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靈魔法 (1)
當恩萊科來拜訪特羅德的時候,多數人大吃一驚。
幾天以來,恩萊科一直意志消沉,整天無精打采的,怎麽這會兒如此精神了呢?而且這位欽差大人居然要求拜會那個邪法師特羅德。
要知道,整個卡敖奇王國也沒有幾個人願意同這位邪法師相處在一起。那個邪法師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位極度危險的人物。
那張醜陋無比的臉,令人感到無比恐怖。
而這位欽差大人怎麽有興趣拜訪那個邪法師?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
特羅德有一個習慣同恩萊科差不多,那就是他将大多數時間用在魔法研究上面。他很少出實驗室的,用餐、會客也大多在自己的實驗室中。
因此恩萊科要想拜會特羅德也只能去他的實驗室,特羅德絕對不會出來的。
走進實驗室,恩萊科只有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進這實驗室了,但是恩萊科仍然感到極為不舒服。
在實驗室的四周牆壁上,到處挂着骷髅頭骨。兩旁的矮桌上擱着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瓦罐、陶盆,那裏面用一種特殊的濃稠液體,浸泡着各種各樣的髒器。
靠牆角還豎着一排鐵籠子,籠子裏面不知道養着些什麽古怪恐怖的生物。
屋子正中央擺着一個大長桌子,桌子上除了一些厚厚的魔法書籍,還擺着幾十個藥瓶。
恩萊科也不知道裏面放着的是些什麽藥,不過可以肯定大多數都有劇毒。
一座用細碎白骨搭成的魔法陣放在桌子的一角。
除此之外,整個屋子裏唯一的擺設只有那張靠牆放着的解剖臺。
不過,沒有屍體供特羅德解剖時,那東西就成了特羅德睡覺的床。
其實恩萊科也在這張床上躺過,特羅德就是在這個解剖臺上給恩萊科動手術的。手術之後的兩天時間,恩萊科就是躺在那上面養傷的。
因此,恩萊科多少也已經有些習慣,這種整天跟死靈打交道的死靈法師的生活習慣了。
特羅德看見恩萊科走進來,他放下手中正在進行的工作問道:“你怎麽今天有興趣來我這裏?”
恩萊科理所當然地客套一番,比如感謝特羅德先生的救命之恩,過來拜訪問候一下老前輩。
而特羅德也顯然沒有将恩萊科這番沒有營養的胡說八道放在心上。
恩萊科看到特羅德毫無反應,只得言歸正傳。當然他并沒有将真實的來意告訴特羅德。
他聲稱自己對于各種魔法全都相當感興趣,而且一直以來都渴望一見神秘莫測的死靈魔法真谛,因此特意來向這位死靈魔法大師虛心請教。
恩萊科這番話倒不是信口胡說,對于死靈魔法,他确實感到相當好奇。但是特羅德顯然并沒有将恩萊科這番話當真。
他心裏想,如果想要了解死靈魔法的話,前兩天自己給這小子治傷的時候,這小子就應該提出來了,沒必要等到現在。
不過特羅德雖然心裏并不以為然,面子上總還得說得過去。因此首先謙虛了兩句,說自己實力低微,沒有能力教恩萊科這樣實力強大的禁咒魔法師。等看到恩萊科始終堅持的時候,特羅德一方面對于恩萊科的來意極為好奇,另一方面他确實想看看恩萊科的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麽藥。
特羅德向恩萊科簡單講解了一下死靈魔法的原理,以及一些大致的運用方法,也教了恩萊科兩手簡單的死靈系魔法。
