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迫切
杉沽被徹底的關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每日除了送餐的人,以及前來探望的戚氏,他見不到任何人,也了解不到更多關于疫變的情況。
為了引起杉虞晖的注意,杉沽這六天來,滴水不進,油鹽不食,成日讀着他那些早已讀爛了的書冊。
事實證明,這一招是有用的,杉虞晖确實趕來觀察了一番。
此時杉沽早已消瘦了一大圈,面色憔悴,大不如前。
“吃點吧。”杉虞晖端起一只碗,拿起一雙筷子,放在杉沽面前。
杉沽無言,臉別了過去。
杉虞晖默默地嘆了口氣,耐心道:“你想知道你奶娘和無人村的消息,我不是阻攔你啊,可是你這幅樣子,怎麽支撐得了到那時候?”
杉沽依舊不語。
“況且陛下下達了聖旨,任何人都不許出城。”杉虞晖夾起一塊紅燒肉,吹了吹,停在杉沽嘴前。
杉沽抿緊了唇。
“哎……”杉虞晖也無奈,轉身欲離開,“我不會再禁锢你了,你自己看着辦吧。但是你記住一點,你母親,和我,都不會讓我們辛辛苦苦撫養大的兒子,去趟這個黃河水!”
待杉虞晖離開後,他的确不再被軟禁了。
杉沽目光垂了下來,拿起那雙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吃完後,杉沽叫來了一個小厮,道:“我要喝冰鎮梅湯。”
“大少爺,奴婢無能啊!這大夏天您喝冰鎮梅湯,我們上哪兒弄去啊?”小厮叩首在地,瑟瑟發抖。
“我是你們大少爺,你們拿着我的錢,就得替我做事。”杉沽冷冷的說道,“哪怕你們翻山越嶺,去雪山采冰,我也要喝到。”
“大……大少爺……”
“你一個人辦不到,那就派我院子裏的所有人去辦,聽到沒有?”杉沽眯眯眼,目光灼灼的盯着小厮道。
“是……是……”小厮無力反駁,只好召集所有人,去着手這冰鎮梅湯的事情了。
杉沽滿意的勾勾唇,終于支開了所有人。
只是,還缺一個……杉沽閉目養神,心中道,再等等吧。
一炷香後,杉沽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大少爺!冰鎮梅湯來了!”是原先被杉沽訓斥的那個小厮。
“嗯。”杉沽點點頭,示意他送過來。
“陛下聽說您想喝冰鎮梅湯,特意派人送過來呢!”小厮解釋這個梅湯的出處道。
“呵,他還真的是招風耳……”杉沽低聲道着這個大逆不道的話語。
“那大少爺,我就先走了?”小厮因為剛才的那一頓訓斥,對着杉沽也就心生畏懼了。
“別走啊,我還有事情呢。”杉沽笑了笑,表情很是無害。
小厮也就放下了警惕,側耳傾聽。
杉沽一瞥桌面,迅速拿起那剪燭用的剪刀,笑意盈盈的看着小厮。
那小厮明顯被吓得不輕,腿哆哆嗦嗦的站不穩,一軟,就癱坐在地上。
“大少爺!您千萬不要想不開啊!”小厮想沖着外面喊人,奈何他突然想起,外面早已沒了人。
“我有事求你。”杉沽笑道。
“大少爺,只要您放下剪刀,一切好說!”小厮更怕了,大少爺死了,他一個人在場,最後他只能被誅九族!
“我問你,無人村怎麽走?”杉沽依舊是笑着開口,似乎忘記了他脖子上架着的剪刀。
“無人村?”小厮開口,“我……我這就寫!”
小厮接過毛筆,蘸了蘸墨水,在紙上唰唰的畫着寫着。
不出一會兒,就完事了。
杉沽搶過去查看了幾番後,仔仔細細的藏在了衣服內,笑着放下了剪刀,拍了拍小厮的肩膀,道:“你會告訴我父親嗎?”
小厮下意識地就狠狠地搖頭道:“不不不不!絕對不會!”
“那好。”杉沽回眸一笑,“那我出逃,你也回告訴我父親嗎?”
“啊?”小厮愣了一下神,當杉沽踏着輕功沒了影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大少爺逃走了!
該不該告訴家主呢?可是,我又答應了大少爺不告訴家主的呀。告訴?不告訴?
算了,等家主開口了我再說吧。大少爺,我守住了秘密哦,你可要給我加薪啊!
小厮美美的笑着,杉沽幸災樂禍的大笑。
他輕功了得,不一會兒就感到了城門。
守門的士兵看到了杉沽的身影,問道:“報上名來!”
“杉沽!”杉沽腳尖一踏,上了高高的城門。
“杉少爺!”士兵們紛紛朝着他行禮。衛兵長聽說了杉沽的到來,親自前來招待。
“杉少爺,您大老遠跑來,是為了什麽?”衛兵長十分疑惑,這個緊要關頭了,居然還有富家子弟前來城門冒險?
