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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Chapter?110

當我看見李秋水的時候,心裏便籠上一層不詳的預感。

白衣少女偏着頭打量着我,她的臉上雖然帶着笑容,可是微紅的眼眶、緊捏的雙手無一不顯示她的憤怒與怨恨。

我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來,但是在看到她那雙好看的秋水眼眸中劃過一層層嫉妒、不甘、咒怨與恨意後,便知道肯定不會是有什麽好事情。

我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平靜地站起身來:“太陽快落山了,三師妹費力爬山來這我這裏,不知有何貴幹?”

聞言,李秋水莞爾一笑,目光蒙上一層水汽,可哪怕帶着水汽也掩蓋不了她眼神之中的諷刺與輕蔑:“師妹不過是好奇……好奇師姐如今被關在思過崖上,又是如何好手段地勾引男人的。”

“師妹驽鈍,特來向師姐讨教一二。”

我臉上的笑容冷了下去:“李秋水,我敬你三分,可你也別得寸進尺!”

李秋水搶言道:“得寸進尺?我想,得寸進尺的人恐怕是你童扶搖才對!仗着有師父的偏愛,從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她笑起來,可是淚水便從她臉頰上滑落下去,“你明明是個長不高的矮子,你明明是個不解風情的粗鄙女子,論才德論樣貌,你又有哪一點比得上我?!”

我皺着眉,隔了一扇囚門,看着門外的李秋水莫名其妙地發着瘋!

然而下一刻,我的眼瞳便猛地放大,盯着白衣少女手中的書——那是《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

看見我震驚的樣子,李秋水嗤地一聲笑,而語氣帶着刻骨的恨意,“我的好師姐,你明明知道師兄同我有婚約,你明明知道的!可你卻不顧同門之誼,三番四次地勾引無崖子,甚至還在秘籍裏寫着你同二師兄做過的好事情!師姐,你可真是不吃廉恥、厚顏至極!”

山風吹動着秘籍,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你簡直是個瘋子!”

我手指着李秋水,怒道,“警告你,把我的秘籍還給我!否則——”

然而下一秒,我臉上的血色褪盡,不敢置信地看着被李秋水用匕首劃成碎紙屑的秘籍!甚至,還有幾張扉頁如同翩跹的蝴蝶,毫無眷戀地飄落于斷崖,然後杳無蹤跡!

秘籍,就這樣輕易地毀在李秋水手裏。

能夠回去的路,就這樣輕易地斷了,什麽都沒有留下。

我紅着眼睛看着漫天飛舞的扉頁,幾乎碾碎牙床,心上一片鈍痛。而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小心翼翼幾乎是灌溉了所有心血雕的一座雕塑,然而現在,雕塑卻被人用力地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李秋水臉上帶着瘋狂的笑意,看着被劃碎成一片片的紙張:“師姐一向最寶貝的,不就是你這本武功秘籍嗎?”她微微偏頭,看着抓着鐵欄的我,聲音帶着暢快淋漓的笑意,“現在你能體會到被人搶走最喜歡的東西的滋味了嗎?哦不,還不夠!大師姐如今的憤怒與失望,遠遠及不上我因你而受的痛苦!”

鐵欄杆在我的手裏,扭曲得不成樣子!

如果現在有一面鏡子,完全可以映出,我披頭散發眼角發紅幾乎是憤怒到極點的樣子!

我咬着牙,一字一頓地說道:“李秋水,你,簡直找死!”

“啧啧,怎麽了?師姐現在是不是又想打我?還是,已經想殺了我?”李秋水手握着鋒利的匕首,微笑地看着我,她已經瘋了!她完全喪失了理智,只是想着瘋狂地如何更徹底地報複我!

“但是怎麽辦呢?”少女仿佛淬了毒的暮光掃過我的胸前,以及我們之間的鐵門欄,“你被獨孤禦風那一劍快送了半條命,你不知道,當我聽到你快死了的消息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可你為什麽又活下來了?師姐,你為什麽又活下來了,你真應該死在那個時候!”

我冷冷擡起眼,渾身都散發着殺意:“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李秋水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掩唇笑得眉眼彎彎,“殺我?!就憑你現在這個落魄樣子,就憑如今你被鎖在這思過崖上寸步難行?”

內心的怒火與殺意越發大,宛如滔天的巨浪,然而我面上卻越發不動聲色。

她說的沒有錯,我被鎖在這裏是拿她沒有辦法,可是一旦她靠近,就又是另一番情形!

于是,我笑起來:“寸步難行?再過不了多久,想必無崖子又要來給我送飯,你最好想好理由怎麽跟他跟師父交代你今天做的好事情。”

李秋水捏着匕首,靜靜地看着我,然而眼眸裏的瘋狂恍若瘋長的藤蔓:“交代?死人,是永遠不需要被交代什麽的!只要你了無生息地死了,就不會再有人跟我争師兄了!”

我輕巧地側過身便将最薄弱的後心露出來,而腳上的鐐铐因為我的轉身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是嗎?”我斜睨偏過側臉,挑着細長的劍眉,“那麽無崖子便永遠都忘不了我,在他心裏,我永遠都占據着一席之地,而你,也別妄想着得到他全心全意的喜歡。你骨子裏的自私與霸道,根本配不上無崖子的喜歡!”

雖然我根本不知道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能讓李秋水發瘋發成這個樣子的,除了無崖子之外,我在也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白衣少女幾乎是崩潰地大喊着:“你胡說!”

而下一刻,她便激動憤恨地握着匕首朝我的後心刺過來。

我微微撚着手指頭,故意裝出因為受傷而遲鈍的樣子,等待最後關頭的一擊!

空中傳來白鹫的叫聲,夾雜着猛烈的風聲!是小黑!

