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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183 女演員(下)

衆騎士們七手八腳将兩名刺客控制住。很神奇,兩個人都沒有死,估計就連斷掉胳膊的那一個也能活着——只要大公的牧師能夠及時給予治療。

“這是奇恥大辱!”大公憤怒的吼聲在廳堂中回響,酒杯摔在地上,椅子被砍成了碎片。“那家貴族是怎麽回事?是誰檢查了他們的紋章和血統證明,連真假都分辨不出來?關進牢裏去,查查有什麽其他錯誤,然後砍頭!”

這種失誤還需要檢查有沒有其他錯誤才砍頭?這分明是敷衍之詞。費奇聽得出來,霍爾伯爵聽得出來,還有很多人都聽了出來,只是大家都在裝傻。伯爵還劍入鞘,同時示意費奇收起武器。他對大公說道:“勝利近在眼前,有些人放松了這也可以理解,只要嚴查,然後杜絕這種事就可以了。”

“說的很對。霍爾伯爵,你要不要審問這兩個刺客?”大公眉毛一揚,問道。

正常這種事情應該避的越遠越好,讓大公自己去審問,自己去演戲。不過這一次霍爾伯爵一反常态,斬釘截鐵地說道:“原為大公效勞!”

整整三秒鐘的寂靜後,亞裏亞三世大公用力“嗯”了一聲,然後揮揮手。他顯然沒有繼續吃喝的心情,扭頭帶着自己的侍從騎士離開。“這個破城堡……回軍營!”

伯爵對着大公和騎士們離開的方向眨眨眼,然後對費奇和夏妮說道:“跟上。”

大公的近臣們并不是傻瓜,他們恭敬地讓開一條路,然後避免目光和霍爾伯爵相碰觸,以免被他認為別有用心,甚至被誤會參與了這場刺殺從而招致報複。他們很驚訝大公和伯爵之間的關系居然差到這樣的地步,更驚訝大公居然會采用如此直白、不加掩飾、甚至可以說是錯誤的手法揭開這層關系。很顯然,伯爵是一定會反擊的,但會是從哪裏,以怎樣的手段呢?臣子們想不出來,但他們肯定要在這一場争鬥中選擇正确(會獲勝)的那一邊。

走出城堡的主廳,伯爵又碰到了之前在庭院中負責打掃戰場的那個白甲騎士。“将剛才那兩個刺客帶到城外。你知道我家的旗幟是什麽樣子的吧?大公将審問的工作交給了我,你們最好給我運來一個活着的,還能夠說話的刺客。她們之前受了什麽傷我很清楚。別瞪眼,我知道你是個騎士,有着騎士精神,但別讓獄卒将你的騎士精神給敗壞掉。”

說完之後,伯爵步履匆匆,帶着費奇和夏妮快速離開城堡。“終于出來了,”伯爵微微一笑:“費奇,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麽要接這個燙手山芋了吧?”

“這是個從大公身邊走開回到自己人當中的好理由。只要那兩個刺客不死,那麽審問她們就是首要的工作。”費奇已經看出來了,留在大公身邊實在是太危險,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一次是刺殺,下一次呢?總不能一直不吃不喝不睡吧?

“不僅是從危險之地出來,還有更好的理由。現在誰是刺客同黨,誰有嫌疑是我說了算,這相當于給了一張自由行動的通行證。”伯爵說道:“費奇,記住亞裏亞三世的這個錯誤,吸取經驗。刺殺被阻止後,他的情緒顯然有劇烈的波動,以至于松懈下來,不經思考地問我要不要審問犯人。你不能犯這種錯誤。越是情緒激動,越是要閉嘴。應該要觀察,衡量局勢,尋找弱點,重新争取主動。”

“是,我記住了。”費奇看了一眼身後,河邊的城堡逐漸變成一個小小的陰影,而前面不遠處兵營的篝火越來越亮。“這一次失敗後,不知道大公下次會用什麽樣的手段,最好能加強防守。我對反刺殺可不在行,你得增加身邊護衛的數量。”

“我覺得你挺在行的啊!”伯爵有些驚訝于費奇的謙虛:“那個刺客掏出匕首的時候我根本沒反應過來,沒想到你的劍都已經揮出去了。我從沒見過有哪個護衛能這麽快的。”

