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暴風雨 (1)
對于斯崔爾郡所有的人來說,海格埃洛公爵的到來并不是什麽好消息。
平民百姓有這樣的想法,那還說得過去,而大多數的貴族居然也同樣有這種想法。
其實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對于斯崔爾郡人來說,這段日子過得相當舒坦。雖然剛剛經過了血狐盜賊襲掠的劫難,但是重建工作進行的一帆風順。
對于那些貴族來說,他們全都住在守衛森嚴的城裏面,因此那場血狐之災并沒有造成多麽大的損失。只不過城外的莊園大多數被毀了,但是那種損失極為有限。
至于那些商人,确實他們是損失最為慘重的,不過血狐之災後,重建工作為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商機。
商人們憑借着控制在他們手中的大量物資,很快便恢複了元氣。更何況,共濟會和商會聯合的組建,給他們帶來的利益,更是難以用金錢來計算的。
再加上由于醫院和劇場的建立,讓原本屬于兩個世界的貴族和平民,漸漸走到一起來了。
那些下層貴族開始同商人合作,作起了生意。
雖然下層貴族在貴族中是最沒有地位的,但是他們畢竟是貴族。他們能夠為商人們提供某些特權,而這正是商人們夢寐以求的。
畢竟除了走通這些貴族的門路之外,另一個提升地位的方法,就是成為那位欽差大人的學生。
但是第二條路只有那些擁有魔法天份的人才有可能,而商人這個職業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同魔法最沒有緣分。
至于那些平民,他們的生活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舒适過。
真正的貧民現在是一個都看不見了。除非是那些好吃懶做的二流子,其他沒有工作的平民,總有地方願意收留他們。
而正在重建的斯崔爾郡,到處都需要工人。有一門手藝的平民想要找份好工作,那就更加容易了。
至于那些自認為有天份的家夥,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碰碰運氣。其中前途最光明的便是魔法兵團。
一旦被魔法兵團選中,那麽身分立刻就不一樣了。被封為貴族,那只是遲早的事情。
在卡敖奇王國,哪個魔法師不是貴族?即便是魔法學徒,也擁有子爵的封號。
不過,擁有魔法天份的人畢竟有限,這條路也不是人人都能夠走得通的。
對于大多數的人,學點傭兵技藝倒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自從允許商會擁有傭兵團之後,傭兵一下子變得吃香起來。特別是那些有一門手藝的人,如果再會點傭兵本領的話,那絕對有人會争着請你。
至于那些性情平和,不喜歡争鬥的人,那麽生命女神教派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現在的生命女神教派,可不是原來那個一天到晚被人驅趕,連個立足之地都沒有的半非法教派。
一手掌握着共濟會,一手捏住生命聖水的制取,現在的女神教派影響之大,在斯崔爾郡絕對是首屈一指。
正因為這樣,經過血狐之災的斯崔爾反倒是整個卡敖奇王國,平民生活最為幸福美滿的一個郡。
斯崔爾郡所有的普通老百姓天天祈求上蒼,讓這樣的好日子能夠繼續更加久一些。
至于那位哈休郡守,他同樣不太願意面對當年的老上司。畢竟他剛剛打了一場敗仗,雖然血狐最終被全殲在斯崔爾郡。
但是哈休清楚,想要騙得了其他人,那還有可能。想要騙過海格埃洛公爵和宰相索米雷特大人的話,那絕對是癡心妄想。
哈休深知,這兩個人在卡敖奇王國所經營的情報網的規模有多麽龐大。發生在卡敖奇各地的任何重大事情,用不了兩天時間,這兩位大人便了解的一清二楚了。而且由于情報來源充分全面,他們倆對于事情真相的了解,往往還在當事人之上。
