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499 犧牲
本土居民與地獄入侵者之間的史詩決戰，以互相驗證身份開始了。費奇用深獄煉魔巨大身軀造成的投影遮住平衡與戰争騎士，他必須俯下身子才能與這兩個對手“平等對話”。
平衡騎士還是那副藍色人形的模樣，黑色的天平标志比平時更顯暗淡。而戰争，它的真身是一匹“半人馬”，上半身的人只剩一副黑色的骷髅骨架，血紅色的火苗在眼窩瞳孔的位置燃燒，放出攝人的光。它的下半身看起來像是一只夢魇，黑色的皮膚散發着硫磺味道，四蹄在火焰中燃燒，并一直踩在升騰的灰色煙霧中。戰争用單手提着一柄大型雙頭斬馬刀，在骷髅骨架和馬身上挂滿了各種顯然具有神奇功能的挂件。
“你是來戰場上賣東西的嗎？”費奇露出譏諷的笑容，對戰争騎士說道：“你有那麽多收藏品，這些是其中最好的嗎？”
“我應該在天球間直接用大範圍的死靈法術殺死你，而不是将你留到今天。”
“在天球間發生的事情暴露了你的弱點。你或許算是一個戰争組織者和指揮官，但并非一個戰士或刺客。如果沒有軍隊，你的能力就受到限制。”費奇上下打量戰争騎士，微微點了點頭，“很好，我看到了你的靈魂核心，在其中找到了真名的部分，你來的是真身，死了就真死了的那種。”
“但是我看不到你的真名。”平衡微微皺起眉頭，聲音中略有不悅。
“我已經沒有真名了，但是如果你們想看的話，還是可以制造出來的。”費奇微微捏緊右拳，停頓了一會兒再松開。他注意到兩個對手的表情變化，然後說道：“看到了嗎？是不是感覺到了我的真名？”
“你的魔法甚至可以模拟真名？”
費奇對平衡搖搖頭：“名稱是用來與其他事物做區別，但是真名并非是與其他人做區別，而是與自己，你的眼界只要提得再高一些，就能夠明白這一點了。”
“或許你說的是真的，或許你是在故弄玄虛。”
“不管是哪種情況，我已經按照事先的約定，帶着大家都認可的真身形式來了。”費奇對平衡和戰争騎士微微點頭，說道：“戰争騎士的真身我也認可了，現在就看你的了。平衡，我有九成的信心認為你不會展露真身，而剩下的那一成才是我勝利的希望。”
“也就是說：為了能夠确保擊敗你，我就不應該展露真身？這是個好消息，我本意如此。”
戰争騎士聞言，将雙頭斬馬刀在身前轉了兩個圈，刀光閃爍、寒氣森森。“費奇，平衡騎士只用分身，那你還要不要先和我分出勝負？”
“別急，我再勸勸他，畢竟三個真身到場才是決戰正式開始的标志。口頭上的确認，在協議中只有次一級的權威。我知道這個開戰确認對你很重要，因為只有在戰争中，你才能發揮出自己全部的實力。”費奇看向平衡，說道：“來吧，拿出你平衡騎士的真身吧。一旦你拿了出來，那麽根據協議，我就進入了戰争狀态。”
“作為平衡騎士，我沒必要……”
“別裝了，你不會拿出來的根本原因是你拿不出來，就這麽簡單。”費奇将目光從平衡身上轉移到戰争騎士，對它說道：“你想要一場轟轟烈烈的戰争，一場由我的地獄魔鬼軍團與你的變異怪物軍團的決戰。謝謝你認可我這個對手，并将與我決戰視為可以滿足你這一生所求的終極選項。”
戰争騎士的骷髅嘴巴開合着，從并不存在的氣管中發出咯咯的笑聲。“果然只有戰争中的對手才最了解對方。”
“我是你的對手，但不是戰争中的，而是理念和目标上完全分道揚镳的兩種人。”
“這樣的措辭不會有什麽影響的，因為理念、目标上的不可調和，最終只能以戰争的形式來決出勝負。”
“不，我不這麽認為。”
“你的想法只能拖延時間不會改變現實。”半骷髅半夢魇的戰争騎士說道：“費奇，你還要等多久？你的手下已經躍躍欲試了。”
“還在等一件東西，難道你們忘了神性水晶了嗎？”費奇從伸出右爪，用指尖在空氣中豎着劃了一道，撕開一條空間裂縫，然後大量神性水晶便從裏面滾落下來，叮叮咚咚、嘩嘩啦啦堆得比人還高。非常明顯的神性能量波動向外散發，所有的高階魔鬼都清晰明了地捕捉到這一信息。它們瞪大了眼睛，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決戰的結果決定神性水晶的歸屬，你現在将它們拿出來了有什麽用？”