“那是因為我之前見過那個女刺客。”費奇想了想,反正可能會從審問中暴露這件事,不如直接揭開。“在前往冰峰要塞的路上,她僞裝成妓女接近我。我發現不對,便用迷幻藥劑讓她以為得手,從而借此脫身。”

“還有這樣的事?當時你為什麽不給我寫信?”伯爵說完,然後搖了搖頭:“沒什麽,你不給我寫信也情有可原。不過,你現在明白發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情,很多時候并不是只和你自己有關了吧?盯着你的,盯着霍爾家的人很多。敵人環伺,想要屹立不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記住了。”費奇用力點點頭。

再次遇到這個精靈女刺客有點出乎費奇的預料,他一直認為那一次刺殺可能和岔路魔有關,畢竟他就是在那次刺殺的時候穿越到這個身體中來,将兩件事聯系起來并不奇怪,沒曾想這只是來自大公的複仇之心。

不過,也不能完全将刺客和穿越隔離開來,畢竟費奇現在還沒有找到将自己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任何線索。為什麽會是他?費奇總是無法忘記這個問題。在千千萬萬的人當中,為什麽是他?單純只是巧合,還是有必然性在其中,或者這次召喚是被某個人“需要”的,也就是有某種必要性?很可能是岔路魔,但也不能排除是霍爾少爺。所以,問題就是為什麽以及怎麽做到的。

“進入軍營也不要脫下僞裝,現在不能不小心些。”霍爾伯爵在騎馬進入營地之前囑咐道:“我并非不相信這些騎士,只是大公的刺客不可能只有那麽一兩個。”

“我明白的。”費奇點了點頭:“不過,你這話的意思好像是在說不需要我跟在你身邊?我不是最好的護衛嗎?”

“是的,但你不是那種可以用來抵擋刀槍毒箭的護衛,你是費奇·霍爾,我的兒子,這令你與衆不同。”伯爵說道:“我要看一會兒信,聽一聽前線的情況,你休息一會兒吧。你的帳篷就在我的邊上,很好找。如果有事我會叫你的。”

“好的。”費奇點點頭。

“還有,一會兒那兩個刺客送過來之後,你要去審問她們嗎?啊,我沒有像薩洛揚那樣頭腦發昏,只是想要提醒你:至少得讓其中一個活着,這樣才能一直維持審問她們的狀态。”

“我會去的。”費奇點點頭,他還有一些問題要詢問那個刺客。

由于霍爾伯爵特別囑咐了要保證刺客的存活,所以當她們被送過來的時候的确還活着。六名戰士用兩個鐵籠裝着她們,鋼箍鎖定了她們的脖子,确保她們無法移動。這個護送小隊的隊長向伯爵深深鞠躬行禮,然後隔着伯爵的護衛說道:“這兩個都是精靈,她們脅迫了當地的一個小貴族,讓他來欺騙大公。不過,那個貴族已經死了,割喉,胸口還有一刀,我們在城堡後面的草地上發現的。”

“這說明大公呼護衛們太松懈了。”

“是的,伯爵大人。大公閣下已經訓斥了不少人,現在的護衛肯定已經加強了,肯定會日夜不間斷小心防守。”

“聽到這個消息我就放心了。”伯爵說道:“這麽晚讓你們跑一趟的确是辛苦了。去,給他們那點跑腿費,以及回去路上吃喝的東西。”

“謝謝伯爵大人。”六名戰士搓搓手,顯得很興奮的樣子。

營地中有許多帳篷,清理出一間空的來非常簡單。伯爵讓費奇先去“審問”,但他其實是讓費奇去“報仇”的。為此,他在關押刺客的帳篷外安排的都是心腹手下,就是那種管得住自己眼睛、耳朵和嘴巴,尤其是能管住心的人。

“要我陪你一起去嗎?”夏妮問道。“費奇,我覺得你現在心神不寧。”

“是有那麽點。你要知道,那個時侯我還沒有魔法,身體也弱得很,還差點就被她殺死。”費奇沉默了一會兒:“我想了下,你跟我一起來的确會比較好一些。”

