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禿毛鶴的選擇 (27)
在了浩浩的身上,将他全部覆蓋後,如形成了一顆種子。
那是證道樹的種子,這顆種子如今在曾經的家鄉,在這湖底內,漸漸爆發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盎然生機,這生機如今只能覆蓋這片綠洲,但蘇銘可以想象的到,随着證道樹的生長,終有一天,這生機可以擴散整個世界,擴散九塊大陸。
使得這裏的沙漠成為海洋,使得九塊大陸的山河再現世間,使得那單調的色彩從此出現絢麗,使得這個世界,恢複曾經的輝煌。
那個時候,或許,在這盎然的生機下,這裏會出現生命,由生命繁衍人間,出現世界,出現修士……
因歸根結底,這片世界之所以成為了廢墟,不是因最強者的滅亡,不是因全部生命的歸墟,而是因……支撐這個世界繁衍下去的證道樹,被古葬大帝取走。
使得這個世界成為了無根之木……而如今,随着浩浩的回來,随着他的選擇,随着那證道樹的再次出現,這一切,都将徹底的改變。
這,就是浩浩的選擇。
蘇銘默默的看着那湖泊的漩渦漸漸平靜,慢慢的湖水蓋住了湖底此刻形成的證道樹的種子,他沉默中,輕嘆了一聲。
他尊重這個小男孩的選擇,也理解他的願望,他不希望家鄉一直如此,他希望……以自己的回歸,去改變這裏的所有,或許若幹年後,當此地的這顆證道樹參天之時,那小男孩會坐在樹冠上,望着他的家鄉,望着這個世界,露出真正開心的笑容。
蘇銘閉上了眼,盤膝坐在了湖邊,他答應了浩浩,要多陪伴他幾年,于是這一個孤陌的打坐,如手心的掌紋,一道一年,轉眼百年。
百年的時間,蘇銘沒有睜開眼,一直盤膝坐在那裏,他甚至都沒有去修行,而是沉浸在一種空靈的狀态裏。
這狀态不是去思考,也不是在感悟,而是仿佛與浩浩形成的種子,連接在了一起,他感受到了某種成長……
他的身後,那湖泊在這百年中,也出現了變化,于湖泊的中心,出現了一顆小樹,那小樹屹立在湖水中,但其根卻是彌漫在了湖水下的每一處角落,蔓延進入到了大地。
百年後,蘇銘第一次睜開眼時,他看着那顆湖泊中的小樹,如看到了浩浩,沉默中,蘇銘身子沒有站起,依舊盤膝坐在那裏,再次閉上了眼。
沉浸在那空靈的狀态裏,蘇銘的修為沒有波瀾起伏,但在他的第三目內,屬于他的道尊,卻是不知何時,已擁有了完整的七重。
那七重道尊的凝聚,使得蘇銘盡管忽略了修為,但卻正是因這種忽略,反倒是使得其七重道尊,更多的凝實,直至在七重道尊旁,出現了……第八重道尊的虛影。
盡管只是虛影,可一旦這虛影完全凝實後,那麽就代表蘇銘的修為,将從此達到一個飛躍,成為大道尊!
整個古葬國,不超過三十個大道尊,而大道尊與九重道神之間,卻是存在了一層難以形容的溝壑,這溝壑很深,深到哪怕是大道尊也很難去跨越,否則的話,也不可能無數年來,只有三個九重道神。
蘇銘沒有去在意修為,他只是盤膝坐在那裏,保持空靈的狀态,感受浩浩的成長,感受在這成長中,對一個世界的改變,任由時間的流逝,再過去了一百年。
他的容顏乍一看似沒有太多的變化,可實際上,卻多出了一些滄桑,一身黑袍的鋪灑,一頭紫發的垂落,蘇銘低着頭,默默的打坐。
他身後湖泊內的小樹,此刻已經開始了茁壯的成長,已然成為了百丈之樹,其樹幹占據了半個湖泊,盡管高度還無法參天,但也可以看出其氣勢的驚人。
綠洲依舊,但在這綠洲外,這片曾經的中央海,如今的風沙世界,此刻風沙漸漸少了很多,一絲絲可以感受到的濕潤,仿佛存在了天地之間,使得此地的沙漠,慢慢似乎多了不少的綠意。
或許,用不了太久,這裏的沙漠将消散,曾經的中央海,将會歸來。
直至又過去了一百年,蘇銘在這片世界內,從蘇醒帶着浩浩走過一塊塊大陸直至現在,已經度過了整整一千二百年的歲月時,他身後的證道樹,已經覆蓋了整個湖泊,生長到了近乎千丈的高度,這樣的高度,使得這個證道古樹已經初見峥嵘,就算是在遠處,也可以隐隐看到這顆證道書的沖天之意。
與此同時,這片沙漠的風沙,已經徹底的消失,一層淡藍色的海水,似有若無般仿佛将這裏要彌漫……盎然的生機,使得這片被一層海水覆蓋的沙漠,出現了無數年來,輝煌之後第一次的明亮。
當這第二個一千年裏,第三百個年頭到來時,蘇銘依舊盤膝坐在那裏,只是他的四周,已經被海水深深的彌漫,這片沙漠,成為了大海!
