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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誘餌 (1)

離開維德斯克越是往北方行走,風沙便越大。

這些風沙是從北方的崇山峻嶺之中吹過來的,那些高聳而又突兀的大山,是風沙的制造者。

這裏原本是卡敖奇王國最貧窮最落後的地方,是土匪出沒和苦役營的所在。但是在這片環境異常艱難的地方,卻偏偏有着一座極為璀璨繁華的都市。

卡敖奇北部最大的城市喀什納,正是卡敖奇王國除了首都維德斯克之外,最大、最繁榮的一個城市。

這裏和所有城市一樣,嚴加戒備,每一個出入城門的人都需要接受嚴密的盤查。

在高大寬闊的城門口貼着一張告示,上面清清楚楚描繪着索菲恩王國幾位重要人員的頭像。其中居然有一張是繪畫精美的油畫,那是海格埃洛親手繪制,并且讓畫師照着臨摹而成的。

守城的護衛正站在城門口,仔細搜查着每一個出入的人。

兩排護衛騎士正守候在城門兩邊,城頭上還坐着兩位魔法師,和別的城市确實無法相比。

別的地方哪裏有可能讓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魔法師在城門口坐鎮,這簡直是大材小用!

“你看那些索菲恩使館人員什麽時候才能夠被抓獲?”一位騎士向他們的隊長詢問道。

“難說,雖然已經發現了一些蹤跡,而且公爵大人也已經調配人手,将他們圍困在卡勒比亞郡,想要逃脫未必有那麽簡單。但是,那些使館人員都是些訓練有素的騎士,更何況其中還有三位強力魔法師,并不容易對付。”騎士隊長一邊警惕的注視着周圍的動靜,一邊回答道。

“隊長,那三個魔法師真的那麽厲害嗎?”

“這可不是瞎吹,你難道不清楚我們的公爵大人是何等心高氣傲的人物,他再三告誡的事情還會有錯嗎?”騎士隊長瞪了部下一眼。

“那倒也是。”那位騎士連連點頭道。

“更何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雷爾塔大人的實力,幾個月前的勝利日祭奠上,他曾經和三位魔法師中那位魔法騎士凱特對戰過,如果不是公爵大人提醒,他恐怕早就敗了,卡敖奇王國又有幾個人能夠擊敗雷爾塔?”騎士隊長進一步說道。

雖然作為海格埃洛公爵直屬部下的他們和神聖騎士團并不怎樣和睦,但是對于雷爾塔的實力,無論是神聖騎士還是疾風騎士都是相當清楚的,就算心中不服,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情。

“對了,聽說其中那位貝爾蒂娜在斯崔爾郡很受尊敬。”另一位騎士插嘴問道,他也是聽那些小道傳聞知道這件事情的。

“何止如此,她在那裏被尊稱為聖女,和那個小禁咒法師,以及公爵夫人齊名,她的威望可想而知。”騎士隊長顯然有更加可靠的消息來源。

“這位貝爾蒂娜小姐和公主殿下,好像絕對不能受到傷害,這要抓捕起來,豈不困難?”有一個年紀比較大的騎士問道。

“廢話,這兩個人怎麽可以傷害,沒有人會想要和索菲恩王國開戰,也不會有人希望斯崔爾郡人群起反抗。”騎士隊長說道。

“那怎麽抓?客客氣氣的請她們喝茶嗎?”一位部下冷嘲熱諷說道,不過他的這番話并不是針對隊長說的。

“放心吧,公爵大人帶特羅德大人以及索米雷特大人身邊的那位德雷刻絲先生,一起去追捕那些逃亡者了,兩位超級魔法師共同出手,應該不會失誤,畢竟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沒有和他們在一起。”騎士隊長說道。

“小禁咒法師真的如此強大嗎?聽傳聞中說起來,他甚至比科比李奧大人更加強大,這不可能吧?”那位總是不願意承認索菲恩人實力高強的騎士,再一次發問道。

“沒有人會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事情,但是,那個家夥至少能夠施展兩種禁咒,能夠創造出魔法兵團;按特羅德大人所說,這個家夥的實力,和古代魔法帝國皇帝中最強的那幾位,相差無幾。”

騎士隊長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詳詳細細說了出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部下是眼睛高高在上的白癡。