貝妮對于這兩個人總是黏糊在一起頗有意見,不過她只會嘟囔抱怨幾句無聊、煩死了之類,然後到外面營地去找倒黴蛋。在軍營裏,總是不乏那種以為她是尾随軍隊而來的妓女,然後毛手毛腳的家夥。一場争吵再加上适可而止的鬥毆總能讓她心情正常起來。

在另一個空蕩蕩的帳篷裏,孤零零放着兩個鐵籠,兩個女精靈被關在裏面,腦袋被卡在籠子外。這種折磨人的籠子經過專門設計,裏面的人站也不是、蹲也不是、跪也不是,總之是一種非常難受的姿勢。在費奇進入帳篷的時候,兩個人瞪大眼睛、繃着脖子,皮膚被勒得通紅。費奇進來後,一言不發,只是站在門口,透過面罩靜靜看着她們,一直看着她們。

外面值夜的士兵舉着火把巡邏,腳步聲近了,腳步聲遠了。夜晚的營地漸漸安靜下來,遙遙傳來打鼾的聲音,以及戰馬偶爾發出的呼嚕呼嚕聲。秋風吹來,從帳篷的縫隙鑽進來,卻吹不動費奇的衣角。他的眼睛閃爍着詭異的紅色光芒,令人毛骨悚然。

“你們做得很好。”費奇用精靈語說道:“精靈刺客試圖刺殺人類王國皇家伯爵、聖殿騎士坎特·霍爾,這個消息很快就會散播開來。随後,對于刺客的審問結果也會逐漸公布出去:刺殺的主因是燈塔領,霍爾伯爵的兒子安德魯對精靈大量進入模範領有意見,刺殺是對他的警告。謝謝你們的作為,以後別再想有精靈踏上海岸了。”

兩個刺客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用輕蔑的目光看着費奇。不過費奇并沒有在意她們的目光,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兩個人的靈魂上。靈魂不會說謊,靈魂總是會有反應,最好的欺騙大師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聲音、動作甚至心跳和體溫,但想要操縱靈魂那幾乎不可能。通過觀察靈魂,費奇能夠知道她們對自己話語的真實反應,于是便能推斷出很多信息。

“你們這種态度是不在乎嗎?不,我看你們根本就不擔心,你們認為精靈必然不會被關在海島上。可為什麽你們會有這種想法呢?是因為薩洛揚答應你們了嗎?”費奇看着靈魂的變化,一點一點修正自己的猜測,于是便能夠逐漸接近真相。“你們為他服務,這是你們要付出的代價,因此就算犧牲掉也沒什麽。哼,看來我猜對了,你們滿心思都是自我犧牲、成全族人的想法。告訴我,當你……”

“不要想,不要思考,他會讀心!”雙臂完好的精靈突然喊道:“記住訓練,面對讀心者該怎麽做!”

兩個精靈立刻移開目光,注意力在整個屋子裏打轉,比如看看地上的灰塵,數數帳篷上的補丁,就是不去看費奇。費奇靠近她,用自己的身影遮住她的整個面龐,可她依舊可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很好的應對方法,既然你們選擇忽略我的話,那麽……”費奇回過頭去,讓夏妮找了一個裝黑豆飼料的厚麻袋,套在四肢完好的精靈頭上,然後拿起逗貓棒施展魔法,在麻袋中制造不斷響起的可怕噪音,幹擾她的聽力。随後,他掀開面具,露出自己的臉,向斷掉手臂的精靈問道:“告訴我,當你騎在我身上,嘴裏喊着‘費奇·霍爾,你這個廢物,去死吧’。那個時侯,你是真覺得我是個廢物,還是在給自己的刺殺尋找理由?”

精靈瞪大了眼睛,她的驚訝并非因為費奇沒有死——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明白為什麽——而是因為沒想到費奇會出現在霍爾伯爵身變,出現在薩洛揚大公面前。驚訝引起猜測,猜測激發聯想,而聯想總是以事實為基礎,于是也就能通過情緒和靈魂的波動表現出來。“我沒有被你殺死這件事,一直以來你用什麽解釋來欺騙自己的?又用什麽解釋來欺騙薩洛揚的?”