那是昔日的中央海,那是将這沙漠盆地完全覆蓋的,磅礴之海,在這海中,有一個萬丈的大樹,屹立在大海中,略顯參天之意!
那大樹的樹根,已經将整個綠洲都覆蓋,唯獨在蘇銘的四周,這樹根自行的繞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外面的出口,這出口內的海水,似也都很是柔和,仿佛被某種強大的意志影響,不願來打擾蘇銘的閉目。
随着時間的流逝,海水越來越磅礴,直至完全的覆蓋了九塊大陸之間的沙漠,形成了真正的海洋時,時間,已經在這第二個一千年裏,走過了一半。
蘇銘第二次,睜開了眼,他看着四周的海水,看着此地曾經的綠洲,看着那峥嵘的樹根,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蘇銘知道,浩浩,成功了,或許恢複這個世界色彩的時間,不需要太久,便可以讓這個世界,展現出曾經的輝煌。
這種成功,他可以感受到,因為與證道樹的聯系,使得蘇銘如親身經歷般,見證了這一切的發生。
“那個時候,當我站在天空時,應該可以第一眼看到,在這片海水中,一顆欲與天空比高的證道古樹!
亦或者,就連天空,也要在其面前低頭,因為這顆證道古樹,已成為了世界。”蘇銘輕聲喃喃,漸漸再次閉上了眼。
“到了那個時候,也該是我離開的一刻了……古葬國城門外,三千年的約定,也到了履行之時……
這場奪舍之争,也該到了最終的結束,只是……睜開眼時的路,屬于我,還是屬于他,我……沒有把握。”蘇銘的內心,回蕩他平靜的聲音。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66章 大哥哥,再見
空靈的狀态,蘇銘沒有去思考什麽複雜的問題,甚至連關于古葬國世界的思索,他也沒有去進行,而是以這樣的狀态,在腦海中的平靜裏,默默的任由時間的流逝。
若說有思考,那麽或許只有一個,在思考自己求的,是一條什麽樣的路。
在這樣的思考下,他沉浸在這空靈裏,沉浸在證道古樹的成長中,沉浸在一個世界的改變內,這樣的感受,是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個修士可以擁有的。
無論是古葬國,還是曾經的這片世界,從來沒有一個修士,能如蘇銘這樣,去感受整個世界的改變,融入證道樹的意識內,親眼體會了一切。
證道樹,其命證道,而此刻的蘇銘,也如……證道!
