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外公和孫女 (1)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恩萊科将手中的鏈甲扔到了一邊。
在落日的映照下,鏈甲閃爍着絢麗的光采,鏈甲的旁邊還放置着一把利斧,那是為野蠻人馬克魯打造的兵器。
那個擅長壓榨別人的小吸血鬼,至少有一件事情沒有說錯,為她打造物品确實能夠學到東西。
大魔導士卡立特确實是一位知識淵博、技藝高超的長者,更令恩萊科受到啓迪的是,卡立特對于魔法原理的鑽研,極為精深廣博。
卡立特是他所見到過的魔法師中,對魔法的本質解釋得最為透徹的兩個人之一,另一位則是他那位瘋狂老師克麗絲。
不過兩個人的側重點完全不同。
克麗絲最關心的是,如何有效的運用魔法的力量。
她對于魔力的本質和如何控制運用魔力極有研究,但是她絕對沒有興趣研究魔力為什麽會如此運行,為什麽會擁有那樣的效果。
卡立特則完全不同,恩萊科驚訝的發現,他有很多對于魔法世界的見解和認識,是從一些簡單的原理推導出來的,但是這些見解和認識,和莫斯特告訴自己的那些不為人知的魔法知識如此相似,僅僅從這一點來說,卡立特就遠遠超過他所見到過的其他幾位超級魔法師。
卡立特唯一遺憾的一件事情便是,無法證明那些推測。
他仿佛是一位魔法世界的預言家,能夠依稀的看到未來,卻無法拿出任何證據來證明這一切,這是卡立特最感到無奈的地方。
不過對于恩萊科來說,卻是天賜良機,從莫斯特那裏,他早已經獲得了衆多不屬于人類的魔法知識。
他唯獨缺少系統的理論來解釋這一切,人類對于魔法世界的認識,還沒有進入到如此的深度。
現在,一切都變得完美了。
卡立特的推測給他帶來了啓迪,恩萊科終于能夠用人類的思維方式,來解釋莫斯特所傳授的那些魔法知識。
最令恩萊科感到振奮的,莫過于對脈輪魔法系統的理解,因為那是“生命的源泉”。
除此之外,恩萊科對于精神力振蕩也充滿了好奇。
自從知道精神力振蕩是克麗絲老師那可怕的力量的來源之後,恩萊科對于這種終極的力量運用方法,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很想能夠有時間好好研究一下這個課題,不過那得等他空閑下來才行。
他現在極為忙碌,因為那個小吸血鬼正在不停的壓榨他,恩萊科已經記不清,到底為那個小吸血鬼打造多少魔法物品了,反正那個小丫頭現在渾身上下全都穿戴着在平常人眼中無比珍貴的魔法物品。
重新打造的彎刀和飛镖、風屬性的靴子、一枚能夠刺激神經增強肌肉力量的戒指、一條讓人看上去容光煥發的項鏈……
現在恩萊科正在制作的這件鏈甲能夠起到的作用,和重裝甲戰士被加持了土系魔法之後有一樣的效果。
對于小吸血鬼能夠設想出這些千奇百怪的東西,恩萊科深感佩服。
但是他并不知道,其他所有人都對他居然能夠将這些東西一件接着一件制作出來,更是感到驚訝不已。
反正大魔導士卡立特背着他,早已經宣布将最強煉金術士的稱號摘掉了,面對恩萊科這個魔法怪胎,卡立特也感到惴惴不安起來,現在他總算相信,外界對于這個奇怪家夥的傳聞,一點都沒有誇張。
迎着夕陽,恩萊科慢慢的踱步在河灘邊上。
小島實在是太小了,圍繞它轉一圈,充其量就和在院子裏面兜圈子一模一樣。
正當恩萊科漸漸從渾身酸痛中恢複過來,等待着晚餐到來的時候,突然間從遠處飛快的飄來一葉小舟。
掌控着小舟的那個人顯然是大行家,只見他手持細長的竹竿輕輕在水中一點,小舟便像箭矢一般往前飛射,不一會兒船便到了眼前。
恩萊科正想警告那個劃船之人,小島的周圍布置着防禦魔法陣,不能随意亂闖,卻只見那個人從胸前的口袋之中取出一塊金燦燦的令牌,周圍的空氣中蕩起一陣漣漪,水面也因為感受到這陣漣漪而激起陣陣波紋,當一切都平靜下來的時候,那葉小舟平靜而又悄無聲息的劃到了岸邊。
恩萊科這才看清,那個劃舟而至的不速之客,居然是他認識并且交過手的人物——那位縱橫北方的冰雪劍客卡麗恩。
卡麗恩早已經看見了他,不過顯然誤會了他的來意。
對于卡麗恩來說,像小醜王這樣絕強的武者會出現在這裏,自然是想獲得大魔導士卡立特親手打造的魔法兵器。
“有什麽進展嗎?要不要我為你美言幾句?”卡麗恩問道,他的聲音仍舊那樣冰冷。
正當恩萊科感到莫名其妙的時候,大魔導士卡立特、戈爾斯羅和希萊娅一下子都從屋子裏面跑了出來。
“喔,我親愛的小孫女,你總算回來探望我這個孤苦伶仃的老頭子了。”跑在最前面的大魔導士卡立特興奮的說道。
