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凱旋 (1)
草原上,火光漸漸熄滅了。
在戰役還未展開之前,事先将方圓十裏的地面上澆上水,這招果然有效。
原本在這個季節的草原上點燃的大火,一般來說是很難撲滅的,迅速蔓延開來的火勢很快就會吞沒一切。
不過盡管野火已經被撲滅了,但是草原上的景象仍然是那樣凄慘。
昏黃的原野上躺着一地屍體,在他們的身上厚厚得鋪着一層灰燼。大多數屍體都被燒焦了,散發着陣陣焦臭味。
那些沒有被燒焦的屍體,也讓成群的戰馬踐踏得不象樣。
只有那些凄慘得被梭标釘穿在泥地上痛苦死去的盜賊,才得以保留一具完整的屍體。
但是,他們臨死時慘痛萬分的表情,仍然令所有看到的人心悸不已。
除了米琳達和她的那些直屬騎士之外,所有的人都被這副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羅場給驚呆了,甚至連那三個戰鬥法師也同樣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米琳達的騎士們這個時候,正各自幹着各自的事情。
點數傷亡,救護病患,看管俘虜,搜索戰場……戰役過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尋找敵方首領的屍體。
一場戰役是否真得能夠稱得上完全勝利,敵方首領的首級往往是最直接而又有力的證明。
幸好沒過多久,便有人找到了血狐席貝爾的屍體。
曾經顯赫一時,縱橫荒漠的血狐盜賊首領靜靜的躺在一輛車子的車輪前。
他的大半個身體已經燒焦了,唯一能夠辨認的只有半邊沾滿了泥土和鮮血的臉,扭曲的臉充滿着惶恐,反倒看不到痛苦的表情。
那把代表他身分的金把彎刀已經折斷在地上,刀把上鑲嵌着的那塊寶石因為爆炎的灼燒已經破裂開來。
他那身極少脫下的金色铠甲,早已經被燒蝕的脫卻了它原有的面貌。
他胯下那匹聞名整個荒漠的名馬,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團分不清頭腳的焦炭。
找到他屍體的那個騎士看到這副光景,也沒有興趣砍下那個頭顱。
而這個時候,傷亡數據也已經清點整理好了。
從傷亡比例上來說,這次米琳達獲得了絕對的勝利,死亡人數少得可憐,只有五個人。
這五個人全都是不幸被自己人的爆炎彈擊中身亡的,加上輕傷和重傷的人員,也只不過是二十人。
“二十對兩千七百,還不錯。”米琳達聳了聳肩膀,無比輕松的說道。
“是啊,是啊,沒有想到那些魔法傭兵竟然如此厲害,大多數血狐都是他們幹掉的。”猴子一邊點着人數一邊說道。
“我也沒有想到,怪不得當年魔法帝國所有軍團之中,戰鬥力最強的就數魔法兵團了。看看眼前這番景象,絕對能夠證明一切。”公子哥長長嘆了口氣說道。
“只要想想,那些家夥還只是剛剛接受魔法訓練,本事還沒有完全練好,等到他們真正成為一支兵團的時候,那将會是多麽可怕!”猴子只要一想到那可怕的威力,便感到渾身不自在。
同他存在相同想法的大有人在。
畢竟在此之前,騎士絕對是戰場之尊。但是現在,面對這樣一支盡管不太成熟的魔法兵團,連他們這些久經戰場,身手不凡的騎士中的佼佼者都不想對敵。
所有對魔法兵團的威力嘆為觀止的人中,也包括那三個戰鬥法師。
只見他們一邊念着往生咒文,超渡着剛剛死去的亡靈,一邊一個勁嘀咕着什麽魔鬼的發明,恐怖天使的傑作。
發明這種作戰方式的家夥,應該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當然在他們眼中那個魔鬼,絕對不可能是那位美豔的米琳達小姐。
由于戰場上的景象,勝利的狂歡被對于死亡的恐怖大大削弱了。
每一個人好像一下子成為了智慧高深的智者,開始思索起戰争的冷酷和生命的意義來了。