“你是在心疼自己的收獲吧？”費奇指了指平衡騎士。“在約定中，三方都真身到場，那麽每個人都要拿出自己的神性水晶，否則這一條便不成為強制要求。不過協約沒說我不能将這東西帶到現場來。非常簡單的道理：我不想讓你漁翁得利，特別是戰争騎士如果将我困在戰争狀态無法脫離，那我就沒法對造物故主接下來的行動做出反抗。”
“你這是什麽意思？”平衡突然轉過頭來，瞪着費奇說道。
“我是說，造物故主想要尋求突破，但是它的眼光稍微低了些，看的東西窄了些。讓兩個世界相撞，将所有物質和靈魂在一瞬間全部點燃，然後再用這股能量啓動新世界。”費奇雙手一攤，說道：“這樣做只不過會重複之前的錯誤，産生更加偏頗的問題，而不是尋求答案的方法。”
平衡微微一笑，“你若是勝利，那便有機會見到他，你可以當面給他說。”
“我正在當面給他說。”費奇看向平衡。
就在這個瞬間，戰争騎士動了，他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費奇沖去，雙頭斬馬刀以最短路徑揮動，直接砍向費奇的脖子。費奇并沒有反抗，他也沒有移動，甚至沒有向戰争騎士那邊看一眼。斬馬刀悄無聲息地砍上去，随後才發出破空的聲音。一道巨大的傷口出現在費奇的脖子上，幾乎掉了半個脖子。
兩滴血掉落下來，然後費奇的傷口就愈合了，仿佛剛才那一刀并不存在一樣。他完全不理會戰争騎士，兩只眼睛依舊看着平衡，死死地鎖定住。“戰争騎士想要他的戰争，他會得到的，但那場戰争不包括我。戰争并非是解決一切的方法，他還沒有悟到，但我希望你能稍微高明一些，解出這個謎題的答案。”
“戰争的謎題沒有其他答案。”平衡反問道：“你是什麽時候想明白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關于戰争的答案。”費奇緩緩站起身來，而此時戰争騎士揮動雙頭斬馬刀，在他周圍不斷制造傷口，數以百計的刀光形成一個亮白色的球。費奇依舊不理會戰争騎士的攻擊，他在這具格外巨大的深獄煉魔身體內塞滿了兩種符文：恢複和無限零點。
以他的皮膚為界限，向內方向的因果被颠倒了，任何傷口都能快速還原。想要讓破壞的速度超過恢複速度，戰争騎士的刀鋒要接近時間流速本身，或者等費奇消耗光所有儲存起來的法力。否則，傷勢總會在一瞬間之內恢複，就仿佛傷害沒有發生過一樣，哪怕是斷肢分離之類的傷口，最多也就是流一兩滴血。
深獄煉魔死死盯着平衡，右手輕輕一推，那堆神性水晶便被甩到戰場之上。魔鬼的演員軍團動了，他們沖向神性水晶。戰争騎士的軍團也動了，他們沖向魔鬼，也沖向費奇、戰争和造物故主所在的位置。
“戰争有時候能解決問題，戰争總能解決制造問題的人，所以我和你沒有問題。”費奇對戰争騎士說道：“你想砍就砍吧，這沒有問題，我不會被你拖入到戰争之中。”
“那你用不了多長時間會被法力枯竭而死，”造物故主說道：“回避戰争是毫無意義的。”
“我為別人對我的傷害做了充足的準備，而且我擁有終結戰争的手段。”費奇一邊挨刀，一邊對造物故主說道：“此時此刻，一座漂浮大陸正在墜落，它在空間法術的作用下不斷加速，将會在墜落途中達到光速的十分之一。那座漂浮大陸裏面裝有許多神性水晶，我用法陣點燃了那些神性水晶，讓它模仿出神靈級別的能量特征。這次撞擊瞄準的是蘋果核最核心的位置，撞擊的力量足夠讓這座星球完全解體。二十到三十公裏的地表将會直接飛上數萬米的高空，沖擊波将以十倍左右的音速向外擴張，整個星球上任何大于細菌的生物都會被摧毀。之後，這些地表将會花上數百年的時間慢慢沉降。當然，在那之前，永黎大陸和第二世界的相撞便會産生了。”