只見冰雪劍士一把撕下胡髭,露出原來的面容,笑盈盈的走到老者身邊說道:“外公,不是勸過你無數次了,讓你搬到海梅爾,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卡立特将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一般,憤怒的說道:“別在我的面前提到你那個無賴老子。”
卡麗恩當仁不讓的頂撞道:“你所說的無賴老子是我的爸爸,我怎麽可以不提到他,而且照我看來他挺好的,反而是你的固執讓人吃不消。”
卡立特被孫女頂撞得胡須亂顫,顯然心中極為生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戈爾斯羅并沒有站出來打圓場。
而希萊娅這個小丫頭則一把拉住冰雪劍士的胳膊,兩個人緊緊的靠在一起顯得極為親昵。
“走,進屋吃飯去,我知道你要來,專門為你準備了野味。”希萊娅笑嘻嘻的将卡麗恩拉進屋子裏去,完全将大魔導士晾在一邊。
這種目中無人的表現,令恩萊科吃驚非小。
“混帳丫頭,混帳丫頭,越來越不象話,簡直和她媽媽一模一樣。”卡立特氣嘟嘟的說。
“戰争是你自己挑起來的,你應該很清楚會有這個後果。”戈爾斯羅顯然也并不同情大魔導士。
“混帳丫頭,根本就不應該提到她那個無賴老子。”老者怒氣沖沖的說道。
“我倒認為是你太固執了一些,既然卡麗恩也已經長大了,你還不願意原諒女兒和那個家夥在一起,實在有些不近情理。”戈爾斯羅推着老者一邊往屋子裏走一邊說道:“孫女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高高興興吃頓團圓飯,別再提起那件事情了,免得大家不高興。”
恩萊科疑惑不解的看着這些人,他抽動了一下戴在手指上的那枚靈魂戒指。
他确實有些沖動,想要看看這些人的腦子裏面到底在想些什麽,想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
對此他相當好奇,只可惜,那枚靈魂戒指無法探測別人的思想。
恩萊科始終弄不懂,為什麽戈爾斯羅将這樣貴重的物品送給他,僅僅是因為他曾經承諾過給予威皇永恒的安息?還是他已經看出了自己的另外一個身分——那個子虛烏有的費納希雅小姐?或者真的如他所說,這枚戒指應該歸屬于能夠和封印在戒指裏面的威皇交流的人?
跟在衆人身後,恩萊科走進屋子。
餐桌已經布置好了,正如希萊娅所說的那樣,今天晚餐的內容極為豐富,全都是平時吃不到的野味,看來小丫頭為此沒有少花費心思。
卡麗恩自然和希萊娅坐在一起,看這兩個人親昵的樣子,恩萊科甚至懷疑她們中的一個是不是和米琳達那個怪女人擁有相同的癖好——冰雪劍士卡麗恩看上去确實有些不太正常,居然喜歡作男人打扮。
不過卡麗恩看恩萊科同樣不大正常,打扮成小醜的人物并不比女扮男裝更加能夠令人接受。
“這個奇怪的家夥,怎麽會在這裏?你們和他原本就認識?我可從來不曾見過你燒菜給閑雜人等享用。”卡麗恩轉過頭來向希萊娅詢問道。
聽到自己被稱為閑雜人等,恩萊科只能暗自搖頭,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我對于被我壓榨的家夥一向仁慈。”希萊娅不以為然的說道。
“壓榨?喔——你想學他的武技。”卡麗恩點了點頭說道。
聽到這句話,希萊娅立刻跳了起來大聲嚷嚷道:“胡說,他的武技還是我教給他的呢,幾個月前,這家夥還只是一個門外漢,最可笑的是他倒着拿飛镖,将飛镖當作飛刀來扔。”
希萊娅的話令卡麗恩大吃一驚,她楞楞的看了看自己的爺爺,又看了看戈爾斯羅。
當她從卡立特和戈爾斯羅那裏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之後,她将目光停留在恩萊科的身上。
“這怎麽可能?我和他交過手,他的武技雖然及不上真正的聖騎士,不過比我确實高強很多……幾個月的時間就能夠讓武技提升到如此境界?”卡麗恩難以置信的看着恩萊科,她的目光好像要穿透恩萊科一般。
“唉,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個家夥雖然武技并不怎麽樣,可是他在魔法方面的實力卻高得一塌糊塗,再加上這家夥擁有一把舉世無雙的魔法彎刀,那是一把能夠控制別人意志的邪刀,這些條件加在一起,這家夥裝一個超絕武者,自然是像模象樣的了。”希萊娅解釋道。
“魔法?”卡麗恩驚詫的望着希萊娅,突然間一個人的名字從她的腦子裏面跳了出來:“索菲恩王國的禁咒法師恩萊科·普羅斯?”
