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周熠上前, 将趙菁禁锢在一個逼仄的角落, 垂下了眼簾一遍遍的看着她。他剛認識她的時候瘦小機靈,一雙大眼睛最是傳神,抿着嘴的時候更像是在微微的笑着,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再後來她便忘了自己,看自己的時候眸光中少了往日的神采, 更多的是恐懼。
可如今周熠才明白, 那種恐懼的眼神并不是最可悲的, 最可悲的是現在,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早已經平淡無波。
心口好像有些微微的疼。
趙菁低眉靠着身後的宮牆, 略略偏過的下颌, 與他保持着寸許的距離。
“王爺如今是我的兄長, 我關心王爺又有和不可呢?”趙菁陡然間擡起頭看着周熠, 那人眉飛入鬓, 眼角已有了一道很深的皺紋,鬓角處的華發一一可見。
周熠忽然松開手退後了兩步, 神情帶着幾分冷淡,轉過身去略扭頭看了趙菁一眼,自嘲道:“那本王當真是要多謝武安侯夫人了,只可惜這些朝廷大事, 武安侯夫人還是不要過問的好。”
趙菁見周熠執意不聽, 便也不想與他多言,只抿了抿唇瓣道:“王爺既然知道這些事情都是朝廷大事,也應該知道皇上如今少不了王爺, 朝廷如今也少不了王爺,王爺便是不聽我的,也請為大雍考量幾分?”
周熠回眸,看着趙菁略略屈膝行禮的樣子,視線再一次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忽然莫名的煩躁了幾分道:“你放心,本王不會有事的。”他說完這一句便轉過身去,淄色的蟒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闊步消失在冗長的宮道上。
趙菁心下卻還是有幾分惆悵,略略嘆了一口氣,轉身而去。
因是中秋佳節,武安侯府也備下了宴席。趙菁回了侯府之後才知道徐思安還沒回來,将士們是沒有中秋團圓之說的,徐思安這個當主帥的自然也不會早早的就先回府團圓了。
趙菁回明德堂換了一身衣裳,再去松鶴堂陪老太太說話。府上預備給下人紛發的月餅、鹹鴨蛋、綠豆酥等過節的東西一早就已經紛發了下去。
徐老太太今兒心情很好,請了幾個老媽媽一起在松鶴堂打麻将。徐娴和齊嘉慧都還不懂,唯獨孫玉娥那時候倒是跟着老太太學會了,在坐在老太太的上家。
徐老太太見趙菁進來,忙笑着招呼她道:“你快過來也讨個彩頭,贏上一把才好。”
趙菁擡起頭看了一眼老太太跟前放着的幾吊銅錢,便知道老太太贏了不少。那邊陪着一起玩的張媽媽便笑着道:“太太回來了,太太快看看,老太太今兒的運勢可是不錯呢!”
趙菁便笑着走上前去,正巧在孫玉娥的後面經過,便略略掃了一眼她手中的牌。誰知道走到老太太身後的時候,卻瞧見老太太這會子又已經聽了牌,要的便是孫玉娥手中成了對子的一只“九餅”。
趙菁低下頭笑了笑,随口道:“老太太這回可是又要糊了。”
她這廂話才說完,那邊孫玉娥摸了牌,不送聲色的将她手中的那只“九餅”打了出來,一邊打一邊道:“這只牌太大了,我竟找不出牌來跟它搭上,打出去肯定也是沒人要的。”
徐老太太一見她手心裏是一只“九餅”,高興的拍着桌子道:“誰說九餅沒有人要的,我等的就是這只,快拿出快拿出來!”
孫玉娥一聽這話,只急忙把牌捏在了手裏,笑着道:“老祖宗怎麽又要糊了,我今兒可是輸慘了,這樣可不行,改明兒我也要去廟裏改改運氣,聽說靜慈庵的菩薩靈驗,過幾日我就帶着丫鬟一起上香去。”
張媽媽聽了這話只笑着道:“大姑娘想改運氣,倒是不用去靜慈庵那麽遠,那兒的菩薩是靈驗不假,可靈驗的是送子觀音,如今還沒到時候呢!”