兩個關于欺騙的問題,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欺騙的對象有所不同。費奇這樣問,并不是想知道“如何欺騙”這個問題的答案,而是想要通過對比精靈聽到兩個問題時靈魂的狀态,來确定薩洛揚是不是和刺殺這件事有關。如果兩者一樣,那麽她同時欺騙了自己和薩洛揚大公。既然“需要”對薩洛揚大公進行欺騙,那薩洛揚就是主使。

不需要她說一個字,費奇也能如願以償得到答案:的确是薩洛揚讓她那麽做的。“我能理解你看不起我,以當時我的狀态,我也看不起我自己。但是殺掉我?至于嗎?我記得你揮動匕首的動作,我記得你的表情。你從來沒有在殺人的時候照過鏡子吧?我想你肯定不知道,當時你的表情好滿足,好快樂。”

終于,精靈被費奇吸引了注意力。她可以為了使命而殺人,但她接受不了自己喜歡殺人的這個說法。費奇趴在鐵籠上,與那個精靈四目相對,地獄邪惡的火焰通過魔鬼的雙眼燃燒着,并讓她看的清清楚楚。

“沒關系,我并不恨你,畢竟沒有愛就沒有恨。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一個簡單的事實: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那個時候的表情。”費奇陰恻恻地笑着,恐懼是魔鬼最得力的武器,僅次于暴力和殺戮。“自從那天起,我就産生了一個夢想。等到精靈被預言中的災難毀滅的時候,我會用同樣的表情欣賞那一幕。你放心,精靈在亞裏亞不會有立足之地,在米納斯伊希爾也不會有立足之地,我會确保這一點的,霍爾家族也會确保這一點的。謝謝你給了我奮發起來的動力和人生的目标。”

“我不相信,你是在騙我!你是真理雷霆女神的牧師,你不會做這種邪惡的事情!不,這和我是否相信無關,女神會阻止你的!天上将會降下正義的雷霆,将你燒成渣滓!”

“我想你肯定聽到過一些事情,比如我被召喚去女神的國度,我受到女神的青睐,于是你認為我已經變好了,至少在女神的監督和管理下是個善良的人。但是,誰見過我和女神在一起過?”費奇哼了一聲:“你無知的樣子真有趣,我在迪德莉特臉上經常能看到這個表情。你知道魔鬼的詛咒嗎?你知道因為你,精靈最終的下場是什麽嗎?”

費奇對精靈施展地獄治療,并讓她充分感覺到地獄的邪惡氣息。她努力抗拒這種治療,這沒關系,費奇只是讓她相信自己的恐吓就好。

“我已經在這裏了,你懲罰我好了!是我要殺掉你,你這個混蛋,來啊,沖着我來啊!”

“我已經擊敗你了,我已經斬斷了你的手臂,你對我已經沒有了價值。而且,我為什麽要在你身上繼續浪費複仇的快樂呢?”

“那你就抱着你的仇恨和謊言繼續悲慘的生活下去吧!我詛咒你下地獄!你會下地獄,你的哥哥和你的爸爸都會下地獄!你們霍爾全家都會下地獄!”

安德魯?她提到了安德魯!費奇引起了警覺,這個意外的消息太重要了。剛才,精靈刺客的靈魂完全被恐懼支配,她說的是實話,她是實實在在發出了威脅。

能夠确認是薩洛揚下令進行了刺殺,以及他們的目标中可能還包括了安德魯,這兩點收獲已經足夠了。費奇并非虐待狂,他揉了揉臉,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着精靈刺客,然後拿出了真理雷霆女神的聖徽——坑神劍上的那一個。

“為你刺殺費奇·霍爾那件事,我原諒你。”他說道:“但是你匕首刺向霍爾伯爵,我不能原諒你。我将處死你,并将其視為對你最後的仁慈。”

“仁慈?你果然是拿着聖徽招搖撞騙的人,你真的沒有改變,你還是那個混蛋!”

“精靈的眼睛看不到改變,真令人可憐。”費奇說道:“除非你在等待會有人來救你,否則我給你的就是仁慈: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審訊。”

“你只是……”

費奇将坑神劍刺了進去,她立刻就死了。

“跟我去見伯爵,安德魯那邊可能有危險。”費奇對夏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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