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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回宿舍的路上有些麻木,沁柔卻仔細的給她指了路。

宿舍樓號簡直像是随機搖出來的, 西邊挨着學校邊緣的幾棟樓分別是四六七和十七號十八號樓。

而八九號樓則和一二三號樓擠在學校的最北邊。

十一號樓到十六號樓則十分規整的被安排在了整個宿舍區的正中央。

十九號樓孤零零的立在最靠近宿舍區入口的地方。

而十號和五號樓樓則被夾在了二十號到二十五號樓中間, 一起矗立在宿舍區的最東邊。

沁柔一邊笑着一邊對何遇說道:“新生剛入學的時候, 都會以為五號樓和四號樓三號樓挨着, 所以常常要把整個宿舍區走遍才能找到五號樓。”

和教學區不同, 整個宿舍區連一個路标都沒有,只在入口出擺了一個已經在大自然的折磨下不成牌形的一個簡陋平面圖。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讓人看了一頭霧水。

在沁柔的帶領下, 何遇穩穩當當當的找到了五號樓。

沁柔揮手和她說再見的時候, 約定了明天下午兩人都沒課的時候給她補習。

但沁柔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何遇問道:“我家的地址, 你還記得嗎?”

何遇的方向感不錯,小區的安排規劃又不像學校宿舍區一樣以讓人暈頭轉向為目标, 雖然準确的說她只在出來的時候還算是神志清醒, 但路還是記得很清楚。

聽到沁柔的問話,她不自覺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 說道:“記得。”

沁柔還不放心, 讓她複述了一遍,這才狡黠地笑了笑, 腳步輕快的離開了。

何遇看着沁柔的身影已經遠遠的再也看不到了,也就上樓回宿舍。

從身上的口袋裏翻到宿舍鑰匙,打開門進去, 這才發覺竟然是個雙人間,地方很寬敞。而且另外一個人似乎是搬到校外去住了,但礙于學校規定并不能申請退掉宿舍,所以床鋪還留着,以防查宿舍。

所以雖說是回了宿舍,卻不必強行和她根本不認識的人裝作熟絡,讓她輕松了不少。

【宿主。】

系統突然間又冒了出來,可是聽它那個語氣,何遇就知道它肯定……

【我對你真的特別服氣,真的。】

要毒舌。

何遇嘆了口氣,打起精神,也用同樣誠懇的語氣對它說道:“我對你一個系統竟然還能這麽毒舌也十分服氣,真的!”

系統似乎完全沒想到一直悶頭悶腦的何遇會這樣嗆聲它,發出了滋滋的電流聲,像是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應。

何遇也懶得去理系統。

上一個世界中,她的遲疑和害怕讓她失去了景耀然。

盡管眼前的沁柔提醒着她,無論上一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無論她看到了什麽,接觸到了什麽,都只是一個故事而已。

可景耀然冰冷而僵硬的屍身,被血污粘在臉頰上的發絲,她胸前那個致命的傷口,依然清晰無比,浮現在她眼前。

為景耀然換上壽衣時的絕望,看着她被重新放進棺椁時的茫然。每日睡下時躺在床上想着景耀然再也不會醒來的不真實感,每天醒來時發現她自己竟然還在呼吸,而景耀然卻只能一動不動的躺在靈堂中的痛苦。

最後的最後,景耀然被放進了陵寝中。石門落下,是無盡的黑暗。

她的遲疑和畏縮讓她失去了和景耀然一起在陽光下繼續歡笑的可能。所以她只能進入陵寝,選擇和景耀然一同陷入那片黑暗。

一定要到失去才會知道珍惜。

老生常談的調子,卻字字帶血。

眼前的沁柔,是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如果她……

【如果你能主動點的話!】

系統似乎是徹底暴躁起來了。

【光回憶有個屁用!我說你倒是動一下啊!人家關心一下你,你都能搞得像是人家欠你錢了一樣!要個聯系方式墨墨跡墨墨跡了一整天,就要找一個電話號碼,還是少了一位的。宿主,你到底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何遇聽到系統的話,有些驚訝,沁柔故意給了她錯的電話號碼嗎?

她立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存在通訊錄裏的號碼。

竟然真的……只有十位。

何遇還不死心,嘗試着撥了過去,被告知是空號。

這就很尴尬了。

何遇有些洩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沁柔是故意作弄她嗎?可系統也說了,她受傷的時候,沁柔明明很關心她的。

【宿主,再給你一個提示好了,你的防曬衣還在沁柔那呢!】

系統的聲音已經暴躁的像是馬上能跳起來打人了。

何遇略一回憶,之前準備要出來吃飯的時候,沁柔還差點要上手幫她穿衣服。

但在出門的時候,那件防曬衣就從沁柔手裏消失了。

【所以你到底想明白了嗎?】

何遇聽到系統的問話,被打斷了思緒,幹脆反問它:“我在想什麽你不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嗎?”

