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遺言 (1)
斯崔爾郡人完全沒有想到,這場暴風雨來得如此迅疾,來得如此猛烈。
對于這一切,恩萊科同樣沒有想到。現在的他簡直已經是焦頭爛額了。
他不但要擋住來自海格埃洛公爵方面的壓力,同時還要時刻提防貝爾蒂娜這個小丫頭在這個非常時刻,再惹出什麽亂子來。
說實在的,比起別的事情來,貝爾蒂娜愛惹麻煩的個性,更令恩萊科頭大無比。
這個愛心泛濫的小女生居然要召集一批生命女神信徒,上總督府抗議,甚至要求郡守大人将他們所有的人關進監獄。
對于這種瘋狂的行為,貝爾蒂娜還美其名曰:“願意為大衆的自由而放棄個人的自由”。
恩萊科原本以為這種小孩子的幼稚想法,應該沒有幾個人會相應。沒有想到,他遠遠小瞧了貝爾蒂娜的號召力。
當天晚上就聚集了幾萬人,将整個總督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最後,惹得那位海格埃洛公爵勃然大怒,将參與鬧事的衆人中那些為首份子全都抓進了監獄。
斯崔爾郡的監獄裏面從來沒有關過那麽多人,幾乎将所有的牢房塞了個嚴嚴實實。
至于這場風波的號召者,這位惹是生非的小丫頭,因為她的身分實在太特殊了。不但是皇帝陛下任命的欽差大人的主要随從人員,更是索菲恩王國駐卡敖奇大使館的特級參贊。
這個身分不僅僅是特殊,更可以稱得上是無比敏感。
因此,貝爾蒂娜享受了特殊的待遇,在總督府的單人套間裏面軟禁了整整三天。
在這三天中,恩萊科東奔西走,到處求人,最終只得硬着頭皮去見海格埃洛公爵。公爵倒也沒有為難他,恩萊科一開口,貝爾蒂娜就被放了出來。
不過,臨走之時,海格埃洛公爵極為嚴厲的警告了一句:“下一次,再發生同樣的情況,只能公事公辦了。”
對于這句警告,貝爾蒂娜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但是恩萊科可絕對不敢不聽。
因此最近一段時間,他哪裏都不敢去,整天看住這個惹是生非的丫頭。
事實上,讓他挂心的事情多着呢。
因為貝爾蒂娜的緣故,一向同她形影不離的小芸,也被牽連在這件事情裏面了,至今還被關押在監獄裏面,沒有獲得釋放。
幸好小芸現在在成達維爾擁有極高的威望,那些獄卒倒也不敢為難她。
但是,整天看住貝爾蒂娜寸步不敢離開的恩萊科,也實在沒有時間多方奔走,以便盡早将小芸解救出獄,這件事情只能請車夫卡茲代勞了。
但是,即便如此,為了讓小芸以及所有被海格埃洛抓捕關在監獄中的人,都獲得自由,那個最初的肇事者,貝爾蒂娜沒有少跟恩萊科煩。
最後,貝爾蒂娜甚至提出,要同那些同伴一起待在監牢之中,她不願意獨自享受自由。
這件事情,令恩萊科無比頭痛。
所有這一切的發生,都是因為商會聯合中那個叫比斯的人被捕而引起的。
對于比斯,恩萊科極為陌生,他只從小芸那裏聽到過兩三次這個名字。
在他的印象中,比斯應該是商會聯合的積極組織者之一,同時也是參加這次消滅血狐戰役的志願者之一。
但是,這一切對于恩萊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只有那兩位熱衷于神聖事業的小女生,才這樣看重那位比斯先生。
事實上,恩萊科根本不明白,那位比斯先生是怎麽被抓進監獄去的。甚至當他拜訪海格埃洛公爵時,連公爵手下的那位侍從助理都對此有點莫名其妙。
按照他的說法,公爵在此之前還并沒有采取什麽行動。但是這位比斯先生已經開始煽動商會聯合中大部分成員,一致聯合起來對抗公爵。
他們轉移了大部分的財産,甚至拆毀了很多原本建造到一半的建築物。其中包括那座建造在郊外山坡上,用于訓練魔法兵團的以特殊材料建築而成,并且由恩萊科親自設計,親自監督制造的核心魔法陣的校軍場。
另外還有就是,軍神教會訂購的十五座生命聖水制取裝置,以及三臺精煉裝置。
這些東西,在海格埃洛公爵眼中,絕對是不允許有絲毫損失的王國重要財産。
甚至,還未到斯崔爾郡之前,公爵便無數次關照過手下騎士,任何人都不能用任何理由,損壞這些物品。如果有誰違背了這項規定,公爵必然令其受到最嚴厲的軍事處罰。