杉沽輕笑一聲,道:“我也不打太極了,說實話,我是想要你放我出城。”
衛兵長瞪大了雙眼,好似在看一個怪物一般:“您要出城?”
“正是。”杉沽回答的輕輕松松,好似對于這場疫變,他毫無畏懼。
“杉少爺!算我多一句話,首先,陛下下達命令,不允許我們私自開城門;其次,您是杉家唯一的少爺,您這一出場,染上了瘟疫,您讓我們怎麽和杉家交代?”
杉沽依舊是開懷的笑道:“無妨無妨,一切包在我身上。”
衛兵長心裏為難啊,您染上了瘟疫,神志不清,還怎麽包在你身上?
“杉少爺恕罪,在下還是無能為您開城門。”衛兵長一口否決,到最後,受罪的還是他啊。
杉沽眼珠兒轉了轉,故作遺憾道:“哎呀,可惜可惜,我本來還不想這樣的……”
“嗯?”衛兵長看向杉沽,疑惑不已。
杉沽指了指城門下前來探望衛兵長的妻子和兒女,道:“你若不開城門,我指不定會那他們作為威脅你的人質哦?”
衛兵長額頭上青筋跳動,手攥緊了,指甲劃破了手心,留下一滴滴鮮豔的血。
一面是自己的親人,一面是杉家大少爺的生死。他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或許是自私吧,他最後一秒開口道:“行,我讓你出城,并且不會禀報陛下和杉家的……”
杉沽笑笑,道:“多謝了。”
衛兵長命令城門下的人們遠離城門,讓其餘士兵拉起城門讓杉沽通行。
杉沽一腳跳下城門,心中略微有些忐忑。應該是對于這場疫變的好奇?還是對于自己身世的認知?
杉沽不能回答,因為在城門打開的那一刻,他确确實實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那一刻的驟停。
城門開,死氣來。
此時此刻,京城外,彌漫着死氣的灰煙,沒有了京城內的喧嚣,這裏,靜得讓人足以發瘋!
他倏地想起了《雁門太守行》。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裏,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描寫的場面,太過于與此相符!
“借一匹馬!”杉沽沖着衛兵長道,手持一柄劍,就這麽單槍匹馬的殺出了城外。
馬蹄後剛離開城門,士兵們立刻放下沉重的門,一個個盯着杉沽看,好似在看一個悲壯的英雄。
衛兵長心中暗想,杉沽這一去,恐怕是斬除這疫變人群罷?可奈何他有多麽神秘莫測的修為,也抵擋不了這多達上千萬的人群啊!
一陣風吹過,灰煙遮住了杉沽最後的背影。
只是隐隐約約聽着愈來愈弱的兵器相撞聲,他們就可以推斷,杉沽還沒有死。
“杉沽,是英雄……”衛兵長最先開口道。
如若杉沽聽到了他們的心聲,該是何等的喜感!
“唔……”杉沽面對四面八方的,源源不斷的受感染人群,伴随灰煙中的瘴氣,漸漸覺得力不從心。
他要死了嗎?不會吧……他還沒有見到他出生的村子啊!還有他的奶娘,他的父親母親,還有潇兒,撫養他們長大成人的杉虞晖和戚氏,以及一幫子的兄弟……好想你們啊!
都說人死之前,腦海中會回憶很多往事,杉沽這是理解到了。
我杉沽,死,也得死得痛快!
“啊!——”杉沽大喊一聲,不知從何處來的力氣,竟又執起劍,與人群厮殺起來。
他好似殺紅了眼,他殺的人,血流成河,遍地屍體。
“呼,呼……”杉沽大喘着氣,胸脯一上一下,起伏跌宕。
可即便他殺了這麽多,對于全部殺完,依舊不過是滄海一粟。
“糟了……”杉沽眼前一黑,從馬背上跌落下去。
看來,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死,是什麽樣的感覺?
可惜,沒有好好與杉虞晖、戚夫人、潇兒道一聲別啊……
願來世,我們依舊在一起,不分離。
……
杉沽手指一顫,微微睜開眼。
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天堂嗎?
“你醒了?”一道清冷的男聲讓他更加清醒。
“這裏是天堂嗎?”杉沽指了指這個家徒四壁,破舊的小茅屋。
“嗤,天堂?”男人走到杉沽面前,道,“那種虛幻的東西,你也信?你不過是被路過的我撿來,救起的人罷了。”
杉沽微微側身,似是嘲諷道:“怎麽又是撿來的……”
男人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水,命令道:“喝下去!”
“這是什麽?”杉沽不禁颦眉,這玩意兒,你确定能吃?
且不說它的外貌,就沖這味兒,絕對能讓正常人的胃翻江倒海!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自己寫得不太好哇……但是很感謝點擊的朋友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