當然,這些都是死靈系魔法中最沒有用處的東西,比如召喚骷髅什麽的。特羅德可不想無端給自己增加一個強大的對手。
恩萊科聽了半天,始終沒有從特羅德口中得到自己想要了解的東西,因此恩萊科不得不将自己真正的來意告訴邪法師特羅德。
特羅德是個相當不錯的聽衆,有耐心,從來不打斷別人的話。
直等到恩萊科将一切說完,特羅德才扭曲着他那極為醜陋的臉,用一雙昏黃的小眼珠,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恩萊科,然後說道:“你如果是為了這個來找我的話,那麽可能會令你失望了,同死亡之界溝通絕對不屬于我所掌握的魔法範疇,我所關心的是留在這個世界之中的死物。你的那位朋友生前如果是含恨受冤,忿忿不平,死不瞑目的話,他或許會因為帶着太多的怨念,而無法超升,因此留在這個世界,無法進入或者不願意進入冥神管轄的死亡之界。但是我聽你提到你朋友平時的為人品性,以及臨死時他的模樣,我想,你的朋友應該早已經在死亡之界中休養安息了,對于那裏的靈魂,我可沒有任何辦法。”
特羅德說到這裏,停下來想了一想說道:“你應該向你們使團的瑪多士讨教這個問題。他是冥神的神降士,他可以同死亡之界直接溝通。不過即便是這樣,想必你同樣會相當失望的。你也許不太了解人類的靈魂,其實純粹的靈魂只是一個生命印記的載體,它所擁有的頂多是一些記憶罷了。靈魂本身是不會思考的,所謂溝通只是你能夠從接觸的靈魂那裏獲得需要的情報而已。我想這絕對不是你所想要的溝通形式吧。”
“靈魂的記憶?不是很多傳說中都提到能夠同死者自由交談嗎?怎麽會只有記憶呢?”恩萊科不解的問道,關于這樣的傳說,他聽到過的還真不少。
“傳說?傳說同真相之間相差有多大,你難道不知道嗎?很多傳說都是不真實的。”特羅德說道。
恩萊科想了想他的話,再對照一下老狼在傳說中的英雄形象同本來面目之間的反差,對于這番話倒是完全能夠理解。
不過理解歸理解,恩萊科并沒有完全死心,他打算再想其他的辦法。
特羅德顯然看出恩萊科的心思,他昏黃的眼珠閃動了一絲異樣的光芒,只聽他說道:“我這裏有本書,上面記載着死靈魔法的原理、死靈魔法的運用、以及一些簡單的死靈魔法,那上面有關于靈魂的詳細描述,你可以拿去自己研究,看看能否找到同靈魂互相交流的方法。”
聽到特羅德這麽一說,恩萊科完全楞住了。他不明白特羅德怎麽會這樣善待自己。
他不是海格埃洛的貼身心腹魔法師嗎?他怎麽會向自己說這種話,那簡直就是間接傳授自己死靈魔法。
這個人稱邪法師的特羅德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恩萊科立刻想到無數可能,不過這些可能立刻被他一一推翻了。
要知道,特羅德如果打算害他的話,當初根本就用不着救他。
而特羅德在治療中将他殺死的話,沒有人會認為特羅德是有意這麽幹的。畢竟以修煉死靈魔法為主的邪法師,原本就不屬于救人的職業。
如果說,特羅德打算通過什麽邪門歪道控制自己的話,當初自己昏迷不醒的時候,他就可以動手腳了,何必等到現在呢?
特羅德看出了恩萊科心中的憂慮,他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之所以幫你,并不是因為你的原因,而是我欠另外一個人的人情。更何況,你所想要交流的那個靈魂,還是我所認識的人。幫你這個小忙,也算是對朋友有個交代。”
恩萊科聽到這裏更加莫名其妙了,特羅德怎麽可能同達克托老爹認識呢?