但是,海格埃洛公爵絕對沒有想到,破壞竟然不是自己手下的騎士引起的,破壞居然來自于制造它們的那一方。
理所當然,公爵極為憤怒,他當即命令手下的騎士們,将參與破壞的所有有關人員立刻逮捕。
同時,一切與生命聖水,以及魔法兵團有關的事務,都嚴格受到疾風騎士團的監管。
當然,所有的事務中,同樣也包括那些兩個教會的所有成員。
除了有限的幾個身分極為特殊的人物之外,大多數人無形之間都被軟禁了起來。
事實上,與其将這種軟禁看成是一種懲罰,還不如說,海格埃洛怕那些頭腦簡單的神的信徒再次幹出什麽傻事來。
對于這種說法,恩萊科盡管無法完全相信,但是合理性還是不小的。正因為如此,恩萊科只得看緊貝爾蒂娜。
不過,這個任性的小女生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這不,她又在房間裏面大發脾氣了。
恩萊科只得暫時放下手中的魔法試驗,來到貝爾蒂娜的房間門口。只見他随手畫出一道神秘的魔法符咒,從他的手指尖射出金紅色的光芒。
這道光快速向四周圍擴散開來,同時泛起一陣陣金紅色的波浪。波浪越擴越大,最終将整層樓面都籠罩在一片波光粼粼之中。
随着一聲清脆的猶如玻璃破碎般的聲音,金紅色的波光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咚”的一聲,貝爾蒂娜的房門被重重得打開了。只見怒氣沖沖的小女生,瞪圓了眼睛緊盯着恩萊科。
說實在的,對于這一套,最初兩天還有點作用,恩萊科對此還是很有點慌張的,但是這幾天已經習慣了。
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已經失去了它原有的殺傷力。
發現怒視攻擊無效,貝爾蒂娜忿忿說道:“你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為什麽只是用來禁锢我的自由,你完全有能力将所有人救出來。”
“救出來又怎麽樣呢?難道同海格埃洛公爵翻臉嗎?你別忘了,你畢竟是索菲恩人,你是索菲恩王國駐卡敖奇王國的特使,你代表着你的國家,你擁有你自己的職責所在。”恩萊科回答道。
聽到恩萊科用這頂大帽子壓下來,貝爾蒂娜一時之間也沒有什麽話好說了。她的理由畢竟不夠充分。
事實上,從建立醫院開始,她所熱衷的每一件事情,都同她真正的使命根本毫無關系。
甚至可以說,所有的一切都在塑造一個更加強大,更加不可戰勝的卡敖奇王國。
但是,無論是貝爾蒂娜還是恩萊科,全都沒有真正考慮過這些事情。
“我只是想救小芸和比斯先生嘛。恩萊科,我只求你這一次,你幫個忙嘛,求你了。”貝爾蒂娜懇求道。
這個小丫頭見硬的沒有效果,居然施展起女孩子天生擅長的軟功夫來了。恩萊科對于這一招實在是沒有什麽對付的招數。
畢竟,從來沒有女孩子對他撒過嬌,他所面對的女孩,不是恐怖可怕、随時會走火、無法歸于人類的克麗絲老師,就是手段高超、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公主殿下,或者是那兩個外表嬌巧可愛、實際上吃人不吐骨頭的小妖精,還有就是那位比大多數男人更有資格稱為一個“絕頂優秀的男人”的米琳達小姐。
甚至是貝爾蒂娜本人,一向以來她也比較是強悍類型的女孩,撒嬌同她從來沾不上邊。
這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在此之前,她身邊的人都不像是會吃這一套的人物。
克麗絲老師就不去說她了,同這位瘋狂的長公主撒嬌,說不定她就将你扔到獸籠喂龍了。
至于同克麗絲血脈相承的公主殿下,循規蹈矩才是讓她不找你麻煩的最好辦法。
而後,同恩萊科一起的旅行之中,至少還有那位老爹在旁邊幫腔。
大多數情況下,恩萊科是願意聽從老爹的主張的,因此,貝爾蒂娜也沒有機會使用這個殺招。
但是今天的情形完全不同了,貝爾蒂娜不得不用出這最後的手段。
恩萊科沉吟半晌,搖了搖頭嘆道:“這件事情我幫不上你的忙,我會盡力将小芸救出來,只要你不再鬧,我去一次總督府,不管是請托海格埃洛公爵,還是米琳達小姐,總之,盡可能讓小芸獲得自由就是了,至于那位比斯先生,他的事情實在是太棘手了,公爵對他深惡痛絕,很難替他說上什麽話。”
