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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0章 禿毛鶴的選擇 (25)

的是蘇銘的不甘,這一撞,撞的更是蘇銘對家鄉的渴望,還有他對那些熟悉的面孔,讓他們複活的決心。

多年前,在禿毛鶴隕落後,蘇銘也是這樣帶着瘋狂沖向死氣彌漫的玄葬,多年後的今天,他依舊是如此瘋狂的……一頭撞向眼前的古葬!

不撞南牆不回頭,就算是到了南牆,也要撞碎後,沖向蒼茫,這是一股決心,這是一股……尋常人說起來容易,可做到卻難的決心!

此南,是難!

這悲壯的一幕,哪怕是林東冬等人也都震撼,但在這震撼過後,則是一陣驚喜,他們惡毒的詛咒,詛咒蘇銘可以在那大帝的不滅意識下,形神俱滅!

但這詛咒,注定是無法成功,随着轟鳴的驚天動地,随着整個第三層空間在這一刻徹底的崩潰粉碎,蘇銘的額頭流下鮮血時,黑袍男子的右手,在這一刻,崩潰開來……在其四分五裂的瞬間,蘇銘失去了雙手的身體,用他的嘴,一口咬住疤痕裂縫上的符紙,向旁猛地一撕!

封印……碎!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59章 我,沒有眼淚

以血灑蒼天!

這一刻的蘇銘,他沒有了雙臂,但他用嘴去撕下那符紙的動作,帶着他的執着,帶着他的承諾,帶着他多年來少有的一次……沖動!

似乎上一次的沖動,還是在年少時的烏山部內,被阿公束縛在了屋舍裏,不讓他參與烏山之戰,那時的蘇銘曾紅着眼瘋狂過,如今,他再次如此。

這本不應該在他如今的人生中出現,因為多少歲月的流逝,蘇銘早已不是當年的孩童,他的心智之高,足以克制沖動,只是……人,不能每一件事情都去思索的明明白白,有些時候……要跟着自己的心來走。

若是去冷靜的看待這場證道樹撕天之争,蘇銘不應該去為了那叫做浩浩的孩童,去讓自己如此的拼搏,畢竟人都有自私之心,哪怕是這叫做浩浩的孩童,曾幫助過他。

可若僅僅因為對方的幫助,就去付出如此代價,且……那是生死未知的兇險,對于帶着執着,帶着欲複活一切熟悉面孔的蘇銘而言,或許他不應該這麽做。

因為去撕開那符紙,這一幕的兇險,一旦死亡,則蘇銘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東流,從理智的角度上,無論如何去看,蘇銘這麽做都極為的不明智。

但……有些時候,理智不是一切,冷靜不是所有,而是要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可真正做到,又有幾人……問心,跟着自己內心的感覺去行事,對自己有恩者,哪怕是兇險,也要去報答,更是因為浩浩那裏要回家的聲音,對蘇銘的觸動極多。

你幫我,我幫你,亦或者……我幫你,你幫我,很簡單的一句話,但在任何的理智下,似乎都很難去做到,尤其是代價之巨大,可蘇銘還是這樣選擇了。

那一刻的蘇銘,他沒有去思索對錯,沒有去考慮得失,他只是從內心深處,很單純的想要去幫助那個孩童,去幫助他……回家。

此刻虛無轟鳴,随着蘇銘身影的落下,随着那符紙被蘇銘撕下,那封印的疤痕在這一剎那,瞬間裂開,随着疤痕的裂開,露出了一道缺口!

在這缺口形成的瞬間,整個第三層空間,轟然崩潰,那碎滅的虛無帶着可以埋葬一切生命的毀滅,橫掃八方之時,蘇銘的身體向着下方墜落,但在他的身邊,此刻身影一閃,那叫做浩浩的孩童明明看到了回家的路,但卻沒有立刻邁去,而是出現在了蘇銘的身旁,一把抱住了蘇銘的身體。

“你幫浩浩,浩浩幫你……”稚嫩的聲音傳入蘇銘耳中時,蘇銘臉上露出微笑,他看到那叫做浩浩的孩童抱着蘇銘,直奔天空的疤痕而去。

“我們……回家。”浩浩輕聲開口時,目中露出了對家的渴望。

“回家。”蘇銘喃喃,閉上了眼,他的身體剎那在浩浩的抱住中,化作了一道長虹,如流星般瞬間就沖入到了那疤痕的裂口內。

與此同時,在這第三層空間崩潰四分五裂,毀滅之力肆虐的剎那,林東冬與二皇子還有那無頭身影,三人也不得不化作長虹,在這第三層空間崩潰的同時,向着那裂口而去。

只有那裏,才是如今的生機所在,若是留在了此地,哪怕是以林東冬的修為,也要與整個第三層空間共葬。

他們的身影剎那間,也沖入到了那疤痕的裂縫內,幾乎在他們消失的一瞬,整個第三層空間傳出了一聲驚天的轟鳴,在這轟鳴下,第三層空間直接粉碎,從此消失在了虛無中!

