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476 老友見面分外眼紅
“他是怎麽看到外面的？！”馬瑞利斯吐出鮮紅的舌頭，雙眼也突然放射出同樣顏色的兇光。“還愣着幹什麽？讓法陣運轉起來！”
六個渾身遍布崎岖的醜陋人類趕忙行動起來。他們用長滿肉瘤的腳一瘸一拐跑到法陣的六個角落，卷起黑色天鵝絨的長袍袖子，将幹枯扭曲的手臂露出來，然後用過分腫脹的手指接觸法陣，輸入法力。
符文陣的光芒忽明忽暗，照亮了他們長着許多眼睛的圓形腦袋。只有噩夢中的生物才會有那樣的臉：滿是尖利牙齒的吸盤嘴、有黑色油滑蟲子爬進爬出的耳孔、帶有瓣膜的開放鼻孔不斷發出西裏呼嚕的聲音……就連見慣了地獄魔鬼的費奇也不由得打一個寒戰。
相比于這六個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奇醜施法者，馬瑞利斯當之無愧是天下第一帥哥。他一改過去低調普通的傭兵裝束，換上了一身精美的華服。黑色的筆挺套裝用深紫色的一排紐扣裝飾，紅色的金屬袖扣熠熠生輝。他在腰上挂着一把金色柄的細劍，正在不安地抖動着。
在他身後不遠的位置，一只體型巨大的六臂蛇魔正手持六種刀劍保持着警戒。這只蛇神惡魔的上半身是長出六只胳膊的貝妮，她的尖耳朵比之前更加明顯，而那雙眼睛搖曳着乳白色的光，散發着超脫凡俗的驕傲和蔑視。她在聽到夏妮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費奇盯着她，嘴角露出了最原始的笑容——那是掠食者見到大餐時的微笑，也是深獄煉魔見到六臂蛇魔的笑容。如果她從無底深淵的混亂力量中繼承了相應的知識和能力，她會立刻懂得這個在血戰中被惡魔無數次見過的笑容。每當惡魔落入魔鬼的陷阱中，深獄煉魔開始指揮殲滅和反擊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表情。
六臂蛇魔作為惡魔的智囊應該要有讀懂魔鬼表情的能力，這應該是寫在它們靈魂中的。但是，六臂蛇魔貝妮只是看到了費奇這個特別的微笑，并沒有産生相應的感覺。
“大人，他占住了偵測與觀察法陣的一部分。其他的法陣都沒有受到影響，他還是被牢牢困在裏面！”
馬瑞利斯聽了之後點點頭，卻引起費奇一陣笑聲：“你從哪裏找來的這些施法者，說的話裏面沒有一個字能抓住重點。”
“問問他們知不知道我是怎麽活動身體的；問問他們知不知道我如何讓外面的形象透入……”費奇眼睛圓睜，同時做出猙獰而快樂的表情：“何不問問他們：能不能奪回控制？何不問問他們，我如何在這麽多符文中找到這一部分并立刻進行控制的？”
馬瑞利斯聽到後，立刻瞪了那些黑色袍子的施法者，他們趕緊将臉藏到兜帽的陰影下面，不敢吱聲了。馬瑞利斯向前走了兩步，來到符文陣邊緣，對費奇搖搖頭，說道：“皇帝陛下，我倒是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您，很簡單，您有辦法從這個牢籠中出來嗎？”
“有，但是不必要的。因為只有我還在牢籠裏，你才敢站在我面前，而不是如同見到貓的老鼠，或者看到雄鷹的兔子。上次我已經看過你夾着尾巴屁滾尿流逃跑的模樣了，這次想看看不一樣的你。我想改變你在我記憶中的印象，不然每次有人提到馬瑞利斯，我都想笑。”
馬瑞利斯捏了捏鼻子，左右看看，又回頭看了眼六臂蛇魔，然後叉着腰大笑起來：“哈哈哈！陛下你真會說話！怎麽和我得到的消息都不同呢？據說你成為皇帝後越來越威嚴，臉上除了冷酷之外鮮有表情，嘴巴裏除了命令與嚴苛之外沒有東西可以吐出來，現在怎麽會講笑話了呢？”
他繞着符文陣的邊緣緩慢行走，一邊走一邊觀察費奇的眼睛。“事出反常必有古怪，你所表現出的古怪一定有某種目的，但這正是你想讓我進行思考的方向。哦，費奇，越是研究你就會越發注意到一點：你是一個操控人情緒和思路的大師，這是比你的魔法更強的東西！你在擊敗敵人之前，都會先摧毀他們的信心，讓他們自我懷疑對不對？我偏不！”