而那些被燒灼得粘糊在屍體上的財寶,也同樣打消了大多數人心中的貪念。
甚至連負責打掃戰場,這種絕對的美差全都是由抽簽決定的。
當然抽到簽的全都是些倒楣蛋,雖然他們有機會多撈點財寶,但是那也代表他們得和這些可怕的屍體整整待上一天。
正因為如此,當天晚上恩萊科那位他自己也從來沒有見過的媽媽,成為了所有人問候次數最多的人物。
所有的屍體被連夜掩埋了起來,大多數的財寶收攏了回來。不過另外有些早已經在爆炎的轟鳴聲中化作了點點碎片,這些東西要收集起來實在相當麻煩,而那些士兵們一致要求盡快離開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再待一個晚上,肯定有人會發瘋的。
因此,當清晨米琳達宣布班師返回成達維爾的時候,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高喊着皇後萬歲的人們,那敲着鑼鼓盡情發洩的戰士們,甚至包括那些歡叫雀躍嘶鳴着的戰馬,令整個草原一下子煥發出了無比濃厚的喜氣,好像現在才真正打了一場打勝仗一樣。
盡管人們高興的想要慶祝一番,不過離開這個地方,則是他們當前最迫切的需要。因此,連早飯都沒有吃,軍營便已經開拔了。
由于大多數車輛在戰役中被摧毀了,而拼湊出來的那幾輛車,不但要裝載那些聚攏起來的財寶,還要承載下十六個行動不便的病號。
其中十五個是昨天的戰役中沖鋒陷陣受傷的教會騎士,而另外一個是那位在另外一場戰役中深受重傷、動彈不得的郡主小姐。
浩浩蕩蕩的凱旋的軍旅向草原的另一頭開去。
走在隊伍最前列的,是那些教會騎士。
剛剛接受戰場洗禮的他們,一個個昂首挺胸。對于他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勝利,更是他們成為一個真正優秀的騎士的證明。
回去之後,他們每一個人都能夠無比自豪的向人宣稱,他是騎士,他是光榮的騎士。
而那些肩上扛着長長的龍槍的老百姓們,同樣一臉揚眉吐氣的模樣。他們終于為死去的親人,為被毀的家園,也為了他們自己報了仇。
至于那位米琳達小姐,雖然表面上沒有顯露出來,其實她早已經沉浸在一種從來沒有感覺過的意氣風發的感覺之中。那是一種無比的成就感,那是凱旋之後的滿足感和自豪感。
對于這位小姐,其他人也許不太了解,但是,她手下的那些騎士們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不過這個時候,他們大多數也同樣掩飾不住勝利的喜悅,對于他們這些離開正規騎士團流浪在外的人來說,這樣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
唯一遺憾的是,那些血狐盜賊團實在太軟弱無力了,同他們最初勢如破竹的架式完全不符合,這樣的對手打起來實在沒有什麽勁。
這支凱旋的軍旅,正精神昂揚地往成達維爾市進發。
雖然距離他們的家園還有三四天的路程,但是他們大多數人好像已經看到自己的親人,正以迎接英雄的姿态,迎接自己的凱旋。所以這條路走起來一點都不辛苦,每一個人都滿懷高興的行進在這片荒茫的草原之上。
而在遠處的草原上,恩萊科和特羅德正為了善後工作忙碌着。
說實在的,特羅德對于恩萊科将骷髅召喚魔法用于搬運那些補給品,這種想法極為贊賞。
他自己就從來沒有想到過,死靈魔法還有這種用途,那些不知道勞累的免費工人使喚起來實在太方便了。
特羅德回過頭來想了想,恩萊科和他所說的那位長公主老師,兩個人異于常人的行徑。
