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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Chapter?125

真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虛竹臨陣脫逃的功夫,我被他背在背上就跟坐過山翻滾車一樣,晃得我胃酸都在泛濫。只聽一聲身下小和尚發出的凄慘無比的一聲:“啊!!嗷嗷嗷嗷!!——”

過山車,哦不,是虛竹被一根憑空生出的松枝絆住,整個人在空中往前一甩便帶着我就骨碌碌地往懸崖下面跟滾皮球一樣滾了下去。而在天旋地轉之中,被虛竹緊緊抱在懷裏的我恍惚聽到了遠處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阿搖——

這世間,只有兩個人會這麽叫我。一個是骨灰被我灑在了塞外大漠之上的師父,還有一個,是我在後來漫長人生中努力要忘記的人。

被虛竹緊抱着一路滾下去,一路風聲和着碎石滾動的聲音,我甚至懷疑那是我記憶中的錯覺,可是若是我的幻覺,那驚惶的語氣和熟悉的嗓音,是我記憶漩渦無法複刻的清晰。

命運的強大之處,就在于管你怎麽蹦跶,最後還是會老老實實地束手就擒,乖乖地走上早已經安排好的路線。

比如,虛竹一心皈依佛門,然而他終究會被無崖子和我逼着當上逍遙派掌門和靈鹫宮的宮主。

再比如我,也成功地按照童姥的命運,掉入了百丈懸崖之下。

但不幸之中的萬幸,我四肢健全,并且被小和尚護着沒有受太多傷。

而虛竹就有些倒黴了,臉上被摔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好像一路滾下來的時候,他小腿骨被巨石磕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的。我給了他兩顆九轉熊蛇丸,然而小和尚并沒有吃,只是一臉糾結地看着手掌心裏的丹藥,仿佛便秘的表情。

估計他想到了之前烏老大的話,我默默地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說:“放心,沒毒。”

簡單地給他處理了一下傷口,我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一次,算是姥姥我拖累你了。”我拍了拍剛想要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小和尚的肩膀,“不過你也別太有心裏包袱了,天山童姥平生不向人道謝,你雖救了我,我頂多再教你兩套掌法作為報答。”

虛竹有些無語地看着我:“我不需要姥姥你報答,不過姥姥你同你師妹一見面就是這種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樣子,到底什麽仇什麽怨?”

我啧了一聲,手托着下巴:“我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一般都是跟人胡說八道,胡說着胡說着自己也就信了。”謊話說多了,連自己都深信不疑,“但從今天她還是白紗覆面的樣子,看來我把她的臉毀了這件事情,确實是真的。”

虛竹已經準備好了木魚,一本正經地看着我:“快閉眼。”

在他的念經聲裏,我癟了癟嘴巴,還是依言閉上了眼睛,使勁回想起來——

“你到底為什麽毀了她容貌?”虛竹帶着慈悲的聲音仿佛從洪荒中傳了過來,幽幽回蕩在我覆了枷鎖的記憶中,驚起了一片片的塵埃。

“……她,用命威脅無崖子,讓他不準将師父的骨灰交給我。”

而我,成全了她。

我還記得,神不知鬼不覺地将李秋水綁進九尊殿的時候,那一個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一指解開了她的xue道,我背着手居高臨下地看着驚慌失措的白衣少女,偏頭輕笑:“不用找你的面紗了,我幫你摘了。”見李秋水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側臉,我笑得越發莫測,“也不用找你臉上的那張人皮疤痕了,我幫你丢掉了,我嫌看着惡心。”

燈盞上的燭火發出噗地爆裂聲,襯得我面前的少女臉色蒼白如紙。

“你,你想做什麽?!”

李秋水畏懼又憤恨地看着我,不住地往後退着,一直退到了泥像的座前。

我微微沉吟一聲:“我聽說,你同無崖子說,若是把師父的骨灰給了我,便是對不住逍遙派的列祖,既然如此,那你便替他去向師祖們去賠罪是嗎?”我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把玩在手中,刀鋒閃出瘆人的寒芒,偏頭笑道,“你既然如此深明大義,那不如我成全你?”

我蹲下來,和她目光持平,可嗓音發冷:“我已經給你那未婚夫留了書信,讓他子夜時分把師父的骨灰盒子帶到這裏交給我,我可以留你一命;如果他沒有來,我便先殺了你,再去找無崖子算賬。你可以猜一猜,你在無崖子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分量。”說着,我便已将手中的匕首貼在了李秋水的脖頸之上。

匕首的溫度大概很冰,我看見少女開始發抖。

而緊接着,她顫抖着身子擡起頭看向我,面容不見血色而眼瞳因為怨恨而變得越發幽深:“大師姐,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我眼瞳被她笑容刺激得微微放大,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她不再是從前那般清雅溫柔的故作姿态,而是真正怨毒發酵形成的瘋狂,那雙好看的眸子裏将怨毒、嫉妒、憤怒、仇恨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在這個夜晚,在這座我們成為了師父入室弟子的殿堂。

秋水一把握住了我拿着匕首的手,更加用力地貼着她的脖頸,紅着眼說道:“你殺了我,你就永遠不可能和師兄在一起,而我就能夠成為他心裏唯一的那個人!你下手啊,師姐不是一向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嗎?你動手殺了我呀!”