費奇先是嚴肅的看着馬瑞利斯，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一句‘我偏不’！你是小孩子嗎？心智、脾氣、性格還沒完成發育嗎？毀滅重生教會的核心成員就是這樣的水平嗎？”
“誰告訴你我是毀滅重生教派的了？”
“還想故弄玄虛？這個符文陣明明白白告訴我了。知道我和你的區別嗎？那就是我有一雙有意義的、有作用的眼睛。”費奇一邊看着逗貓棒裏面的符文陣圖片，一邊說道：“盡管用真理雷霆女神的神術符文作為掩護，但裏面造物故主符文的腐臭味道是蓋不住的，來自無底深淵惡魔線條符文的腐蝕能力很強的，你比我更心知肚明。從我到冰峰要塞的第一個冬天，我就知道什麽叫做毀滅重生教派的法術。我研究這種法術的時間比魔法都長，我會看不出來？別裝了，不然我又要看低你了。”
“你才是最會裝的那一個，偉大的皇帝陛下，一個披着人皮的魔鬼！”馬瑞利斯毫不客氣地指出來：“別人都以為你在魔法帝國帶來的是秩序，但這騙不過深淵的鼻子。你那套魔鬼的秩序，隐藏在法律之下的無情無義，可不是聖徒該有的東西。很可惜，若你是個惡魔，而不是邪惡的虛僞叛徒，我們還有合作的可能。”
“沒見過你這麽下賤的說謊者——合作？惡魔有合作這個概念嗎？”費奇微微搖頭，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馬瑞利斯又瞪了那些畸變的施法者們一眼。“如果我是惡魔，那我也是比你強得多的惡魔，你還是擺脫不了炮灰的命運。哦，看看你身後的貝妮，一個活潑的人變了呆板的模樣，就算六臂蛇魔中都沒有這樣的。嘿，女孩兒，要不要變回去，我能做到哦。不想變也可以，我也能帶你去見夏妮，她不會吓着的。”
“父親，他真呱噪。魔鬼都是這個樣子的嗎？”貝妮終于說話了，盡管多了很多嘶嘶的漏氣聲以及硫磺的味道，但主要的音色還是曾經的那個女戰士。
“對的，魔鬼都是這樣。”馬瑞利斯認真的點點頭：“你的姐姐夏妮就是被他騙的，已經失去靈性了。”
“靈性？哈，懂了！你将貝妮的血脈力量激發出來，卻發現無底深淵沒了，她無法得到惡魔應有的能力和知識！哈哈哈，這太有意思了！一個不懂得蛇魔能力的蛇魔，我猜你一開始連協調控制六肢都做不到吧？我問你，你會傳送嗎？你會召喚萬千劍刃護壁嗎？”
六臂蛇魔終于有了表情，她眼睛周圍的肌肉向中間擠壓，一個明顯但笨拙的眨眼動作出現了。
“不要聽他的，魔鬼在蠱惑人心的領域是沒有敵手的。”
“哦，原來那些施法者總說錯話的能力是從你這裏學到的。”費奇搖搖頭：“雖然惡魔很蠢笨，但也不應該認為魔鬼是最能蠱惑人心的——這将致天使于何地呢？”
“他會說一兩句實話，但那只是為了讓他的謊言聽起來更像是真的。”馬瑞利斯對貝妮說道：“咱們走吧，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不要受他的影響。他出不了這個牢籠。”
“走好不送。”費奇微微一噘嘴，仿佛送出了一個飛吻。随後，他收斂笑容，重回嚴肅，稍稍凝神，然後全身肌肉猛地一顫。一股強大的法力波動爆發出來，整個符文法陣都晃了一下，近萬個符文因此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幾個畸變的施法者紛紛向後跌倒，然後七手八腳趕忙爬起來，向法陣中輸入法力。“發生了什麽？！”馬瑞利斯怒吼道，“他的法力不是應該被完全吸收嗎？怎麽還有洩露出來的！”
“我們也不知道……按道理來說，他根本不該有能力對任何符文産生影響。這個法陣，就算是一個地獄領主到來也只能無效化。”一個法陣控制者說道：“我們獻祭了足夠多的水晶，它會确保這個法陣中的生物被其真名鎮壓，只能無力化。”
“但他顯然沒有無力！”馬瑞利斯捏緊了拳頭，對其中一個施法者說道：“你，立刻去找平衡，問他是怎麽回事！如果他不想戰争找上門的話，就完成他的承諾，讓這個法陣達到我們的要求！”
