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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趙菁是坐着小轎去的禦書房,這一路上說遠也不遠。趙菁挽着簾子看了一眼延綿流轉的宮道, 想着那十年間發生的事情, 自己幾乎每日都要從這條小道上來回走幾趟。若那個時候太後娘娘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知現在她都死過了多少回。

趙菁想到這裏還略有幾分擔憂, 自己的身世若是有朝一日公諸于衆, 只怕最傷心的莫過于小皇帝周旭了。他對自己是真的好, 卻誰知自己竟是前朝的公主。一旦想到這些事情,趙菁卻總忍不住嘆息幾分。

皇帝的禦書房可不是随便就能讓人進來的,徐娴和齊芯蕊沒有傳召, 自是進不去的。索性禦膳房旁邊的茶房裏頭都是當年跟過趙菁的小宮女, 趙菁便囑咐了兩人在這裏少坐片刻, 她進去和皇上随便說幾句家常,過一會兒也就出來了。

永壽宮那邊方才走的時候已經打過了招呼了,一會兒便不用過去了, 只直接出宮就好了。

趙菁進了禦書房, 裏外便是兩個世界,外頭雖說已經快入秋了, 終究還是熱得一頭汗。小皇帝在禦書房就随意的很了, 明黃色的雲錦龍袍已經脫了下來,只穿了一件黃色的中衣長袍, 中間系着腰帶, 看着竟有幾分惬意懶散。

他這番模樣在趙菁看來自是常見的,可如今眼看着皇上就要親政了,再這樣無拘無束的, 終究不好。

“皇上怎麽把袍脫了,王爺若是見了,怕是又要說了,都說武将是三伏天都不卸甲的,皇上的龍袍,難道比那些将士的戰甲還難穿?”趙菁打趣着轉身将挂在衣架上的龍袍取了下來,作勢要替周旭更衣。

周旭便皺着眉道:“姑姑你就歇一歇吧,朕也才回來,身上正熱着呢!”

趙菁聽了這話便停下了動作,想了想倒是笑了起來:“皇上今兒怎麽還這樣勤政,多少大臣家的姑娘都在呢,皇上應該在永壽宮多留一陣子,一會兒姑娘們還要連詩作畫的,皇上不就看不見了?”

“那些女孩子的玩意兒有什麽好看的,難道會對個詩就了不起了?她們一個個都是大家閨秀,會幾首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周旭卻對這個不以為然,只是眉心卻越發擰得緊了幾分,瞧着趙菁并沒有再說什麽,這才又緩緩道:“姑姑,朕不喜歡康太傅家的孫女,整天板着一張臉做什麽,朕是吃了她們家米糧了?”

趙菁聽着這些不着調的話卻是笑了,忍不住搖頭道:“看皇上說的,康太傅受朝廷俸祿,論理還是她吃了皇上的米糧了,她這樣是端莊賢淑,太後娘娘很喜歡她,将來她是要做你的皇後的。”

“與其立她,倒不如立了盧家表姐,只可惜盧驸馬當年獲罪了,朕才封了她郡主,若是再立後,只怕群臣心中不服。”

趙菁聞言倒是一驚,上回進宮的時候,她便瞧出了周旭對盧馨月的不同來了,沒想到這才過了半個多月,周旭竟是已經有了要立她為後的心思了?

“皇上喜歡盧郡主嗎?”趙菁擡起頭來,有些不确定的問周旭。

周旭卻并沒有怎麽在意,只随口道:“喜歡也說不上來,總覺得表姐的樣子很舒服,就像姑姑一樣,并不多話,卻時時能為朕考量。”

“原來是這樣……”趙菁淡淡的嘆了一口氣,在趙菁心裏,這盧馨月卻不是這樣的,只是這要到底如何跟皇上明說,趙菁卻是要想一想辦法了。那姑娘心計頗深,周旭哪裏能是她的對手。

禦書房裏此時卻是靜幽幽的,皇帝龍案邊上的茶盞已是空了。趙菁站了起來,将那蓋碗蓋上了,見外面并沒有候着的小宮女,便笑着開口道:“皇上坐會兒,奴婢去給皇上沏杯茶來。”正巧徐娴和齊芯蕊還在茶房裏頭坐着,過去瞧瞧她們兩個也好。

周旭見趙菁忙了起來卻只攔在了跟前,這禦書房裏是涼快,可出了這房門,外頭的天氣卻是熱得腳底心都要燒起來的。

“姑姑把茶盞放下,姑姑給朕沏了這麽多年的茶,還沒喝過朕沏的茶呢,今兒朕給姑姑沏一盞茶去。”

趙菁聽了卻不禁好奇道:“皇上自個兒也會沏茶了?奴婢倒是真不知道了。”

“皇叔說,這茶要自己沏出來,喝着才有意思,朕前一陣子才讓福滿多在外頭尋了一個黃楊老根來,姑姑可瞧見了?”