對于希萊娅這個小丫頭一上來就揭他的老底,恩萊科也無可奈何,現在再想隐瞞已經沒有用了,他只得點了點頭。
這個回答雖然在卡麗恩的預料之內,不過仍舊令她大吃一驚。
等到她稍稍平靜下來之後,卡麗恩問道:“剛才你說正在壓榨他,你身上這些東西就是壓榨出來的成果吧?!”
“你怎麽猜到的?”希萊娅問道。
“‘生命神器’的創造,恐怕是本世紀最具有影響力的事件之一,你以為我那麽孤陋寡聞,連這樣重大的消息都沒有聽說過?更何況,我很清楚外公的脾氣,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能夠壓榨得了他老人家。”卡麗恩微笑着說道。
聽到孫女如此一說,卡立特顯露出無奈的神情。
“想不想也來壓榨一把?很爽的。”
希萊娅一臉的不懷好意。
“好啊,聽說手藝這東西熟能生巧,你身上的這些物品,我也很想弄一套。”卡麗恩同樣露出了狡詐的微笑。
看到兩只小吸血鬼,你一言我一語在那裏說得起勁,恩萊科和卡立特面面相觑,他們倆大有難兄難弟的感覺。
被人算計心中自然感到沉重,面對着滿桌子的野味,恩萊科感到難以下咽。
晚餐結束,恩萊科原本打算告辭離開,做了一整天的苦工,他可不願意晚上再被兩個小吸血鬼壓榨。
恩萊科的算盤是打得不錯,不過卡麗恩這兩個小吸血鬼顯然不想輕易放過他。
冰雪劍士卡麗恩一下子叫住了他:“小醜王,我想和你一起走,你願意嗎?”
“你不住在這裏?”
“不,我有個約會,要去見一個人。”
恩萊科驚詫的發現,卡麗恩的臉頰上飛起一抹羞紅。
雖然沒有經歷過戀愛,不過恩萊科也能夠猜到卡麗恩要去見的是什麽樣的人。
和大魔導士卡立特告辭離開,恩萊科登上了卡麗恩劃來的那葉小舟。
在卡麗恩的操縱下,小舟輕輕松松的劃過水面,朝着遠處的岸邊駛去。
出了魔法防禦陣之後,恩萊科和卡麗恩全都意識到,從現在開始不能夠再胡亂說話了。
“你到過很多地方?”卡麗恩問道。
“是的。”
“你從南方來,對于卡敖奇王國最近發生的新聞,一定知道得相當清楚。”卡麗恩繼續說道。
恩萊科皺緊了眉頭,這是他最不願意談論的話題:“知道的不多。”
“聽說卡敖奇王國的那個花花公子、大色狼海格埃洛公爵,這一次栽了個大跟頭。”卡麗恩輕笑着問道:“你一定很高興吧。”
“不,我為什麽要幸災樂禍?我甚至有點同情他。”恩萊科平靜的說道:“感情這樣東西不能強求,海格埃洛付出太多,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得到,所以至少值得同情。”
恩萊科的回答令卡麗恩感到驚訝。
她回過頭來看了看恩萊科,“你很富有同情心,聽說那位美麗迷人的費納希雅小姐同樣如此。”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差一點掉到水裏,等到他的心情平靜一些,并且肯定卡麗恩只是随口說說而已的時候,他才淡然的說道:“任何事情都可能有着不為人知的一面,也許事情并不像衆人傳聞的那樣。”
恩萊科不想再在這些危險的話題上打轉,他反問道:“你和你的外公又是怎麽一回事情?你們的關系好像很糟糕。”
“喔,不,你剛才不是說過,任何事情都可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嗎?我和外公的關系好得很。”
“嗯哼——看得出來,他肯讓你壓榨,自然相當疼愛你。”恩萊科說道:“不過他對于你的父親顯然另有看法。”
“沒有辦法,父親大人和外公積怨很深,我的父親是一位武者,不過他的身手并不怎麽樣,年輕的時候父親四處闖蕩,但是碰了不少釘子,父親又沒有恒心和毅力修煉精深的武技,因此很想弄一把魔法兵器以彌補實力的不足。”卡麗恩輕聲說道。
“你父親就是這樣和卡立特先生認識的啊?”恩萊科驚訝的說道:“你外公好像不是那種肯輕易為別人打造武器的人。”
“是的,外公很固執,他總是認為不給武器找到最合适的主人,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因此絕對不肯為實力低微的武者打造兵器。”
“那麽怎麽辦?你父親放棄了?”