“你說他會出現在我們這裏嗎?聽說三天前他第一次在貝夫提出現,前天出現在莫利萬司克,昨天到達了離開這裏三百多公裏的費爾南多,也許今天就到我們這裏了。”那位年紀比較大的老成騎士問道。

“但願他不來。這種強大到恐怖的家夥,沒有人會願意和他正面為敵,想必樓上那兩位也不願意看到這位小禁咒法師。”隊長讪讪說道,對于城牆上面那兩位高傲的魔法師,他心中頗為不滿。

“萬一他來了怎麽辦?袖手旁觀讓他通過嗎?”那位老成的騎士問道。

“你和你老婆最後道別過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放你們每個人半個小時的假。”騎士隊長想了想說道。

“你的意思是戰死?”老成騎士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可不是他願意聽到的答案。

“當然,公爵大人軍令如山,絕對無法容忍臨陣脫逃之輩,更何況,那個小禁咒法師和公爵大人有奪妻之恨,臨陣退縮的後果,不用我多說了吧。”騎士隊長盯着那位老成騎士的眼睛,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其中的分量,恐怕沒有人會感覺不出來。

正在這個時候,從遠處過來一輛馬車,那是一輛單人旅行輕便馬車。

看到這樣一輛車駛近,所有的人心情都異樣的緊張起來,因為告示裏面提到,那個小禁咒法師坐的正是這樣一輛馬車。

騎士們紛紛将手搭在劍柄之上,護衛們開始扣緊弓弩上的弦,城樓上的那兩位魔法師也開始念頌起咒語,風,異樣的旋動起來,還時不時的刮起一陣熱浪。

當馬車接近的時候,騎士們的心稍稍安定下來,因為他們已經看清馬車上坐着的顯然是一位小姐。

粗布的普通農家長裙,頭上戴着一頂寬檐花布帽子,一條藍色絲帶将帽子緊緊系住,在那位小姐的臉上蒙着一塊阻擋風沙的手帕。

無論是人、馬匹還是車輛上,都厚厚的蒙着一層風沙塵埃。

騎士們将手從劍柄上移開,弓弩雖然沒有松開弦,但是箭矢已經取了下來,那兩位魔法師也回到了原來的座位。

顯然這是一場虛驚。

當那位小姐駕着馬車來到近前的時候,護衛們例行公事的走到馬車跟前。雖然證明馬上坐着的,不可能是那位索菲恩小禁咒法師,但檢查仍舊是必須進行的。

“小姐,請将你臉上的手帕取下來,再告訴我,你來自何處,到城裏面是去哪裏?為了什麽事情?見什麽人?”衛兵無精打采的問道,剛才那場虛驚讓他感到疲憊。

那位小姐順從得取下面紗。

衛兵和騎士們全都驚呆了。這是一張多麽熟悉的面容啊?

旁邊的牆壁上懸挂着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畫像,原畫是由海格埃洛公爵大人親手繪制而成,雖然臨摹的畫師手藝有些粗糙,但是,畫像和真人确實很相似,只是再高明的畫筆,也描繪不出眼前這位小姐的迷人神韻。

城樓上面的那兩個魔法師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再一次站起身來,開始準備魔法。

費納希雅同樣快速的念動咒語,“混沌晶壁”籠罩住全身,她可不希望當初在海格埃洛府邸發生的那一幕重演。

這幾天來,趕着馬車在崇山峻嶺之間穿梭迂回,大多數時間極為空閑。

沒有事情的時候,她就在思索,如何讓那些從莫斯特那裏學來的魔族魔法,施展起來可以快一些,每次總是等到千鈞一發的時刻才準備妥當,萬一有個閃失可怎麽辦?她從來沒有忘記,在海格埃洛公爵府邸前面所發生的那一幕。

讓費納希雅感到困惑的是,無論她怎樣請求,莫斯特這個家夥就是不肯出來幫忙,萬般無奈之下,費納希雅只好依靠自己。

幸好當初在斯崔爾郡的曠野之上,在整理和修複那一大堆魔法帝國遺留珍寶的時候,她從莫斯特那裏學到了很多東西,而“混沌晶壁”又是她最熟悉的魔法。

拼拼湊湊之下,她倒也弄出了一些名堂。

費納希雅對于成果還算滿意,雖然施展“混沌晶壁”還不能夠像其他魔法那樣信手施為,但是比起以前來,已經快多了;不過施法速度快,自然在其他方面便有所不足,“混沌晶壁”的防禦力要減弱得多了。