他們那種将魔法運用于一些在普通魔法師看來簡直是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的做法,那種随意改變魔法原有功能,使之任由自己所用的想法,這一切比起包括自己在內的其他那些魔法師,實在高明太多了。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這幾個人才能夠擁有如此高超,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魔法實力吧。
想到這裏,特羅德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學着恩萊科的樣子召喚起骷髅來。
特羅德畢竟是堂堂正牌的死靈法師,他召喚骷髅的能力不是恩萊科可以比拟的。
只見他信手一招,立刻廣闊的草原上到處是從土裏鑽出來的巨大骨骸,這些都是千百年來深埋在地下的大型食草動物骨骸,用它們制造出來的骷髅,比起骷髅騎士來,更适合用于搬運工作。
在一老一少兩個死靈法師的合作之下,那些散落各處的補給品,很快聚攏起來。
這裏面特羅德所出的力最大,作為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死靈法師,他能夠控制方圓數百裏範圍之內的所有骨骸。因此,他們兩個人根本不用移動,散落在各地的補給點附近的骷髅會自動被召喚出來,并且将所有能夠帶走的東西全都搜刮一空。
看到特羅德幹得如此起勁,恩萊科感到實在沒有什麽事情好做。
他望着眼前這片剛剛經過一場激烈戰鬥的草原,看着那滿目瘡痍的大地,看着散落得到處都是的那些沒有辦法撿拾的珠寶,散碎金銀。
看到這一切,突然之間,一個念頭在恩萊科的腦子裏面跳了出來。
只見他信手召喚起骷髅來,只不過,這一次他所召喚的全都是那些弱小的動物骨骸。
很快一大堆田鼠,兔子之類的骷髅聚攏在恩萊科的面前。
比起大型動物來,草原上這些小東西的數量要多得多,再加上,召喚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骷髅,所需要的精神力簡直不值一提。恩萊科也能夠輕而易舉的召喚出一大群出來。
看到滿山遍野到處都是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連特羅德這位邪法師也大吃一驚。他不明白這位小魔法師到底想幹什麽。
“奉我之旨,随我心意,将汝等從永恒的沉睡中喚醒,聽從我的命令。我是你們的主人,去吧,将散落在草原上的財寶帶到我的面前。”恩萊科吟唱着骷髅召喚的咒語。
看到恩萊科又有如此驚人之舉,特羅德也感到相當好奇。他有心看看到底會有什麽樣子的效果。
出乎特羅德預料之外的是,效果好得令人吃驚。
只見滿山遍野的細小骷髅一下子向四面八方散了開去,很快第一批骷髅帶着它們的供奉回來了。
那些普通人難以收集的東西,對于這些骷髅來說,簡直容易極了。而它們的數量又是如此龐大,因此積少成多,聚集起來的財寶數量仍舊相當可觀。
當然,這些財寶之中,也不乏有些植物的塊根和果實之類的東西。也許對于這些原本是弱小生靈的動物來說,那才是它們心目中的財寶吧。
對于這種狀況,恩萊科和特羅德全都沒有辦法。
那是因為,恩萊科所使用的這種骷髅召喚咒語,是一種仆從召喚控制,而不是完全控制,他只能向骷髅發布命令,卻不能絕對控制骷髅的行動。
一般來說,死靈法師全都是使用這種方法召喚骷髅的。
只有像是骨龍召喚,高級亡靈召喚,以及恩萊科的那種火焰骷髅魔,才使用完全控制行動的召喚方式。
那是因為這些東西威力強大,而且并不容易被召喚出來,随意損失掉實在太可惜了。
而仆從召喚,不可避免的就是,召喚出來的骷髅經常會做些傻事。
骷髅畢竟是沒有頭腦的,特別是那些用動物骨骸召喚出來的獸形骷髅,它們生前智力就不怎麽樣,會做出些什麽事情來,可想而知。
因此面對一大堆野果和千奇百怪的植物塊根和種子,恩萊科只能搖頭苦笑。他對這些事情也沒有辦法。
不過接下來陸陸續續找到的那些東西,倒是令特羅德和恩萊科大吃一驚。