正因為這樣,哈休對于即将到來的海格埃洛總有點難以說清楚的擔憂。除此之外,哈休更擔心的是,海格埃洛來斯崔爾郡的目的。
對于這位老上司,他實在是太了解了。
發生在成達維爾的那場巨大的混亂,以及那位小魔法師欽差大人所發明用來平定混亂的天才策略,不可能沒有傳到京城,同樣也不可能沒有傳到海格埃洛公爵的耳朵裏面。
公爵應該知道,所謂的混亂早已經不存在了,根本用不着由他出面調停。
但是公爵仍舊堅持要到斯崔爾郡來,其真實的目的可想而知,并不是調停這麽簡單。
事實上,哈休并不是傻瓜。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一向以來所堅持的政治策略到底是怎麽樣的,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楚。
原來的他,便是這些策略最為堅定的支持者之一。
作為海格埃洛公爵的舊部下,作為因為軍功而受到提拔的七個将領中的一個,被封為卡敖奇王國東南部最重要的郡之一的郡守,自己無論從淵源上,還是從所處地位上,都應該同公爵和宰相大人站在一起,都應該成為這個聯盟最堅定的擁護者。
但是,時過境遷,一切都有所改變。
哈休深知,自己現在已經滑離原本的那個陣營越來越遠。現在他越來越無法把握住局勢,甚至可以說,他越來越為局勢所把握。
但是,哈休同樣也知道,他并不是無法擺脫當前的局勢,而是他不願意擺脫這種局面。
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師所發明的一切,就像是一瓶醇厚佳釀,随着時間的推移越發變得風味濃郁,醉人心脾。
偏偏,他就是那個嗜酒如命的酒鬼,深深上瘾的他已經擺脫不了醇酒的誘惑了。
哈休并不是傻瓜,他同樣漸漸看出商會聯合并不像以前的那些商人一樣容易控制,甚至是予取予求。
但是,商會聯合所能夠提供的財富,則深深吸引着哈休。
多少年來,這位郡守大人努力榨取,弄得整個斯崔爾郡充滿對他的不滿。但是到手的財富也是相當有限的。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斯崔爾郡并不出産糧食。因此到手的財富,很多要用來換取糧食。
自從商會聯合成立之後,自己嘗試着通過商會籌集糧食。沒有想到,只付出了原來三分之一的錢財,便獲得了比從前更多的糧食。
正是因為這次的成功,哈休又将原本由專屬兵工廠制造的武器裝備,通過商會來采購。
這次節省的錢財,那就更加可觀了。
最令哈休感到高興的,便是武器的質量和交貨時間一點都沒有被拖延,這可是那些專署兵工廠絕對做不到的。
至于商會聯合上繳的稅款,就更令哈休感到高興了。
稅款不但數量比以前多得多,而且擁有大量物資的商會聯合,很願意用等價的物資來代替金錢。
這正是哈休最感興趣的。
畢竟多餘的錢對于他來說并沒有實質的意義,糧食,武器裝備,以及馬匹,這才是哈休最需要的。
更別說那些控制在生命女神信徒手中的生命聖水了。這種好東西,已經成為斯崔爾郡最大的收入來源了。別說是在本郡,甚至是在鄰近的那兩個郡,生命聖水同樣是最為搶手的貨品。
現在給長官送禮已經不再是送出多少金幣了,而是看禮品中有沒有那種最為稀有的“青春之生命聖水”。
哈休深知海格埃洛公爵這次的到來,肯定是要将生命聖水的制取控制在他自己的手中。
畢竟生命聖水對于卡敖奇王國強盛的軍力,實在是太有意義了。高明如海格埃洛公爵這樣的軍事家,沒有理由看不到這一點。
正因為這種種原因,哈休對于海格埃洛公爵的到來同樣是憂慮重重。
但是,盡管整個斯崔爾郡的人們,都不願意這位以強硬的手腕而聞名的公爵大人的來臨,皇帝陛下的旨意畢竟無法違抗,而海格埃洛的決定也不是他們所能夠左右的。
一個月之後,海格埃洛公爵帶着他直屬的兵團,終于出現在了成達維爾的城門口前。
早在兩天前,城門口就已經搭好了迎接的儀仗。畢竟,海格埃洛公爵的身分,可不是恩萊科這樣的空牌子欽差大臣可以比拟的。