她本是随口一問,但沒想到系統竟然用電子音尴尬的咳嗽兩聲,像是在掩飾情緒的波動。

何遇忍不住emmmmmmmm了一下,難道說系統其實并不能讀取她的思維嗎?

系統沒出聲,似乎是躲起來了。

系統沒有實體,只要不肯出聲,何遇就拿它沒辦法,幾個故事世界折騰下來,她就算不習慣也只能習慣了。

此時也只聳了聳肩,拿起鑰匙和手機,心頭盛着些不确定,開始往沁柔家走過去。

夏日傍晚,空氣中總算略微有了些許微涼的風,學生們也沒有課,都三三兩兩的在校園裏晃悠。

因為白天和沁柔走得太近,何遇單獨一個人出現的時候,難免再次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白天有沁柔陪着時,周圍的人群看起來一直規規矩矩,就算是好奇,也全都維持着基本的禮貌,不會太過靠近。

哪怕是按捺不住心情讨論八卦,也會盡量壓低聲音,不去打擾到她和沁柔。八卦內容雖然有些惡毒,但措辭也不會太過分。

但現在……

“跟條狗一樣跟着沁柔跟了一整天,也不嫌自己膈應。”

“跟狗置什麽氣,多看她一眼我都嫌惡心。”

露骨的惡意,讓何遇皺起了眉頭。

“沁柔真是倒黴,要被她這樣垃圾粘着。要換成是我,惡心都惡心死了。”

何遇聽到這些話,只能皺着眉頭在心裏嘆氣,腳下的步子卻加快了幾分。

只是周圍的人似乎并不是很願意讓她就這樣離開,看到她加快了步子,反而開始慢慢往她身邊聚攏。

何遇身邊很快就擠滿了人,盡管她極力想要躲開,但随着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讓她幾乎寸步難行。

伸出手想要把擋在面前的人撥開,卻被人從右面狠狠推了一把,讓她撞上了左面的人。

何遇還尚未開口說什麽,被她撞上的人反倒發出一聲尖叫,狠狠的把她又推搡了一把。

何遇雖然性格孤僻,同學們也都不喜歡和她接觸,但她也從未遇到過這樣明目張膽的校園霸淩,至多不過對她進行所謂的孤立而已。

只不過因為她本來也在抗拒着和別人有太多的接觸,那種形式的孤立反倒經常讓她覺得更加自在。

現在這種被一大群人圍在中間不停推搡的場景,她原本只在電視裏看到過,沒想到有一天會發生在她身上。

還是在她原本以為已經徹底和校園生活說再見了的年紀。

不知道為什麽,何遇莫名的想起來當初決定不去考研的事情,嘆着氣想着,也許當初沒去考研未必是什麽壞事。

明明已經被圍了起來,但何遇臉上卻仍舊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激怒了圍在她身邊的人群。

有人從人群中伸出腿來,一腳踹在了何遇的膝蓋彎上。

何遇雖然一直沉默寡言,別人想要靠近她的時候,往往會顯得膽小而且閃躲。

但這并不意味着她性格有多軟,脾氣有多好。

被人踹到了膝蓋彎,一疼,差點跪倒下去,但也讓她心頭的火氣蹭蹭的蹿了起來。

來不及先去站穩身子,直接一腳就往後踹了過去。

衆人沒料到何遇會還手,更沒想到何遇還手的時候,用的是腳。

當然,最讓衆人沒防備的,還是何遇這種連身子都沒站穩就擡腳踹人的突襲方式。

何遇憑感覺猜測她應該是一腳踹到了什麽人的大腿上,但她也沒空回頭查看戰果。

周圍的人見到她敢還手,仗着人多,幾乎是全都動起手來。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眼前絕對不止四手。

何遇很快就被淹沒在了人群中,只是她原本以為眼前人多勢衆,她就算不被打死也得被踩死。

但是沒想到,系統在她被人群淹沒後發出了幾聲意義不明的啧啧聲,緊着接,周圍所有人的動作就像是都被放慢了一樣。

慢鏡頭一樣的動作讓何遇有了喘息的機會,她躲開人群的攻擊,還順便回踹了兩腳。

可她也不敢多留,系統根本一點都靠不住,這一點她早就深有體會。

萬一她還手的時候系統突然間解除了這些人的慢動作,她豈不是真的要被圍毆到死了嗎。

從人群中逃出來,何遇還有些心有餘悸。

真是沒想到,故事世界還喜歡校園霸淩,真是惡趣味。

心裏不住吐槽,腳下卻沒敢放慢,她匆忙往校外趕。雖說讓她覺得有些窩囊,但就現在的狀況來看,為了小命着想,還是呆在能夠讓所有人保持克制的沁柔身邊比較安全。

她才剛剛沖出校門,就迎面見到了面色陰沉的沁柔。

看着沁柔表情不善,讓她奔跑過去的腳步不由自主的放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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