将“混沌晶壁”施展起來之後,費納希雅總算放心不用再擔心受到魔法攻擊了,雖然,這道“混沌晶壁”未必抵擋得了科比李奧的強力一擊,但是對付普通魔法師的攻擊,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費納希雅之所以出現在這個地方,實在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原本她以為,海格埃洛會對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恩萊科緊追不放。但是沒想到,海格埃洛根本不理會恩萊科的出現,除了一路上增加了很多巡邏兵,而且每一座城市都增派了魔法師之外,幾乎毫無動靜。

更令她感到憂慮的是,海格埃洛居然找到了公主一行的蹤影。

昨天早晨的時候,從前一座城市的教堂中的那位神職人員的腦子裏面得到的消息,還沒有到萬分緊迫的程度。雖然海格埃洛已經将人馬部署在公主一行的必經之路上,但是,公主的行蹤仍舊是隐秘的。

但是到了晚上,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海格埃洛很明顯的縮小了包圍圈,而且增派了大量魔法師駐守在那附近。使館人員被發現已經是遲早的事情。

現在能夠拯救公主他們的方法只有兩個。

其一,便是瑪多士魔法師盡快趕到那裏和公主殿下會合,有瑪多士這位超級魔法師在的話,應該能夠闖出那重重包圍;第二種方法,便是将海格埃洛從那裏調開,讓他遠離他的軍隊。

海格埃洛是個高明的指揮官,在勝利祭奠那天,便見識過他的高超的指揮天才,有他在,凱特肯定無法應付。

但是,這幾天的逃亡經歷證明,恩萊科對于這個家夥并不具有吸引力。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請出費納希雅小姐。

甚至連恩萊科自己都難以想象,他居然會自己扮作費納希雅,如果在以前,這絕對是相當荒唐、根本難以想象的一件事情。

費納希雅對那位騎士隊長笑了笑,問道:“現在能夠讓我通過了嗎?”

那位騎士隊長完全楞在那裏,這天使般的笑容,讓他完全沉醉了。

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麽公爵大人會被這位小姐徹底俘獲?為什麽明知道這位小姐有其他心上人,還不顧一切的想要将她娶到手?為什麽會向這位小姐的大伯——那個原本和他是死對頭的大魔導士科比李奧低頭?

這位小姐确實值得公爵大人如此瘋狂的去追求。騎士隊長極力想要拾回自己早已經飄散的靈魂,更極力想要抑制住心中的沖動。

“公爵夫人,沒有想到您會出現在這裏。”那位騎士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在和誰說話。

他從馬上跳了下來,畢恭畢敬的單腿跪地,行了一個極為隆重的騎士晉見禮之後說道:“在下是海格埃洛公爵麾下,疾風騎士團第二營第七中隊第十五小隊隊長卡西諾,見過公爵夫人,請夫人暫時到郡守府休息。”

