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沁柔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 說道：“我的失語症, 是因為我……因為我在缺氧環境中待了太久, 造成了腦損傷。”
聽到沁柔給出的解釋和系統并不一致, 轉過頭去, 看想沁柔。
天色已經十分昏暗，沁柔的臉色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楚。
沁柔輕聲嘆息，挪動身子, 側躺着對向何遇。
“之前我騙了你。”沁柔的聲音帶着令人說不出來的沉重, 但她卻還在輕笑着，“我之前有過女朋友的。”
沁柔的聲音讓何遇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那她……”
“死了。”沁柔的聲音有些冰冷，像是在說什麽無關于己的事情。
何遇不知該如何開口, 只能靜靜的看着沁柔。
“在你們的低級空間中，戰場上。”沁柔聲音仍舊和剛才一樣冷漠, 但卻多了幾分壓抑。
何遇完全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個樣子, 一時有些呆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沁柔嘆了口氣，說道：“最初只是好奇你們低階空間中的戰争, 所以想要過去看一看。”
何遇聽到這個開頭, 就知道後面的發展一定讓人很難過，她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把沁柔抱在懷裏。
沁柔也順勢往何遇身旁靠了靠。
“我們只是好奇而已，低階空間的發展速度遠遠落後于我們, 就連戰争都還停留在過家家一樣的火炮攻擊上。”
何遇聽到沁柔的話，只是嘆息了一聲。戰争，無論所使用的武器多麽低級，從來都不可能是過家家。
“一開始，一切都很新鮮。”沁柔繼續回憶着，“低階空間不單發展階段很原始，對世界的認識也很簡單，就連裏面的人也總是和低級AI一樣，看起來傻傻的。”
何遇完全沒想到，她有生之年竟然還能遇到空間階位歧視。她輕輕咳了一聲，問道：“然後呢？”
沁柔轉過頭，看着何遇，輕聲說道：“然後的一切都很平靜，好像沒什麽大不了。”
“我和她每天游蕩在戰場上，看着低階空間的人們互相殘殺，偶爾也會救救人。”沁柔似乎沉浸在了回憶裏。
這樣的狀态，讓何遇不禁想起了上一個世界中的女皇。
她急忙晃了晃腦袋，将無關的想法都甩出腦袋，聽着沁柔繼續說下去。
沁柔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似是并不願意回憶那段過去。
“總之，後來我們開始和低階空間中的普通人一起行動。”沁柔說話時，表情有些掙紮，“做一些他們做不到的事情。”
“盡管我們曾接到過警告函，提示我們在低階空間中待得時間太久，會導致我們會受到空間之力的影響。”
沁柔的話，讓何遇一頭霧水，但看着她的模樣，何遇只是握住她的手。
沁柔回握住何遇的手，嘆了一口氣，說道：“但是我和她從來沒想過，原來空間之力的影響，竟然會以那樣的方式實現。”
沁柔的身子微微顫抖着，何遇看了，抱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讓沁柔再次往她身邊靠了靠。沁柔把頭埋在了何遇的脖頸間，再開口時，聲音被壓抑得十分沉悶。
“本來我們當時決定，在低階空間的最後一個月，要四處去走走，多看看低階空間的人和物。”
“但當時剛好有人過來說需要我們幫忙送些藥品進去，因為途中要穿過交火地帶，沒有其他人敢去。當時我只想着反正馬上就要走人，手上也沒什麽事情，幫就幫了，所以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可她卻很緊張，我還一直笑話她。”
聽到這種話，何遇就知道要不妙。flag高高豎起，讓她的心也跟着揪起來。
沁柔自嘲的嗤笑了一聲，翻了個身，從何遇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改為平躺在床上，繼續說道：“可是沒想到，警告函中所說的空間之力，已經開始影響到了……她。”
沁柔閉上眼睛，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待在一個空間中太久，很容易和這個空間中的人産生情感上的聯結。一旦産生聯結，就會開始被迫融入到這個空間中。”
沁柔睜開眼，轉頭看向何遇，甚至伸手輕輕撫摸了她的臉頰：“她喜歡上了別人，那個低階空間中的人。”
何遇聽到沁柔的話，心頭一緊，再看向她，只見她已經收回手，躺平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一直都不知道她早已喜歡上了別人，甚至不知道她已經被空間之力強行壓制，開始逐漸受到低階空間的規則限制。”