聽到恩萊科如此一說,貝爾蒂娜又急了,她提高了嗓門說道:“為什麽不能?你根本不知道,為了推行共濟會制度,為了組建商會聯合,為了生命女神信徒,比斯先生做了多少事情,出了多少力。你不知道,為了這一切,比斯先生現在的身體已經差到了什麽樣的地步,他的健康簡直是糟透了,幾乎到了無以為繼的地步,連生命聖水都沒有辦法恢複他絲毫的活力。
“比斯先生是為了什麽這麽拼命?我告訴你,他是為了他的理想,同老爹一樣的理想,為了這一切,比斯先生連性命都賭上了。
“你能夠了解老爹,為什麽你就不能夠了解比斯先生呢?難道僅僅是因為老爹是你所熟悉的人,而比斯先生,你一無所知嗎?”
說到最後幾句話的時候,貝爾蒂娜簡直是在厲聲質問。
對于貝爾蒂娜這番質問,恩萊科确實無話可說。
事實上還真讓貝爾蒂娜說對了,恩萊科根本就從來沒有考慮過怎麽為貧苦百姓謀福利。
最初他幫助建造醫院,發明聖水制取裝置,以及那個共濟共助制度,一方面是為了替眼前這個愛心泛濫的小女生收拾殘局。另一方面,完全是看在老爹的面子上面。
當然,對于魔法的好奇心也在裏面起了一定的作用。唯獨沒有想到過什麽替百姓謀福利,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
這對于恩萊科來說是絕對無法想象的。
別說他現在所面對的敵國的人民,即便是在他自己的祖國,恩萊科也沒有絲毫興趣進行這樣偉大崇高的事業。
但是,這些又不能夠對貝爾蒂娜明說,恩萊科犯起難來。
正在這個時候,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車夫卡茲喘着粗氣跑了上來。
看到這副情形,貝爾蒂娜也平靜下來了,兩個人同時預感到有什麽重大的事情發生了。
“你先休息一下,然後再告訴我們出了什麽事情,看你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現在說話也說不清楚。”
說着,恩萊科食指一彈,空氣中立刻凝結起無數小水珠,水珠迅速凝結成一團晶瑩剔透的小圓球,在水球中間還或沉或浮着無數細碎冰晶。
恩萊科随手一招,水球慢慢漂浮到卡茲面前。看到這副景象,卡茲心中暗嘆,會魔法真好,永遠不會害怕口渴,随時能夠弄出清涼的飲料來,即便是大熱天也能造出冰塊來解渴消暑。
懷着無比羨慕的心情,卡茲大口大口吮吸着面前的水珠。
一向以來就奉行着絕不浪費任何東西的卡茲,等到将恩萊科制造出來的冰水全部喝光,才打了個飽嗝說道:“老爺,剛才郡守大人私下告訴我,海格埃洛公爵将在後天下午召開緊急會議,會議上公爵将宣布一系列的決定,其中包括對比斯先生和小芸小姐的處罰。
“好像公爵已經決定,比斯先生将被判處終身苦役,小芸小姐,因為替她求情的人很多,甚至連郡守大人都為她說好話,看來不會受到太過嚴厲的懲罰,不過郡守大人告訴我,看公爵的意思,他是想用小芸小姐當作籌碼,要挾老爺替他重新設計和建造那個校軍場,以及那些損害的聖水制取裝置。
“除此之外,生命女神教團将被承認為合法宗教團體,不過前提是所有成員必須受到軍方的管控,為軍隊服務,公爵甚至已經着手安排,将生命女神教團劃分成二十個團隊,分別隸屬于卡敖奇王國現有的十大兵團。
“除了女神教團,魔法兵團也将被正式歸并到軍隊裏面,公爵已經派他的副手接管傭兵團了,郡守大人告訴我,魔法兵團已經完全被公爵控制起來了,三千疾風騎士團,将魔法兵團駐地團團圍困住,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郡守大人說,連他的部下替魔法兵團輸送補給,都必須在疾風騎士團的嚴密監督之下完成。
“郡守大人還告訴我,公爵已經決定解散共濟會,解散商會聯合,同時也解散議院。貝爾蒂娜小姐,您苦心創辦的醫院,也将劃歸于軍隊使用,平民如果想要享受治病的機會,必須同軍隊簽訂契約,契約規定,享受醫療的平民需要為此付出勞役或者金錢上的補償,參加軍隊也是一種辦法。
“所有這一切,全都要在後天下午的緊急會議上宣布。”
聽到這個消息,貝爾蒂娜猶如遭到晴空霹靂,一下子将她打楞了。