“造物故主，或者說這幾個世界共同的創世神閣下，我向你獻上敬意，現在到了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了：是不是要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擋住這一次的撞擊。”費奇看着藍色的平衡騎士，目光直入它的靈魂，穿透層層僞裝後便能看到充滿神力的核心，造物故主就在那裏。
“我沒有創世的能力，但我明白兩個世界相撞毀滅與重生的道理。在你的首肯下，我得以打通了這裏與地獄的直連隧道，因此第二世界的靈魂将會直堕地獄，你什麽也收不到。沒有足夠的靈魂，毀滅之後你就沒有足夠的重生能量，你的失敗将會注定。”費奇微微一笑，捏緊右拳，難以名狀的灰色雲霧盤繞其上，無限零點符文一直在運作。“我有一種能力，叫做鎖定結果。你這次失敗的結果就會被我鎖定，然後蔓延到所有平行世界，影響每一個造物故主。你是創世神，你自己非常清楚，第二世界、永黎大陸有許多個，你創造它們的同時，力量就被分散了。你想用毀滅重生的試驗來看看是否能重回巅峰，還要有更大的突破。”
“我如果說的不對，你完全可以不聽，那你還有足夠的時間來逃跑。”費奇指了指天上，微微笑道：“有我在的世界與衆不同，你或許不能明白是什麽原因，但你應該發現了一種可怕的趨勢：所有其他世界都在學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像。的确是這樣，你的發現沒錯，你在這個世界的失敗，會導致你在所有其他世界的失敗。不僅是毀滅重生這一種方法，而是你想要追求突破的任何計劃，都不可避免會滑向失敗，這就是無限零點最可怕的作用。”
深獄煉魔的身體突然僵直不動了，然後從它的大腿位置鑽出許多墨色的粘稠液體，互相融合并變化，然後以費奇的人形态站在造物故主面前。此時，戰争騎士依舊在忘我地劈砍深獄煉魔，似乎完全沒有看到人形費奇。然後，魔鬼巨人、戰争騎士，以及雙方的大軍陷入到焦灼的戰鬥中，而人形的費奇與借用藍色軀殼的造物故主在戰場外對視。他們身旁發生的戰事，仿佛去到了遙遠的地方。
“看來他們被拖入戰争之中了。這是個什麽？感覺很像是神國領域。”費奇深吸一口氣，微微攥攥拳。一滴黑色的墨汁從他手背滴落下去，掉在地上，然後自己滾動碰觸費奇的腳，同時融合進去。
“你是個什麽怪物？我在永黎大陸沒造出過你這類物種！”
“我是個獨一無二的怪物，所以沒有類別的說法。”費奇對造物故主說道：“我的靈魂掌握了魔法，突破到無限零點符文，可以鎖定因果關系中的果。我的身體——自從我第一次使用神性水晶時，我就知道它可以吞噬并同化。兩者結合，我可以讓某個結果來到歷史——換言之便是時間——的低點，所有和這個結果相關的過程，都會掉落到這個低點，其他的所有結果都會被吞噬，然後同化成這唯一的一個。因此，你只要在這裏失敗了，那你就永遠失敗。”
造物故主用力咬牙，從鼻孔中哼了一聲：“你毀了第二世界，你同樣是失敗，這種雙敗有什麽意義？”
“同歸于盡式的毀滅可以阻止戰争、可以終結戰争，因為戰争畢竟是社會層面上的東西，它存在的社會基礎沒有了，它自己也就不存在了。如果不借助這個，我也無法從無窮無盡的戰争中脫身。”費奇撓撓頭，對造物故主說道：“現在選擇權在你手上。你若什麽也不做，那就是雙敗。只不過我敗一次，然後我會确保你永遠失敗；你若去阻止墜落的大陸，那将是又一次神與神的對撞，你恐怕會碎的比上次還要厲害。那麽，你不一定成功，我不一定失敗，而且這個結果無論如何将只局限于這個永黎大陸和這個第二世界。準确地說，會影響一部分平行世界，但只要我不繼續施加影響，那麽這個結果将不會擴散。”
“選擇吧，滴答滴答。你不會為了蝼蟻一樣的人犧牲，但不是不會犧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