作為卡敖奇王國外藩軍團總指揮,海格埃洛位及人臣。
迎接儀仗從城門口一直排到市中心廣場。
中間鋪着長長的紅地毯,兩邊站滿了迎接的人群,每隔兩三米的地方,安置着一位穿着節日盛裝的騎士。
在城門口站立着斯崔爾郡幾乎所有文武官員,除了魔法協會以及軍神教會這種比較特殊,歷來在這種場面保持低調的組織之外,幾乎所有人早早就在城門口等候着了。
唯一不需要跟着這些官員們在城門口站崗的,只有恩萊科和米琳達以及他們兩個人的手下了。
這兩個人的身分畢竟是欽差大臣,代表至尊的皇權。
海格埃洛這次出使名義上只不過是監察大臣,比欽差大臣差遠了。
更何況,誰都知道,米琳達将是未來卡敖奇王國的皇後。擁有這樣的身分,米琳達當然沒有必要出現在今天這個場合。
所有的人都焦急得等候在城門口,站了老半天,大家都有點累了。
那些軍人還好說,他們的體力比平常人要好得多,但是那些平時根本不大走動,整天坐在辦公室裏面處理公文的文員,可就有些吃不消了。
但是周圍又沒有地方可以坐下,這些個文職官員也只得背靠着城牆休息。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只見遠遠的揚起一陣塵煙。
應該是公爵大人到了,所有人振奮起精神來,那些文員們互相幫忙着拍掉背後沾染的塵土。
果然,不一會兒,一隊騎士便來到了近前。
只見這些騎士身穿亮白色軍制服,一條藍色勳帶從右肩斜垂到腰間。一件銀灰色鬥篷披在身上,随着微風吹拂,起伏飄搖着。
這些騎士沒有穿着任何盔甲,同時也沒有攜帶盾牌,戰馬右側的挂勾上搭着一柄長劍。
這一小隊騎士被稱作為疾風之眼,哈休對他們再熟悉不過了,他知道作為前鋒同時是斥候的疾風之眼,大部隊離着總還有五六裏地呢。
果然,那些飛奔而來的騎士并沒有進城。
在城門口,他們便分作左右兩隊繞着城牆巡視起來了。
看到這番景象,哈休不敢怠慢,他知道海格埃洛公爵就在後面,馬上要到了。因此他吩咐手下,趕快準備起來。
一時間,軍樂聲、鑼鼓聲響徹天際,幾十位身穿華麗盛裝的侍女正手托花籃,在往地上鋪撒着花瓣。
在一片熱鬧聲中,遠處一隊人馬緩緩駛來。
只見為首的那位騎士,滿頭金發随意的飄散着,一身筆挺的銀白色軍禮服,更将這位騎士襯托的異樣精神。
他所坐騎的那匹戰馬同樣神駿無比,一身純白的毛色,猶如一條潔白的緞子那樣柔滑。
戰馬高聳修長,充滿了韌勁和強大的爆發力。
在戰馬的右側挂着一柄銀色輕劍,狹長的劍身,只能單手握持的手柄,充分顯示這是輕裝甲騎士使用的武器。
除了這柄長劍之外,戰馬上并沒有其他的武器和防具。
這位騎士正是海格埃洛,在他身後跟着長長的騎士隊伍。
同疾風之眼和海格埃洛的裝束完全不同,這些騎士倒是全副武裝。
只見他們頭戴亮銀戰盔,身披亮銀輕制戰甲,右腕綁着面小護盾,背上披着厚厚的銀色戰袍。
他們的戰馬上挂着各自的武器,大多數是輕劍,偶爾也有兩個人佩戴彎刀。除此之外,三支銀色标槍則成為了他們統一的武器。
看到騎士們這副裝束,哈休心中忐忑不安。他看得出來,那是正式作戰時的裝備形式。
一般來說,海格埃洛會顧全手下騎士的面子,讓他們身着華麗的重甲。畢竟比起只有一塊胸甲的輕裝戰甲來說,全身包裹的重甲要漂亮得多。
但是疾風騎士團真正的戰鬥實力,必須是這樣一副輕裝甲的模樣,才能夠發揮得出來。
往常海格埃洛公爵巡查斯崔爾郡,他會讓自己手下的騎士身穿重甲,身披飄逸的絲綢披風。
厚厚的戰袍雖然樣子難看,但是可以抵擋大多數致命的攻擊。
那同樣是實戰裝備。
面對全副實戰武裝的疾風騎士團,哈休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更重了。
不過,現在不是擔心的時候。
哈休連忙迎了上去,殷勤的問候道:“總司令大人,騎士哈休向您報到。”
這是一向以來,哈休郡主和海格埃洛公爵之間開玩笑的說法。
盡管哈休曾經是海格埃洛手下的一員戰将。但是同樣身為卡敖奇王國一郡的郡守,哈休的地位和海格埃洛公爵不相上下。