“難道,我們過去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就這樣白費了嗎?難道老爹畢生的夢想就這樣破滅了嗎?”貝爾蒂娜喃喃自語道。
她實在沒有辦法接受這一切,因為無論是醫院,還是共濟會,其中凝結着她和老爹,以及那些生命女神信徒無數的心血。
為了這一切,她甚至抛棄了國家的界限,抛棄了對于魔法的追求,甚至抛棄了身處一個敵國對自己最有幫助的同伴之間的理解。
但是,比起為此放棄了一生的積蓄,為此放棄了自己寶貴生命的老爹,貝爾蒂娜仍然感到自己失去的遠小于獲得的。
沒有想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将她和老爹的夢想一下子砸得粉碎。
望着貝爾蒂娜那無神的雙眼,恩萊科只得勸解道:“貝爾蒂娜,你別太過傷心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到我們回到京城之後,我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面奏皇帝陛下,我想皇帝陛下對此會有公正的裁奪的,所以,我們當前的事情就是,将斯崔爾郡的一切處理妥當之後,趕快回維德斯克,回京之後,有科比李奧大人幫忙,什麽問題都能夠解決。”
聽到恩萊科的安慰,貝爾蒂娜忍不住抱頭痛哭起來:“老爹,老爹,這一切,可都是老爹畢生的夢想啊,就這樣完了,就這樣完了嗎?老爹你死得不值得啊,如果早知道結果是這樣的,你真應該拿着你畢生的積蓄回到家鄉,買塊田地,安安穩穩度過晚年。”
貝爾蒂娜越說越傷心,越哭越激動,弄得其他人也有些酸溜溜的。
恩萊科還好些,對老爹的一生比別人更多了解的他,清楚老爹一直以來就對這個夢想有着充足的認識,知道想要在卡敖奇實現這一切,困難重重。
老爹早就有承受夢想破滅打擊的念頭,不過老爹為這個夢想仍舊無怨無悔的奉獻着一切。
但是,旁邊站着的卡茲早已經忍受不住了,他也在一旁大哭起來。畢竟,在旅途中,所有人裏面,他和老爹關系最近。
而且,同樣身為卡敖奇人,對于卡敖奇王國的一切有着相同的看法。對于老爹,卡茲除了當作一個什麽話都可以談的至交好友之外,更看作是一位值得尊敬,為自己指點生活道路的忠厚長者。
老爹的死着實讓卡茲傷心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卡茲更是将完成老爹的心願,當作自己的人生目标來看待。
可是現在老爹的夢想也完全破滅了,這怎能不令自己傷心欲絕。想到這裏卡茲哭得更加傷心了。
卡茲越哭越悲痛,哭聲越來越響亮。反倒是貝爾蒂娜慢慢得止住了哭泣,她轉而懇求起恩萊科來了。
“我知道以前麻煩了你很多次,我知道我的任性給你增添了很多困惑,我知道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同伴,從這次學徒試煉開始,我就一直受到你的照顧,相反我什麽事情都做不好,但是我就只求你最後一次,你不幫我,也要考慮一下老爹,這可是老爹畢生的心願,求你了,幫這一次忙吧。不要讓老爹的夢想毀在海格埃洛公爵的手中。”
聽到貝爾蒂娜的懇求和卡茲嗚嗚的哭泣聲,恩萊科的心腸也軟了下來,他無奈的說道:“我确實不想讓老爹失望,但是我也确實沒有辦法,我沒有這個能力阻止海格埃洛公爵。”
正當恩萊科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卡茲突然之間跳了起來,他擡頭仰望着房頂,口中喃喃自語着:“也許現在已經到了時候了,也許老爹就是為了今天,而将那件東西托付給我的,也許……”
卡茲神情恍惚的站在那裏,呆呆出了好一會兒神。
緊接着,這個老好人猛地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恩萊科和貝爾蒂娜完全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兩個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想要從對方那裏獲得進一步的信息。