只見從草原深處狂奔回來的小骨骸們,總是叼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很多連恩萊科和特羅德都弄不清楚,那原本是什麽東西的一部分。至于有價值的財寶,那就更多了。
很快金的、銀的、閃光的、發亮的,就搜羅了一大堆。
這些東西高高的堆積起來,同特羅德所召喚出來的骨骸帶回來的補給品,一起堆成了兩座小山。
天色漸漸黑暗了下來,看來一兩天內,是沒有辦法将所有這一切全部搬完了。
“你的骷髅大概什麽時候能夠帶着補給品到這裏?”恩萊科問道。
“最遠的那兩處,大概需要兩天時間。”特羅德粗略估計了一下。
“那麽我們是先回到城裏去,還是在這裏繼續等着?”恩萊科問道。
“回去,正好趕上慶功宴,你對這個感興趣嗎?”特羅德說道。
聽到宴會,恩萊科當然有興趣了。
慶功什麽的他倒是并不放在心上的。不過,他倒是很想聽聽特羅德的意見,恩萊科說道:“我喜歡宴會,不過如果慶功宴是那種無聊的宴會的話,我還是晚點再去的好。”
恩萊科的意思是,他等到宴會前那段無聊的儀式完畢之後再去。
沒有想到特羅德完全誤會了,只聽他用難得極為高興的語氣說道:“不錯,你跟我想的完全一樣,我也很讨厭那一套。
“而且,這次慶功宴,我們如果出現的話,将會極為尴尬。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慶功宴的主角無疑是那位米琳達小姐。
“對于哈休總督來說,現在這個時候極為重要。他的政治生涯能不能繼續下去,就看他能不能讨得那位小姐的歡心了。
“斯崔爾郡這一次遭到血狐的襲擊損失慘重,哈休還打了敗仗。對于他來說,這是災難性的事實。
“但是,現在盜賊團被殲滅了,這對于卡敖奇王國來說,可以稱得上是件大事。憑這些,哈休足以将功折罪,只不過殲滅血狐的功勞,無論如何都算不到他的頭上。這是他所面臨的最大困境。
“因此,他必須盡力彌補這個缺失。如果讨得那位小姐的歡心,順便将戰勝的功勞全部歸于小姐。對于那些不了解真相的人,他們還會以為是這位總督自己打了勝仗,只不過,他為了讨好未來的皇後殿下,因此主動讓出了這個榮譽。
“但是如果閣下出現的話,那麽所有事情就麻煩了。別人也許不會認為米琳達小姐有本事消滅血狐,畢竟那位小姐獨特的癖好和對付女人的手段,比她所擁有的實力更為人所知。
“但是能夠與科比李奧進行禁咒對抗,能夠操縱魯西亞神杖,在祭奠儀式的比武那次能夠同我的雇主公爵大人暗中相抗衡的你就不同了。
“如果閣下打算在慶功宴上露面的話,想必,無論什麽人都不會将這次功勞算在哈休的頭上。”
聽到特羅德這麽一說,恩萊科對于慶功宴再也不那麽熱心了。他原本就對那個不屬于自己的圈子提不起興趣來。
“我看,我還是繼續欣賞欣賞這大好的草原風光吧,平時可沒有這樣的機會。”恩萊科說道。
“是啊,是啊,也許還有其他的好處也說不定呢。”特羅德高興的說道:“你剛才那樣運用骷髅召喚,這種新奇的念頭引發了我的一個想法。
“你知不知道,就在這個草原的某塊地方,當年卡敖奇王國四英雄之中威力最強的,你的那幾位老師中的一個魔狼梵陀思,曾經在此大破魔法帝國的魔法兵團。
“當時雙方魔法對撞的威力之大,據說甚至改變了地形。最終梵陀思深受重傷,而失敗方的帝國魔法兵團全軍覆沒,甚至可以說是屍骨無存。
“不過我想,他們身上攜帶的大量魔法物品,應該不會那麽容易的全部消失掉吧。只不過數百年來,無數人想盡辦法都沒能找到那次大戰的确切地址,更別說挖掘到那些珍貴的魔法物品了。
“但是,你今天的做法,引起了我的興趣。而且讓我想到,盡管人沒有辦法找到那些東西,可生活在草原上的動物,對此應該有所知曉。
“再說召喚這些小東西根本不費力氣,而且草原上埋藏着萬億這種小動物的遺骸。不如我們兩個人趁此機會,将那些埋藏在地底深處的寶物全部都找出來,你看怎麽樣?”
