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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片場的工作人員越來越少,直到最後一盞大燈“啪”一聲關閉,眼前的所有陷入黑暗。

陸念之感受到掐在她腰間的男人的手更加用力,不同于以往的傾略感,這次是沉穩且讓人安心的撫慰感。

似乎是擔心她害怕,所以選擇用這種方式提醒她:不用怕,他在。

幾乎是瞬間,內心波濤湧洶。

男人呼吸若有似乎掠過她的脖頸,她肌膚上不動聲色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緊跟着,心髒也開始劇烈跳動。

陸念之耳畔無限環繞立體聲:念之乖,告訴你的顧老師,我們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陸念之很想把這個問題丢給身後的男人。

但是又怕得到她不想要的答案。

不如就先斬後奏吧。

陸念之咽了咽喉嚨,雙眸圓瞪地盯着顧書景,正要張口回答“我和這人是合法白頭偕老”的關系,顧書景卻突然反過來問她:“念之,你想好再回答哦。”

陸念之:“……”

所有在黑暗裏鼓起來的勇氣瞬間煙消雲散,她一動不動盯着顧書景,嘴巴張張合合,最後眼眸垂下,說一句:“反正和你沒關系。”

她不清楚她和徐銘謙的關系,但她清楚她和顧書景的關系。

之前是她腦回路短路,沒弄明白顧書景什麽意思,現在顧書景對她什麽意思顯而易見。

她平時可能是有點傻,但她不會裝傻。

“顧老師,很抱歉。”陸念之其實還想說點別的,但是想了想,發現說再多,大概也沒有一句是顧書景想聽的。

幹脆不說了。

她也沒再回頭看徐銘謙的表情,而是輕輕說一句:“走了,回家了。”

徐銘謙本來對陸念之的回答相當不滿意,但是這五個字輕而易舉取悅了他。

顧書景也是一個聰明人,不會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徐銘謙笑了笑,大手摁在小姑娘頭頂揉了揉,“嗯,我們回家。”

……

徐銘謙和陸念之前腳剛走,陳錦顏就把躲在角落的顧北音拎了出來。

顧北音對顧書景大概有一種迷之崇拜和迷之袒護,這會兒看到自己親愛的dad被兩個人聯手欺負,眼睛都氣紅了。

她掙紮着從陳錦顏手裏逃出去,然後跑着鑽進了顧書景懷裏。

“我讨厭那個男人!更讨厭陸念之!”顧北音悶哼哼地說,“小孩子都知道什麽叫先來後到!”

聽到這話,陳錦顏笑出了聲,她慢悠悠走過來,靠在旁邊的樹上,淡淡掀眼皮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顧書景身上。

“真論起先來後到,你dad應該輸得更慘。”

顧書景淡淡擡眸。

月光落在他的鏡片上,一道光閃過,鑽進他漆黑的瞳仁裏。

隐藏着血性的男人總是能在月圓之夜露出獠牙。

尤其是上了年紀的男人。

陳錦顏不躲不閃地對上顧書景的目光,唇角淡淡一抹笑,“不是嗎?顧教授。”

顧書景蹙眉,盯着陳錦顏看了許久才微微一怔,“是你?”

那個在酒吧請他喝牛奶的女人。

可算是記起她了。

陳錦顏探出舌尖,沒有任何誘惑性地探出,舔了舔唇角。

若隐若現之間,顧書景看到了她森白的牙齒。

他看到陳錦顏笑了笑,眼睛裏閃着成年人才懂得的虜獲的光。

他聽到她說:“感情可沒有先來後到,只有,是我的,就是我的。”

……

陸念之拒絕顧書景如此幹脆是因為她不想和顧書景有任何除了工作上的牽扯,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連工作上的牽扯也沒有。

只是墨菲定律總是如此,你越害怕什麽越容易發生什麽。

這天晚上陸念之夢了一夜的徐銘謙,從他出現在黑暗裏,然後拉開顧書景,站在她身後,并把她摁到他懷裏,緊接着貼在她耳邊說那樣的話。

這一系列行為,夢裏重複八百遍。

陸念之也腿軟了八百次。

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陸念之大概也是心虛,畢竟在夢裏,她幾乎要把徐銘謙衣服脫光了。