老爹雖然經常出入公爵府邸,但是同他見面的頂多是那些貴婦人們,而特羅德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這些貴婦人面前的,這會吓壞她們的。
但是特羅德顯然并不想進行任何解釋。他從抽屜的深處掏出一本顏色焦黃、上面布滿點點黴斑的薄本子。
特羅德将本子扔在恩萊科面前,然後便埋頭繼續進行他的魔法實驗了。
恩萊科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弄懂,但是,他知道現在應該是離開的時間了。特羅德肯定不會再回答他任何問題。
因此恩萊科知趣的告辭離開了。
等到恩萊科将房門關上之後,特羅德輕輕放下手中正在進行着的魔法研究。在他那雙不屬于人類所擁有的眼睛裏面,竟然流露出一絲極為難得的人類感情。
“我終于再也不欠梅龍什麽了,欠了幾十年的人情終于還清了。唉,達克托也死了,賽麗身邊的老朋友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可憐的達克托,他不知道賽麗早已經認出他了。唉。”
不過這一切恩萊科并沒有聽見,他的心思早已經放到了那本小冊子上面。
那本小冊子應該是修習死靈魔法的入門書籍,上面記錄的魔法相當簡單,但是對于原理解釋的極為明白。
不過正如特羅德所說,死靈魔法對于恩萊科一點幫助也沒有。
對于靈魂的解釋,本子上寫得更具體、明白。不過內容同特羅德說得差不多,看來想要同純靈魂溝通是根本不可能的。
如果想要溝通的話,靈魂必須要有一個能夠思考的載體。
死靈魔法召喚出來的骷髅兵同樣是沒有智力的,他們必須由施術者來控制,施術者力量越強,同時能夠控制的骷髅數量也就越多。
死靈魔法中大多數是這樣的情況。
所謂高級死靈法師,只不過是能夠控制更多死靈生物、能夠控制更強大的死靈生物的那些施術者罷了。
這種魔法對于恩萊科這樣的特殊體質來說,倒是相當合适。因為死靈魔法只講求控制,對于精神力的聚集要求不高。
死靈魔法倒是所有人都能夠掌握的魔法。
只不過恩萊科對于修煉死靈魔法的那些法門,一點興趣都沒有。整天同屍體和骷髅打交道,那可不是平常人願意幹的事情。
從那本冊子上,恩萊科只是記住了兩條極為簡單而又普通的魔法。
一個是對于死靈魔法師來說最為根本的骷髅召喚,那不是恩萊科想要去記住的。
那條魔法極為簡單,恩萊科只看了一眼便完全記住了,忘也忘不了。
而另外一個魔法是制造一種煙霧狀的死靈生物。
恩萊科之所以對這條魔法感興趣,是因為那種死靈生物同莫斯特這樣的暗黑精神體長得很像,因此多看了兩眼也就記住了。
不過看到這種魔法,倒讓恩萊科想起了莫斯特。
莫斯特會不會知道怎麽同死亡世界打交道呢?那家夥好像懂得不少東西,也許會有答案。
想到這裏,恩萊科從靈魂深處将莫斯特召喚了出來。
莫斯特出來是出來了,不過它覺得相當不爽。
它總覺得恩萊科有事情的時候就将它召喚出來,沒事的時候,連點應盡的禮貌都不懂,一點都不像是靈魂契約者對自己主人的樣子,更像是将自己當成了一本随用随翻的百科全書。
莫斯特對此極為不滿,不過它現在還需要恩萊科幫忙找回自己失去的力量。
已經經過了三萬年,好不容易遇上這個契約人,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不過莫斯特将恩萊科對它的不尊重,逐條逐例的記錄下來,等今後有機會一次結清。
莫斯特對于恩萊科所提出的問題,答案同特羅德所說大致上是一樣的。不過它倒是提供了讀取死者記憶的辦法。
當然所謂的死者記憶,絕對不是已經回到死亡世界的靈魂中記憶,那是冥神的勢力範圍。
冥神雖然不受人歡迎,但是畢竟屬于神族。莫斯特這樣的魔物是沒有本事到那裏去的。
不過莫斯特告訴恩萊科,人體的發膚,任何一塊組織,甚至是長年佩戴的飾品上,都會紀錄下那個人重要的記憶,那只要通過一個小小的魔法就可以做到了。
莫斯特所說的這種魔法,正是它自己的拿手好戲——精神魔法。說實在的,對于靈魂魔法的了解又有誰比得上它(靈魂之神)呢?
在教恩萊科那個精神魔法的同時,莫斯特順便将那些簡單的,恩萊科立刻能夠記住并且使用的精神系魔法,一古腦兒的教給了恩萊科。
而經過了這麽長時間,對于魔法越來越了解的恩萊科再也不像最初時候那樣,還堅持魔法的正統性。
現在他對于死靈魔法并不排斥,更何況精神魔法呢?