時間的流逝,一年年的春秋,當這個世界的海水恢複曾經輝煌時,當那顆證道古樹,已經從一萬丈的高度,成長為了十萬丈時,樹幹已經占據了這海洋中的一小部分,屹立在了中心……
但,那樹冠的蔓延,卻是漸漸覆蓋了整個大海,使得這棵樹,已然參天。
環繞着海水,存在的九塊大陸,如今也漸漸出現了一些綠色的生機,這生機的彌漫,使得那九塊大陸漸漸山脈完整,漸漸有了河水,漸漸出現了更多的盎然。
這一切,蘇銘全部親身的體會到,如浩浩所說……你幫浩浩,浩浩幫你,這些年來,浩浩用他的行動解釋了這句話。
這種對于蘇銘而言的造化,已經超出了一個修士可以擁有的極限,這種感受的珍貴與難得,曾經沒有人擁有,也可以确定,在之後的日子裏,也很難有人獲得這種造化。
看到一個世界的改變,看到證道樹從種子時,生長到了參天,生長到了覆蓋世界,這種親眼目睹,親身體會的經歷,是蘇銘這一生,最大的造化。
在這感受中,蘇銘漸漸有了明悟,這明悟的感覺越來越清晰時,又過去了一百年,蘇銘在這個世界內,存在的第一千七百年……他在這空靈的狀态裏,第三目中的第八重道尊,已然從模糊漸漸清晰,出現了凝聚,直至成型……
随着成型,當初浩浩送給蘇銘的修為之力,在他的體內也慢慢的融合,實際上,蘇銘的修為之所以可以提升到如今的境界,這一切,來自于道果,但更多的是來自于當初浩浩的付出。
那是曾經的證道古樹,體內的一切生機之力,這股力量的強大,足以讓改變蘇銘的修為,而見證古樹從種子不斷的成長至現在,這種明悟,徹底的讓蘇銘出現了修為的蛻變。
經過了一千多年的融化,如今在化作了蘇銘完整的第八重道尊後,蘇銘沒有睜開眼,但他第三目中的八重道尊,卻是已經到了一個極致,只需要一個融合,就可以讓蘇銘的修為,突破道尊境,從此邁入大道尊的行列裏。
只是,這融合,也并非簡單,這裏面一旦出現了什麽意外,就會一切功虧一篑,付之東流。這一切蘇銘沒有去關注,也沒有去在意,一直默默的打坐。
外界的天地,每一年都在發生着變化,九塊大陸,随着山河的恢複,随着綠色的彌漫,在蘇銘于這個世界的第二個一千年流逝後的百年裏,這九塊大陸已經徹底的恢複了輝煌。
放眼看去,大地帶着靈氣,海水充滿了靈動,整個世界除了沒有生命外,已經與之前完全不同。
那顆證道古樹,其樹根已經彌漫了半個海洋,樹冠的範圍,早已超出了海洋,已經分別覆蓋了小半個九塊大陸。
而其高度,已經到了近乎百萬丈,看去時,看不到天空,能看到的只有那無邊無盡地證道古樹。
蘇銘盤膝所在的位置,已經是在了這證道樹的根部深處,但在他的面前,始終有一條路,蔓延至遠方的外界,這條路,遠遠看去是一條裂縫,一條證道樹,留給蘇銘的路。
當那第三個一千年,流逝了三百年後,外界的天地,已經看不到了曾經的天空,看到的,是那證道樹已經取代的樹冠之天!
那天空不是藍色,而是綠色,這綠色的天……才是屬于這個世界的顏色!樹冠的範圍,也不再是只覆蓋九塊大陸的小部分,而是以中央海為中心,在這一千多年的擴散下,完全的覆蓋了九塊大陸所有的範圍,擴散到了這個世界四周的盡頭。
讓九塊大陸,讓這個世界,都如被保護般,存在于證道樹的樹冠下……
這一幕,讓蘇銘在這感受裏,明悟更多,隐隐在他盤膝打坐的身上,出現了一股浩瀚的氣息,這氣息的散出,讓蘇銘漸漸睜開了眼,只是他的目中也是空靈,仿佛睜開眼的他,看不到的不是這四周,而是外界的天地,直至再次閉合時,明悟在心。
這,才是曾經的古葬大帝,在成為道無涯後,撕開虛無,第一次踏入到此地時,第一眼看到了讓他心神震動的世界。
也正是他如此看重證道樹的原因所在,這是一顆……庇護一個世界的守護之樹!
從第三個一千年的第三百年開始,當證道古樹完整的取代了天空,守護在九塊大陸之上時,漸漸地,開始出現了生命。
這生命漸漸的繁衍,出現了樹木,直至出現了生靈……這一切如同一個世界的循環,蘇銘從頭看到了尾,直至第三個一千年,過去了七百年。
蘇銘在這個世界內,從最早的踏入,直至如今,已流逝了兩千七百年的歲月,這些歲月對于凡人而言,或許是數個國度的罔替,是數十個輪回的百年,即便是修士,在這樣的歲月下,也依舊可以感受古來的久遠。
蘇銘在這一刻,也睜開了眼,沉默了很久,他緩緩地站起了身,這是他在此地近兩千年,第一次不再打坐,而是在這起身時,向前走去,一步一步,順着證道樹給他留下的路,走去時,他的身後樹木漸漸收攏,使得這路不再。
直至蘇銘走出了證道樹的樹根,走出了這片海水,在向了天空時,他站在半空,放眼看去,綠色的天空是樹冠,下方的藍色是大海,環繞四周的九塊大陸,充滿了盎然的生機,這個世界……已經被徹底的改變了。
曾經的輝煌已經歸來了根基,是否可以開出璀璨的花朵,則需要在以後的歲月裏,被這裏誕生的生靈,親手去創造。
蘇銘臉上露出微笑,目光掃過大地時,他的眉心第三目內,開阖間露出了裏面……屬于蘇銘的八重大道尊!