原本哈休期待着海格埃洛公爵同往常一樣,拍着他的肩膀,然後讓身邊的騎士帶過一匹戰馬,讓自己騎乘,然後說一聲“進發”。
但是,今天的海格埃洛公爵顯然沒有這種悠閑心情。
只見他點了點頭說道:“哈休郡守閣下,我奉皇帝陛下之命巡查斯崔爾郡,并且負責調停發生在斯崔爾郡的紛争,我們先辦正事吧,歡迎會就免了吧。”
聽到海格埃洛公爵如此一說,哈休心中疙瘩一下,完了。這一次連面子都不給,看來沒有通融的餘地。
那尴尬的對話,使得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所有迎接的官員都明确的感覺到了這一點。
軍樂聲在海格埃洛的吩咐下停了下來,鑼鼓也不敲了,鋪撒鮮花的侍女,也早已經被那些疾風騎士們趕散了。
海格埃洛的手下為哈休牽過一匹戰馬。不過,這次海格埃洛并沒有同哈休并肩而行。
看到這番景象,哈休知趣的乖乖跟在海格埃洛的身後。
馬蹄踏在紅地毯上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音。
街上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好像整個城市都感受到了這種沉悶的氣氛。
經過中央廣場的時候,海格埃洛才稍稍顯示的較為輕松一點,他饒有興趣的檢視了一番那些列隊于軍神教堂前面的軍神教會騎士。
哈休注意到,海格埃洛好像是無意中點了幾下頭。
是什麽引起了這位曾經的頂頭上司大人如此贊賞,哈休郡守也不禁注意起那些騎士來了。
在他的眼中,教會騎士并沒有什麽特別出奇的地方,同樣的輕裝甲,同樣的長戰矛,同樣的護身大盾牌。
和卡敖奇各郡的那些以重裝甲騎士方式訓練,但是配備輕裝甲武器,名義上是輕裝甲騎士并沒有什麽兩樣。
如果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只不過他們的戰馬後側全都挂着一條長長的鎖鏈。
穿過數裏長的街道,便到了總督府前。
原本裝飾豪華,氣氛熱烈的府前廣場上,現在冷冷清清,那些列席迎接的貴族和他們的家眷們,早已經接到了通知——歡迎會取消了。
整個廣場上面空空蕩蕩,只有剛剛紮好的歡迎臺上那些眩目華麗的絲綢彩帶,孤零零的飄蕩在那裏。
在騎士們的簇擁之下,海格埃洛公爵和哈休郡守進入了總督府。
還沒等哈休喘過氣來,公爵便吩咐召開緊急會議。
侍從們忙碌的搭着會議場地,他們有很多事情要做。
乘着侍從們忙碌的時候,海格埃洛和哈休來到了二樓的小客廳中。
一進房間,哈休老着臉正想說兩句恭維話,拍拍自己老上司的馬屁,沒有想到海格埃洛首先發話了。
只聽他劈頭蓋腦罵道:“我不知道,當年我怎麽會提拔像你這樣愚蠢的家夥的,看現在的斯崔爾郡給你弄的怎麽一個樣子?全都亂套了。”
聽到海格埃洛這番憤怒的言語,哈休倒是在預料之中。
他連忙解釋道:“總司令,在下實在沒有辦法啊,斯崔爾郡剛剛經過血狐的劫掠,很多地方正等着重建。因此,在目前這種狀況下,我不得不給那些商人一點好處。不過,您放心,等到斯崔爾郡穩定下來之後,卑職立刻解散那個商會聯合,卑職絕對能夠控制住局勢。”
聽到哈休這番解釋,海格埃洛冷哼一聲道:“說到血狐,我倒是想不明白了,區區六千盜賊,居然可以将你手上兩萬多人的兵團打得七零八落。”
“血狐行蹤詭異,難以捉摸,卑職窮于應付。不過幸好卑職最終将功折罪,血狐最後還是被殲滅了。”
哈休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得不這樣為自己開脫了,雖然他也知道,公爵安插在各地的情報網,多多少少會将真實的情況會報給這位統帥大人。
但是,哈休總還抱着一絲幻想,畢竟米琳達是個女人,很難令人相信一個女人能夠打贏這樣一場大戰。
自己不想攬下所有的功勞,從中分上一點,那總可以吧。
沒有想到,這番話換來了海格埃洛公爵冷冷的一瞥。