聽到特羅德所說的這番話,恩萊科的興趣也給吊了起來。他二話沒說便答應了下來。
兩個人說幹就幹,當天晚上,便拿出地圖來,研究到深更半夜。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空曠的草原上施展起骷髅召喚魔法來了。
這一次,兩個人盡了他們所有的力量。
最終的結果就是,只要是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便集結着成群的小動物骨骸。那龐大的骷髅大軍直排到天地相接的地方。
極目遠眺,所到之處全都是那些白森森灰蒙蒙的東西,随着風吹過草地,一起一伏,那樣子頗為壯觀。
只不過能夠欣賞到這種場景的人,沒有幾個能夠站得直身子的。
而随着兩位魔法師一聲令下,衆骨骸猶如奔騰的海水朝着一個方向湧去的樣子,那已經不能用一句雄偉壯觀能夠表達的了。
而恩萊科和特羅德則漂浮在半空之中,他們不但是指揮者,同時也是目光敏銳的探索者。
兩個人各盡所能,搜索着他們能夠看到的每一寸土地。
和以往不同,這一次他們的目标定在十幾米深的地下,那種地方可不是普通魔法師能夠探測到的,幸好無論是恩萊科還是特羅德都不是普通的魔法師。
在十幾米深的地下,已經沒有多少生靈能夠在那裏栖息了,因此搜索起來并不困難。
而一旦發現奇怪的東西,兩個人立刻命令那些骨骸們就近挖掘,這些任勞任怨,不用吃喝,無需睡眠的仆人們就争先恐後的往地裏挖掘着。
雖然魔法物品沒有挖到,各種礦石和其他一些千奇百怪的東西倒是挖到不少。
單單是天然的純金塊就弄到十幾堆,各類寶石多到帳篷裏面放不下。
至于其他那些珍貴的礦藏,恩萊科已經沒有興趣去搭理它們了,全都随手扔在那兩座堆積的老高的人造山上。
當這兩位強大的魔法師,正在指揮着他們的骨骸兵團搜刮着廣闊的草原,幹着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松土工作的時候,在成達維爾市的總督府裏面,隆重的慶功典禮正熱鬧的召開着。
這一次幾乎所有的人全都出席了這次宴會,為了招待那近兩千名士兵,總督府周圍那些辦公大院全被征用了。
臨時搭建起來的圍牆,将包括廣場在內的很大一塊場地包圍了起來,總督府西面的圍牆,也暫時被拆除了。
對于哈休總督來說,現在所有打贏這場仗的有功之人,都是他極力想要讨好的對象。
而那位米琳達小姐,就更不用說了。
連她手下的騎士都受到了無處不在的奉承,和過于殷勤令人有些受不了的招待。
那三位平時任何人都難以相處的戰鬥牧師,這時候在衆人眼中是如此可愛。
當然,哈休郡守在這個時候,絕對不會得罪那些女神信徒的。
那些到處被驅趕,無處容身的女神信徒,第一次被捧到了高高在上的位置。再加上他們擁有對“生命聖水”的支配權,那些貴族們倒是處于真心的願意招待他們。
畢竟,返老還童的“生命聖水”,是所有貴族都夢寐以求的東西,有錢都沒處買去。
而作為女神信徒當然的首領貝爾蒂娜,以及貝爾蒂娜的代言人小芸,更是被衆貴族捧在掌心上。
“偉大的禁咒法師恩萊科先生還有什麽事情,以至于不能來參加這次隆重的慶功典禮嗎?”郡守大人問道,其實他心裏面對恩萊科沒有出現,別提有多麽高興了。
“他和特羅德不知道在計畫點什麽,神神秘秘的,但是,和他們兩個人有關的事情,又沒有哪個人有膽量随意打探。”米琳達說道。
對于米琳達來說,恩萊科不在這個時候出現,實在太好了。但願,他和特羅德正在進行的事情需要持續一段比較長的時間。
只有這樣,她才有時間着手安排一切,在恩萊科回來之前,一定要将斯崔爾郡弄得天翻地覆,弄得讓他這位欽差大臣無法收拾殘局,弄得将海格埃洛以及哥哥都插手進來。
只有這樣,才能夠逼那位小美人出現,只有這樣才能夠驚動皇帝陛下,也只有這樣,魔法兵團以及與此有關的所有一切,才能夠落在自己這個同各方面都有絕大的關系、但同時又都保持着一定距離、而且在魔法兵團成員心目中有着相當信賴的自己的手中。
只有這樣,才能夠将魔法兵團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有這一切,米琳達早已經計畫好了。甚至在那場剿滅血狐盜賊團之前,這個計畫已經漸漸成形了。