那是白色的光芒,彌漫在蘇銘的第三目內,使得外人看不透這瞳孔中蘊含的大道尊,看到的,只是那無盡的白色。
在這目光掃過大地時,蘇銘看到了帝天的城池,看到了那城池內,帝天的四周,存在的幾個身影,這一刻的帝天,臉上的微笑,是蘇銘從未在他身上看到過的。
凝望許久,蘇銘收回目光時,看到了雷辰,看到了烏山,那烏山下的部落裏,洋溢着歡聲笑語,充滿了快樂。
帝天也好,雷辰也罷,他們選擇了這裏,選擇了迷失,但無論如何,他們既然迷失在了此地,就也自然而然的被這世界的改變所影響。
只是這影響,他們自己看不到,如同此刻在那第六處大陸上,紅着眼,披頭散發,如癫狂般的林東冬,他始終還在尋找自己世界裏蘇銘的本體,他始終相信,只要滅殺了蘇銘的本體,他就可以奪走氣運,就可以回到古葬國。
許久,蘇銘閉上了眼,再次睜開時,他看向了證道樹,這顆證道古樹,給了蘇銘磅礴的修為,給了他一場,可以看到世界被改變的造化。
這場造化,讓蘇銘抱拳,向着那證道古樹,深深一拜。
這一拜之下,立刻那證道古樹轟然一陣,随着震動,綠色的樹冠天空,驀然間出現了一處缺口,這缺口随着四周樹冠的擴散,使得外界的陽光灑落,沐浴在了蘇銘的四周。
蘇銘擡頭時,看着那綠色的天空此刻出現的缺口,他知道,這是浩浩為他打開了……回到古葬國世界的路。
沉默中,蘇銘再次看了一眼四周,将這裏的一切銘記在了心裏,身影化作一道長虹,直奔天空的缺口而去,瞬間穿梭後,蘇銘看到了那樹冠外的天空上,有一個巨大的漩渦,這漩渦中心是一個黑洞,此刻有龐大的吸力,籠罩蘇銘的身體,使得蘇銘不斷地臨近,他神色平靜,在靠近這黑洞時低下頭,看到了在下方的樹冠上,此刻有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望着自己,露出天真笑容,向着自己……揮着手。
“大哥哥,再見……要記得浩浩……”
蘇銘看着那小男孩,臉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凝望着,揮着手,直至他的身體消失在了黑洞內……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67章 歲月後的七月宗
夕陽下,古葬國,距離這片大地的中心,古葬國都城極為遙遠的方向,七月宗所在的宗門外,在如今的季節裏,飛雪連天。
那雪花片片飄落,覆蓋了大地,連接了天空,也将這七月宗的輝煌,似掩蓋了不少。
歲月,如蘇銘陪伴浩浩時的流逝一樣,對于古葬國而言,也過去了兩千七百年。
這兩千七百年的變遷,對于任何一個國度來說,都不可以稱之為短暫,即便是修士的世界,兩千七百年中也蘊含了太多的生死罔替。
七月宗,這在近三千年前于古葬國七宗十三門內的強大宗門,如今已經沒落了,遠遠看去,整個宗門充滿了壓抑,雪花的飄落盡管落不到天外天,可那從天外天散出的凋零之感,卻是讓此刻站在遠處山頂,遙望七月宗的一個身影,感受到了滄桑。
那是一個穿着簡單的黑色長衫,有着一頭自發的青年,這青年看起來約莫二十六七歲,但在他的身上,卻是有一股說不出的滄桑,仿佛經歷了太久太久的歲月。
“五千多年的修道……我走過了一個又一個世界,遇到了一個又一個面孔,在我的身後,死于我手之人數不勝數……而今,我成為了大道尊。”那青年望着遠處的七月宗,在這風雪裏,傳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是蘇銘,是從那曾經輝煌的世界裏,走出來的蘇銘。