随着第三層空間的碎滅,如同人的眼睛緩緩地閉合,當完全的閉住後,世界是黑色的,一切虛無消散,仿佛不再……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縷陽光似落在了眼皮上,仿佛可以穿透眼皮,融入瞳孔中,讓人覺得世界似乎不是黑色,而是成為粉紅,蘇銘……緩緩的睜開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蔚藍色的天空上,柔和不刺目的太陽,陽光落在眼睛裏,随之耳邊傳來浩浩的聲音。

“你醒了。”那聲音帶着開心,在落入蘇銘耳中時,蘇銘緩緩的坐起,看到了身邊,坐在那裏的浩浩。

這五六歲的小男孩,此刻開心的笑着,那笑容在臉上很是單純,洋溢着快樂,蘊含着美好,只是與這四周的廢墟比較,似乎這美好與快樂,顯得格外的珍惜。

四周的大地,一片殘骸廢墟,落着塵埃,似乎在歲月裏不知被埋葬了多少年。

還依稀可以看到,這裏曾經的山河,還隐約可以聽聞,這裏曾經的歡聲笑語,只是下一息,依稀也好,那隐約也罷,都成為了破滅的虛無,只剩下了仿佛一片烈火後,剩下的痕跡。

死氣,彌漫在四周,這死氣的形成或許不是因死亡而出現,或許……那是因為在這裏,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了生者的氣息,于是漸漸地,出現了陌生,出現了寂靜,誕生了死氣。

“這裏……”蘇銘收回看向四周的目光,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随着目光掃過後的一切殘骸廢墟,見證着此地曾經的輝煌。

“這裏是浩浩的家呀,可……樣子改變了,我有些找不到了,可我記得這裏的陽光,記得這裏的夜空,也記得這裏的氣息。”浩浩沉默了一會,似乎情緒有些低落,但很快就擡起頭,依舊露出開心的微笑,似他将自己一切的不快樂,都深深的埋葬在心底,仿佛在不斷地告訴自己,要開心,要滿足,這裏就是他的家。

那笑容,落在蘇銘眼睛裏,似乎被他看到了眼淚,沉默中,蘇銘發現自己原本已經失去的雙臂,此刻重新的出現,這一幕讓蘇銘若有所思,再看向浩浩時,他發現了浩浩的身體,似乎比自己昏迷前,還要模糊一切。

“你……”蘇銘輕嘆,右手擡起摸了摸浩浩的頭,這五六歲的小男孩開心的望着蘇銘,神色內,雙眼裏,露出濃濃的依賴。

“你幫浩浩,浩浩幫你。”小男孩笑容越加的天真,看着蘇銘時,他的瞳孔內的依賴,更為濃郁起來。

這是一個,已經害怕了孤獨的孩子,蘇銘是他唯一的依靠,他不願失去蘇銘,因為那樣的話,他會回到曾經的孤獨。

那種孤獨,他……害怕。

蘇銘沉默,許久之後點了點頭,盤膝打坐時,慢慢閉上了眼,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蘇銘盡管沒有太多陌生的感覺,可修為才是一切,此刻在這打坐中,蘇銘的修為幾乎剛一運轉,他立刻發現之前從浩浩那裏湧入而來的修為,在自己的體內已經被融合了一些。

盡管融合的不多,但卻讓蘇銘的第三目內,他的六重道尊,出現了第七重虛影,且蘇銘體內這修為的磅礴,讓蘇銘有種強烈的感覺,若自己能将這修為之力全部煉化,他似乎可以……凝聚出第八重道尊,成就自身大道尊的境界。

