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Chapter?70
夜風習習,皓月當空。
“诶,你如今打算怎麽辦?”
禦風坐在屋頂上,一瓶接着一瓶地喝着悶酒,聞言,他冷漠地反問道:“什麽怎麽辦?!”
歐陽善淵坐下來在他的身旁,淡淡地看着遠方:“左護法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就是想跟名門正派撕破臉皮正式宣戰。我們的身份捏在他的手心裏,随時都有被曝光的危險。你呢,你想留下來,還是回聖教?”
禦風仰頭灌下一大口酒,面容平靜:“不知道。”
歐陽善淵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不知道?我還以為你這次回逍遙谷是因為要和左護法裏應外合,畢竟無崖子已經懷疑你了,只要順着蛛絲馬跡查下去,總有一天會查到你的身份。”
禦風微微抿嘴,帶着苦笑的意味:“他懷疑便任他懷疑去,我不在乎。”
歐陽善淵皺起劍眉:“你這是要放棄先機,打算被動挨打了嗎?”
少年的手指緊緊扣在酒壺的沿兒上,指甲外沿都泛着青白色:“沒有,我在等。”
“等什麽?”
禦風微微挑了一下劍眉:“我在等一個謊言。”
歐陽善淵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此刻少年的神情,不得不說,他現在挑眉的神态像極了扶搖。
是不是兩個人呆在一起久了,連神态動作都會在潛移默化中受到影響?可那個女孩,是逍遙派的掌門首席弟子。沉默了半響,歐陽才說道:“我從前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禦風沉默着,只聽他繼續說道:“這世間,哪一方是強者我才會加入哪一方;誰的武功最高,我便追随誰。”
歐陽轉頭深深看向禦風,“如今白道被黑道掣肘,按理說,我應該摒棄苦心經營多年的身份,而如今也是回歸聖教最佳的時間,可是如今的你,還沒有強大到有資格讓我為你賣命。”
禦風喝酒的動作一頓,雲淡風輕:“你知道了?”
歐陽善淵嗤地一聲笑:“這種事情,只要熟悉內情,暗中觀察一下便能看得出來!當然,我是在地牢中才明白了左護法一直用來掩飾的身份是蔔算子,若他是蔔算子,憑他平日裏對你的态度,只要不是傻子誰都能看出來!”
是啊,只要不是傻子,誰都能看得出來。
而阿搖一向聰明得緊,為什麽這一回,她又變得糊塗了呢?
禦風反手撐着身子,仰着頭看着沉沉的夜空,嘴角微不可聞地一樣,眼角便隐隐約約出現了笑紋,而順着紋路,笑意便蕩漾進了少年的眼瞳之中,像是有頑皮的孩童在他平靜深沉的眼睛裏丢了一顆很甜很甜的糖果。
歐陽善淵看着猛地一個翻身躍出的少年,不由得高聲問道:“喂,你幹什麽去?”
而夜色下,少年早已幾個縱身飛遠,徒留問回聲蕩漾。
白衣铠甲的少年低頭輕笑一聲,目光挪向一旁的幾個沒開的酒瓶,便打開來仰頭灌下一口——苦心經營了那麽多年的身份依舊如同單薄的窗戶紙,經不起這江湖風浪,一捅就破。
何況,那個叫靈絕的和尚說出的預言,雖然像是玩笑,卻如同幽靈般籠罩在他的心上,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魇。
歐陽善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偏着頭打量着手中的酒瓶,漫不經心地一笑:“真是對不起了。”而下一刻本來還好好地放在他手裏的酒瓶一下子直直墜了下去摔得粉粹。
歐陽善淵眼神中明明暗暗,半響,他一撩前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頂。
當沙漏裏的沙子漏光了之後,我微微一揚眉,看向瑟瑟發抖的烏鴉青:“很好,看來你的同伴已經抛下了你。我一向人道,你可以自己選擇一個死法。”
烏鴉青都快哭了:“女俠,小的真的知道錯了!您就算了現在殺了我,秘籍也拿不回來啊!如果女俠的秘籍在萬仙大會上被衆人傳閱,還不是勞煩女俠您自己動手一個個去宰人?”
無崖子皺眉:“師姐,你別再為一個江湖雜碎浪費時間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谷中之事。”
我站起身來,一擡手掌風便斬斷了烏鴉青身上的繩子,見他臉上一喜,我便冷笑說道:“師弟,你帶着禦風他們先回去,我跟着他去追我的秘籍,等拿回東西我就來追你們。”
無崖子眉頭皺得更加深:“你又要自己單獨一個人行動?!”
我已經掏出了蠶絲手套戴上,淡淡說道:“我已經想得很清楚。”我擡起頭,見少年憂怒參半的表情,不由得淡淡一笑,便見無崖子愣住了,“現在還只是江湖雜碎,我從他們手裏搶回我自己的東西,總比我從一個勞什子百足大仙手裏搶回秘籍要容易得多吧!”
我走上前一把提起站不住腳跟的烏鴉青,回頭難得深沉又老練地說道:“放心,我有分寸的,如果有事情我會讓小黑來找你們。二師弟,如今已經耽擱了一段時間,你要加快一些回谷,師父如今受傷閉關,不能出半分差錯。”
說完後,我便不等無崖子再說話,吹了一聲響哨提着烏鴉青就飛身離開了。
看着駕着白鹫高飛而去的紅衣少女,無崖子有些不甘地捏住了拳頭,他了解自家的師姐的性子,自然明白她不同于其他武林人士把武功秘籍看得比命還要重的人,除非,是那一本秘籍裏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從前她不同于常人的行為,無崖子微微眯起桃花眼:“會有什麽秘密呢?”