凝望着七月宗,蘇銘沉默了片刻,擡起腳步,向前走去,一步步,他走入到了七月宗的外宗,看到了這裏存在的七月宗弟子,已不像是記憶裏的衆多,而是只有幾百。
這些外宗弟子,蘇銘大都陌生,甚至就連外宗的執事,也都不存在于記憶裏,改變了太多太多,直至蘇銘走到了第一層天外天,第二層,第二層……在那第五層天外天,蘇銘沒有看到蘭岚的身影,但卻看到了她的靈位。
那是被擺放在第五層天外天,屬于第三脈山峰的宮殿內,一個黯淡被此脈弟子供奉的靈位,它位于宮殿後的靈殿中。
靈殿外,有一個中年女子,穿着道袍,拿着掃帚,在這臨近黃昏的風雪裏,坐在靈殿的屋檐下,默默的看着遠處。
這女子,蘇銘有些印象,是第三脈,蘭岚的首徒。只是兩千多年歲月的流逝,當年的清秀女子,已成中年。
在這風雪裏,蘇銘的身影走入這靈殿外的院子中,踩在雪上,留下了一路的痕跡,走到了那中年女子的身邊。
似乎猛然間才發現面前有人,那中年女子擡起頭,看向蘇銘時,她一愣。
“你是哪一脈的弟子?來此有事?”蘇銘的面孔,對她而言很是陌生,但來自蘇銘身上的氣息,卻是讓她産生不起敵意,甚至不知為什麽,反倒有種親切的感覺,下意識的,就問出了這樣的話語。
“我來看看蘭岚長老。”蘇銘目光落在靈殿的大門,神色露出一抹惆悵,輕聲開口。
他的話語傳入中年女子的耳中,這女子沉默下來,蘇銘的到來,她盡管陌生,可此刻如同心神被影響一樣,她沒有出現絲毫色變之意,而是怔怔的看着蘇銘,似乎眼前之人的一切言辭與行為,都與這天地融合在一起,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
仿佛他的到來,也是這冥冥中注定的事情。
“你……”中年女子遲疑了一下。
“師尊于一千九百年前,已然隕落……”中年女子遲疑之後,輕聲開口。
蘇銘沉默,許久擡起腳步,走向靈殿,中年女子沒有阻攔,任由蘇銘推開了靈殿的門,踏入進去後,靈殿的門緩緩閉合。
靈殿內,貢臺上有數十個靈位,這些靈位全部都是屬于第三脈古往今來,有資格列位在此之人,隕落後被宗門雕刻的靈牌,以讓後人不忘這些先塵。
蘇銘站在那裏,目光落在那些靈位中最後一個,上面清晰的刻着四個字。
蘭岚長老。
默默的看着這四個字,蘇銘慢慢的閉上了眼,在那閉目的黑暗中,随着靈殿內的安靜,蘇銘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第一次看到蘭岚時的一幕幕。
那給了蘇銘如方滄蘭般感覺的蘭岚,讓蘇銘早就明白,她,就是這個世界裏的方滄蘭,蘇銘一直避免與其過多的來往,因為他害怕,他害怕最終迷失。
一幕幕記憶的浮現,直至一炷香過去後,蘇銘睜開了眼,轉身時,走出了靈殿。
“因何隕落。”蘇銘淡淡開口。
“一道宗……”中年女子沉默片刻,輕聲說道。
蘇銘點了點頭,再沒有說話,向着前方走去,離開了山頂的宮殿,來到了他在七月宗,于這第五層天外天的居所,那裏與記憶裏的樣子變化不多,只是有了塵埃。
站在山崖旁,蘇銘看着曾經的居所,許久回頭時,他看到了在這第五層天外天內,第一脈的山峰上,盤膝打坐的葉望。
中年的樣子,修為的磅礴,神色中投出的建議與沉穩,葉望……已經成為了長老。
蘇銘收回了目光,走向了第六層天外天,直至來到了七月宗,第七層天外天內,只是來到這裏的他,眼中慢慢出現了一抹精芒。