而戰役的勝利,不但給她帶來無上榮光,同時還獲取了所有參加戰役的人員絕對的信任。并且在和他們相處的這段時間裏面,米琳達幾乎已經摸熟了這近兩千人中大多數人的性情,從中她發現了很多可供利用的東西。
特別是有兩個能夠被利用的人。
在回城的路上,米琳達早已經計畫好了一切,同時,她也已經着手準備起來了。
“大姐頭,那兩個人已經在小客廳等候着了。”猴子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
“嗯,讓他們等着。”米琳達同樣小聲說道。
“這會不會太怠慢了他們,畢竟他們現在正有利用價值。”猴子說道。
“不怕,過度的殷勤反而會表露出他們對我極有價值。反而不如稍微冷落一下他們倆,這可是我多年泡妞得到的寶貴經驗。”米琳達說道。
“謝謝大姐頭傳授你的獨門秘訣,我也用這方法去釣兩個妞看看。”猴子笑嘻嘻說道。
“免了吧,你那副尊容用什麽法子都不靈驗,你別去碰壁了。”米琳達小姐也笑着說道。
“對了,你知不知道恩萊科和特羅德這兩個怪家夥正在搞些什麽名堂?”米琳達問道。
“你不要難為我,你是沒有看見,他們搞的東西有多麽惡心。我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那麽多骨頭,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連肉排都不吃了。因為一看到骨頭,晚上肯定作惡夢,你想知道那兩個不正常的家夥幹什麽,就直接去問他們倆吧。想叫我再次去探情況,不如叫我去對付一頭龍。”猴子愁眉苦臉說道。
“算了,算了,有特羅德在,他們研究的東西肯定不會讓我們感興趣。”米琳達說道。
聽到這話,猴子總算松了一口氣,他連忙逃離這位美豔動人的小姐身邊,畢竟他還是害怕這位小姐萬一還存在一絲好奇心,那麽他可就慘了。
慶典繼續舉行着,米琳達在一群喜氣洋洋的人中間,混了一段不短的時間,接受着來自各方面的恭維和奉承。
轉着轉着,米琳達來到了小客廳前,她順手打開了小客廳的門走了進去。
小客廳的門輕輕的關上了,一場席卷整個卡敖奇王國的巨大風暴,在這小客廳中漸漸成形。
對于這一切,無論是客廳外喧鬧着的人們,還是位在草原深處正為挖掘出來的每一件物品而欣喜若狂的那兩位強力的魔法師,甚至是遠在首都的海格埃洛,索米雷特以及皇帝陛下,沒有任何人猜想得到,在這個小客廳中所進行的會晤,将改變卡敖奇王國,乃至整個世界的歷史進程。
當盛大的慶祝典禮正無比隆重的舉行着的時候,遠方千裏之外的維德斯克,荷科爾斯三世的面前,坐着他最信賴的兩位臣子,大魔導士科比李奧和神聖騎士團團長雷蒙托。
在他們面前的桌子上面,各放着兩份厚厚的用硬皮訂裝封面的資料,這是送給皇帝陛下的奏折。
這兩份奏折,一份是斯崔爾郡郡守哈休傳遞上來的。
另外一份上面則沒有署名,科比李奧一看就知道,那肯定是皇帝陛下安排在哈休身邊的耳目送上來的密折。
兩份奏折他們三個人早已經看過了。
荷科爾斯陛下耐心等待着科比李奧和雷蒙托的意見。
“陛下,我看哈休的這份奏折根本不可信,他将功勞全都攬在自己身上。對于之前的失敗一字不提。反而起勁的鼓吹自己怎麽消滅了血狐盜賊團,這份奏折裏面寫的東西簡直是無恥之極。”科比李奧說道。
“這是明擺着的,哈休打了大敗仗,害怕朝廷處分,因此将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想要洗脫失敗的罪名,不過,他難道不怕得罪宰相大人嗎?”雷蒙托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個時候,保住自己再說。”科比李奧毫不在意的說道。
“按照另一份奏折上面所說,這次殲滅血狐倒全是米琳達小姐的功勞,這份奏折應該是準确的。
“上面至少沒有另外一份奏折那樣空洞沒有內容,從這份奏折上,我大致能夠想象,那場戰役的全過程。