趙菁自是瞧見了,只是上頭并沒有放着茶盞,趙菁便以為這不過就是周旭擺着玩的而已。

“皇上什麽時候也有了這種雅興了?”趙菁笑着走上去,只見那老根有半米多直徑,枝杆遒勁,看着很有氣勢。

只聽周旭道:“上回才和皇叔喝過一回,今兒和姑姑就算是第二回了,朕親自去茶房交待一聲,省得她們不知道上哪個茶好。”

周旭說完,便一甩袍子就往外頭去了,趙菁才想喊住他,卻見他倒是把那外袍給披上了,出了禦書房往茶房那邊去。

禦書房的茶房設在大殿兩邊的耳房裏,因地方較大,所以平常宮女太監都在此處休息。徐娴和齊芯蕊雖然都是膽小的姑娘,可這宮裏的宮女們平常就不長見到外頭的來人,尤其是在這禦書房當差的,哪裏那麽容易見到姑娘家,因此兩人只小坐了一會兒,便被幾個小宮女圍着問這問那了。

“徐二姑娘,你們侯爺對我們姑姑好不好?姑姑才出宮那會子,皇上可舍不得了,每日裏吃飯睡覺都不得勁呢!”

“叔叔對嬸娘極好,平日裏叔叔臉上都瞧不見什麽笑意,只有在嬸娘跟前,每每都能笑得很開懷。”徐娴說到這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說實話徐思安雖然對她是很疼愛的,但是也沒對自己笑過幾回。原先府上的人都以為徐思安就是這個樣子,可自從趙菁進了門,才知道徐思安原來不是不會笑,只是懶得對着別人笑而已了。

“姑姑可是我們這些出了宮的宮女裏頭嫁得最好的了,過幾日春秀姑姑也要嫁了,只是終究是個貴妾,沒有姑姑這侯夫人來的尊貴。”小宮女們雖然還沒到出宮的年紀,卻也已經開始想着今後的事情,一個個心裏都有些憧憬。

裏頭正說得熱鬧,忽然間就從門口傳進來一個聲音道:“快去倒杯茶來,我要送給皇上去!”

小宮女們正讨論的歡,一時便沒有反應過來,衆人擡起頭的時候,才看見盧馨月半側着身子,已經站在了茶房的門口。

盧馨月哪裏知道徐娴和齊芯蕊就坐在這茶房了,一時間看見她們兩個在這裏,倒是略有些為難。她在人前雖然一向是溫婉可人的樣子,可并不代表她在這些宮裏的奴才跟前也是這樣的。這時候冷不防被她們兩個瞧見了,心下倒是有幾分惱羞成怒,便咬了咬唇瓣對一旁的小宮女道:“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去沏茶。”

在小皇帝跟前服侍的宮女,多半也是有一顆七竅玲珑心的,見了盧馨月這樣自然是面上奉承,私下裏暗罵的。只可惜這位盧郡主在皇上的跟前善解人意得很,皇上卻是很喜歡她的,她們當奴才的,又能怎麽樣呢?

盧馨月這時候視線卻已經停留在了徐娴的身上,當日自己及笄的時候,母親千叮咛萬囑咐的,說要好好帶着這個徐娴一起玩,故而那日她才算沒冷落了她。可今兒這徐娴又有何德何能,竟然連太後娘娘都這般喜歡她了?論出生她自是不必過自己的,論容貌,就連她身邊的那位齊芯蕊也是比不過的,更何況是自己。

盧馨月這廂冷冷的看了徐娴一眼,徐娴卻不好意思再坐下了,便同齊芯蕊一起站了起來,朝着盧馨月福了福身子道:“給郡主請安。”

盧馨月這時候卻并不想再看她一眼,只冷冷的從她身上掃過,視線卻又停留在了她手腕上的碧玺上頭。那一串碧玺實在太過璀璨,當真是她自己見過的西瓜碧玺中成色最好的,只可惜如今卻帶在了徐娴的手腕上。

她這心裏頭的氣還沒消,那邊宮女倒是已經端着茶盤過來了,只盈盈開口道:“郡主,茶沏好了,是皇上平常最喜歡的西湖龍井。”

盧馨月淡淡的應了一聲,正打算接茶盤的時候,心裏卻陡然生出一絲毒計來。她故意裝作伸手輕輕的接過茶盤,手上卻根本沒有用上半點的力氣,這一樣一來,滾燙的茶水便冷不丁的傾倒了下來,嘩啦一下就要潑到徐娴的身上去。

徐娴年紀又小,只驚得喊了一聲,幸好站在身旁的齊芯蕊卻是反應快了一拍,只急忙就将徐娴推到一旁去。可饒是如此,盞中的茶水也濺了滿地,稍稍弄髒了齊芯蕊衣裙的一角。

盧馨月見此卻毫不驚慌,反倒擡起頭來,對着方才給自己遞茶水的阿碧道:“你是怎麽端茶遞水的?看把兩位姑娘的衣裙都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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