我猛地轉身,便見憤怒的白鹫和李秋水纏鬥在一起,幾乎是不要命的攻擊打法!手指放在唇畔,我命令着小黑快離開,然而白鹫不再聽從的我口哨聲,渾身的白色羽毛根根豎起對準李秋水!白鹫的利爪與嘴喙直直朝李秋水絕色清麗的臉頰上抓去,而她的匕首也毫不客氣地刺着白鹫的要害!

然而下一刻,我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不,不不!不要!”我紅着眼,拍打搖晃着鐵欄,失控地叫道。

白鹫心口插着鋒利的匕首,啼叫聲聲哀婉,鮮血噴薄而出噴灑在李秋水的白裙上。

李秋水顫抖着手摸上自己被白鹫抓破的側臉頰,不敢置信地睜大眼,淚水滾滾而落:“我的臉,我的臉……我的臉!”

鐵欄被我生生扭斷,我奔出去可是下一刻腳腕之上的鐵鏈便拽得我跌倒在地上:

“不,不要!不要——”

我睜大雙眼,便見被匕首捅進心髒的白鹫被怒不可遏的少女一把摔下懸崖。此前我尚未來得及看過思過崖的另一邊是什麽樣子的,但是聽靈絕說那是百丈懸崖,深不可測。

而小黑被摔下去,很久之後,都沒有傳來回聲。

我從未這樣恨過一個人,恨不得她立刻就去死,去給我的白鹫陪葬!

而李秋水捂着臉也又恨又懼地看着我,她也帶着同樣的想法,她想讓我死,最好死無全屍!

幾乎是同一時刻,我們對彼此發動了進攻!

師父訂下的門規第一條,便是明令禁止弟子聚衆鬥毆。

我和無崖子雖然從小打過不少架,但是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鬧。而這一次,我同李秋水之間便算得上是真正的生死相搏!若不能分出高低勝負與生死,恐怕誰也不肯罷休的——

新仇舊怨,一并清算。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師父這一生的親傳弟子只有四個人:我、無崖子、李秋水、李碧雲。

四個人每個人賴以成名的絕學雖然同氣連枝可也都不盡相同,而這一次也是我同李秋水真正意義上的動手。

沒有任何的手軟,不留任何的情面。

哪怕是我雙腳被石鎖縛住,傷口尚未痊愈,可用來對付李秋水,也足以戳戳有餘!

“你!——”

滿臉滿身鮮血的李秋水重重地摔在地上,她俯身嘔出一大口鮮血,擡起頭驚恐地看着我,而她下一句尚未說完,手中的匕首便被我奪了過來。

滿地碎紙屑,一身白衣血。

這是她今日做的好事情,這是她欠了我的!

我面無表情地舉起雙手,手中匕首冷冷地發着寒光,而遠處傳來一聲爆喝:“住手!”

我恍若未聞,而高舉的雙手便要向下刺去!聽見來人的聲音,李秋水先是神情一晃,随即鎮定了下來,一雙秋水翦瞳定定地看着朝她刺下的匕首,然後嘴角微不可聞地挑起一個弧度。

‘哐啷’一聲,匕首掉在了地上。

我不帶任何溫度地看着面前震怒的無崖子,淡淡說道:“識相的,就給我滾開。”

無崖子護在李秋水身前,而他一雙桃花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大聲道:“你瘋了嗎?”

我紅着眼睛,一字一頓:“我清醒得很,再說一遍,給我滾!”

“師兄……”李秋水拽着無崖子的袖子,抽噎着哭道。

無崖子轉過身,見到滿身血污的少女,神情猛地一僵:“秋水,你的臉……”

李秋水恨意然然地指着我,咬牙切齒地說:“是……是大師姐!師兄,她毀了我的容貌!師兄,我臉毀了……是大師姐毀了我一生!我爹……我爹絕不會放過她的!”

我嗤地一聲笑,而面前的無崖子轉過頭怒視着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

“毀容?”我臉上挂着嘲諷的笑容,“毀了我的秘籍,殺了我的白鹫,毀容對于李秋水來說簡直太便宜了……”在白衣青年仿佛寒心的目光下,我滿身殺氣卻又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字一頓,“她該死。”

無崖子咬牙盯着我,責問道:“就為了一本書,一只鳥,就為了這個,你就要肆意殺人?”

他怎麽能輕描淡寫地說得這麽輕松呢?

他怎麽能?

我紅着眼倔強而不甘地看着無崖子,随即又強撐着笑起來:“……肆意傷人,哈……”我不住地點頭,撇過臉,幾乎是狠厲地說道,“那她李秋水不也就是個人?!”

無崖子握住我的肩膀:“扶搖你冷靜一點!”

我一把揮開了他的手,認真地笑:“無崖子你想多管閑事啊?可以,那你把我的秘籍還原如初,讓我的白鹫起死回生啊!”說到最後,我忍不住心裏的委屈別過臉眼淚便落了下來。

無崖子沉默下去,定定地看着我,一雙桃花眼裏風雲莫測。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冷冷道:“給我滾,帶着你的未婚妻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還有從今以後管好了李秋水,讓她千萬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可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麽事情!”我撇過頭,冷傲地揚着下巴,“無崖子,你我同門十二年,我的脾氣,你應該知道的。”

說罷,我便頭也不回地踏進了自己的‘牢房’,留給無崖子的背影清絕孤傲,可我一轉身便哭得像個傻瓜。

也許是為了秘籍,又或者,是為了那只禦風帶給我的白鹫。

但到底誰多一些,我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帥不過三章,說的就是無崖子童鞋。

小劇場:

李秋水(全副武裝):我估計評論區鋪天蓋地都是要我快去死的留言,不過大家請放心我會活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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