從卡茲的房間裏面傳出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沒過多少時間,卡茲重新站在了門口,只見他雙手恭恭敬敬的捧着一條華麗的長裙。
那精細的作工,優雅的設計,以及胸前別着的胸針,恩萊科和貝爾蒂娜兩個人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那條長裙是屬于誰的。
“老爹關照過我,未來的路艱難曲折,而且危險重重,一旦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就将件東西拿出來給兩位看,我是完全不知道,這樣一件衣服會有什麽幫助,但是,老爹說,老爺和小姐肯定知道其中的意思。”卡茲說道。
看着這條長裙,看着老爹平生的傑作之一,恩萊科有點哭笑不得,他當然清楚老爹的意思。
老爹早就預見到今天這種狀況,并且清楚得預見到能夠同自己相抗衡,能夠破壞所有人畢生夢想的,只有那位海格埃洛公爵。
老爹并沒有梅龍主祭大人那樣的神通,他無法和神靈交談,那些預見全都是基于老爹對于海格埃洛公爵的了解,以及對卡敖奇王國無比深刻的了解而做出的。
恩萊科輕輕托起了那條長裙,突然間從長裙的折縫中飄落下一張紙片。
恩萊科俯下身子撿起紙片。
只見上面寫着:
親愛的同伴:
我必須向你道歉,我是一個軟弱的老頭,面對你托付給我的責任,我選擇了逃避,在整個旅途之中,我都在欺騙你,我并沒有将那條長裙還給老夫人。
我實際上并不希望你再次看到這條長裙,這令你痛苦,同時無數的煩惱也将再一次回到你的身邊。
而對于我來說,我也不想讓你看到它,畢竟,這是我違背諾言的證明,是我欺騙了你的證明,對此我無地自容。
但是,我清楚,總有一天那位海格埃洛公爵會來到這裏,他是我看着長大的,我知道公爵一定會來,所有的一切對于他來說同樣具有無窮的價值。
我不得不說,你是個天才,你發明的所有東西對于卡敖奇王國所有的人來說,全都是無價之寶。
但是,這些財富公爵大人絕對不會願意落到別的人手中。
我知道,他也有他的夢想,很久以前,當他在喀什納進行那些變革的時候,我就知道他的夢想。
他的夢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同我的并沒有什麽兩樣,這個夢想來自于同一個源頭——那位對于我來說是這個世界上最仁慈善良的天使,對于你來說卻是手段高超,為你帶來無數痛苦的人物。
只不過,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要說,賽麗是錯誤的。
當年的痛苦經歷,使她轉向通過王國的上層來變革這個腐朽的颠倒的國家,她游走在上層貴族圈子裏面,并且一心培養着一位擁有同樣夢想的接班人。
而公爵同樣做得不錯,喀什納成為了整個卡敖奇王國最具有活力的地方。
但是,賽麗錯了。
就像一個人無論他多麽有力,也無法将自己提離地面一樣,基于腐朽勢力的力量,是無法完全超越變革這種勢力本身的。到頭來,當變革動搖了公爵本身的地基的時候,公爵必然會返過頭來消滅這種變革。
而且,賽麗同時犯了第二個錯誤。
她以為自己親手種植在兒子心中的夢想是最完美的,她對于所有一切的安排是最合理的。
多少年以來,我終于知道了絕對沒有最完美的東西,一切都有它不為人知的一面,一切都會變化。
賽麗的夢想當年害了她自己一生的幸福,同樣也讓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變成了頑固不化的一群人,現在她的夢想給自己的兒子帶來了勃勃雄心,同時為你帶來了巨大的煩惱。
我終于懂了當年那個人說的話,與其讓他人活在夢想之中,還不如讓他們活在現實之中更好。
用人性貪圖安逸、希望更多財富這種負面的精神來引導人們,比用純淨的夢想、高尚的道德來約束人們,對于卡敖奇王國來說更加切實可行。
可惜那位智慧神的祭司死在了卑鄙的前公爵的暗算之下。
同你一起旅行的這段日子,是我一生之中僅次于當年和賽麗小姐在一起的幸福時光。