所以被吵醒的一瞬間,陸念之一個鯉魚打滾從床上翻了起來,她懵着一張臉看着牆壁,直到敲門聲響起。

“醒了沒。”男人聲音裏絲毫沒有剛剛醒來的惺忪,反而有種清晨低沉的磁性。

陸念之被這聲音撩撥的差點起生理反應,然後又被自己的生理反應臊了一臉紅色。

她捂着臉倒進被子裏,死命地抱住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哼哼唧唧,直到心跳漸緩,她才裝模作樣地盤腿坐起來,聲色平穩地應了一聲:“起了。”

門外的人似乎要推門進來,但是擰了一下沒成功。

短暫的沉默,男人氣笑了,“陸念之,你防我?”

陸念之理直氣壯,“沒有啊,防男人而已。”

有本事你說你不是男人呀。

你沒本事嘻嘻。

陸念之也沒着急去開門,而是接通來自馮晨的電話。

“醒那麽早找蟲吃啊。”陸念之懶洋洋打了個呵欠。

馮晨:“找你媽的蟲啊!都快被人當成蟲吃了!卧槽陸念之你生下來就是來搞我的是不是?你和顧書景有那麽深的故事你怎麽不早說!!”

陸念之被馮晨吼的腦袋短暫短路,反應過來以後,有點慌了,“你你你先別吼我啊,什麽我和顧書景的故事,我和他怎麽了啊?”

門外的人同時催促,“開門。”

聲音不大不小,但是馮晨應該聽見了。

陸念之:“……”

馮晨:“你他媽別告訴我你和顧書景在一起。”

“我沒有!”陸念之手忙腳亂滾下床,打開門第一反應就是踮腳去捂徐銘謙的嘴巴,然後拼命眨眼示意他別說話。

然而徐銘謙半點面子也沒給她,他腦袋一側躲開她胡亂戳的手,垂眸到了眼地板上白晃晃的腳,皺眉,“穿鞋。”

陸念之:“……”

馮晨:“……”

看着面前面如死灰的人,徐銘謙沒有耐心廢話,長臂摟住這人的腰,一把扛了起來,另一只手奪走手機,舉到耳邊,“是我,徐銘謙。”

馮晨想說我知道,這場面太熟悉了。

只是對面顯然更精彩。

“啊!徐銘謙你放我下來!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啊!”陸念之人生第一次被人當成麻袋抗着,她不停地捶打男人的後腰,腦袋幾乎充血,“快點放我下來!”

“捶!繼續捶!”徐銘謙看似暴力實則非常小心翼翼地把這人摔在床上,然後居高臨下,看着陸念之不知道是因為充血而變紅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變紅的臉,“捶傷了看誰吃虧。”

陸念之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這男人在開黃腔,臉憋得更紅。

她很想反駁,但是張不開嘴。

畢竟……這人說得有理。

于是陸念之鼓了鼓腮幫子,把所有的怨氣都咽到了肚子裏,然後和徐銘謙大眼瞪小眼,無聲對峙。

只是徐銘謙顯然不想大早上和她玩這種無聊且幼稚的游戲,他轉身坐在床邊,和大概已經瘋掉的馮晨說:“公司會處理,你現在先把陸念之這兩天除了拍戲以外的通告都推掉。”

馮晨所有的咆哮在徐銘謙這裏全部幻化為:“好的,明白,還需要我做什麽嗎?”

徐銘謙:“阻止更多信息的傳播。”

馮晨:“好。”

徐銘謙:“暫時這樣,後續等通知。”

馮晨立刻挂斷電話,并不想管陸念之的死活。

被抛棄的陸念之很委屈,畢竟場面看上去似乎很兵荒馬亂,可是她什麽也不知道。

徐銘謙把手機丢給她,陸念之第一時間去看微博,但是手機通知欄似乎微信消息比較多。

她拇指劃拉一下,點開微信,看到來自各路親朋好友的驚嘆與看戲。

【東子:我的天吱吱你可以啊!還暗戀過顧老師呢!那麽多年過去了顧老師可還是學校的傳奇呢!公告欄上他帥的一批啊!】

【某高中同學A:……你藏得好深】

【某高中同學B:公開嗎?需要找合照嗎?我有!當初為了偷拍顧老師,在第一排坐着的你也入鏡了!雖然只有背影!】

【陳女士:你問題很大啊!】

【陸先生:好好跟謙子解釋】

【陳錦顏:瘋狂吃瓜.JPG】

【周燕京:我第一時間通知了你老公】

陸念之:“……”

猜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陸念之像丢什麽燙手山芋一樣把手機丢得遠遠的,整個人抱着枕頭縮成一團。

然後瞪着一雙無辜又委屈的眼睛看着徐銘謙。

徐銘謙:“看我做什麽?你暗戀我?”