說着那位騎士站起身來,回到戰馬上面,并且指揮着他的部下列隊前行。

用不着隊長招呼,所有的騎士們早已經昂首挺胸,盡可能體現出飽滿的精神。他們要給這位美麗動人的公爵夫人留下最好的印象。

費納希雅在騎士們的護送之下,浩浩蕩蕩的進入城門。

和一路上的其他城市确實不一樣,喀什納不愧為卡敖奇第二大城。

和維德斯克比起來,也許恢宏壯觀的景色要少得多,沒有那擺滿雕塑的廣場,也沒有那極為寬敞、能夠并行六七輛馬車的大道。

但是說到繁華和昌盛,這座城市甚至還在維德斯克之上。

進了城門,眼前就是一條相當繁華的商業街,雖然還比不上維德斯克那兩條最著名的街道,但是和其他那些商業街并沒有什麽區別。

費納希雅原本以為,這裏就是喀什納最繁華的地段,不過她很快便知道,她的猜測并不準确。

一路行來,只見商業街串連在一起,每拐過一道路口,前面只會顯得更加繁華。

喀什納沒有一條寬闊的道路,即便是最繁華的馬路,也頂多能夠并排行駛兩輛馬車,馬路兩邊到處是店鋪。

每一家店鋪門口總是站着穿着花枝招展,笑容可掬的漂亮小姐。

店鋪的門面和它經營的規模相一致,這裏絕對看不到維德斯克那種門面含蓄儉樸、裏面裝飾豪華的商店。

喀什納好像是一個極盡想要展露它所擁有的財富的城市。

住在這裏的人們同樣如此。

店鋪的外表總是被包裝得極為奢華,漂亮的孔雀羽毛,精美的瓷器,五光十色的玻璃,華麗昂貴的絲綢,所有這一切都被搬到門口,只是為了盡可能吸引行人們的注意力。

雖然淩亂,但是這裏并不讓人感到有絲毫的暴發戶那膚淺的味道。

因為布置門面的無疑都是真正的高手,錯落有致的布置,讓人感到一種特殊的美感,所有這一切都和費納希雅曾經看到過的那位宰相大人的小客廳,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一路行來,費納希雅看得眼花撩亂。

讓費納希雅吃驚的是,整個喀什納好像就是一座極為繁華的商業街道。

如果說,維德斯克給人的感覺是宏偉莊嚴,是名副其實的政治中心,整座城市無不彌漫着藝術人文,和悠悠歷史的氣息的話;那麽喀什納給人的感覺就是繁榮發達、富裕繁華,是完完全全的商業城市。

一眼望去,所能夠看到的是精美、奢華和時尚,一切歷史的東西都被撤除,因為歷史和這個城市的主旋律并不相稱。

費納希雅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城市養着這麽多商人,需要多少人為他們工作?喀什納的人口豈不是比維德斯克還多得多?

喀什納的街道雖然極為繁華,但是也相當擁擠。如果不是有那些騎士們開道的話,恐怕馬車早已經陷在這車的河流之中了。

事實上幾乎在每一條街道中,都能夠看到被堵塞住不能夠通過的馬車。這同樣也和那裝潢美觀豪華的店鋪一樣,成為了喀什納的一個特色。

前進了将近十公裏,才到達市中心廣場。

費納希雅暗自為這座城市的龐大而感到吃驚,雖然維德斯克要比喀什納面積大得多,但是維德斯克的商業街道絕對不像這裏連綿不斷、人流擁擠。

這裏普普通通的日子,就已經和維德斯克的那些慶典日一樣了。

費納希雅很難想象,像勝利日慶典那樣的重大節日,這裏将會熱鬧成什麽樣子。

還沒有進入廣場,遠遠便可以看到一座高聳的建築物座落在那裏。這可能是費納希雅所見到過,僅次于維德斯克的那座魔法協會高塔的高大建築物。

在騎士們的引領之下,馬車緩緩駛過廣場。

甚至連市中心廣場也充滿了濃重的商業氣氛,這是一座比維德斯克任何一座廣場都大得多的一塊空地,中間那座龐大宏偉的郡守府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在其他城市總是能夠見到的軍神教堂,顯然不知道位于什麽地方,周圍都是些裝潢精美的商店,廣場的四角沒有維德斯克那無數雕塑,卻擁有四座綠樹成蔭的小樹林。樹林邊上是一圈綠油油的草坪,草坪上點綴着星星點點的天藍色和米黃色的小花。

對于這滿是風沙的地方,确實沒有比一片綠色更加令人可喜的景色了。

郡守府四周圍着高高的院牆,裏面院落聳峭交錯,屋檐此起彼伏。

和卡敖奇王國其他地方有些不同,中間那座近三四十米高的樓宇,猶如六座嵌套在一起的方臺。

那位騎士隊長,從馬上下來,恭恭敬敬的走到馬車旁邊,服侍費納希雅小姐下車。

費納希雅清楚得感覺到,那位隊長曾經有那麽一剎那,想要乘機将自己制伏。

雖然表面上始終保持着輕松的樣子,但是費納希雅無時無刻不将注意力集中在靈魂戒指上面。

現在她早已經習慣于用靈魂戒指,而不是依靠雙眼來觀察別人——雙眼可能會失誤,但是靈魂戒指卻絕對不會搞錯。

當那位騎士剛剛動念的一剎那,閃電的力量已經凝結在她的指尖。

不過什麽都沒有發生,顯然那位騎士內心經過一場掙紮之後,最終不忍心傷害自己,而放棄了這個能夠為他帶來遠大前程的舉動。

當他們一行進入大廳的時候,一位顯然官階要高出那位隊長許多的軍官,原本要将這些騎士訓斥一番,想要責問他們為什麽從崗位上離開?