恩萊科漸漸有些開竅了,莫斯特當然是極為高興的了。它順口開始指點起恩萊科的迷津來了。
一直待在恩萊科的靈魂深處,莫斯特當然了解最近這段時間恩萊科煩惱些什麽。因此,它所說的一切全都說到恩萊科最為關心,一直找不到解決之道的要處。
以莫斯特十幾萬年積累起來的經驗,以及莫斯特身為上古魔物,與智慧之神不相上下的智慧,它提出的那一系列解決方案,恩萊科還能說得上什麽別的來,他理所當然的言聽計從啦。
說實在的,恩萊科現在已經将莫斯特看作是一個良師益友了。畢竟同他另外兩位老師維克多和克麗絲比起來,莫斯特對自己要好得多。
想想莫斯特不只一次幫過自己大忙,讓自己擺脫了無數困境,而且到現在為止,莫斯特好像還沒有真正危害過自己一次。
更何況從莫斯特那裏,自己對魔法有了極大的了解。
因此,恩萊科對莫斯特所說的話越來越言聽計從。
就這樣,一個人和一頭神秘的魔物,一直談到了晚上。
當華燈初上的時候,這場漫長的談話才算是告一段落。
因為恩萊科估摸着這個時候,貝爾蒂娜應該已經從繁忙的工作中解脫出來,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貝爾蒂娜最近這段時間拼命工作,一回到旅店吃過晚飯,匆匆梳洗一番之後立刻睡覺。
因此如果再晚些時候的話,貝爾蒂娜很有可能已經睡着了。
恩萊科推開房門,對面貝爾蒂娜的房間裏面亮着燈,她應該已經回來了。
恩萊科敲了敲門,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看到貝爾蒂娜滿面倦容的打開房門。
她看了一眼敲門的恩萊科說道:“你有什麽要緊事嗎?今天一整天我實在是很累了,如果可以的話,有事明天再說。”說完這些,貝爾蒂娜便打算将房門關上。
“你想不想再同老爹見上一面?”恩萊科問道。
聽到這句話,貝爾蒂娜渾身一震。
她睜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同伴,那一臉倦容,早已經煙消雲散了。“冥神的降神術嗎?”
貝爾蒂娜在使節團的時候,一向同老魔法師瑪多士處得很近。理所當然知道,冥神的降神術能夠同死亡世界互相溝通。
只不過神降術對于她這種實力的小魔法師來說,太過于遙遠了,因此其中的具體情況貝爾蒂娜并沒有細問。
她也從來不認為自己有能力達到瑪多士魔法師那樣強大的實力。
不過對于恩萊科,她便不這麽認為了。恩萊科真正的實力對于她、對于所有的人都是一個謎團。
貝爾蒂娜實在不清楚自己這位一直以來朝夕相處的同伴,到底擁有多麽強大的實力。自從魔法試煉開始以來,自己、凱特、傑瑞、以及眼前的恩萊科一直沒有分開過。對于大夥兒來說,恩萊科根本沒有什麽為人所不知的秘密。
但是恩萊科的實力卻始終是個謎。
記得在試煉考核開始的時候,恩萊科只是一個一點魔法都不會的普通人。那時候,絕對沒有任何人能夠想象到,他會成為他們中實力最強的一個。
貝爾蒂娜對于恩萊科會做出出人預料的事情,已經一點都不感到奇怪了。因此對于恩萊科的提議,年輕的女魔法學徒試煉生充滿了信心。
更何況貝爾蒂娜也确實想同老爹再見上一面,她有很多話要向老爹傾訴。
恩萊科走到旁邊房間的門口。他知道自從老爹去世後,卡茲的精神一直不佳,敲門他鐵定是聽不到的。
恩萊科順手将房門打開,走了進去。在他身後跟着的是貝爾蒂娜。
房間裏面昏沉沉的沒有開燈,只有月光從窗戶外面透進來。卡茲就躺在自己的床上,仰面朝天,呆楞楞地躺在那裏。
原來老爹睡的那張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上擱着老爹的行李。
不必恩萊科招呼,貝爾蒂娜徑直走過去将燈點上。
恩萊科則走到卡茲面前,輕聲問道:“你還好吧?我們要同老爹的靈魂談話,我需要你的幫忙。”
聽到恩萊科這麽一說,卡茲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真的嗎?真的能再見到老爹?”卡茲激動得問道。
“老爺,你說吧,要我怎麽幫忙?”卡茲又加了一句。
恩萊科想了想問道:“老爹有留下什麽遺物嗎?他一直貼身攜帶的那種。”
“有有有!”卡茲連聲應道:“老爹有一枚護指,老爹說過,那是他一生最為寶貴的財産,那枚護指,老爹一直貼身攜帶,從來不離身。老爹去世後,護指就留在我身邊了。”
說着卡茲從懷裏掏出一枚用普通的黃銅彎成的護指,同所有裁縫用的護指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恩萊科将護指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他輕聲念動咒語。
随着柔和緩慢的吟唱聲,護指上隐隐約約透出一層暗淡的光輝。這種光輝打着一圈圈的漩渦。
光輝越聚越多,漩渦越來越密,終于這些漩渦一個接着一個地融合在一起,成為一塊閃亮着銀白色光芒的圓盤。
整塊圓盤光潔而又明亮,從圓盤之中,一點點透露出模模糊糊的景象。大多數景象看不太清,不過有些還是能夠分辨得出來的。
随着銀光流轉,景象越來越清晰。
卡茲首先認出那地方是位于喀司納郡的苦役營,他曾經送一個客人去過那個地方。
那是一個可怕的地方。
對于老爹的一生,恩萊科是比較了解的,但是貝爾蒂娜和卡茲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因此他倆并不知道,老爹曾經是個苦役犯人。
恩萊科并不想給兩個人留下破壞老爹形象的印象,他大致介紹了老爹被關進苦役營的經過。
不過顯然恩萊科是白操心了,貝爾蒂娜和卡茲一向以來對于老爹相當尊敬,怎麽會認為老爹是壞人呢?