“沒有,父親也是一個固執的人,求取不到他就想方設法偷盜。”卡麗恩輕聲說道,顯然她這個做女兒的對于老爸的品行也頗不以為然。
“哇,原來你的爸爸并不是什麽武者,而是盜賊啊。”恩萊科詫異的說道。
“也可以這樣說,我不會在乎的。”卡麗恩聳了聳肩膀說道。
“他成功了?”
“不,他被外公抓住了,第一次被外公打斷了左腿,第二次是右腿。”卡麗恩回答道。
恩萊科倒是可以想象,大魔導士卡立特确實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人物。
“你父親放棄了?”恩萊科問道。
“不,他選擇報複。”卡麗恩笑了笑說道:“我的父親擅長譜寫樂曲,而且擅長彈琴。”
“原來你父親還是一個吟游詩人,他這樣的人作武者确實不容易。”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
“你說的沒錯,我的父親作為一個武者,确實不太夠資格,但是他是一個相當出色的詩人,他用他的才華打動了母親的芳心。”卡麗恩高興的說道。
“我認為那應該叫勾引。”恩萊科不以為然的道。
“我認為你應該到河裏去喝水。”卡麗恩用冷冰冰的語氣說道,不過她并沒有真的動手。“沒有人會像你那樣死板,只要兩個人最終得到幸福,那就是美滿的婚姻,只有你和外公這樣的老古董會在意獲得幸福的手段。”卡麗恩平靜的說道。
“我必須承認,你的父親是個相當有趣的人,他強人所難請你外公打造東西,被你外公拒絕,他就偷你外公的東西,被你的外公打斷了雙腿,為了報複就勾引你的母親,最終搭上了自己的感情,然後就有了你。
“我可以理解卡立特先生為什麽讨厭你的父親,他們的性格正好處于兩個極端,就像水和火沒有辦法和平相處一樣。”
恩萊科微笑着,這絲微笑是硬擠出來的,因為他确實不想在寒冬臘月到冰冷的河水之中洗澡,不過他又不想說些違心的話。
“對了,你的武技是從哪裏學來的?”恩萊科問道,他很清楚大魔導士卡立特的身手并不怎麽樣,而卡麗恩的父親,那個半吊子的武者兼盜賊和吟游詩人,也絕對不可能教導出卡麗恩這樣高超的武者。
聽到恩萊科的問題,卡麗恩有些猶豫不決起來,她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正當卡麗恩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間她看到在河對岸的大樹下,正站着深愛她的戀人。
借着夕陽還未落下的餘光,卡麗恩清楚的看到戀人的臉上露出憤怒和憂傷的神情,對于戀人的性情,沒有人比卡麗恩更加熟悉了。
恩萊科同樣也注意到了岸上那位目光之中滿是怒火的高大劍士,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那位劍士恩萊科突然間想起了海格埃洛。
但是恩萊科仔細看了看之後,又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沒有一點相似之處,這位劍士的外貌和身材肯定能夠吸引衆多少女的芳心。
透過那身華貴的衣服,仍舊能夠感受到他身上強健有力的肌肉,以及蘊藏在肌肉之下那驚人的力量,修長的身材令他有一種玉樹臨風的感覺。
這位劍士的容貌也同樣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的俊美不同于海格埃洛,更多一份沉穩和學者的氣質。
令恩萊科感到更為驚訝的是,他突然間感受到強大的迫力,那種逼迫感并不是來自劍士本身,而是他腰間佩着的那柄形狀奇特的長劍。
那柄長劍的劍柄又細又長,而且彎彎曲曲的像是一條蛇一般,用一種不知名的金屬盤成的護手,顯然構成了某種奇特的魔法陣。對于長劍來說,劍身實在太長了一些,但又不像是長刺劍,因為劍鞘是扁平的。