更令那個軍官發火的是,他們居然帶着一個女人進入這裏!

不過當他看到那個女人正是公爵夫人的時候,他和所有人一樣呆呆的站在那裏。

突然間他驚呼了起來。随着這聲驚呼,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些騎士們,以及受到騎士們所簇擁着的費納希雅。

對于這樣的場面,費納希雅早已經見識多了,她徑自走到那個呆呆發楞的長官面前。

“您好,這一路上,我感到有些勞累了,喀什納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地方,只是風沙太大了一點,您能不能滿足我一個小小的心願,我想換一身衣服再洗個澡。”費納希雅故意皺着眉頭說道,好像一位女主人正在對她的管家抱怨着旅途的辛勞。

“有有有,請您跟我來。”那個值班軍官,一面吩咐侍衛去将女仆和傭人們招來,并且将這位小姐所需要的一切都準備好,一面陪着公爵夫人向休息室走去。

那是海格埃洛公爵私人使用的休息室,當他不在喀什納的時候總是鎖着,任何人都不能夠進去。

但是公爵夫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值班軍官殷勤的将公爵夫人請入休息室,他留下了兩位侍女便急匆匆的退了出來。

作為喀什納的郡守兼領主,海格埃洛的休息室,自然成為整座城市裝飾最奢華的房間。

镏金貼花的天花板金碧輝煌,四周的牆壁是金絲嵌雕的彩色壁畫,所有的用具不是用純金打造、便是精美昂貴的瓷器,兩座漂亮的一人多高的大花瓶放在大門兩側。

門窗都是金漆琺琅鑲嵌而成。地上鋪着猩紅色的地毯,地毯居然是用駝絨編織而成的,上面還精心勾勒出暗花圖案。

這座休息室裝飾之豪華,絕對遠遠超過皇宮之中自己那座寝殿。

在休息室門口,早已經站滿了騎士。院落裏面同樣如此。

這些騎士身上穿着厚厚的皮铠,外面還罩着一條氈毯,在他們的手中緊緊握着鋼鐵大盾,大盾的背面用棉布包裹着。這身铠甲足以承受閃電魔法的攻擊。

值班軍官看到遠處樓梯口,疾風騎士團副團長拿勒克侯爵正站在那裏。

在拿勒克侯爵身邊站着,總管喀什納政務的西比斯特伯爵,以及魔法協會理事長缪利安大魔法師。

值班軍官連忙跑了過去。

“公爵夫人正在裏面休息,您看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值班軍官小心翼翼的說道,他很願意将這個天大的燙手山芋,扔給遠比他位高權重的副團長大人。

拿勒克侯爵皺緊了眉頭,這可是一個大難題,一個處置不當,不僅僅會喪失公爵大人的賞識,斷送自己的地位,更可怕的是,在這位公爵夫人背後肯定跟随着那位索菲恩小禁咒法師。

沒有人會願意成為禁咒攻擊的目标。

“缪利安大人,您能夠找出那位恩萊科先生在哪裏嗎?”拿勒克侯爵問道,他将希望寄托在魔法協會理事長身上,畢竟對于這個他完全陌生的魔法世界,這位理事長大人要清楚得多。

“成功的可能極為渺茫。”

理事長連忙将責任推卸開去,他同樣不願意面對一位禁咒法師,那和找死沒有什麽兩樣。

“就算是找出來又怎麽樣呢?”旁邊的西比斯特伯爵插嘴道。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抓住公爵夫人,但是又不傷害到她,比如用麻醉藥或者昏睡魔法?”拿勒克侯爵小心翼翼的問道。

“萬一失敗了怎麽辦?”伯爵反問道,雖然他心中也是這樣打算的,但是這種萬一出了事情可以為自己解脫責任的警告,還是需要說一下的。

“我也認為應該慎重行事,夫人她既然敢于孤身一人到這裏來,恐怕她早有準備,據我所知,她的實力并不在她的伯父科比李奧大人之下,雖然我是大魔法師,但是在兩位超級魔法師面前,您認為我能夠成功的制伏他們中的一個嗎?”理事長當然順着伯爵的口風,将責任全部推脫出去,他可不想成為兩位大人手中的兵器,用來對付禁咒法師,他這把兵器十有八九會粉身碎骨。