按說尋常的姑娘家聽了這打趣,還不臊得臉紅脖子粗的,孫玉娥倒是沒怎樣,只略略有些臉紅,倒是站在一旁已然定了親的徐娴,臉上頓時紅得不可開交的。
“張媽媽也不害臊,那這種事情打趣我們,我就不信靜慈庵的菩薩只有送子才靈驗,聽說老祖宗和那兒的衛居士很熟,她來我們府上的時候我都沒見到過,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機會見一見。”孫玉娥一邊起牌一邊開口說了起來。
這下倒是輪到張媽媽不知怎麽開口了。孫玉娥自從出來之後性子确實比以前收斂了很多,但她從小就是人精,萬一讓她見到了衛竹筠看出了什麽來,再弄出個什麽亂子就不好了。
張媽媽這廂一緊張,便忍不住擡起頭看了趙菁一眼,見她還在老太太身後站在,便開口道:“太太過來玩一圈吧,老奴去外頭瞧瞧晚膳都預備的如何了?老太太說今兒月亮好,非要在後花園的水榭裏頭擺晚膳,正巧還能賞月,聽說在水上賞月是最雅的事情。”
徐老太太聽了這話只笑着道:“我懂什麽雅不雅的,不過就是瞧着那邊風景好,後花園的花燈都挂上了,沒得浪費了,總要過去湊個熱鬧,孩子們不出門賞花燈,便在家裏瞧瞧也是一樣的。”
趙菁聽了這話倒是想起今年元宵和徐思安一起賞花燈的事情了,不過也就大半年的事情,卻已是物是人非了。
趙菁見張媽媽已然站了起來,只開口道:“張媽媽去把哥兒們都喊進來吧,另外讓廚房做一桌好菜,燙上一壺好酒,給先生置辦一桌席面。”
趙菁知道那嚴先生家人都不在京城,這樣的日子若要團聚怕是不能的了。若是請了他進來一起用飯,卻又彼此尴尬,倒不如好酒好菜的招呼着,讓他在外頭一個人逍遙自在一些。
張媽媽便笑着道:“席面早已經預備了,倒是酒未必婆子們能想起來,我再去說一聲。”
趙菁便點了點頭,已經摸了牌開始出牌。她原本就不太會麻将,如今趕鴨子上架,也只好跟着湊熱鬧。她這廂才摸了兩輪,瞧見手裏的閑牌沒有用出,便伸手就打了出去。
誰知道老太太居然和孫玉娥兩個都糊了,當真是裝上的雙響炮了。趙菁瞧着自己跟前沒銀子,忙笑着吩咐丫鬟去房裏取一些來。另一個陪着一起打麻将的老媽媽只笑着道:“太太也該改改運了,才第一幅牌,就點了兩個。”
孫玉娥這邊正想接着話頭說下去,誰知外頭進來了一個小丫鬟道:“侯爺回來了。”
趙菁忙着起身去迎,就有小丫鬟已經打了簾子,引了徐思安進來了。那人瞧見老太太正在打麻将,便笑着問道:“母親今兒真是好興致,看樣子贏了不少錢了?”
老太太贏了錢心裏正樂呵,聽了這話只笑道:“可不是,就你媳婦兒才第一輪就點炮了,你來幫幫她吧。”
趙菁聞言臉頰就略略有些泛紅,起身道:“我不會打,侯爺你來。”
徐思安便坐了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趙菁手上的牌,笑着道:“手氣也不算太差,已經聽了。”他這一面放着的是一條長春凳,徐思安便拉着趙菁一起坐下了,讓她看着自己打麻将。
徐思安長腿長胳膊的,砌起牌來特別快,趙菁看着他摸了三圈,果然手氣不差,眼看着已經聽牌,卻把一張三條打了出去。
趙菁正要說打錯牌的時候,只聽徐老太太哈哈一聲笑了起來,将自己跟前的麻将一推,笑道:“你們兩夫妻怎麽都是點炮的命,我又糊了!”
趙菁這時候卻已經明白了幾分,她方才是真點炮,徐思安這一回怕是故意的。趙菁擡起頭掃了一眼圍成一圈看牌的丫鬟們,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便也不去研究了。
這牌又打了兩圈,老太太已是贏得滿盤滿缽的了,孫玉娥也把自己跟前的幾吊錢都輸光了。趙菁瞧見徐思安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便笑着道:“母親,我先陪着侯爺回房換一身衣裳,一會兒就去水榭陪母親用晚膳。”
老太太笑着應了,兩人這才送松鶴堂出來,趙菁便一臉不解的問徐思安道:“怎麽你就知道母親要糊哪一張牌呢?”
徐思安見她這一臉無奈的樣子,只笑着道:“你以後陪着母親多玩幾圈,自然就明白了。”
徐老太太贏了錢,心情大好,瞧見孫玉娥跟前連一串銅錢都沒了,只笑着拎着兩吊錢,放到她跟前道:“趁着你義父不在,快藏起來,省得他瞧見了,以為我單要他的銀子,不要你的。”
孫玉娥這會子正有心事呢,聽了這話只稍稍愣了愣,見老太太又往別處去發銀子了,只愣怔怔的看着老太太放在她跟前的銅錢,一動也不動。
那邊老太太發完了銀子,只笑着道:“你說的也是,靜慈庵裏頭的菩薩到底是靈驗的,這回你二妹妹的親事能定下來,也虧得衛居士從中作保,咱等過幾日,便往靜慈庵去一趟,好好的謝她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