這靜芒,從這些年來大都平靜的蘇銘目中顯露,已經有很久沒出現過了,盡管他多次的告訴自己,古葬國,只是自己與玄葬的一次奪舍,但此刻他依舊漸漸于目中,露出了殺機。
第七層天外天,已成為了廢墟……
曾經的十多塊大陸,如今已只剩下了三塊,其餘已然成為了廢墟,于天地內如塵埃般漂浮,陣陣屬于大道尊的威壓,依舊還在此地隐隐彌漫,可以想象,這裏必定是在多年前,有大道尊帶着滔天之怒而來,将此地近乎毀滅,故而才可以使得這氣息,至今還在。
僅剩的三塊大陸,此刻一片死寂,唯獨在這三塊大陸各自的最高峰,蘇銘感受到了三個人的氣息。
那是道寒,與其他兩個曾經的大長老的氣息,沒有古泰,沒有許中凡。
這三人的氣息很是微弱,仿佛受了重傷,此刻正在休眠一樣,需要無盡的歲月來慢慢的恢複。
蘇銘眼中的殺機漸漸被他壓制,內斂中融到了氣息裏,他的目光掃過三處大陸,最終落在了第一塊大陸上,身子向前一晃,剎那間就出現在了這塊大陸的最高山峰上。
山頂,是一處巨大的平臺,平臺上存在了一處磅礴的陣法,那陣法的中心拳頭大小的位置凹陷,如一個小坑。
望着這個小坑,身為曾經的七月宗弟子,蘇銘知曉七月宗的穿透,大長老每一個時代,若無其他大事,只有一人蘇醒,執掌七月宗,而其他大長老則是沉睡,以此修行。
而将大長老喚醒的方式,需要凝聚了七命術的鮮血,以此喚醒沉睡的大長老,如當年的蘭岚,就是用這樣的方法,喚醒了許中凡。
蘇銘站在陣法上,沉默了片刻,右手擡起時劃破了指尖,他的鮮血一滴滴落下,滴落在了下方的小坑內。
直至鮮血落下了九滴時,蘇銘右手大袖一甩,不再滴落鮮血,而是站在那裏,默默的等待。
地面陣法中心小坑內的鮮血,此刻瞬息消散,在這一剎那,整個陣法頓時散發出血色的光芒,這光芒直接沖天而起的同時,一聲仿佛來自地獄的嘶吼,驀然間從這山峰內轟隆隆的傳出。
與此同時,随着陣法光芒的閃耀,這陣法仿佛轉動起來,轟鳴之聲的回蕩間,赫然一道巨大的裂縫從這陣法中心立刻蔓延開來,一口玄冰棺材,緩緩地飄升,随後猛地豎立,轟的一聲落在了大地,落在麽蘇銘的前方。
透過這玄冰棺木的蓋,蘇銘一眼就看到了其內,全身幹枯,雙目緊閉的道寒,更是看到了道寒的胸口,赫然存在了一道猙獰的傷痕,那傷痕貫穿他的身體,從其心脈斬斷而過。
其身體幹枯如同骸骨,在蘇銘目光看去時,這整個棺木瞬間成為了血色,漸漸地,這如幹屍般的骸骨,慢慢的蠕動起來,也就是十多息的時間,道寒已經恢複了蘇銘記憶裏曾經的模樣。
“誰……誰喚醒了我!”又是一聲咆哮傳出時,棺木內的道寒,他的雙眼猛地睜開,這是近乎兩千年來,七月宗浩劫,他重傷沉睡一來第一次睜開眼。
幾乎在他睜開眼的瞬間,他的瞳孔內立刻出現了蘇銘的身影,在看到蘇銘的剎那,道寒雙眼猛地一縮,他清晰的從蘇銘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大道尊的修為!
更是在這一瞬,他猛然間發現,自己胸口處那被斬斷了心脈的上空,居然……出現了愈合的跡象。
“你是……”道寒神色凝重,沒有因為傷勢的恢複而出現神色的松緩,反倒目光更為淩厲起來,只是在那淩厲的深處,卻是隐藏了一抹激動。
蘇銘身上的氣息,他不會陌生,盡管這氣息屬于大道尊,但他不會忘記。只是蘇銘的樣子,已然改變了不少,此刻顯露在他面前的,是桑相世界內,蘇銘的真容。
第七卷 幾多輪回少一人 第1468章 臨一道宗!
