不是被教中的人抓走了?還是說……是你抓了她?!”
似是覺得不滿意,獨孤玑辰拿着刻刀對着臉上的一張皮細細地刻畫着,可語氣雲淡風輕:“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可晦朔這樣做,很難不讓人懷疑,你在故意暴露我的身份。你我是血脈之親,要說些話,也應就把門關起來說。”說罷,他猛地一揮袖,那打開的兩扇門便被刮得重新關上。
“不懂?”
禦風冷冷地擡起眼,額發下的眼神帶着狠絕的光:“舅舅,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說你沒撒謊嗎?”
房間裏流淌的是一陣詭異的沉默,只剩下刻刀劃着面具的聲音。
少年幾乎是怒極了,吼道:“回答我!”
啪地一聲,刻刀被人摔在了桌上,而銅鏡上映出了一張古樹上樹皮樹根般錯綜複雜的臉龐,可幾近噴火的眼神卻與那張嘴角笑意盈盈的表情,南轅北轍。
似是再也看不下去銅鏡中的醜臉,獨孤玑辰撕開了臉上的人皮,露出深邃好看的眉眼。他轉過頭,看着少年,微微一笑:“晦朔,你這個樣子,是在向我興師問罪嗎?就為了一個外人。”
他雖然是笑着,可是一雙眼卻充斥着怒氣。
禦風咬緊了牙關:“你這樣說,是承認了?!阿搖在哪兒?”
獨孤玑辰倏地收起了笑容,他撇過臉,淡淡說道:“她如今已經是聖教總壇的犯人,知道的,一旦她要逃跑,那就只有被送進蛇窟的下場。”
禦風伸出手,言簡意赅:“令牌。”
獨孤玑辰嗤地一聲笑:“她是逍遙子的弟子,在抓到她的第一刻我沒剮了她的人皮,已經是看在她平日待你的情分上手下留情,如今那些個正道之士要去圍剿聖教,這種關頭,逍遙子的徒弟是生是死,與我何幹?!”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發寒,仿佛輕易間便要了人的命。
禦風當然明白自己的舅舅是什麽脾氣,更知道他将人命視作比蝼蟻還輕賤。
于是,少年不再說話,沉默地轉過身,就在他的拉開門之前,聽到身後之人平靜出聲,淡淡問道:“你知道你娘身為聖女,為什麽練不成神佛斬嗎?”
少年沒回頭:“……為什麽?”
獨孤玑辰的眼神如同寒夜裏的星,看着自己玲珑的指尖,淡淡說道:
“因為她做不到斷情絕愛!”
禦風目光閃了閃,他放下拉門的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可舅舅,斷情絕愛後就不是人,只是一個殺人魔頭!”
獨孤玑辰的目光落在了桌上放着的如同老樹一般的人皮上,擡起劍眉:“晦朔,你忘了聖教等了十二年,被所謂的正道追殺了整整十二年,就為了等一個你!”
禦風握緊了手,低聲道:“你別逼我!”
“是你在逼我!”獨孤玑辰驀地低頭笑了,“你別逼我,最後對扶搖下手!”
少年猛地一轉身,一雙赤茶色的眼瞳紅得讓人害怕,眉宇間俱是與生俱來的戾氣:
“那我會先殺了你!”
獨孤玑辰緩緩擡起眼,看向憤怒的少年,眼神裏帶着志在必得還有隐隐的興奮與期待:“唔……對了,這才是我要的你。”
半響,最終還是獨孤玑辰率先讓了一步:“這件事情,我不會再插手。不過晦朔,只是這一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讓步。”
少年睫毛微顫,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看着禦風的背影,獨孤玑辰不慌不忙地說道:“晦朔,在這血雨腥風的江湖,誰站在最頂端,誰才能做主……不過說到底,你還是太年輕,太孩子氣了些。”
“但是這最後一回,晦朔你記好了、記清楚,你的籌碼都是我讓給你的。”
少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不再遲疑推門而出。
門被撞得框框作響,最後在一聲悠長的吱呀聲中,停了下來,像是一個諷刺。
屏風後的暗影緩緩移動,最後出來一個紅裳的絕色女子,嘴角勾着一抹笑:“沒想到,這個孩子同他母親一樣,都是癡心人。”
獨孤玑辰怒氣難消,冷冷說道:“癡心如何?薄幸又如何?到頭來,姐姐當年風華絕代,可還不是芳華早逝。”
“既是癡心人,又怎能練成教中最高明的武功?”那女子懶懶一笑,呢喃道,“我一直很好奇,玑辰你為什麽不去練那一刀神佛斬?你甘心,一輩子做這右使?”
獨孤玑辰攥着拳頭:“神佛斬需要魔刃來支撐,可魔刃是認主的。從前教主便說過,在武功上,姐姐刀劍的天賦遠遠勝于我,而那神佛斬需要的便是根骨與天資……玉兒你知道的,曾讓那些名門正派聞風喪膽的連星闕從前使得那把劍有多快,便是連星闕他都不能駕馭那把刃,何況是不善刀劍的我。”
玉羅剎一個旋身倚在男子懷中,巧笑嫣然:“那你又怎知道,晦朔那個孩子能讓魔刃認主?這麽多年過去,那魔刃還不是封印着?”
獨孤玑辰嗤地一聲笑:“他是姐姐唯一的骨肉,是我的親侄,我自然知道。”他俯下身在女子紅唇上輕啄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臉,“晦朔沒見過你,玉兒你回去,去告訴金舵主——”
玉羅剎偏頭:“告訴他什麽?”
獨孤玑辰俯身在她耳旁輕聲說道:“就說,已經有人要去救那個女孩子了……魚餌已經放出去,小魚我不太想繼續養着,殺了便算了。”
玉羅剎驚得睜大了眼:“可是,晦朔他不應該喜歡——”
獨孤玑辰手指放在女子唇上,輕笑:“我就是知道,所以,我才要扶搖死,甚至,”說到這裏,男子長發掩住半個面容,一字一頓,“我要她,就死在晦朔面前。”
檀木桌上的焚香爐青煙袅袅,帶着檀香的香氣,可也擾動了人心。
半響,才傳來女子的聲音:
“屬下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舅舅在逍遙派中隐藏的身份,你們Get到了嗎?
其實前面有提示的,就在舅舅一出場的時候,有興趣的童鞋可以翻翻前面的,不過屬性隐藏得有些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