不過,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海格埃洛公爵應該已經為所有的人,制造了無窮的麻煩了。
對于公爵,任何人都沒有什麽辦法,只除了一個人之外。
你應該知道,那位費納希雅小姐是海格埃洛心中唯一的弱點。
很慚愧,我不能夠在這件事情上幫助你,相反還要将你拖入無窮的麻煩之中。
我很抱歉。
看完這封信,恩萊科默默的将信折了起來,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裏面。
貝爾蒂娜在他身邊早已經将信看過了一遍,對一切了如指掌的貝爾蒂娜,當然知道老爹信裏面的意思。
她當然清楚,對于海格埃洛公爵來說,那位費納希雅小姐,是怎樣一位人物。大概同老爹眼中的賽麗小姐差不了多少吧。
不過,貝爾蒂娜确實硬不起心腸,來要求自己的同伴變成那位“費納希雅”小姐。
這個小女生已經不是那個只顧自己,沒有同情心的小女生了。
她知道變成“費納希雅”對于自己的同伴具有多大的困惑,更別說在那位海格埃洛公爵面前出現了。
貝爾蒂娜并沒有忘記,恩萊科之所以如此爽快的接受卡敖奇皇帝陛下的任命,出巡卡敖奇各地,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要逃避因為“費納希雅”小姐而引起的巨大風波。
現在,要讓恩萊科自投羅網,想必是很難做到的吧。
不過,這位小女生同樣不願意放棄希望。
沒有比讓那位費納希雅小姐出場,更能夠制約海格埃洛公爵的了。
雖然,恩萊科本人不願意說,不過,通過老爹,貝爾蒂娜了解了海格埃洛公爵家世代傳承的那個可悲命運。
因此,貝爾蒂娜知道費納希雅小姐是海格埃洛的致命傷,必将給這位不可戰勝的軍事天才以毀滅性的打擊。
這是他先祖便傳承下來的詛咒,絕對無法逃避的詛咒。
看到恩萊科皺着眉頭在那裏思考着,車夫卡茲一點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老爹從來沒有告訴他,那條長裙有什麽意義,為什麽能夠用來擺脫困境,又為什麽不能過早拿給恩萊科先生看。
而一旁的貝爾蒂娜同樣焦急的等待着,看到恩萊科久久沒有反應,這個小女生輕輕的用幾乎難以聽見的聲音說道:“恩萊科,求求你了,為了老爹囑托,為了所有人的夢想,求求你了。”
說到這裏,貝爾蒂娜也不再言語了,她甚至有一種罪惡感,一種對于恩萊科深深的歉疚。
但是同時貝爾蒂娜又升起了一種企盼的心情,在她面前希望的道路敞開了大門。
歉疚和企盼同時在這個小女生的內心深處沖突着,拼鬥着,不過最終還是希望稍稍占據了上風。
至于恩萊科,他可沒有那麽多的想法,在海格埃洛公爵面前變成費納希雅小姐,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在思考有沒有其他的辦法能夠渡過眼前的難關。
但是,不管他怎麽努力思索,好像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像老爹的主意那樣切實可行,那幾乎就是唯一的辦法。
但是,這實在令恩萊科無法接受。
正當恩萊科苦苦思索着的時候,那個魔物莫斯特悄悄的從那遙遠的異世界溜了出來。
對于恩萊科所處的困境,莫斯特再清楚不過了,對于擺脫困境的那個辦法,莫斯特是極為欣賞的。
說實在的,對于恩萊科這個契約人,莫斯特有的時候相當滿意。雖然在它的眼裏,這個契約人既愚蠢又懦弱,實在是很不象樣。
但是,無可否認他極為有趣,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事情全都有意思極了。其中,最有意思的,便是這家夥能夠被随意的變弄成女孩的模樣。
幾萬年來,莫斯特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有意思的事情呢。
自從出巡以來,莫斯特一直想要找機會發揮一下契約人在這方面的天賦,但是這種機會始終沒有出現。
現在機會來了,莫斯特怎麽會讓那個愚蠢的家夥放棄這樣有趣的事情呢?
