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171 要走的心

“這是我目前能做完的所有教材，”喬·铎雙眼布滿血絲，頭發蓬亂，全身衣服亂糟糟地站在費奇面前，一副憔悴可憐的樣子。他帶來了一本七百頁的書，《從零基礎開始學習魔法》。“如果再有一年……不，半年的時間就差不多了，我還能讓這本書更好一些。”

“半年的時間你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費奇一邊捏着太陽xue仔細看着書，一邊說道：“我準備在學校門口立一個雕像，将你的形象固定下來永遠流傳。我只負責出錢，找雕刻工匠的事兒就得你去完成。”

喬·铎的眼睛突然放光：“真的？我有一座雕像？等等，這不是個陷阱吧？你的雕像在哪裏？”

“學校建立後我會長時間在裏面教書，所以我不會要雕像的——我要是成天看着自己的塑像會覺得別扭。聽說你完成這本書之後要出去游歷一段時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所以……”

“你告訴他的？”喬·铎看着安妮，突然變得惱怒起來：“我怎麽給你說的？不準告訴別人，尤其是這個費奇！”

安妮縮了縮脖子，向後微微側身，貝妮一把将她拽到身後。“安妮告訴我的，我告訴了夏妮，夏妮告訴了費奇。喬·铎，你和安妮湊成一對之後脾氣倒是增長了不少！來打一架？”

“誰要和你打架！”喬·铎一甩手，左右看了看，從帳篷角落拽了個空箱子墊在屁股下面坐好。“我這個人不喜歡告別，本來想偷偷走的，結果又被安妮說出去了。千叮咛萬囑咐不要說，回頭寫封信讓商隊送過來就是了。你們三個湊在一起就會哭，然後安妮在路上還要對我哭好幾天，心煩！”

“你準備出海，不知道要走多久，她們依依不舍也是可以理解的。”費奇頭也不擡，全神貫注看着面前的教材，不時發出啧啧的聲音。“這些口訣編寫得真不錯，韻律以及蘊含的知識點都很完美。喬，你比我更适合來教導魔法，留下來吧。”

“我有一種‘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會死’的病，如果不是魔法的确很有趣，而魔法聯合創始人的稱號足夠具有吸引力，我根本不可能在冰峰要塞住這麽長時間。即便是這樣，你看看我的狀态？”喬·铎用手拽了拽頭發，一把一把的往下掉。“我挺帥的，不想變成禿頭。”

“你已經有了安妮姐姐，還要帥幹什麽？”貝妮眯着眼睛。

“為了她我也得保持形象啊！”喬·铎揮了揮手，表示不想和那三個聯合起來的女生說話。“費奇，我也不想留下來做雕像了，我給自己畫個畫像，你自己找工匠看着辦吧。這一次我要出海，回一趟精靈島然後向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你就別惦記了。”

“精靈島東面是什麽？還有大陸嗎？”

“只知道有幾個海島，大陸還沒發現。，不過那個方向傳聞有龍，所以我準備去看看。現在船也準備好了，敢冒險水手也夠了，就差我便可以出航。”

費奇終于擡起頭來，他的餘光發現貝妮正不斷朝他使眼色。她和夏妮認為喬·铎的計劃太瘋狂了，不想讓安妮離開，所以之前偷偷來找過費奇，央求他說服喬·铎。“你說的那種‘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會死’的病不會是敷衍我吧？要不要我給你治治？”

“別想了，不可能治好，而且絕對不是敷衍你。我這頭發是自己掉的，如果是硬拽的，那總該有血吧？”喬·铎振振有詞，“我這病，別說你了，就連精靈島上的大德魯伊都治不好。冒險，只有不停地冒險，那才是游吟詩人的歸宿啊！”

“既然如此的話，你整天看着大海就不會犯病嗎？”費奇甩出致命一擊：“每天都是一樣的景色，一望無際的廣闊大海，各個方向都是一模一樣。別說島嶼，就連鳥兒都看不到一只，而你只有外面這個景色以及狹小的船艙兩個選擇——我找不到比那更單調的畫面了。你的病如果是真的，那你別說頭頂的毛了，你全身都不會有一根毛剩下。”