時間慢慢流逝,黃昏時,天地漸漸暗了下來,直至夜空中繁星點點,蘇銘睜開了眼,他看到浩浩在一旁,看着天空,神色內露出茫然,在那茫然中,蘇銘似乎看到了浩浩眼角的淚水。

但仔細看時,卻又沒有。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在半個月後,蘇銘帶着浩浩,走過了這片廢墟,走在這彌漫了死氣的世界裏,就這樣走着,走着。

他們走過了一座座廢棄的城池,沒有看到任何身影,就連大皇子等人,也都在降臨這個世界後,被分散開來,不知在何處。

“這裏曾經是一片湖水……”一處如天坑般的邊緣外,浩浩站在那裏,望着天坑,許久之後輕聲開口。

“我還記得這裏……”浩浩閉上了眼,聲音裏似帶着追憶。

蘇銘站在一旁,望着那曾經是湖泊的天坑,看着其內的塵埃與一道道裂縫,陪着浩浩,在這裏回憶過去,數日後,當他們離開時,天坑依舊。

他們走過了廢墟,走過了曾經的山河,走到了海邊,望去時,那大海成為了沙漠,一樣的一望無邊,可一個代表生機,一個代表寂靜。

一個是海天之線,一個是沙土之邊,浩瀚依舊,但卻物非人也非。

“九塊大陸,九只蝴蝶之靈,它們曾經環繞在我的身邊,可如今……也都不在了……”浩浩低頭,蹲下身子,抓起了一把這裏的沙土,望着望着,聲音回蕩。

蘇銘輕嘆,他能理解眼前這個孩子如今內心的苦澀,右手輕輕的摸着他的頭,直至浩浩站起了身,一把抱住蘇銘,這五六歲的小男孩,似乎哭了。

“我是證道樹靈,我……沒有眼淚,可我想哭,回到這裏,我心裏難受……”許久,小男孩擡起頭,望着蘇銘,喃喃低語。

聽着稚嫩的聲音,蘇銘的心再次被觸動,他望着小男孩,蹲下身子,将他抱起,抱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切會好的。”蘇銘抱着他,走向遠處,他的聲音回蕩在四周,久久不散,仿佛是一個美好的承諾。

“帶我去九塊大陸環繞的中央之心,那裏……是我出生的地方。”将頭埋在蘇銘的肩上,這五六歲的小男孩,低聲說着。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60章 為了什麽

走過山河,走過廢墟,看遍了塵埃,看盡了沙漠……

如同歲月裏前一息的繁花似錦,這一息裏的萬盡凋落,誰的容顏不老,誰的嘆息還在,誰的曾經……不美好。

坐在廢墟前,看着夕陽落,坐在山河邊,看着黃昏來,笑聲似穿透了歲月,依稀回蕩在耳邊,讓人往往低頭時,分不清……曾經的美好與現在的破滅,它們之間存在了怎樣的因果,又蘊含了什麽樣的輪回,不然的話……為何同一個世界,如睜開眼與閉目的間隙,一切都改變了。

在那初陽中,沙漠的邊緣裏,有蘇銘抱着小男孩的身影,在那初陽起,江山裏,也有蘇銘被拉長的影子,似乎永遠的跟随,似乎成為了這世界存在的身影,指引着風雪的來臨。

走在當午,走在四季……

穿梭了沙漠,走過了大陸,向着那中央的心,不斷地走去,沒有方向,也不願飛行,在這曾經美好的世界裏,走着,走着,如走在了自己的問道之路。

一年、兩年、三年……直至百年。

百年裏,蘇銘依舊是原來的樣子,小男孩依舊在他的懷裏,二人沒有變,一如這世界也沒有變一樣,既往。

春天時,萬物複蘇,可在這個世界,看不到綠色,看不到花開,也沒有堪折之時。夏天裏,炎熱的彌漫,整個大地仿佛都在目中被熱浪扭曲,也唯有在這個時候,才似乎能從那廢墟與山河的扭曲裏,看到曾經的歲月裏,或者存在的一些身影。

只是身影已扭曲,既然無法擺正,看到的,只是記憶。

秋天時,因春天沒有綠色,故而在這秋天,也看不到紅,唯有那天空時而出現的彩霞,似乎是因大地的單調,不忍如此,這才顯露出來,如給人希望。

冬天裏,雪花的飄落,在那寒風中吹連了天,放眼看去,世界成為了蒼茫,看不到遠處,能看到的只有那數不清的雪花,在這飄落裏,似乎在試圖相互碰觸,可決定兩片雪花之間能否碰到一起的,不是它們自己,而是風。