更何況卡茲是土生土長的卡敖奇人,而貝爾蒂娜在巡查過程中,也看到了很多令人忿忿不平的卡敖奇社會無比黑暗的一面。他們倆當然能夠理解,像老爹這樣的人怎麽會被關進苦役營的了。
聽着恩萊科述說着老爹那無比坎坷的過去,看着用魔法所創造出來的影像,貝爾蒂娜和卡茲終于了解了老爹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不過親眼看到老爹深藏在內心深處記憶的貝爾蒂娜和卡茲,倒并不太過悲哀。這主要是因為景象中所顯示的老爹記憶,只有那些快樂的東西。
那些悲傷,無奈,痛苦的回憶,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只看這段回憶的話,所有人都會認為老爹這一生永遠都是幸福快樂的,從來沒有遇到過悲傷痛苦的事情。
而這段愉快的日子是在陽光如織、繁花似錦的天堂之境度過的,而不是在一座恐怖可怕的苦役營。
當然,恩萊科是相當清楚老爹這一生的。
雖然所有的人中,老爹同恩萊科并不是處得最近。說到親厚,老爹和車夫卡茲關系更加密切。說到想法一致,貝爾蒂娜和老爹更有共同語言。甚至連小芸同老爹待在一起的時間都比恩萊科長。
不過,如果說真正理解老爹的內心思想,那只有恩萊科一個人。
因為在其他人的眼裏,老爹是個完美,而又從來沒有煩惱的人,他總能鼓舞和激勵身邊的其他人,為他們排憂解難,這正如貝爾蒂娜和卡茲現在所看到,所想象的那樣。
在他們眼中,在他們心裏,老爹是快樂的、幸福的……
那個護指跟随着老爹度過了大半生,上面凝聚着老爹美好的記憶。
現在不用恩萊科解釋,貝爾蒂娜和卡茲都已經知道那位善良純真的賽麗小姐是哪一位了。
卡茲還好說,他并沒有見過海格埃洛公爵,因此只是認為這位“聖女”小姐最終成為了一個貴婦人,擁有了幸福的生活,這是一個相當完美的大結局。
而貝爾蒂娜卻是相當了解那位手段高強的老夫人的。
雖然恩萊科打死也不肯說,他在海格埃洛公爵府邸的那段生活經歷,但是那幾位被派去服侍他的侍女們,可沒有義務替恩萊科保密。
雖然她們并不會對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亂說,但是對于深知恩萊科另一身份的那些人,則沒有任何保密的必要。
事實上,對于這段經歷,公主和王子殿下同樣津津樂道。
他們總是借口詢問當時情況,以便了解卡敖奇王國強硬派首領內幕,讓那些侍女們将她們所知道的一切詳詳細細的說出來。
而那位侍女官更是添油加醋,将恩萊科的窘狀刻畫的唯妙唯肖。将海格埃洛的癡迷,以及公爵府其他那些人的企盼,全都描述的清清楚楚。當然同時也顯露出那位老夫人是怎樣一位手段高強、精明幹練的角色。
那位侍女官的描述實在太成功了,令人産生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因此在貝爾蒂娜的印象中,海格埃洛公爵的母親絕對是個足智多謀的難纏角色,同純真善良的“聖女”形象一點聯系都沒有。
更何況海格埃洛身為卡敖奇王國強硬派首領,對于那些女神信徒的迫害,全都歸罪于他,也一點都不過分。
他的母親對于她一手創建的生命女神教,難道一點都不關心?