“如果,我像你那樣愚蠢的話,我可能會相信你剛才那番話。對于你如今的本領到底長進到什麽程度,我并不太清楚。但是,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和我們未來的皇後陛下比起來,你的本事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是米琳達手下的那些騎士,也個個都比你還強。”
聽到海格埃洛這樣一說,哈休心中确實有點不服氣。
說他不如米琳達手下的那些騎士,他倒是願意承認。但是,說他連一個女人都比不上,那實在是太傷害他的自尊和面子了。
海格埃洛公爵也看出了這一點,他繼續說道:“有些事情你并不太了解,我剛才那番話并不是言過其辭。別說你不是米琳達的對手,整個卡敖奇王國也找不出幾個能夠作為那位小姐對手的人物。即便是我和戈爾斯羅,如果同米琳達小姐正面交鋒時,同樣也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那位小姐是同我們具有相同實力的人物。”
聽到老上司這番話,哈休震驚得張大了嘴根本無法合攏,過了很久才疑惑的說道:“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能夠作為您和戈爾斯羅的對手,除非那位米琳達小姐同樣具有聖騎士的實力……米琳達……米達……難道米琳達小姐就是隐劍聖米達?”
“這件事情,整個卡敖奇王國沒有多少人知道。但是,我、索米雷特還有我們的皇帝陛下對此都是一清二楚。你現在知道,當初你和米琳達小姐争功勞,那是多麽愚蠢的一件事情了吧。你那份愚蠢的奏折,更是将你的愚蠢顯露的一覽無遺。”
聽到海格埃洛那無情的諷刺,哈休早已經無地自容了。他只能低着頭聽着老上司的訓斥。
海格埃洛見自己已經完全控制住了主動,他這才改為和緩的語氣說道:“不過,這次你也并非一無所獲,至少生命聖水的制造和普及,這樣一份大功勞,我們都已經将其算在了你的頭上。至于魔法兵團的建立,只要你不愚蠢的去和米琳達小姐掙搶功勞,同樣也會算上你一筆。”
海格埃洛說到這裏,暗中瞧了瞧哈休的反應,繼續道:“我和索米雷特所不滿意的地方,就是你根本不懂得怎麽去控制局勢,女神教的擴張和女神信徒的大量出現,倒還可以說對我們具有很大的利用價值。我和索米雷特甚至考慮過,讓女神教在卡敖奇全國合法化。但是,你任由商會聯合和那個稱為共濟會的組織發展壯大,這實在令我們失望。
“你只知道關注眼前的利益,你知不知道,商會本身便具有很廣泛的影響力。但是在聯合成立之前,這種影響力是分散的、潛在的、弱小的。但是你讓他們聯合起來,潛在的影響力,立刻成為擺在你面前的一股實實在在的強大力量。這股力量無所不在,無所不至。你給自己制造了巨大的麻煩,而且你也為我們所有人制造了一個大麻煩。
“你知不知道,因為斯崔爾郡的這番舉動,給周圍的幾個郡惹來了多大的麻煩?特西郡的商人們也開始組建聯合會了,巴諾梅爾的郡守甚至打算退出我們的聯盟。在他的郡正式實行包括商會聯合、共濟會在內的一整套變革。
“至于同斯崔爾郡直接相鄰的穆那佩斯、考丁特兩個郡,雖然那兩個郡的郡守表面上還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線,但是實際上那兩個人對于在他們郡發生的一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認了暗中組建起來的商會聯合,甚至還和他們做生意。進入斯崔爾郡的那些糧食,都是從這兩個郡來的。
“甚至連更偏遠的幾個郡都在蠢蠢欲動,那些郡的官員們都給生命聖水收買了。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沒有将局勢控制住,對此你要負主要責任,這一次我來就是為了彌補這件事情。對于商會聯合,如果能夠控制在我們手裏,那是最好。我知道他們對你很有吸引力,我們也不想讓你為難。