“拿勒克大人,還是通報公爵大人這件事吧,請他作出決定。”伯爵使出了一貫伎倆,這一招絕對萬無一失。

“是啊,公爵大人至少會派特羅德先生或者德雷刻絲先生到這裏來,有他們兩位坐鎮,勝算要大得多。”理事長能夠坐在這個位子上面,除了實力和學識,當然還必須有足夠的閱歷。

拿勒克侯爵沉吟半晌,最終點了點頭。

那位伯爵大人連忙向門外奔去,他要盡快趕到軍神教堂。

對于他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極為寶貴的,誰都不希望手裏長時間捧着一顆随時會爆炸的爆炎彈。

在休息室裏面,費納希雅悠閑的坐在那裏,她的身上已經換上了一件嶄新的長裙。

她剛才尋找衣物的時候,順便參觀了海格埃洛住在這裏的房間。

海格埃洛這個家夥不愧為花花公子大色狼,在他的衣櫥裏面放着幾百條各色各樣的長裙,在長裙裙襬上還挂着名牌,上面寫着“某月某日與某位伯爵千金共渡良宵留念。”或者是“某月某日與某位侯爵夫人重聚留念。”

顯然這裏是他輝煌戰績的陳列。

這些長裙都是他以前的戰利品。

費納希雅身上穿着的這條長裙,是她自己翻出來的,那兩個侍女原本并不想讓她打開這個衣櫥。

能夠舒舒服服得洗澡,在長途跋涉之後,确實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

當然,那兩個侍女肯定是要支開的。

費納希雅發現,只要自己裝作生氣發火,沒有什麽人敢于違抗她的意願。

她從海格埃洛的戰利品之中,挑了一件比較寬松的長裙,這樣一來,至少她自己一個人便能夠對付得了這玩意兒。

坐在沙發之中,費納希雅一邊品嘗着女侍們端上來的美味佳肴,一邊通過靈魂戒指,搜索着她所需要知道的東西。

首先便是那些廚師們以及端菜的侍者,她可不希望自己吃下去的食物中,增加一些不必要的調味料。

另外一個便是軍神教堂中的神職人員。

令費納希雅感到擔憂的是,從傳遞出來的消息看來,海格埃洛公爵已經找到公主一行的行蹤了。

使館人員好像和追捕者發生過了一場沖突,費納希雅猜測,可能是凱特為了将追捕者的包圍圈弄出一個破綻,因此主動現身來吸引注意力。

不過以海格埃洛的高明,絕對不會上他的當。

果然,從那位神職人員那裏她知道,海格埃洛已經将目标,鎖定在一個方圓才兩百多公裏的小山區之中。

費納希雅現在只能夠将一切賭在海格埃洛會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放棄對于公主的搜索。

她并不清楚,凱特是否有能力将公主一行,從那重重包圍之中帶出來。

當然,費納希雅也曾經想過,透過傳送魔法盡快趕到公主那裏,有她和凱特聯手,足以和海格埃洛一較高下。

不過,這是萬不得已之下的最後一招。

費納希雅早已經準備好那塊魔法星盤,只要從那位神職人員那裏得到消息,海格埃洛一開始收縮包圍圈,她便會立刻趕到那裏。

費納希雅确實感到極為緊張,特別是當她“聽到”有人透過那位神職人員向遠方的海格埃洛公爵報告,告訴他,自己出現在喀什納的消息時,費納希雅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上了。

她很擔心,海格埃洛仍舊将這個消息當作耳邊風,繼續執着于追捕公主殿下。

這種可能性相當大,因為公主殿下幾乎已經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在軍神教堂之中,伯爵正焦急的等待着公爵的回答。

費納希雅在休息室裏面,同樣焦急。

遠遠的站在休息室門外的拿勒克侯爵大人,和那位魔法協會理事長,更是焦急萬分。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海格埃洛公爵的回答。