在貝爾蒂娜的心中充滿了疑惑。
不過她唯一不疑惑的就是,老爹對于那位他心目中的“聖女”的感情。
在老爹的記憶中,全都有這位“聖女”的蹤影。好像這位“聖女”便是老爹心目中幸福的代名詞。這種幸福的記憶伴随着老爹走過了他的一生。
随着記憶的流轉,時光漸漸推進到同恩萊科他們相遇,并且在卡敖奇各地游歷。
在最初的旅途之中,還沒有遇到卡茲,之後卡茲才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看到這一切,卡茲熱淚盈眶。
而恩萊科也沒有想到,這枯燥乏味的旅途,在老爹眼裏竟然是如此幸福的一段回憶。
其後的回憶則更加清晰和緊密了,可以說每一天對于老爹來說,都是一段值得珍惜的幸福記憶。
直到發生那場可怕事端前,老爹去墾荒隊的時候,記憶中仍然充滿了無比幸福的感覺。
看到這裏,恩萊科便打算停住了,他怕之後的景象貝爾蒂娜和卡茲會看的受不了。
但是貝爾蒂娜和卡茲堅決反對,她們一定要看看老爹臨終之時還有什麽心願未了。
恩萊科只得順從他們倆的意願。
但是出乎預料之外的是,老爹臨死之前的記憶中竟然沒有一絲的恐懼,沒有一絲的痛苦,也沒有一絲的遺憾。
當魔法景象消散的時候,蕩漾在整個房間中的只是一種淡淡的幸福感覺。
貝爾蒂娜和卡茲顯然已經陶醉在這種幸福感之中了。他們雖然熱淚盈眶,但是臉上都挂着燦爛的笑容。
卡茲那副沮喪的模樣一掃而光,而貝爾蒂娜則再也不是原來那副憔悴的表情,她重新煥發出青春活力。
“老爹不會願意看到我們為他的去世而過度悲傷,不是嗎?”貝爾蒂娜說道。
“是啊,老爹這一生是幸福的,他得到了他所追尋的一切,他實在太累了,現在他終于能夠好好休息了,我們應該為他高興……嗚嗚嗚。”說到最後,卡茲已經嗚咽起來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從他的語氣中,恩萊科聽得出來,卡茲的精神狀态已經比之前好得多了。
“其實,我早已經知道,老爹……嗚嗚……老爹有所覺悟,會死在這次的旅途之中。他曾經将一些重要的東西交給我保管……并告訴我,在什麽時候将那東西交給什麽人,他告訴我這些……我想,老爹已經想到……今天這種情況了。”卡茲繼續說道。
“是什麽東西,能讓我……我們看看嗎?”恩萊科問道。
“是件很……很奇特的東西,我簡直不知道,那東西能幫什麽忙,但是,老爹關照過,必須在某種特定的情況之下,那東西才有效,如果過早讓人知道的話,會引起想象不到的後果,老爹是這麽關照的,因此……我……”卡茲吶吶的說道。
看到卡茲一臉為難的樣子,恩萊科也就不能再堅持下去。不過,他現在已經放心貝爾蒂娜和卡茲了。
這兩個人應該已經從極度悲傷中走出來了。
想到這裏,恩萊科向同伴告辭,回到自己的房間中。
躺在床上,恩萊科再也不感到孤獨和仿徨,老爹雖然已經去世了,但是他的記憶,他同自己在一起的這段記憶,仍然留在自己的內心深處。
恩萊科向虛無的空間輕輕道了聲“老爹,晚安。”之後,年輕的魔法學徒試煉生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清晨,嘈雜喧鬧的聲音,将恩萊科吵醒了。
自從醫院建造好之後,恩萊科已經很久沒有被吵醒過了。恩萊科感到相當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麽?