“但是,如果那些商人不服管束的話,我只能夠采取霹靂手段将其解散。至于共濟會,那只會壞我們的事情。有共濟會支持着,商會聯合沒有那麽容易就範。那個議院也不足取,但是立刻取消,将會同時得罪軍神教會和女神信徒。
“當前我們還是需要用到那些女神信徒,所以暫時不去動它。但是,必須讓女神信徒明白,他們只要辦好他們的醫院就可以了。想要挾持民衆給我們大家惹麻煩的話,他們将遭受以往那樣的經歷。
“當然,這所有的一切都用不着你來進行,你只要将意思傳達下去就可以了。你唯一要做的便是約束好你的部下,不要讓他們摻和到對面的陣營去,這會令他們損失慘重。”
當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海格埃洛的語氣異常冰冷。
哈休完全能夠聽得出來,其中不少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哈休暗自出了一身冷汗。
他絕對沒有想到,公爵和宰相大人居然如此看重在斯崔爾郡所發生的這些事情。同樣也沒有想到,公爵這次的來意如此堅決。
哈休完全能夠感受到一場巨大的暴風雨,正集結在斯崔爾郡的上空,只等着一聲霹靂轟鳴,暴風急雨必将當頭而降。
“對于斯崔爾郡,還是你比較熟悉,你先去整理一下,将商會聯合以及共濟會中負責具體事務的人員名單列出來。明天,将這些人召集到你的總督府來,宣布商會聯合正式受到總督府的控管。”
說到這裏,海格埃洛揮了揮手。
哈休知趣的退出了小客廳。憂心忡忡的他,只能趕快照着老上司吩咐的去做。
在斯崔爾郡總督府那龐大建築群的一角,在一間裝飾豪華的房間裏面,很多人正聚集在那裏。
在他們面前的餐桌上面滿滿擺放着各式美味佳肴,那都是歡迎會沒有開成功以至于無處可用的“剩餘物資”。
這些好東西,理所當然被米琳達小姐挪用作私人派對上招待大家的食物。
從房間裏面傳來一陣陣歡聲笑語和喧嘩吵鬧的聲音、音樂聲、笑鬧聲、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
這一切都令總督府其他的那些官員們,感到感慨萬分。
在這個特別的日子,所有人都感到氣氛緊張,局勢奧妙。只有這位女欽差大人閣下,完全不理會這一切,繼續尋歡作樂。
反倒是海格埃洛手下的那些騎士,對那位未來的皇後陛下知之甚深,他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更何況,從那一輛輛駛進總督府,卻始終低垂着窗簾的豪華貴族馬車,看得出來,這個派對只怕要持續到深更半夜。
也許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馬車才會将它們那些疲憊不堪的主人馱回去。
這一套,在維德斯克時,在宰相府和自己的統帥海格埃洛公爵的府邸,幾乎天天上演。
衆騎士們早已經司空見慣了,他們自覺的為那些馬車讓出一塊僻靜的直通宴會亭的場地來,同時也自覺的回避着那些也許可能不期而遇的宴會的參加者。
這種習慣是他們早在維德斯克便已經養成了的。
要知道,出入這兩位大人物宴會的貴族中,十有八九是美麗動人的貴族小姐,而且大部分地位高貴。
她們可不希望讓那些騎士們知道,自己曾經是那兩頭聞名遐迩的大色狼的床伴。
曾經有一個騎士不聽勸告,受到好奇心的驅使,竟然偷看出席米琳達小姐宴會的客人。沒有想到,那些女伴中居然有一位公主。
這下可好,那個騎士很快便受到了特級提拔,被安置到極為偏遠的一個連喝水都困難的小山區,擔任手下一個騎兵都沒有的騎兵小隊的小隊長。
等到兩年之後,這個騎士回到維德斯克的時候,他已經蒼老得猶如一位老農了。
因為有這樣慘痛的教訓,騎士們再遇到同樣的情況,總是遠遠得避開。
馬車越聚越多,客廳裏面喧鬧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了。在客廳裏面,騎士們正愉快的享受着美味佳肴。
他們聚攏成一堆,彈着琴,唱着歌,極盡玩鬧之能事。