一路上,烏鴉青捂着眼睛,叫得凄慘極了:
“媽媽咪呀這也太高了!女俠咱們能騎馬別騎鳥嗎?”
“啊啊啊!我恐高,我不行了,要吐了!”
“啊啊啊啊!!誰來救救我啊!”
我忍着一腦袋的青筋,當頭給了烏鴉青一個爆栗:“你再叫,我就把你丢下去!你以為我想讓小黑馱着你啊,要不是你還有用,我早就把你一把推下去了!”
烏鴉青害怕地用手緊緊捂着眼睛:“嗚嗚嗚,人家從來沒有飛得那麽高過啦!”
終于一路在烏鴉青撕心裂肺的吼叫聲裏,我們落了地。一等落地,他立馬竄到了一棵樹下嘔吐着,一副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腎都一并嘔出來的樣子。
“嘔——!!”“哇——!!”“嗝,嘔——!!”
我捏着鼻子,驚覺日後自己作為天山童姥穩定江湖之路,不是一般的坎坷。
見他吐得實在是太惡心了,我索性轉過身親昵地拍了拍小黑光禿禿的腦袋,抱着它有些委屈:“這次辛苦你啦,飛了那麽遠還要多載一個廢物。”
白鹫感受到我心情的低落,便伸着翅膀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以示安慰。我靠着它,突然聽小黑明亮地叫了一聲,随即輕輕推開我,飛身而去。
我轉過身一看,忍不住暗罵了一句靠!——本來在樹底下嘔得死去活來的烏鴉青一下子不見了!
沒想到這厮看起來一副老實相,其實還是一只狡猾的狐貍!不過我轉念一想,其實也對,身為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妖魔鬼怪,恐怕一個個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我閑閑地坐在一棵柳樹上,随手扯了一把柳枝,把柳枝編成一段繩子,耐心地等待着。
“诶喲!——”
只聽一聲慘叫聲,我微不可聞地擡起眼,看向被白鹫叼着摔了一個大跟頭趴在地上的烏鴉青,撲哧一聲笑道:“別給你姥姥行大禮,我可不會給你壓歲錢!”
烏鴉青又驚又懼地看着我:“別、別、別殺我!”
我一個縱身越到他身前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他的手連着脖子一同困了起來,再是一腳踩在他的胸膛上,舉着自己的拳頭:“見過我這沙包一樣大的拳頭嗎?跟你講,再逃跑一次,我先廢了你的一條腿,逃跑兩次,我就廢你一條胳膊!一邊有手,一邊有腿,走起路來歪歪扭扭的,想不想感受一下是什麽滋味?”
烏鴉青連忙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苦求到:“女、女俠,小的我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哼了一聲,把他提起來,順便牽着柳條,像遛狗一樣:“前面帶路!”
烏鴉青一邊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嘴裏還喋喋不休着:“诶,女俠,你知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嗎?”
我扯了扯嘴角:“別叫我女俠,叫我姥姥!”
烏鴉青诶了一聲,非常有眼力見地改口道:“姥姥你估計沒聽說過三十六洞七十二島,但是我們主人百足大仙你應該聽說過吧?”說着,還意味深長地回頭瞧了我一眼。
我冷笑一聲,知道他是想讓我知難而退:“那可對不起了,真是從沒聽過有這一號人物。”
烏鴉青腆着一張鼻青臉腫的臉,說道:“你若是想在萬仙大會上奪貢品,為何不多叫幾個幫手來?百足大仙的武功深不可測,而且這回因為十三太堡尋到了多年不見、珍貴異常的雪蓮子,百足大仙是要親臨萬仙大會的,到時候恐怕會有你苦頭吃,哼哼!”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柳條,不動聲色:“你是說,這次十三太堡的貢品……是雪蓮子?”我噗嗤一笑,語氣輕蔑,“喂,真的假的?就你們一群烏合之衆,還雪蓮子,當心別把牛皮吹破了!”
烏鴉青嘿了一聲:“十三太堡敢放出話來,就說明那雪蓮子必定是真的!何況,若是他敢拿假的雪蓮子來糊弄百足大仙,嘿嘿,恐怕一門老小都不得好死!不然,我們也不會走投無路出此下策啊。”
小黑吃痛地一叫,然後哀怨地看着我。
我讪讪地松開了掐它翅膀的爪子,又摸了摸:“哎呀,對不起啦,我太激動了。”說罷,見烏鴉青往前走了兩步,我停下來迅速地拿出手帕,咬破了手指頭在上面匆匆寫下一行字,然後綁在了小黑的腳上,低聲說道,“去找無崖子禦風他們。”
白鹫偏着頭看着我,哪怕是腦袋都禿了一塊,仍然萌得一塌糊塗。
我輕笑了一聲,踮起腳尖抱了抱它的脖子:“好了,快去!”
等被抱夠了,小黑才響亮地叫了一聲,張開翅膀猛地一下便竄入了天空。
回過頭,我見到烏鴉青長着嘴巴呆滞地看着自己,便倏地收回了笑容,一個爆栗過去,怒道:
“看什麽看,快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龍(拿着劇本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作為出場不到五分鐘,就圈出一圈迷妹的白發美男子,不知道你對對此有什麽看法嗎?
白發禦風(一臉淡漠):有.
小龍(連忙追問):啊,是什麽?快跟屏幕面前的迷妹講一講.
白發禦風(指着自己的頭發):導演,麻煩下次給本座換一個不用過敏的頭套.
小龍(抓狂):拜托,你的出場而是很高冷霸氣的,你這樣說不怕人設分分鐘崩塌嗎?
白發禦風:.......
小龍(更加抓狂):喂,你這樣咱們進行不下去啊,親!
白發禦風(疑惑):這不是高冷的表現嗎?
小龍(揮手):很好,這是你最後一次上我們的小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