喬·铎愣了一下，張着嘴巴微微抖動，終于慢慢洩了氣：“你說的很有可能，我在船上可能會憋死。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精靈島向東的海洋深處有沒有龍。”

“我也想知道，可你不能用這種蠻力的方法去探險。”費奇嘆了一口氣，說道：“精靈島東面是未知的，這個情況大家都知道，可為什麽沒人知道呢？不是沒人去，而是去不了。你現在用的船比之前進步多少？你能攜帶的物資進步多少？你在操控船只和增大航程方面又做了哪些改進？如果這些沒有進步，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能比別人更加進步？靠做夢嗎？”

“你挺會潑涼水啊！”喬·铎白了一眼費奇：“如果沒有危險，怎麽能叫做冒險？”

“如果沒有危險，送死也不存在啊！”費奇左右看了看，從桌面上拿起一塊巴掌大的磨刀石。鵝毛筆若是使用多了也需要重新切削然後打磨，身邊放着這個還可以用來當鎮紙，再加上這個時候用來演示法術。

“瞧好了，這才叫進步。”費奇用右手五根手指掐在磨刀石上，随後打開魔法矩陣。發光圓盤上的符文字明顯增多了不少，喬·铎只看了一眼就得出這個結論。“你這是要施展什麽法術嗎？”喬·铎哼了一聲：“難道你有辦法讓石頭漂浮在水面上？那我倒是可以帶一座海島出去冒險。”

“石頭本來就有辦法漂浮在水上，甚至鐵都行。”費奇手指輕動，将魔法符文一個個敲在磨刀石上。“我要做的可不是那種小把戲，而是真正的進步，看好喽。”

費奇在磨刀石上至少運用了三百個魔法符文，這些符文同時用法力支撐着，因此能夠持續存在、微微發光。喬·铎也會一些簡單的魔法咒語，從幾個符文的，最難不過三四十個符文，因此他看到三百個符文的法術時只感到頭皮發麻。而且同時維持三百多個符文，并不是消耗多少法力的問題，而是如何讓自己的注意力能夠同時分散在三百個符文上然後保持集中。喬·铎很清楚自己目前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磨刀石被費奇輕輕向前一甩，看得出來他并沒有多麽用力。圓形的石頭飛出去大約五厘米左右，在衆人的視野中突然消失。“隐形了嗎？這有什麽稀奇的？”

喬·铎撇撇嘴，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回頭一看發現是剛才那塊磨刀石。“這不是隐身而是傳送，我最近剛剛完成的咒語。用在自己身上的效果會好一些，但消耗的法力太大，我不想把自己弄得很疲勞。哦，我現在全力傳送的話，能把自己扔出去大約兩千米。”

“兩千米有什麽用？你要知道召喚術……”

“召喚術可以跨世界，空間通道也是同樣的道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費奇在談論魔法的時候就會變得非常嚴肅，眉頭皺起來有一種不同尋常的壓迫感。“不管是召喚還是空間通道，首先要确定兩點的位置，換言之只能去已經去過的地方。而這個傳送術可以去沒去過的地方！我一開始只能傳送半米，但現在已經可以到兩千米這個級別，而且還有進一步改進的可能。我發現在傳送結束時有非常大量的法力逸散出去，這說明傳送本身的消耗其實并沒有那麽大，只是我還沒找到方法來更好地約束法力。你想要去更遠的地方？這個傳送術是你的解決方案。”

“這個解決方案太遙遠了，我等不了。”喬·铎搖了搖頭：“費奇，我明白你想幹什麽，用這個法術将我留下呗。你這個咒語三百多個符文，我根本做不到，你就更不要說改進它了。這魔法……我試了，不是人人都能玩兒的東西，強者只能是少數。”

“強者從來都是多數的，留在魔法學校見證它吧。你那個呆在一個地方就受不了的怪病，我也有辦法治療，你在這裏不會覺得無聊的。”