平衡？費奇注意到了這個名字。馬瑞利斯和惡魔脫不了關系，他的嘴巴裏早就灌滿了謊言，費奇肯定不能完全相信。但一直以來平衡騎士都非常神秘，任何關于它的消息，哪怕可能是假消息，也彌足珍貴。
如果這個法陣出自平衡騎士之手，那費奇也必須對它表示敬意。從符文使用的效率來說，這個法陣還達不到費奇的水平，但是從規模控制、功能實現和最終的效果看，它的确達标了。費奇的确被困住了，任何成型的法術都施展不出來，移動身體也幾乎不可能。
法陣殺不死他，法陣設計時也沒想殺死他，這是一個明智之舉，從這點已經能看出平衡的法術水平不低。殺人陣有兩種選擇：困住之後用刀槍劍戟，或者困住之後用法術。兩種方法總結起來其實是一樣的：借助外力，允許外力進入并施加到被困者身上。一個由足夠技巧的施法者，比如費奇這樣的，完全可以借力打力，順着外力進入的方向脫出來。
馬瑞利斯應該受到了相應的警告，所以他根本不敢碰觸地上的符文線條，生怕給法陣帶入不該存在的影響。其實這個法陣沒有那麽脆弱，設計者将這些情況都考慮到了。如果踩上幾個腳印就能制造破壞，那麽沉積的灰塵也一樣，法陣也就無法維持幾十年的時間。除非強烈的地震将這裏完全撕裂，否則就算是山崩海嘯都無法将費奇放出去。
從裏面出去也很難——對其他人或許可以直說不可能，但費奇抓住了他們的一個破綻。整個法陣的啓動慢了一線，讓費奇得以在一切被掩蓋之前看到了法陣的符文構成。現在想來，那場對皇家魔法工坊的襲擊是這場陰謀的序幕：炸了工坊等于及格，費奇若是沒順藤摸瓜那也可以接受，如果來了并被困住那就是大獲成功！
費奇認為自己來早了。敵人想方設法掩蓋擲彈炮灰的行蹤，但做得仍舊不夠好，沒能瞞過他的嗅覺。然後他追過來的速度太快，法陣還在“熱機”，給了他兩秒鐘的窗口。費奇用逗貓棒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符文陣功能節點，破掉了一路幻術，這才清晰地看到了外面。
但是法陣的設計者很聰明，這一部分幻術咒語被占領，并不能影響其他更重要的部門，反而會加快費奇的法力消耗速度。必須去占領更多的符文線路才行，而在法術不能外放的情況下，就必須直接接觸。偏偏這個法陣完全壓制變形術，移動軀體也困難重重。
唯一的辦法是“生長”：費奇現在的身體本質上是心靈塑形墨水抛掉自我認知的那一部分，理論是沒有固定形态的。他的人類形體是變形術的結果，現在雖然被禁止變形成其他樣子，但心靈塑形墨水會一直努力保持他現在的樣子。
于是他用法術破壞自己一部分身體，然後再從另一個角度向外生長。整體上他還是原來的質量，但是可以改變姿态。每一寸的改變都需要和這裏的壓力作對，但法陣不準他“移動”，并沒有對“生長”進行限制，因此壓力要小得多。用這種自殘的方法，費奇的一條腿正在向前移動。由于外面還有衣服遮擋，馬瑞利斯看不到費奇受傷和再生的過程，真的以為他找到了可以緩慢移動的方法。
“這又怎麽解釋！去，立刻去找平衡！該死的，不能讓他出來，他知道的太多了！”馬瑞利斯的聲音變得高亢有力，其中的威嚴和慌張大約八二開。不過很快就變成二八開，因為從安放法陣的地下室外面，不斷傳來閃電流竄的滋滋聲以及刀劍碰撞的铿锵聲，越來越近。
有人打進來了，這引起了費奇興致。所有和毀滅重生教派作對的組織都是朋友，或者至少是潛在的同盟。從電流聲判斷，來的人與真理雷霆教會有關的可能性很大。在馬瑞利斯的指示下，貝妮拔出武器，準備去迎接不速之客。不過還沒等她出去，那些人就以驚人的速度殺了進來。
“六臂蛇魔，怪胎？你們被我包圍了！”那個精靈女子英姿飒爽的樣子費奇不會忘記的，尤其時光在長壽的精靈臉上幾乎留不下痕跡。“以女神之名，你們……咦，費奇，原來你是這些邪教徒背後的支持者！別想對抗正義的懲罰，立刻從法陣裏出來，投降！”
費奇翻了個白眼，他倒是想立刻就出去，但做不到啊。不過他還是可以大吼一聲：“迪德莉特·安多米爾，有本事你過來啊！能破壞這裏法陣的一個字符，我都算你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