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Chapter?155
“主人,那如今咱們又該去哪裏?”幾個心腹跟在獨孤玑辰的身後,憂心忡忡地問道,“如今聖教江湖遍地樹敵,若是沒有了教中的庇佑,屬下猜想單憑屬下幾人,恐怕——”
獨孤玑辰拂袖回身,看着說話之人惱羞成怒地說道:“你們若是怕了,大可現在就離去!”那心腹喃喃着不敢吭聲,獨孤玑辰氣急反笑,眯着眼睛打量剩下的幾個人,“你們,是不是還想回去?”
頓了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在意地笑起來,“看在你們忠心耿耿為我效忠賣命那麽久的份兒上,本座便給你們一個恩典,今日你們大可離去,本座言出必行。”
那幾人面面相觑,見獨孤玑辰許諾不會追究,有膽子大的下屬已經慢騰騰站起來,猶豫地朝獨孤玑辰行了一個禮便轉身快步而去,然而下一刻就被人飛身一掌擊在天靈蓋上,連聲音都沒有出便沒了聲音丢掉性命。
剩下的幾人都不由得将頭埋得更加低,收回手的獨孤玑辰轉過身,面如表情地看着其他人,冷酷地說道:“還有誰要走,本座可以送他一程!”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過來,帶着嘲諷的冰冷語氣:“對待自己的心腹竟然還是這般心狠手辣,到底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那道聲音忽遠忽近,前半句話仿佛還是在百裏之外,後半句話又像是近在眼前,飄飄渺渺猶如鬼魅。
獨孤玑辰面色一沉強撐着一抹冷靜,可胸膛的起伏已經暴露出他的忐忑。他擡頭看着壓在頭頂上郁郁蔥蔥的樹梢和長空的一抹白,天旋地轉中一陣頭重腳輕的恍惚感襲來,獨孤玑辰穩了穩心神才說都:“無崖子,少在那裏那裏裝神弄鬼!出來罷!”
果然,一道白色的風雅身影便從翠色竹哨中宛如一只白鹄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白衣公子,竹影翠梢,星眸寒冰,清俊無雙。
無崖子冷冷地看着如臨大敵的獨孤玑辰,扯了扯嘴角說道:“我等你很久了。”
倆人之間早就動過手,獨孤玑辰自然知道自己如今的功夫已不及眼前的鄙夷青年,眼眸一轉便對身後下屬裝模作樣地說道:“還不快去通知教主!”
那人本想說他們才被教主剔除身份,不想被獨孤玑辰的目光吓得一個激靈,忙不疊轉身就要跑,卻不想有人的動作早已快過他千倍!無崖子唇畔噙着一抹風雅的笑,然而一雙桃花眼卻是冰凍三尺:“不必在我面前演戲,也不用想讓獨孤禦風來救你們。被一個謊言騙過一次是天真,被同樣一個謊言騙過兩次就是愚蠢,你猜你們教主是天真,還是愚蠢?”
說着,無崖子頓了頓,緩緩擡頭看向面色難看的獨孤玑辰:“二十多年的勤學苦練,我為的就是這一天親手摘了仇人之首報我殺父之仇!獨孤玑辰,別說一個劍魔,今日就是天兵羅漢前來攔不住我送你見閻王!”說着,白衣青年一揮袖袍整個人就朝那個玄衣男子如箭矢般刺去——
淩厲而磅礴的內力,攪動着滿天林葉飛舞。一白一黑兩道身影穿梭在樹林之間,引得石崩地裂,一時之間整個天地都是飛沙走石。
無崖子猩紅着眼,對着已經氣力不足的獨孤玑辰卻是一招快過一招!——
他從小便被母親耳提面命,活在這世上一刻,便一刻都不能忘記自己父親慘死的下場。
別人家孩子六歲時是承歡膝下,可他卻為了拜逍遙子為師在殿門前整整跪了三天三夜!數十年如一日的勤修苦練,他每一天每一日都會對着畫像告訴自己,他是背負血海深仇的人!他從小便努力地學着師父所有的神态舉止,努力地忘記一個少年本來該有的樣子,就為了能夠繼承師父的衣缽,就為了能夠在今日能夠手刃仇人!