想到這裏,莫斯特輕輕撥動了恩萊科的心弦。
對于莫斯特的突然出現有所察覺的恩萊科,實在弄不明白這個魔物現在跑出來幹什麽?
不過很快他便知道了所有的答案。
“小子,你現在又遇到麻煩了吧,在我看來,他們的主意确實相當不錯,應該能夠行得通。”莫斯特鬼鬼祟祟的說道。
“行得通?你是想要在一邊看笑話吧。”
恩萊科直截了當的揭穿了莫斯特的用意。
聽到恩萊科這樣不客氣的回答,莫斯特又給這個靈魂契約人暗中大大的記了一筆帳。它要等到将來恢複力量之後,好好跟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清算一番。
但是現在不急着這樣做。
因此,莫斯特仍舊用一種和緩的語氣說道:“我只不過不想讓我的心血白費,要知道,那個議院的主意可是我出的,在這整件事情上,我所出的力最多,沒有我,聖水制取裝置憑你這個家夥能夠發明出來嗎?沒有我,魔法兵團有可能出現嗎?沒有我,那些愚蠢的教徒會願意這樣老實的待在一起嗎?我出了那麽多力氣,現在要讓這所有的一切全部白費,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可不是那個死了的老頭,你可以讓他的努力白費,但是你這樣對我試試……”
對恩萊科極為了解的莫斯特當然知道,對于這個軟弱的謹小慎微的契約人來說,有的時候威脅和恐吓是一種極為有用的手段。
更何況,莫斯特畢竟屬于魔物。
對于魔物來說,“理”是最為無聊的東西,那是神靈喜歡的玩意兒。
魔物從來不講理,也用不着講理。
因此,莫斯特這番話倒也并不完全是恐吓。不過,這樣的恐吓已經足夠讓恩萊科屈服了。
對于恩萊科來說,莫斯特不但是靈魂的掌握着,更是自己唯一能夠依靠的庇護者。沒有莫斯特的協助,恩萊科簡直寸步難行。
年輕的魔法學徒試煉生越來越離不開這個魔物那無比廣闊的智慧了。惹怒這樣一位強大而又是唯一的靠山,絕對是不明智的抉擇。
因此,恩萊科對着莫斯特連連讨饒,請求它對于剛才那番話的原諒。
看到恩萊科軟了下來,莫斯特也乘機找到了一個臺階。
它說道:“我知道你害怕什麽。不就是怕那個公爵嗎?我可以幫你,要知道你已經不是原來的你了,只不過實力的增強,還沒有為你帶來足夠的改觀而已,你應該更加自信,就算是同那個公爵正面交鋒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論武力,他對付不了你的魔法,論智謀,背後有我撐腰,你還怕什麽?論權勢,你只要略施手段,就可以全面超過他。”
“權勢?不可能的,海格埃洛公爵的權勢極為龐大,沒有人敢于違抗他的。”恩萊科辯解道。
“這只是你的看法,對此我比你更加清楚,如果你願意,你可以用那枚靈魂戒指查看一番,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真的站在那家夥一邊,不過,你要這樣試試的話,別說是我在誘惑你這麽幹的,要不要這樣幹,你自己決定。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整個斯崔爾郡別說是那些平民,即便是上層貴族裏面,大多數人也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就算他們沒有看到你的變革為他們帶來的好處,那個什麽聖水的玩意兒,也早就把他們給收買了,因此,在斯崔爾郡僅僅談到權勢的話,你遠比那個家夥有優勢,你只要懂得怎樣将這些隐藏在暗處的權勢表面化,讓那些斯崔爾郡人一致站到你這一邊來而已,對于這一點,我會協助你的。更何況,為了讓你對此擁有絕對的信心,我還打算教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