“我,回來了。”蘇銘平靜開口。
在他話語傳出的瞬間,道寒所在的棺木,剎那出現了裂縫,這裂縫越來越多,片刻後直接碎裂開來,其內的道寒,邁步走出。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但他的目中卻是露出了一抹瘋狂與激動,這種激動,在他身上極為罕見,他怔怔的望着蘇銘,許久許久,仰天大笑起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笑着笑着,道寒,這個對蘇銘一度有些冰冷的修士,甚至蘇銘本身也冷漠相對的強者,此刻說出這樣的話語時,他的笑容中露出了苦澀。
“死了,都死了,許中凡隕落,一個又一個大長老隕落,只剩下了我與另外兩個大長老,只剩下了我們三人。
七月宗,此刻大長老,只有我們三人……我的傷勢看似很重,但卻比他二人要輕一些,他二人一個身軀毀滅只剩下了元神,另一個元神已破碎大半,不知此生是否還有蘇醒之人。”道寒退後幾步,苦澀中雙眼露出滔天的仇恨。
“一道宗麽。”蘇銘沉默少卿,緩緩開口。
“正是一道宗,當年證道樹所在的空間碎滅,七宗十三門都有不少修士死在其內,此後百年,一道宗白鹿、赤陽兩個大道尊降臨七月宗,展開了一場殺戮。
最後若非古泰宗老不惜隕落,放棄了成為大道尊的可能,展開了一場自爆,降臨七月宗祖靈,使得白鹿與赤陽暫且逼退,又因宗老多年友人前來助陣,還有修羅門清寒仙子來此阻止,否則的話……你如今看到的,将是一片廢墟。
都死了……”道寒笑聲凄厲,聲音回蕩中,仿佛掀起了這第七層天外天內當年那場殺戮死亡的冤魂,在這四周聲音的回蕩中,如有陣陣嘶吼回旋。
“三皇子,你……”道寒的聲音回旋間,蘇銘已然轉過了身,邁步走向了遠處,看其樣子,似要離開這第七層天外天,這舉動讓道寒苦澀中,看向蘇銘的背影時,連話語也都說不出來了。
他明白,對方可以去幫七月宗,但如果敵人是一道宗的話,則就算是他成為了大道尊,想來也是有些顧忌,能回來七月宗看一眼,似乎也只是為了盡一些當年情誼而已,過多的要求,道寒苦澀中不會去提,他唯獨希望的,是七月宗能在對方的庇護下,會有輝煌的一天。
這是古泰隕落前的願望,也是許中凡的願望,此刻,也成為了道寒的願望。
“古葬國,我難以久留……但一道宗,我會讓他們,血債血償,這是我對七月宗的報答。”臨走出第七層天外天時,蘇銘腳步一頓,話語傳出時,他已然邁步踏出了第七層天外天。
他的話語回蕩,落入道寒耳中,讓道寒沉默中,看着蘇銘遠去的身影,血債血償這四個字,已經表達了蘇銘的想法,透漏出一股血粼粼的氣息,他眼前似浮現出當年的往事,記憶裏第一次看到蘇銘時的一幕幕。
蘇銘走了,離開了七月宗,離開了這片區域的大地,走在天空裏,默默的一步步,來到了一處叢林外,蘇銘記憶裏的小山村旁。
遙遙看去,蘇銘的目中出現了惆悵,這裏的山村……已經不在了,甚至就連廢墟也都沒有留下,成為了叢林的一部分。
兩千多年的歲月,可以改變很多,物非人非的故事,總會發生在世間任何一個角落,此地的山村,沒有了痕跡,那始終回蕩的砍柴聲,如今也已成為了歲月的呢喃。
蘇銘在半空看了很久,很久,直至他的身影落下,在這叢林內,在這曾經的山村裏,他憑着印象,走過了一處處。
走過了當年的鐵匠鋪,走過了賣酒的村居旁,走到了屬于老頭的屋舍外,看着四周的樹木,蘇銘默默的盤膝坐在了那裏,一如他當年坐在老頭的院子內,砍着木柴,聽着老頭那時而不協調的聲音。
默默的坐在這裏,從日落到日出,從朝陽到黃昏,這裏沒有了砍柴聲,沒有了那幾條大白狗的跟随,也沒有了老頭的絮叨話語。
這裏,只剩下了蘇銘一個人,默默的坐着,直至雪花飄落,落在了他的身上,落在了他的頭頂。
一夜風雪,翌日清晨時,蘇銘睜開了眼,站起身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看了一眼四周,沉默中緩緩的走在這叢林內,走向了遠處。
他的背影很是蕭瑟,帶着孤獨,帶着陌落,陽光照耀不到他的身上,只有風雪還在,似可以随着他一路走下去,只是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