自從遇刺以來,恩萊科還是第一次這麽早從床上爬起來。簡單梳洗一番之後,恩萊科走下樓梯。
貝爾蒂娜和卡茲早已經等候在那裏了。
恩萊科看了他們一眼。
看樣子他們兩個人已經完全恢複過來了。雖然表面上還有些疲憊的樣子,但是精神狀态還算不錯。
在貝爾蒂娜和卡茲的面前,橫放着好多擔架,上面躺着一個個渾身是血的騎士。貝爾蒂娜正專心為他們治療。
除了貝爾蒂娜之外,其他那幾位女神信徒中較年長德高的長老,也聚在那裏,而且每一個人都忙碌着救援自己的病人。
“出去巡邏的搜查隊遭到了盜賊團的襲擊,醫院裏面已經住滿了,這些傷重的必須住在旅店之中,這裏反倒比較安靜,而且方便貝爾蒂娜小姐為他們治療。”車夫卡茲解釋道。
“受到襲擊?這麽多人?難道盜賊團這麽猖獗嗎?”恩萊科問道。
那些受傷的騎士中,有幾個已經得到治療,只是因為失血過多,仍然躺在擔架。聽到恩萊科這麽一說,他們便将自己遇襲的經過向恩萊科述說了一遍。
原來,郡守對于欽差大人遇刺事件還是相當在意的,因此第二天便派出了搜尋隊。最初的兩天,他們确實收到一些成效,幾隊落單的盜賊被他們一舉殲滅了。
但是沒有想到,突然之間盜賊團兵力大增,原本三三兩兩的盜賊小隊,突然間組成了以血狐盜賊團為首的盜賊集團。
血狐盜賊團一直以來便是萦繞在卡敖奇王國東南部的噩夢,栖息在廣闊的荒漠中。所有的盜賊團裏面,血狐盜賊團是最具有攻擊性的盜賊團之一。
更令人頭痛的是,它還是荒漠三大盜賊團之一。另外兩支盜賊團,一支是在齊斯拉山谷、被科比李奧和恩萊科聯手消滅的暴龍盜賊團。
另一支是蹤跡并不僅限于荒漠,流竄于卡敖奇各地的影盜賊團。
血狐盜賊團同暴龍盜賊團一向意見不合。暴龍盜賊團認為沒有必要同卡敖奇王國翻臉,因此同卡敖奇王國各藩鎮一直有着親密的聯系,常常互為利用。
而血狐盜賊團則認為荒漠是他們天然的保護所,根本不必害怕卡敖奇王國的強大軍事力量,因此一直以來都堅持要掠奪卡敖奇王國邊境的那些城市。
在這些邊境城市中,成達維爾首當其沖。
這裏因為受到從東南沿海帶來豐富水氣的東南季風影響,氣候濕潤溫暖,适合植物生長。
雖然糧食出産并不豐富,但是地下蘊藏的礦藏,卻造就了東南第一富郡的美名。
這裏有很多肥得冒油的富翁、商人。這裏的貴族也比其他地方有錢得多。因此一向以來便是血狐盜賊團眼中的一塊肥肉。
只不過在此之前,血狐盜賊團的行動一直受到暴龍盜賊團的阻撓。正好這一次暴龍盜賊團因為伏擊索菲恩使節團而全軍覆沒。
血狐盜賊團少了制約的對手,因此早就在策畫這次掠奪行動了。他們準備了好幾個月,同時四處征戰,吞并了大大小小十幾個盜賊團。
原本三千多人的盜賊團一下子擴充了一倍有餘。而那些被擠壓得沒有生存空間的小規模盜賊團,只得冒險侵入斯崔爾郡,期望沾點便宜,然後遠走他鄉。
反正各國都在招兵買馬準備打仗,到哪裏都能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所在。
襲擊老爹的正是這些盜賊團中的一支。
血狐盜賊團則袖手旁觀,一方面觀察着斯崔爾郡地方騎士團的戰鬥形式,一方面收集各方面的資料,等到機會成熟的時候,他們這才進行攻擊。
那支搜尋隊正巧遇上血狐盜賊團在洗劫斯崔爾郡東南的兩處莊園。
搜尋隊雖然在人數上并不吃虧,也有兩、三千人,但是他們對眼前的敵人一無所知,而盜賊團早已經精心研究過他們的戰術,有充足的準備。
因此,開戰之初,便是一面倒的局面。僅僅兩個沖擊,搜尋隊便潰敗下來,所有騎士各自為政,四散逃命。
而那些盜賊團在後面緊追不舍,搜尋隊傷亡慘重,能夠活着回來的不足百人。
恩萊科看到衆騎士那副凄慘的模樣,他也能夠猜到,這些人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