“那天出發的時候，我還高興的想着應該不用半天的時間就把東西送到，然後就可以去這個空間的其他地方走走了。”
“半路上遇到襲擊，我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她卻害怕得抖個不停，我還揶揄她什麽時候變得膽子這麽小。”
何遇聽着沁柔的聲音越發冰冷，心裏暗暗心疼，握着沁柔的手，十指相扣。
沁柔卻把手抽了回去，安靜的放在身體兩側，繼續說道：“我完全沒想到，本來應該對我和她都毫無影響的攻擊，竟然将她……”
何遇聽到這句話，皺了皺眉頭，抓起她的手，握緊：“不要勉強自己。”
“竟然将她炸成了碎片。”
“我沒事。”沁柔從回憶中抽離，聲音依舊她剛開口時那般冷漠，卻因為尾音的顫抖而洩露了她的難過。
“你知道嗎，空間之力的壓制有傳遞性。”沁柔的聲音帶着濕潤的淚嗓，自嘲着繼續說道：“她喜歡上了別人，可我還喜歡她，所以我也中彈了。在腦袋上。”
“你的失語症就是……”
“我也不知道。”沁柔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讓何遇有些摸不着頭腦。
“她的屍體被炸成了碎片，我将她一塊一塊的找齊，又一塊一塊的拼合起來，縫好，然後依照那個空間的習俗，将她的屍身燒成了灰燼。”
這種回憶，一定非常痛苦，何遇伸手想要抱住沁柔，卻被她躲開。
“子彈在我的頭部留下了碎片，但在我回家之後，就立刻取出來了。”沁柔嘆息一聲，重新靠在何遇的懷裏，“可我忘不了她，還更忘不了子彈擊中我時的感覺。”
“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喜歡上了別人。”
“可她的死……卻是因為我。”沁柔的聲音驟然變得急促起來，“如果我當時……”
何遇的吻落在沁柔的額頭、鼻尖、唇角，攔着她，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不要因為這種事情責難自己。”何遇撫摸着沁柔的頭發，“不是你的錯。”
沁柔在她懷中搖着頭：“要是我早點知道她喜歡上別人了的話……”
何遇低頭看了一眼靠在她懷裏的沁柔，挑着她的下巴讓她擡起頭來，看到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屈起手指，彈在了她的腦門上。
“你的前任辜負了你的信任，背叛了你。”何遇看到被沁柔的額頭被她彈了一下之後紅了一小塊，立刻就心疼起來，伸手給她揉了揉。
沁柔低下頭，沒有再說話了。
何遇吻上她的頭頂，安撫她：“不要再想了。”
沁柔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慢慢開口，說道：“我的失語症……”
聽到沁柔重回這個話題，何遇忍不住屏住呼吸。
“是在取出子彈之後開始的。”沁柔的聲音裏有幾分不解，“但是所有的檢查都顯示我的腦部沒有任何問題。”
何遇皺着眉頭，這才反應過來，沁柔現在所說的事情，并非是故事世界裏的劇情。
“後來呢？”何遇的聲音帶着幾分顫抖。
“後來……我就進來了。”沁柔嘆了口氣，“劇情還沒結束，我能回憶起來的事情只有這些了。”
何遇提着的心完全沒有辦法再落回去了，沁柔能夠記得的事情似乎并不完整。
如果……
如果沁柔在進入故事世界之前，已經又重新和別人開始交往了呢？
【請繼續推進故事劇情。】
系統的聲音這個時候冒出來，吓了何遇一跳。
何遇回過神來，将她的擔心都小心藏起來，對沁柔說道：“沒關系，劇情結束就會想起來了。”
“對了，還有劇情，真煩。”沁柔還紅着眼眶，但說話的語氣已經放松下來。
何遇噗嗤一聲輕笑，說道：“好了好了，再麻煩也要完成劇情才行。”
“你就這麽着急完成劇情嗎？”沁柔剛才一直靠在何遇懷裏，躲着她的目光，但此時卻仰起頭來，看着她。
看到沁柔的眸子中又有了之前的神采，何遇誠實地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沁柔點了點何遇的鼻子，有些不大滿意她的答案，“為什麽？”
何遇沒開口說話，沉吟着。
故事結束了的話，系統就會送她離開。
就是她和沁柔分開的時候。
“難道你不想見見我真正的樣子嗎？”沁柔見何遇不說話，更加不滿，探起身子，用鼻尖輕輕撞着何遇的鼻子。
“我想！”這兩個字完全不必思考就脫口而出，她怎麽可能不想。
沁柔很滿意何遇的反應，快速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那你有什麽不知道的？”
“任務完成了，我……”何遇躲開沁柔的目光，“我可能就要離開了。”
“讓系統把你送到我的空間不就好了。”沁柔對何遇的擔心并不是很理解，“不然讓系統把我送到你那邊也行。”
何遇從來沒想過還有這種可能，遲疑着點了點頭。
但她在心中呼喚系統，想要知道沁柔的話是不是可行，可剛剛才冒頭出來催促她完成劇情的系統，這個時候又跑去裝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