為了這一天,為了這一刻,為了這個人,他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一掌擊中了獨孤玑辰的胸前,伴随着手掌的推移,獨孤玑辰體內的內力如同洪水一般從他體內流出,然後流進了白衣青年的體內,沖刷着無崖子從孩提時期便日夜灌溉的痛苦與仇恨。
獨孤玑辰目龇欲裂地瞪着無崖子,他說不出話額頭上青筋顫栗,而面容因為內力的流失而快速地衰敗着。沒有完全吸盡獨孤玑辰的內力,無崖子便松開了手,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
他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貼在了獨孤玑辰的脖頸上,只聽後者冷笑着嘲諷道:“呵,你也同你師父一樣道貌岸然,為了自己的仇恨與利益,也會這樣算計別人。”
聞言,無崖子桃花眼猛地一縮,而黝黑的眼瞳也如同生出簇簇的冰淩花,語氣冷冷:“若是能報得血海深仇,便是把我自己都算計進去又何妨?”說罷,他手中匕首寒光一閃,曾經縱橫江湖不可一世的獨孤玑辰的項上人頭便骨碌碌地從他脖子上掉了下來,濺上塵埃一片血肉模糊的模樣。
剩下的幾個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就這樣被一個白衣青年輕易殺掉。無崖子臉上濺上幾滴鮮血帶着幾分妖冶的美感。他手執淌血的匕首,看着那幾個人冷聲說道:“今日我放你們一條命,若是他日再敢為非作歹,我便絕不容情。”
那幾個人連忙跪下來磕頭說道:“多謝英雄饒命。”說罷,幾人便忙不疊地逃命離開。
血腥味彌漫在整片樹林之中,而白衣青年長身玉立地站在其中,一雙桃花眼微微低垂着看不清楚其中的愛恨糾葛。滿天林葉盤旋而上,像是一場盛大的洗禮。
……你也同你師父一樣道貌岸然,為了自己的仇恨與利益,也會這樣算計別人。
……若是能報得血海深仇,便是把我自己都算計進去又何妨?
無崖子泠泠地笑了起來,帶着諷刺的味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沉浸在自己的愛恨之中,就連自己妻子的靠近都不曾察覺與知曉。
“師兄?”秋水試探地看着似諷似笑的無崖子,出聲不解地喚道,“你怎麽了?……殺了獨孤玑辰,難道師兄不應該高興嗎?”
無崖子失神的瞳孔終于有了焦距,而青年在大喜大悲之後只剩下滿腔的落寞。他強撐起一個笑容,看着秋水的目光:“只是覺得,一切沒有了意義。”就像是年少時想的那樣,他當上了逍遙派的掌門人,也終于手刃自己的仇人,可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虛妄。
頓了頓,無崖子眉眼輕觸地問道:“秋水,我們歸隐好不好?”
李秋水神情一怔:“為何?如今正道元氣大損,若是再選武林盟主,必定非師兄不可。若因同師姐打賭的緣故,咱們日後不見靈鹫宮的人便是,何必要歸隐?”
無崖子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說道:“因為我累了。”
秋水手指成蘭握住無崖子冰涼的指尖,面紗上的一雙秋水翦瞳笑得彎彎的:“好啊,做一對神仙眷侶不理江湖紛争,只要師兄不怕悶,秋水自然會陪着師兄的。只不過,師兄不問問師姐的情況了嗎?”
無崖子撇過臉頰,強自笑道:“她已經是劍魔的妻子,獨孤禦風……禦風他自幼便待大師姐很好,他們自然會很好。”至少,他們會過得比他好,“我輸給了她,自然此生都不再見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再去打擾她。師姐讓逍遙派顏面掃地,我毀了她的婚禮,這一次我們之間徹底兩清了。”
秋水滿目柔情地看着無崖子,輕聲道:“師兄,我會陪着你的。”她靠在白衣青年的胸膛上,微微一笑——沒有人會比她更愛無崖子,她再也不用擔心,擔心會有人會再來搶走他,真好。
暮陽歸山,星子低垂。
獨孤禦風坐在矮榻前,赤茶色的眼瞳明明滅滅地看着矮幾上的那方紅盒子,而正對他坐着的枯木大師不停地轉動着自己手裏的佛珠。玄衣青年穩了穩自己的心神,便伸出手打開了桌前的紅盒,便見到裏面一條白色肉蟲正奄奄一息地躺在盒子之中,不停地掙紮着蠕動自己的手足。
枯木大師轉動着自己的佛珠,問道:“小施主,你想好了嗎?”