我一把推開她站起身來,倒退了幾步,怒瞪着她:“李秋水你瘋了?!”

沒想到,那個白衣少女笑了起來,她踉跄地撐着身後的牆壁站起身來,身影微微搖晃:“對,我是瘋了!從我戴上了那光看着就能把我惡心得想死去的人皮開始,我就瘋了!從我爹與大哥,從飛雲堡上上下下被魔教屠戮一門盡滅的那天,我就瘋了!甚至,從無崖子在師父面前說想娶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

她指着我,眼淚滾滾而落:“你到底有什麽好?”她咬着牙,臉上淚痕斑駁,說道,“師父疼着你,師兄喜歡你,就連小妹也向着你,大師姐,你到底有什麽好?你就是一個禍水,只會招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與災難!你就是個掃把星!”

我氣急冷笑,一把打開了她指着我的手:“所以,這就是你毀了我秘籍的理由,這就是你殺了我白鹫的理由?”

匕首咣當一聲被我扔在地上,我只感覺到荒謬而憤怒,紅着眼睛一把掐住她的脖頸,“所以,這就是你污蔑我說我毀了你的容貌,讓你爹與哥哥夥同其他名門正派将我閉上絕路的理由?!”

李秋水笑了起來,淚水從少女秀美絕倫的臉頰上滑入鬓角:“對!只要能讓你不快活,我怎樣都是痛快的!”她被我掐得呼吸不過來,手抓在我克制着力氣的手上,臉上卻還是帶着驕傲又輕蔑的笑意,“你如今算什麽?你不過就是逍遙派的叛徒,你……你殺了我,師兄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然後你就會一輩子活得可悲又痛苦!”

聞言,我一下子松開了手。

李秋水捂着脖頸倒退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怎麽,我說中你心事了?”她目光輕蔑地看着我,臉上帶着嘲諷的笑意,“師姐你秘籍裏寫的要和無崖子的事情,我已經告訴他了,告訴他你到底有多惡心多下賤!無崖子這輩子只能娶我,他發過誓……他發過誓絕不反悔,你便是到死都不能做師兄的妻子!”說罷,她便暢快淋漓地大聲笑了起來,恍若瘋魔。

哦,我差點忘記了,秘籍扉頁上最後一項任務,是要同無崖子成親。

我面無表情地撿起來地上的匕首,目光冰冷地看向白衣少女,輕言慢語地說道:“你說錯了。”

李秋水驀地止住了笑容驚疑不定地看向我,而我一步步地靠近她,燭火映得我面容神秘莫測:“無崖子的讨厭又或者仇恨,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我貼近她,手指快如閃電地再次點上了她的xue道,然後一寸寸地握住了少女的脖頸,一路向上到了下巴的位置。

我貼近她的耳廓:“你們男婚女嫁,從來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與我沒有半分幹系。我如今是逍遙派的叛徒,從今以後也不再會踏入這裏半步。可從前你撕了我的秘籍,殺了我的白鹫,還誣賴我毀了你的容貌,一筆筆賬恐怕也要在今日一筆筆清算幹淨。”

擡起手,手中的匕首閃着鋒利的光,我看着驚恐交加、雙眸含淚的李秋水,微微一笑:“當初拿你最看重的容貌作為賭注,師妹,這個賭注你還真舍得下。不過你既然敢下,我自然敢應下你給我的罪名,只不過你的這張臉也應該真的毀在我手上,不然日後你同無崖子朝夕相處讓他發現了你說謊,豈不是會比恨我更加恨你?”

我比劃着手中的匕首,笑得眉眼彎彎,“你大概不知道,刀疤到底長成什麽樣子。你那個面具做得不太像,那我親自來教你。”

從白衣少女那雙眼睛中,我看見了如同厲鬼一般的自己。

可既然已經下了地獄,那麽不如就讓當初推我下去的人,一同陪着我在地獄。

刀鋒貼着李秋水的右臉,緩緩地滑了下去,不用太使力便在少女的臉頰上劃出不算淺的傷痕。李秋水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簌簌而下,混着血水的樣子像極了當初白鹫心頭的鮮血噴灑在她身上的樣子。

一道一道,不容留情,也毫不手軟,也一刀刀地斷了我同逍遙派最後的退路。

如同故事中寫的那樣,我在李秋水的臉上劃了四道口子,縱橫交錯最後構成一個井字。

這,完全按照她之前戴的□□留下的傷疤一樣。

一張傾城容貌,轉眼便成了一張醜陋的皮囊。

我點開了李秋水的啞xue,好以整暇地抱着胳膊欣賞着自己的傑作,然而心裏除了淋漓的痛快之外,再沒有半分快樂。白衣少女顫抖着嘴唇,她無法動彈可也能想象自己如今的鬼樣子,雙眼發紅地盯着我:“你竟敢……竟敢……童扶搖,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不得好死!”

一掌将她劈暈過去前,早已知道結局的我諷刺一笑,對她說道:

“那我等着你。”

在歲月的盡頭,我等着你為我耗盡一生心血準備的複仇盛宴。

作者有話要說:

友情提醒,明天又是一場撕逼大戰,喜歡無崖子的童鞋……請自備防雷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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