陸念之想說是的我現在暗戀你,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她說這種話,徐銘謙大概只會覺得她在放屁。

于是幹脆閉嘴,希望徐銘謙能明白她的意思是:沉默等于默認。

但是徐銘謙顯然沒有明白,“還真是天生适合闖娛樂圈啊,別人作品一部接着一部,你這爆料一個比一個秀。”

陸念之:“……都好多年前的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完陸念之就後悔了,但是男人沒有給她彌補的機會。

“是,我知道,所以我該時刻給自己準備一頂帽子?”男人聲音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陸念之瞪了瞪眼睛,“什麽帽子,你這男人說話怎麽總是那麽難聽。”

“網上更難聽。”

“網上那都是噴子,你也是?”陸念之反駁。

徐銘謙閉上了嘴。

就在陸念之洋洋得意準備秀自己這次贏了嘴仗的時候,她看到男人冷漠起身,順便丢下一句:“我更想噴火。”

陸念之:“……”

看來他真得很氣,大概是這件事挑戰了他作為“合法老公”的尊嚴。

眼珠子轉了轉,陸念之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害怕了。她慢吞吞摸到手機,點開微博,看到熱搜榜上挂着“陸念之師生戀”六個大字。

她氣的手發抖,什麽鬼的師生戀!根本沒戀好嗎!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不到一米六的幹豆芽,顧書景根本看不上她!更何況她當時那麽慫,一直都是默默暗戀好嗎!一直到畢業她才偷偷在畢業信裏說的!

至于話題內的熱議,就更離譜了。

【石錘了,《原生》就是顧老師投資的】

【我知道我說這話三觀很欠揍,但我還是想說好萌啊啊啊】

【轉黑了,既然有金主有安安分分拍戲,別蹭我們徐老師的熱度好嗎?真以為誰都是你老師?】

【再添石錘,顧老師有女兒,某人是三哈哈哈哈粉絲整天喊着他家正主最清純哈哈哈笑死了】

看到這條評論,陸念之頓時臉黑了。

她抓着手機,蹬蹬蹬走出房間,門摔到牆上發出巨響,客廳裏傳來男人的聲音去,“拆房子啊?”

陸念之走過去,看到男人在廚房不知忙什麽,她雙手摁在廚臺上,“我要澄清!”

徐銘謙從面包機裏拿出兩片吐司放進盤子裏,盤子推到陸念之面前,“穿鞋了嗎?”

陸念之低頭看了眼,說“沒穿”,然後暴躁地說:“卧槽現在誰還管穿沒穿鞋啊你能不能抓點重點?剛剛氣的噴火的人不是你?現在又鬧哪門子的不慌不忙?”

“我管。”徐銘謙言簡意赅。

陸念之:“?”

徐銘謙輕擡下巴,“去穿鞋。”

陸念之:“……”

當真是跟着什麽人學什麽人,在這種火燒眉毛的時候,陸念之不僅轉身去房間穿了鞋,返回以後還坐在餐桌前吃起了早餐。

在男人的注視下,陸念之咬了一口面包,緊接着男人推過來一杯牛奶,“喝了。”

陸念之一臉淩亂地喝了一口。

至此,徐銘謙才給她機會說話,“說吧。”

陸念之發現自己這會兒冷靜多了,她甚至再次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後說:“他們說我是三。”

“嗯,你不是。”徐銘謙慢條斯理喝了一口咖啡,“嗯,你不是,我才是。”

陸念之:“…………你也不是。”

徐銘謙:“是嗎。”

陸念之:“是是是!你和我都不是!顧書景才是!”

滿意了吧!

你這個小肚雞腸的男人!

話落,徐銘謙掀眸,再次問:“是嗎?”

陸念之斬釘截鐵,“是!”