禦風眉目輕觸:“……現在的情況,還容得我來選嗎?”
枯木大師長嘆了一口氣,手中的佛珠轉動得飛快,說道:“服下母蠱以身養蠱,還要再去尋找藥方上的秘藥才能抑止住扶搖施主體內的子蠱。雪蓮花三十年才開一次花,施主還請聽老衲一勸——”
禦風打斷了老和尚的話,微微一笑說道:“大師,弟子想得很清楚。”說罷,他便小心地捉住母蠱吞了下去,面色尋常得仿佛自己剛才吃下的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
枯木大師吃了一驚:“你——”
禦風垂下眼,眼睑便有一片陰影:“弟子想得很清楚,也很清楚這樣做的後果。雪蓮子弟子會想辦法,而這段時間還請大師多多費心照料阿搖。”他擡起頭看向驚愕的老和尚,青年的面容如同靜谧的月光,而放在膝蓋上的手卻是緊緊握成了拳頭,“就算沒有相思蠱,我的身體也會遭神佛斬的反噬,反正都是疼對我來說沒有什麽不一樣,可阿搖,她不同,”說罷,玄衣青年便朝老和尚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枯木大師嘆了一口氣,起身還了一次禮,轉身就要離開的時候,他驀地聽見了青年再次出聲說道——
“有一件事情,我弄錯了。”
夜色漸漸深下去,大殿之中的燈盞越發昏黃,而這種昏黃的明亮層層疊疊地籠罩下來,映得玄衣青年的輪廓深邃而神秘。似乎是疼極了,禦風用力地呼出一口氣調勻了自己的氣息。
不等枯木大師發問,禦風自己便輕笑了一聲,說道:“我以為,我娘她……本來是恨極了逍遙子的,”頓了頓,玄衣青年擡起頭看着老和尚,眉目幹淨而俊朗,笑容中帶着一抹釋然,“但是現在我才發現……自己猜錯了。”應該是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所以才會願意以身飼蠱。
禦風從袖子中拿出一顆糖,慢條斯理地撥開糖衣放在自己嘴裏,“沒有人會為了一個不愛的人,會願意遭受這份痛苦,我同舅舅都想錯,就是臨去前娘也不是恨他,而是……喜歡他。”
(本文晉江獨發,其他樓主網站均為盜版,盜我孩子的人販子)
(原文地址:)
作者有話要說:
舅舅沒有死在禦風手裏,是因為他們是親人,好歹相依為命了那麽多年;死在了無崖子手中,是想體現一種因果報應的感覺。
江湖和命運是公平的,鬼谷子毀了連星闕,連星闕收的弟子也讓鬼谷子自己付出了代價;獨孤玑辰做了那麽多壞事,而最後也被無崖子取走了性命。
所謂江湖恩怨、是非曲折,都被武林歲月掩埋,可掩埋并不等于不存在
小劇場:
扶搖:本期談論,導演,我到底收了多少傷,你這讓廣大群衆都有意見了。
導演(翻看劇本):除了你返老還童自己作的和劇情需要的以外,被玉羅剎暗器所傷,第一次萬仙大會你受了點輕傷,因為秋水練功岔氣,替師父受了禦風一劍,掉個懸崖,然後中了相思蠱。
扶搖:你好意思?!
導演:喏,我給你捯饬一下:玉羅剎在武林大會上被禦風一掌斃掉了,萬仙大會百足大仙的使者落了個萬仞戳身的下場,秋水臉毀了除了妹妹全家死了,禦風自己就不說了,讓你掉懸崖的諸位挂掉了,舅舅也Over了,我怎麽就不好意思了?
扶搖:……但是你不能因為我是女主,就要吃那麽多苦啊。
導演:那本導演現在還能換女主嗎?(認真臉)
扶搖: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