但不管這風的意願是怎樣,當雪花落地的一刻,它們……還是可以漸漸的碰到一起,只是相遇的彼此,或許已不是一起落下的面孔。

風雪裏,蘇銘抱着小男孩,走着,走着,走過了隆冬,迎來了春天,送走了夏日,看到了秋紅後,依舊還是風雪天。

歲月,也過去了二百年,他們在這曾經輝煌的世界裏,漸漸看到了一具又一具或粉碎,或半成為了灰,或還保持着生前的屍體。

那些屍體,大都已經幹枯,有的大量的存在于城池廢墟內,有的是零散的遺落在大地,山河,沙漠裏。

無數的屍體,其中有的在臨死前,男女相互擁抱在一起,有的是母親本能的保護孩子,一起勾勒着身體,默默歸墟。

那一具具屍體,在小男孩的悲傷中,蘇銘與他一起去埋葬,埋葬了一城城,埋葬了一處處……

直至這一年的夏天,在一個小雨連綿的下午,蘇銘抱着睡着的小男孩,在一片遠遠望去極為浩瀚的城池前,他停了下來,他看到了那城池上,盤膝坐着一個無頭的身影。

這是一座龐大的城池,這是蘇銘走過的第三塊大陸上,看到的第三座極為磅礴的城池,這裏……是曾經此大陸的核心,是這裏的都城所在。

一如古葬國的皇都,而實際上這曾經輝煌的世界,它的一塊大陸,就堪比整個古葬國。

看着那盤膝坐在城池上的身影,蘇銘的目中露出一抹複雜,他已經認出了,這跟随在二皇子身邊的身影,正是記憶裏的大師兄。

只不過,在古葬國,他不是蘇銘看到的第一個熟悉之人,可就算是這樣,那種發自心底的輕嘆,依舊回蕩蘇銘的內心,久久無法消散。

那無頭的身影一動不動,盤膝坐在城池上,正對着蘇銘的方向,沒有生機存在,也沒有死氣彌漫,仿佛整個人被固定在了那裏,成為了……一座雕像。

與此同時,城池的大門忽然自行打開,随着城門的開啓,一隊隊穿着黑甲的兵士,帶着震動大地的整齊聲音,緩緩從其內走出,這裏的每一個身影,身體上都彌漫了濃郁的死氣,這氣息之濃,瞬間就混亂了天空,使得這下午的陽光,似乎也都成為了黑色。

這些身影,他們是這片大地之人,在多年前死去後,如今被煉化成為了屍傀,成為了黑甲,使得這座城池,從死亡之城,變成了屍傀的世界。

“老友異鄉見,朕很欣喜,請!”在那城門打開的剎那,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那城池內的皇宮內,驀然的回蕩開來,擴散八方,落入到了蘇銘的耳中。

這聲音,是二皇子。

蘇銘沉默片刻,抱着小男孩,走過那些黑甲屍傀,走入到了城池內,在這城池中,他看到了無數的身影,那些身影一個個都是屍傀,仿佛整個城池乍一看繁華,可仔細一望,也是虛幻。

走過人群,直至走到了這城池內的皇宮外,看着那已然打開的皇宮大門,蘇銘的目光,似穿梭了一殿殿,看到了在那正中的宮殿內,坐在皇椅上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着帝袍,帶着帝冠的身影,只不過其身在陰暗中,看的不是很清晰。

蘇銘沉默中,走過了青石路,走過了臺階,直至走入了那正中的宮殿,看到了那坐在皇椅上的男子。

與二皇子一模一樣的面孔,但給蘇銘的感覺,已換了他曾經的熟悉。

“帝天。”蘇銘輕聲開口。

“正是朕!”那穿着帝袍的男子,聞言一笑,驀然的站起了身,整個人從陰暗裏走出時,盡管與蘇銘記憶裏的帝天在相貌上不同,可那種氣勢,除了帝天沒有別人。

帝天的右目內,依舊存在了漩渦,那漩渦如封印,只是如今在這漩渦內封印的,是一個掙紮嘶吼的魂,那魂,才是二皇子。

二百年的時間,蘇銘不知道帝天是如何做到的反客為主,但想來以帝天的老練,以他曾經與蘇軒衣可以計算萬年的心機,以此人能在桑相的世界毀滅後,與蘇銘命格連接從而逃過一劫來看,他……顯然絕非區區二皇子可以掌控,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就可以取代二皇子。