那些騎士們雖然表面上在輕松玩鬧着,實際上每個人的眼睛,都注視着外面的一舉一動,任何在院子裏面的陌生人都逃不過他們的視線。
在客廳後面的休息室裏面,擁擠着很多人,米琳達坐在正中間的椅子上面,在她的身後站着猴子和公子哥。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臉色蒼白、神情憔悴、佝偻着後背的中年人。
“比斯先生,用不着客氣,你可以坐下來。”米琳達說道。
“不必,我喜歡站立。”比斯回答道,他的語氣一點都談不上客氣。
對此米琳達并沒有顯露出絲毫的不悅。
比斯看了看米琳達的反應,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我的壽命已經快要到了盡頭了,我的身體越來越不行了。乘着還有點時間,尊貴的閣下,您打算吩咐我些什麽事情呢,只要我做得到,我必然盡力去完成。”
聽到比斯如此坦率執白的話,米琳達并沒有感到意外,她知道眼前站着的這個人相當聰明,同時他也自知命不久長,因此将生死置之度外。
米琳達點了點頭,直接問道:“比斯先生,我首先想問一下,閣下對我的看法,這樣我才能夠比較準确的把握我們之間合作的密切度。”
“尊敬的米琳達小姐,說實話,您在我的心目中占據很高的地位,這并非是恭維話。閣下比我所見過的所有貴族都要高明,能夠與閣下一較長短的,以我看來只有那位海格埃洛公爵大人。
“能夠與小姐合作,那是在下的榮幸。只有小姐能夠為我創造出讓我完成自己心願的環境。尊敬的閣下,不管您是懷着什麽目的幫助我的,我在此都要表示感謝。
“如果願意信任我的話,請盡管吩咐我,在下願意為您效勞。至于我對于小姐您的看法,我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主要是因為我無法看清楚閣下出于什麽動機而幫助我。如果是想要奪取更多的權力的話,小姐您将是未來的皇後陛下,沒有比這更加高貴、尊榮的了。如果說,小姐您為了皇帝陛下考慮而打算牽制海格埃洛公爵的勢力,那就和我沒有太大的關系了。總之小姐您的意圖我始終捉摸不透,因此,很難說對您存在什麽看法。
“這完全不同于對貝爾蒂娜小姐和小芸小姐那樣。說一句得罪的話,在我眼中貝爾蒂娜小姐遠要比小姐您要高尚得多,我真的相信貝爾蒂娜小姐絕對有資格被稱作為聖女。貝爾蒂娜确實擁有聖潔的愛心。
“正是因為如此,原本不信奉任何神靈的我,現在不但是生命女神的信徒,同時也尊崇智慧之神的訓導。而小芸小姐和卡茲先生,則是神靈賜給貝爾蒂娜小姐最忠實的助手。
“至于另外一位最為重要的人物,我們尊敬的欽差大人恩萊科先生。在我眼中,他與任何人都不一樣,他是值得尊敬的。無論從實力、能力上來說,還是從品德方面來衡量。
“很多人認為他缺乏愛心,在我看來他猶如一位充滿慈悲之心,但是卻隐跡山林之中的智者,看透了世間的苦難和無奈,這一切也許只有像我這種快要死了的人,才能夠理解吧。不過,幸好在他身邊還有一位善良的聖女同伴,令他無法脫離這喧嚣的塵世。”
“很高興能夠聽到如此坦誠的話,謝謝,比斯先生。我想,閣下的意思是,我們将是相當适合的合作者。”米琳達微笑着說道。“那麽,我直截了當問一句,商會聯合對于當前的形勢是如何考慮的?你們有什麽打算?”
“在說出我們的打算之前,在下倒是想聽聽小姐您是怎樣打算的。據我所知,早在消滅血狐回到成達維爾之後,您就着手安排一切了,我就是那個時候同霍德先生取得聯系的。不是嗎?
“最近這段時間,您從我手裏拿走了大量的物資。我也知道那些物資全都用來武裝了商會聯合所雇傭的傭兵。現在,小姐您手中掌握着礦工和制造聯合會、運輸工商聯合會、貿易聯合會,這三大聯合會手底下雇傭的大部分傭兵團。
“同時,您還通過我操控着斯崔爾郡絕大部分的礦工。您暗中安排這些礦工進行傭兵訓練,甚至連武器都為他們準備好了。小姐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