在遠方,海格埃洛正皺着眉頭,聽着那位牧師告訴他,關于他的領地所發生的一切。

海格埃洛極力想讓自己保持平靜,但是,他怎麽樣都平靜不下來。

聽完消息之後,他在帳篷裏面踱起步來,這是他的老習慣了。

因此看到這副模樣,他的部下們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但是他們又不敢離開,唯恐公爵下達什麽命令。

海格埃洛走到帳篷門口,遠處是幾座巍峨挺立的大山。山脈起伏錯落,向四周延伸出無數道山梁,山梁和山梁之間是萬丈深淵。

這座山脈就像是一條大章魚一樣,而且這條章魚身上到處是可以隐藏的地方。

海格埃洛有很大的把握,那位公主殿下就藏身于這些山脈裏面。也許在某一個山坳之中,也許在蜿蜒的溶洞裏面。

雖然不知道他們使用了什麽魔法,使得德雷刻絲難以尋到他們的行蹤,但是,只有這麽大的一塊地方,就算将這裏翻遍,他也要将這些索菲恩人挖出來。

但是剛剛傳來的消息,讓海格埃洛方寸大亂。

費妮小姐的出現原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唯一沒有料到的,便是她會出現在自己的家鄉,出現在自己的領地之中。

高明如海格埃洛這樣的人,也難以忍受這件事情的誘惑。

也許,這是他唯一一次機會,能夠抓住這位令自己既痛恨又憐愛的小姐。

不過,這位小姐滑溜無比,再加上有那個小禁咒法師暗中相助,恐怕成功率并不高。而抓捕近在眼前的公主殿下,倒是一件十拿九穩的事情。海格埃洛精心計算着每一個可能性。

在利害得失之間,他猶豫不決起來。

對于海格埃洛極為熟悉的那些部下們個個面面相觑,他們那剛強果斷的英明統帥,居然會為了一件事情,如此難以作出抉擇,這實在是難以想象。

“把特羅德先生和德雷刻絲先生請到這裏來。”海格埃洛終于下定決心。

對于兩者他都不想放棄。

能夠抓到公主殿下,恩萊科十有八九會出現,從他的性格和脾氣來看,他不是那種放棄同伴的人。恩萊科出現,費納希雅小姐必然會向自己投降,這絕對是一件可以肯定的事情。

但是,海格埃洛并不敢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這上面。

對于人性的真誠和善良,他始終保留着一部分看法。

他自認自己并不是一個能夠理解這種美德的人。雖然在他身邊,完美無缺如同聖人一般的人物并不少見。母親大人無疑便是美德的典範。還有特羅德這個從小便灌輸給自己真誠和正直的與衆不同的邪法師。

不過,顯然自己讓他失望了。

自己并沒有如他期望的那樣成為一個正直的人,唯有勇敢倒還稱得上。

海格埃洛很擔憂,萬一那位恩萊科先生并不是那麽的真誠和充滿友愛,抓獲公主殿下會不會成為一件徒勞無功的事情。

對于恩萊科的真誠和正直,他始終有所懷疑。

這并不僅僅是出于情敵的互相仇視和瞧不起,而是因為從各方面收集的情報看來,恩萊科在品格方面并不是那麽值得稱道。

在四個魔法學徒之中,那個叫貝爾蒂娜的愛惹麻煩的小丫頭,和那個魔法騎士毫無疑問擁有更加高尚的品格,而恩萊科則只比那個滑頭傑瑞好那麽一點。

這樣的人,始終讓海格埃洛不太放心。

更何況,即便抓回公主殿下,又能夠怎麽樣呢?朝廷上下沒有一個人願意和索菲恩王國為敵,那無異于自取滅亡。

抓回公主之後,才真正是麻煩的開始。

萬一索菲恩王國請求皇帝陛下讓公主殿下回國,是放行還是繼續留做人質?無論如何,這都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事實上,無論是皇帝陛下,索米雷特還是自己,對于公主殿下的去留根本沒有絲毫在意,她要走便走,沒有人會反對。真正令人擔憂的反倒是那幾個魔法學徒,特別是那個該死的恩萊科。

萬一恩萊科不願意為公主殿下犧牲他自己,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和那位公主殿下比起來,費納希雅小姐的意義就要大得多了。

海格埃洛絕對不會認為抓住費納希雅小姐,恩萊科這個家夥會不投降。

不過對于海格埃洛來說,抓住費妮小姐才是真正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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