“第七桑相內,無數紀元來最天驕之修,親眼目睹了桑相的毀滅,在玄葬的面前,依舊選擇了出手奪舍的蘇銘,我們……好久不見。”帝天淡淡開口時,向前邁出了一步,他的聲音回蕩八方,震動整個宮殿的同時,仿佛外界的天地也都更為混亂起來。

“因為你,朕得以躲過了死劫,因為你,朕随着一同踏入到了那個虛幻的世界,多少年來,朕被那可笑的二皇子鎮壓,但朕從來都明白,朕是帝天,朕絕不是什麽二皇子,因為他只是皇子,而朕……是仙族之帝!”帝天再次邁出一步,這一步落下,他直接站在了蘇銘的面前,目光與蘇銘對望。

“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們如今所在的這個世界……與古葬國是不同的麽?古葬國的世界是虛假的,而這裏……是真實的!”帝天大袖一甩,立刻陣陣黑煙彌漫,剎那就在他與蘇銘之間,化作了一張巨大的案幾。

其上酒水無數,四周更有一些屍傀,環繞在旁歌舞無聲,只是僵硬的動作,死氣的彌漫,以及這裏昏暗的光線,使得這一切充滿了詭異的氣氛。

“異鄉故人見,當盛宴相待,蘇銘,這裏的酒,你敢喝麽?”帝天微微一笑,一如既往的傲然,看向蘇銘。

蘇銘沉默,他抱着小男孩,看着眼前這個帝天,神色內漸漸彌漫了一股悲哀,他悲哀這個在桑相界內的赫赫帝天,已迷失在了這個世界裏。

亦或者,是他自己甘願迷失,否則以帝天心神的堅定,若他不願,很難會迷失。

“你……是為了什麽?”蘇銘輕嘆一聲,帝天這裏對蘇銘而言,是敵人也好,是故人也罷,二人的命格在當初蘇銘九聲道靈音時已經斬斷,可畢竟……這是蘇銘遇到的,除了背穹外第二個具備自身意識者,可眼下看到對方迷失,這種感覺,讓蘇銘唯有嘆息。

他望着帝天,目光最終落在了帝天身後的皇椅四周,在那裏,蘇銘似乎看到了答案。

“蘇銘,你敢喝麽!”帝天沒有回答蘇銘的問題,而是笑着開口,目中精光閃閃間,蘇銘深深的看了帝天一眼,轉身向着宮殿外走去。

他的身後,帝天的笑聲回蕩,那笑容似乎在送着蘇銘,直至蘇銘離開了皇宮時,這笑聲才漸漸散去,宮殿內,歌舞依舊,但帝天的臉上卻是漸漸露出了悲傷。

他默默的轉身,走到了皇椅旁,在這皇椅的四周存在了一處陣法,這陣法上此刻在那陰暗的光線裏,可以隐隐看到放着數具屍體,每一個屍體的臉上,都以血刻着符文。

帝天怔怔的站在那裏,望着那幾具屍體,漸漸他神色的低沉消散,去而代之的則是一股堅定。

“我答應過你們,會在那新的世界裏,将你們複活……這是我的承諾!”帝天喃喃,緩緩地坐在了他的皇椅上,身影慢慢的回到了陰暗裏……看不清,看不到。

“唯有我認為這裏是真,你們在複活後,才不會懷疑這裏是假,以我一個人的迷失,換取你們的存在,此事……即便是錯,我……也認。”帝天臉上露出苦澀,從陰暗中看向那些歌舞無聲的屍傀時,他漸漸聽到了曲樂,漸漸目中僵硬的屍傀,出現了靈動,仿佛成為了生命,只是,在這目光裏,他的輕嘆斷不了歌舞、傳不出皇宮,無人聽聞。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61章 今生一場酒

天空看不到太陽,整個天幕都是昏沉沉的,如百鬼夜行時,需要的是夜空,而非白日,在這樣的天幕下,走在城池內,蘇銘臨近城門的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皇宮,那裏,依稀似還可以感受到帝天的氣息。

這氣息帶着訣別之意,彌漫在城池內,仿佛與這已死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城,慢慢融合成為了一體,活在那屬于自己的世界中,欺騙自己的意識來告訴自己,這裏的一切是真。