“米琳達小姐抓住了血狐急于逃回荒漠,卻因為攜帶着大量財寶行動不便的機會,依靠着魔法傭兵團的協助,以步兵配合少量的騎兵,殲滅了血狐盜賊團。”雷蒙托說道。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
“不錯,不錯……”
“……”
皇帝陛下默默看着兩位臣子闡述着自己的看法,剛才沒有昏倒在地,已經讓這位至尊深深佩服自己的意志力了。
這兩份奏折誰真誰假,用鼻子聞都聞得出來。
對于這兩位臣子的單純,這位至尊終于有了深刻的了解。他禁不住想到從前,和索米雷特、海格埃洛在一起讨論問題的那個時代。
那時,索米雷特總能夠從平平常常的事情中,找到一些有意義、很重要的事情,那種無比敏銳的分辨力,是自己最為佩服的。
而海格埃洛則有本事在最短的時間裏面,制定出最為确實有效的對策。這種天賦,同樣是自己深深羨慕的。
可惜這樣的時光一去不複返了,成為了利益上對立的雙方之後,在他們之間橫亘着一道透明但是無法穿越的障礙,這種障礙使得交流成為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在皇帝陛下的內心深處,相當希望能夠拆除這道障礙,他需要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的才能,在這個時候,他太需要這兩個天才的頭腦了。
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的天才頭腦和勃勃野心的搭配,科比李奧和雷蒙托那無比忠誠的心,與之搭配的卻是一副不太管用的腦子。
科比李奧在政治上的才能,只能用眼光如鼠評論。他頂多看得到鼻子底下那一塊極小的範圍;而雷蒙托腦子的運轉遲鈍得像只烏龜,而且老是在沒有意義的地方打轉,讓他領兵帶隊,那絕對是一件令人膽戰心驚的事情。
看着眼前兩位無比忠實的臣子,配合默契的浪費着自己的時間,荷科爾斯感到又好氣又好笑,真是拿這兩個傻瓜沒有辦法。
看到這兩個人這副模樣,皇帝陛下不禁想起另外一位既談不上忠誠,也絕對與背叛無關的臣子。
那位大主祭應該能夠看出所有的一切,不過想要從他那裏得到一點意見,絕對是不可能的。
對于梅龍的看法,皇帝陛下倒是和科比李奧完全一致。
到現在為止,皇帝陛下還弄不明白,為什麽梅龍會指導科比李奧假借迎接索菲恩使節團的名義,将對使節團不利的暴龍盜賊團以及海格埃洛的那些手下一舉殲滅。
這是梅龍迄今為止,唯一一次明确的指導別人進行一件事情,那真是破天荒頭一次。
對此,荷科爾斯只能猜測,那完全是為了那幾個索菲恩魔法學徒,皇帝陛下絕對不會認為,梅龍期待兩國的和平。
不知道為什麽,皇帝陛下總覺得,梅龍并不反對打仗。梅龍也不會在乎某個國家的公主的安全,對于這個将一切奉獻給神靈的人來說,世間的一切全都看得很淡。
在這種已經不能屬于人的人看來,戰争、和平、生存、死亡都是自然的規律,沒有必要制止這種既定的規律。
因此卡敖奇和索菲恩的和平,那位公主殿下的生命,應該不可能放在這位主祭大人的眼裏。
不過一想到,凱特那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神奇的魔武雙修能力;貝爾蒂娜那引發了一場革命的生命奇跡;還有那個最令自己看不懂的恩萊科,那鬼神莫測、強橫無比,而且幾乎無所不能的本事。
想到這些同樣已經無法稱得上是人的家夥,也許能夠令梅龍所動的真是這幾個人吧。
皇帝陛下的思緒總算是拉了回來,不過那兩位忠誠的臣子,還在那裏互相争論不停呢。
“兩位卿,你們所說的,全都是完全正确的。”皇帝陛下連忙制止他們那毫無意義的讨論,再聽下去,他快要昏倒了。
“不過,你們有沒有想到,為什麽在這兩份奏折裏面根本沒有提到恩萊科。還有,據我所知,海格埃洛身邊的那個邪法師也在米琳達小姐的随從之中。這樣兩位強力的魔法師,精明如米琳達小姐這樣的人,應該沒有理由會舍棄不用吧。”皇帝說道。
聽到荷科爾斯三世如此一說,那兩位忠誠的大人連連點頭。他們還沒有想到這些呢。
“除此之外,各位有沒有想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