喬·铎站了起來，轉身走到帳篷門口，掀起了門簾。外面，正在修建的一個三層旅館樣子的建築就是未來的魔法學校，就在已經完工的真理雷霆女神神殿旁邊，擁有十四個房間，其中六個為教室。“米納斯伊希爾善堂魔法學校”幾個字已經在那扇紅色的雙開大門上面寫好了，一個雕像的石頭基座就站在大門對面，相隔十米左右的距離。

“你把我的雕像放在那裏就行。”喬·铎說道：“你已經說服我不要出海了，就不要在嘗試将我留在這裏。之前這大半年我滿腦子都是魔法、魔法、符文、符文，我需要換換新鮮空氣。我會帶着安妮去南面看看，據說範伯格和亞裏亞的戰争暫時平靜下來了，那裏肯定有許多故事可以聽。”

“你如果是去散散心的話我沒意見。”費奇道：“你一路走，一路幫我宣傳魔法學校的事情——這是你作為聯合創始人職責的一部分。”

“乖乖，你是擔心我去了海上就只能給魚宣傳魔法學校，那就耽誤你的事情了對吧？”

“不，我從來沒有擔心這個，因為我知道你不能和魚對話。”費奇眨眨眼睛：“你真不決定留下來？第一批學生主要是伏藏女，都很漂亮的。如果你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會給安妮保密的。你要是走了，副校長就不是你了。”

安妮就站在一邊，這種保證簡直就是在開玩笑。“我會是那種人嗎？這個世界上我就愛安妮一個！”

“你給我的第一印象不是這樣的。”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也不知道你會是個魔法師，而且能夠真的将學校建設起來。不過你現在還好嗎？我總覺得你有些疲勞。或許你應該學學我，暫時放松一下才是真的。”

“沒錯，最近是有些累，有一個法術咒語的研究到了關鍵時期，這幾天也差不多該出成果了。放心，我會注意休息的。”費奇伸出手來與喬·铎相握：“你不喜歡告別，是因為眼淚。我肯定不會為你哭的，所以有什麽事都可以給我說。我的意見是：別走太遠，常回來看看。這座魔法學校永遠歡迎你，而永遠都會歡迎你的地方就叫做家。”

“該死的，我的眼淚都快要被你說出來了。我才應該是游吟詩人，我才應該更會煽情才對！你怎麽能這樣……”喬·铎用力翻翻白眼，似乎這樣可以制止淚腺的工作。“行了，我去找雕塑師傅，找不到就留個畫像。被你騙了眼淚，總不能再被騙了身子！我得讓學生們正确地知道我的樣貌！”

于是喬·铎留下《從零開始》第一版後便離開了，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在新建成的伏藏鎮上住了兩個星期，讓這裏的石匠和雕刻師傅為他做了個等身像。肖像惟妙惟肖，畢竟是用石膏法全身塑模然後比照雕刻的。這尊雕像在第一屆開學之前剛好豎在了學校門口。

費奇不去操心雕像的事情并非是他不關心，而是實在忙不過來。他也沒有像對喬·铎說的那樣在研究什麽咒語，而是在黑石搭建的地下洞xue中繪制法陣。就在學校計劃開門的一個星期前，三桶法陣終于完工。

知道這個法陣存在的只有三個人：費奇、夏妮和麗茲，而知道這個法陣是做什麽的則只有費奇。法陣所運用的魔法知識對于夏妮和麗茲來說實在是過于艱深，她們只覺得完全無法理解。

“這裏我會安排人看守的，不過用個什麽名目來掩飾比較好，我的校長大人？”

“行了，副校長。”費奇用力打了個呵欠，精神上的疲勞不是立刻能夠休息回來的。“你就說這裏是我冥想咒語的地方，平時會有危險，以保護的名義安排守衛就行。不過，真正的危險倒不是外人進來，而是這裏說不定會蹦出什麽怪物來。所以一旦有問題……”

“就立刻弄塌這個洞xue，不要有絲毫猶豫。”麗茲接着費奇的話說道。“好了，你已經交代好幾遍了，但是一直沒說這是幹什麽用的。能不能給我們演示一下？”

“現在？我得先回複一下精神，然後全神貫注再檢查一遍，所以要演示的話……”費奇又打了個呵欠：“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