蘇銘輕嘆一聲,他懂了帝天的執着,那執着是其皇椅旁陣法內擺放的那些屍體的複活。

“唯有自己認為這裏是真,才可以讓那些被其複活之人,不會認為這裏是假,帝天……”蘇銘沉默,他仿佛重新認識了這個在桑相的世界內,與自己之間恩怨糾葛了數千年的身影。

“為了他要複活的人,所以他選擇了迷失,甘願沉淪在這裏,我的路……又在哪裏。”蘇銘沉默中,走出了城池,在那城門外時,他第二次回頭,看向城池上那如雕像般盤膝打坐的無頭身影。

“大師兄……”蘇銘凝望城池上身影,許久許久,直至他懷裏的小男孩睜開眼時,蘇銘轉過身,走向遠處。

“大哥哥,城池上曾經出現過的那個身影,你認識?”小男孩趴在蘇銘的懷裏,擡頭目光落在那城池上,輕聲開口。

“是我的師兄。”蘇銘沒有回頭,喃喃低語。

小男孩沒有繼續說話,一直望着城池上的無頭身影……

蘇銘沒有去打擾大師兄的修行,因蘇銘的選擇,與帝天不一樣,那是另外的一條路,那不是迷失,而是打破一切虛無,睜開屬于自己的雙眼,去尋找真正的世界。

如果選擇了甘願迷失,那麽此刻當蘇銘選擇後,他明白,他會看到那無頭身影睜開眼,看到記憶裏的大師兄,甚至蘇銘相信,他一定會有辦法在這個世界裏,尋找到讓其他熟悉的面孔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可能。

只是……這一切依舊還是虛假,這樣的路,蘇銘不願,他要走的路與帝天不同。

那條路,會更艱難,會更漫長,在這條路上,帝天沒有走完,他選擇了迷失,可蘇銘此刻在昏暗的天空下,遠去的身影,卻是在這隐隐的蕭瑟中,蘊含了一股堅定之意,他……絕不會放棄自己的路。

帝天沒有繼續走下去,蘇銘可以理解,但他自身這裏,一定會走到路的盡頭!

沉默中,蘇銘的身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了地平線上,消失在了這古老的城池外,遠遠的……離去了。

“我看到了你師兄眼角的淚水……”小男孩趴在蘇銘的肩膀,輕聲開口。

蘇銘腳步一頓,回頭時,凝望那看不到的城池,輕嘆一聲。

時間流逝,十年、二十年……直至又過去了一百年。

在這曾經輝煌的世界裏,蘇銘已經走了整整三百個春秋,一年年,一日日,走過廢墟,走過山河,走過沙漠,走過一塊又一塊大陸。

直至在那第六處大陸上,于一座山前,蘇銘默默的停頓下來,閉上了眼,在一個繁星點點的夜空,他選擇了打坐。

這一坐,就是十年。

十年的打坐,當蘇銘睜開眼時,整個世界似乎有些不同了,蘇銘沒有去在意自己的修為,沒有去查看具體到了什麽境界,似乎這一切對他而言,此刻已經不重要了。

他看重的不是自己的修為,而是感悟,修為與戰力,那只是在感悟的過程中的附帶,而非重點。

“走吧。”蘇銘站起了身,小男孩拉着蘇銘的衣角,跟着他,一起走向了遠處,時間的流逝不因人的意願而改變,漸漸地又過去了九十年。

這是蘇銘在這個世界裏的四百年,他來到了第七塊大陸,這片大陸的土地是黑色的,一望無際,沒有山,沒有河,沒有植被,有的只是那如被詛咒一般,無盡的黑色。

遠遠看去,這沒有山脈的黑色大地,仿佛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只是波瀾不起,如同死海……

或許,在這樣的海洋上,會存在一搜永恒游走的古老舟船,在那舟船上盤膝打坐的,将是蘇銘記憶裏的滅生老人。

“他在這裏。”當蘇銘踏在這大陸上的一刻,他輕聲開口,在這大陸上,蘇銘沒有刻意去尋找,而是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了大皇子的氣息,亦或者說……那是林東冬的氣息。

這氣息駁雜,存在了滅生老人的生命,也蘊含了蘇銘兒時玩伴,蘇軒衣之子,雷晨的氣息。

“我們會遇到麽?”小男孩拉着蘇銘的衣角,輕聲開口。

“他會遇到我們。”蘇銘低頭,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發,喃喃時,走向了遠處,直至蘇銘在這第七塊大陸上,走到了第十四年的冬天,在那雪花的飄落裏,他的腳步沒有停頓,一直走去。