徐銘謙滿意了,“一會兒馮晨來接你,今天好好拍戲,什麽都不用管,晚上我去接你。”

陸念之不放心,“那網上那些——”

“演員只需要好好拍戲,什麽都讓你管,我這個當老板的是幹什麽吃的?”

別的不說,就憑這句話,陸念之就覺得自己還能多吃兩口面包。

不一會兒門鈴摁響,陸念之扭頭,徐銘謙站起身,路過她的時候摁了下她的腦袋,“吃你的。”

這種什麽都不用管,連門都不用開只需要好好吃飯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陸念之嗷嗚一口把剩下所有的面包都塞進了嘴裏,眼睛眯着,像一個沒什麽智商的松鼠。

……

門外,馮晨戰戰兢兢盯着門牌號看了又看,确定和手機上發來的地址一模一樣,才深吸一口氣,等待。

幾秒後,傳來“咔噠”一聲,門應聲而開。

一身煙灰色家居服的男人出現,男人不同于鏡頭前的精致優雅,他頭發松軟,沒有任何妝容的面龐依然英俊,那雙眼睛一如既往深邃勾人。

馮晨深吸一口氣,鞠躬,“徐老師早上好。”

徐銘謙淡淡“嗯”一聲,側過身,“進來吧。”

然後親自彎腰打開鞋櫃,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放在地上。

馮晨受寵若驚,“我自己來就好了徐老師。”

徐銘謙:“她還在吃飯,你稍等一會兒。”

馮晨重重點頭。

徐銘謙再次回到餐廳,就看到餐桌胖的人已經不見了,桌子上放着盤子被子,盤子裏有面包碎渣,桌子上也有,被子裏剩了半杯牛奶。

這些畫面是他以前生活裏沒有的,也是他無法接受的,但是現在看來,好像還行。

并沒有想象中那麽讨厭。

徐銘謙眼眸微斂,把餐具收拾到廚房,全部放進洗碗機裏,才拿出一塊抹布往餐廳走。

目睹所有畫面的馮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麽意思?

不是簡單的共度春宵?

徐老師照顧那小屁孩的行為有點得心應手啊!

不一會兒,被照顧的小屁孩穿着裙子從房間裏一蹦一跳出來了,她腳上一雙兔子鞋,跑一半似乎意識到自己沒塗口紅,然後轉身進了洗手間。

再次出來,唇上已經沾了橘色。

馮晨:“……”

ok,也就是說,已經到了連衛生間都放有口紅的地步了嗎?

小屁孩跑到她身邊,“走吧。”

馮晨指了指某個不應該在廚房忙活的人,“不要跟徐老師說一聲嗎?”

“不用了。”陸念之率先去玄關換鞋,還完以後發現男人已經走了過來。

出門前,男人說:“好好拍戲的意思懂嗎?”

陸念之眨了眨眼,以表:拍戲我懂,但是你口中的“拍戲”我還真的不是特別懂。

徐銘謙:“除了拍戲,不該管的人,不該管的事,都給我有多遠離多遠。懂?”

懂了。遠離顧書景。

陸念之比了個ok的手勢,拉着馮晨離開。

上車以後,馮晨猶豫了很久才問:“徐銘謙是你什麽親戚?叔叔?”

陸念之:“……?”

馮晨:“你确定不跟我解釋一下?”

陸念之:“……!”

她說怎麽老覺得哪裏不對勁,原來是這一茬!

我靠!徐銘謙這個老男人怎麽又套路人!

馮晨根本不知道他倆結婚的事,現在把馮晨喊過來接她是什麽意思?

陸念之沉默良久,縮着腦袋,“如果我說他是我爹你信嗎?”

馮晨一臉“我聽你瞎掰”的表情,“你信不信我把你丢下車?”

陸念之默了,幾秒後,破罐子破摔,“他是我老公。”

馮晨一腳才下剎車。

陸念之因慣性前傾,一臉驚恐。

她現在甚至懷疑,如果她和顧書景那條熱搜消失,那麽頂替而上的便是:陸念之因司機情緒崩潰而車禍死亡

……so terrible。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斷更很抱歉了!

以後不管晚更還是斷更都會發紅包補償!

我知道你們不在乎這點紅包,但是這是我補償的唯一方式了!

這章66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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