漸漸地,這裏的大地成為了白色時,蘇銘看到了這塊大陸上的第一座山,那是一座如同人的手掌直插雲峰的山峰。

那是……蘇銘記憶的烏山,此山或許本不存在,而是被人創造出來,屹立在了這裏,在那山下,蘇銘看到了一間屋舍,屋舍外,此刻盤膝坐着一個身影。

這身影,第一眼看去,是大皇子,但第二眼看去時,他成為了雷辰,在蘇銘臨近時,雷辰睜開了眼。

“你來了。”雷辰臉上露出微笑。

蘇銘默默的站在那裏,許久之後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盤膝坐在了雷辰的身邊。

“他們呢?”蘇銘問道。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們就散開了,他們去了何處……我也不知道。”雷辰右手擡起一揮,立刻在他與蘇銘之間,出現了幾個酒壇。

“我們……已經好久沒有一起喝酒了吧?我還記得烏山時,我們一起去偷阿公的酒,在這山腳下的樣子。”雷辰輕聲開口,眼中露出追憶。

蘇銘沉默,半晌之後拿去酒壇,放在嘴邊,可卻沒有看到壇子裏的酒,那是空的……可雷辰那邊,蘇銘分明看到了,從他嘴角流下的酒水,落在了雪地上。

這一幕,讓蘇銘神色中起了一抹悲傷,慢慢的放下了酒壇。

“怎麽不喝?你可知道……為了你我這一次的喝酒,我……等了你四百年。”雷辰笑着看向蘇銘,那神色內漸漸出現了滄桑。

“為什麽?”蘇銘看着雷辰,輕聲開口。

“累了……從心底泛起的疲憊,這麽多年來,很累,很累……”雷辰臉上露出苦澀,拿起酒壇再次喝下一大口後,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現在這個樣子很好,我很滿足,這裏有你,有阿公,有父親,有烏山的族人,也有我的世界。”雷辰笑了,那笑容裏似乎洋溢着滿足。

“我唯獨遺憾,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你一起喝酒……前一世,你我是兄弟……這一世,你可願陪着我,喝完這一場酒?”雷辰望着蘇銘,目中露出清澈,等待蘇銘的選擇。

蘇銘沉默,他身邊的小男孩卻緊張起來,拉着蘇銘的衣角,似乎這一次蘇銘的選擇,即便是對他而言,也是極為關鍵。

“大哥哥……不要這樣選擇……”浩浩望着蘇銘,他的話語幾乎剛剛傳出,蘇銘那裏已經拿起了酒壇。

拿着酒壇,蘇銘沉默中,慢慢閉上了眼,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唯有那雪花的飄落,似不理睬時間的來臨與離開,依舊灑落大地……

當蘇銘的雙眼,再次睜開時,他看着那天地的雪花,看着烏山,看着雷辰,依稀間,他看到了這屋舍外,實際上是熟悉的部落,部落裏不遠處,阿公正望着這裏,還有北陵,還有塵欣,還有那一個個曾經的面孔,都在望着自己。

蘇銘低頭是,他手中的酒壇也不再是空空,而是出現了酒水,只是身邊的小男孩,已經不在了。

望着雷辰,蘇銘一口将這壇子裏的酒水喝下,他的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似釋放了疲憊,似消散了低沉,與雷辰,與他這輩子第一個朋友,兄弟,在這烏山下,在這部落裏,一起喝着酒。

時間流逝,從天明到夜空,雷辰與蘇銘二人,在這裏笑聲回蕩,喝着一壇壇酒水,說着過去的歲月,道起了曾經的美好。

“我還記得你第一次看到白靈時的樣子,哈哈,說起來如果不是那天我們去幾個部落間的坊市,你估計也不會遇到白靈。”雷辰笑着放下酒壇。

“我也還記得你那個時候,喜歡的女孩,不過我一向不認同你的眼光……”蘇銘臉上的笑容,很美好,一如曾經的純真,一塵不染。

雷辰聽聞此話,立刻也笑了起來,搖頭時仿佛很是感慨。

“那個時候畢竟年少,我看着你和白靈之間很親密的樣子,覺得自己也應該有個親密的小夥伴才是,也不知怎麽了,就覺得她很不錯,只是現在去回憶,我已經記不起她的名字了。”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62章 你,還是不懂麽?

這場酒,從天明喝到夜晚,又從夜晚喝到了天亮,一壇壇,一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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