恩萊科明顯的感受到從長劍之上源源不斷往外散發着死亡的氣息。
卡麗恩同樣也感受到了那把魔劍可怕的變化,死亡的氣息令她渾身顫栗。
“閣下一定就是小醜王,能夠見到您,是在下的榮幸。”那位劍士畢恭畢敬的說道,他的神情顯示他并沒有一絲虛僞和掩飾。
劍士那恭敬的态度令恩萊科感到莫名其妙,原本他以為劍士會拔出長劍狠狠的刺向他。
卡麗恩卻熟知情人的脾氣秉性,戀人心高氣傲,能夠被他看得上眼的人物沒有幾個。
但是當他對某一個人畢恭畢敬的時候,那往往代表他将對方當作了真正的敵手,對于真正的敵手,戀人一向全力以赴,這是他的性格中最令人感到恐懼的一點。
“隆伊,你可能誤會了,小醜王先生是去拜會我的外公,我只是順道渡他過河而已。”卡麗恩急忙解釋道,她可不希望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他們兩個對于她來說,都是如此重要。
“卡麗恩,你用不着解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對于你的一切,還有人比我更加了解的嗎?”那位劍士淡然的說道。
“你也許能夠欺騙你自己,但是你絕對欺騙不了我,對于你來說,從小到大最佩服的就是兩個人,一個是卡立特老師,另外一個便是在你嘴上說起來總是很看不起的父親。
“而且我知道你對于父親的敬佩勝過任何人,因為你的父親本領低微,但是他卻敢于挑戰任何事情,他的勇氣和多才多藝,一向是你最為傾慕的地方。”劍士盯着卡麗恩的眼睛,神情凝重的說道。
“就算你說得沒錯,這和小醜王先生何幹?”卡麗恩扭轉頭避開了隆伊的視線,心虛的說道。
“為了能夠達到你心目中的标準,我拜你的外公為師,學習他的智慧,并且學習詩歌和音樂,我想要成為配得上你的人,當我聽說你敗給了小醜王先生的時候,我盡全力收集有關小醜王先生的資料,就是為了替你報仇,擊敗小醜王先生。
“但是當我看到小醜王先生在一路之上譜寫的那些樂曲和創作的詩歌時,我就有一種可怕的預感,他擁有我難以企及的才華,而且他将面貌隐藏在小醜面具後面,也酷似你的父親那玩世不恭的性格,對于小醜王先生越了解,我就越擔心會失去你。”隆伊深情的說道。
“剛才你們在船上的一切,我全都看在眼裏,我的預感獲得了證實。”隆伊神情哀傷。
“不,隆伊,你誤會了,我和小醜王之間不可能有任何情感,因為小醜王先生的心中有另外一個愛人,一個我根本就沒有資格與之相提并論的愛人。”卡麗恩急急忙忙的解釋道,不過她的語氣之中帶着一絲惆悵和幽怨。
聽到這兩個人的談話,恩萊科确實感到不知所措起來,他可不想卷進這種感情的漩渦。
他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精靈和半精靈還沒有徹底擺平,弄得自己每天晚上只能夠半夜爬起來睡在地板上。
再卷進這種難以厘清的感情糾葛之中,恐怕用不着那些掌控者來找自己麻煩,自己也會受不了的。
正當恩萊科想要抽身逃跑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身體被拘束在一個無形的圓圈之內,一種異樣的感覺向他襲來。
卡麗恩大驚失色,她大聲喊道:“隆伊,我對你的感情是真摯的,為了這份感情不要做傻事。”
但是劍士并沒有回答她,他緩緩拔出長劍說道:“小醜王閣下,作為一個武者,我向您挑戰。”
恩萊科并沒有回答劍士隆伊,他四下打量着那個無形的圓圈。
令他感到犯愁的是,他雖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打破這個結界,但是這樣一來,他就會暴露魔法師的身分。
如果不打破結界,他就只能和隆伊進行殊死搏殺,只有死者的靈魂能夠讓那把魔劍平息下來。
“閣下不必白費心計,您确實實力非凡,只有魔法師和最高明的武者才能夠看到結界的存在,這個結界叫做死亡之環,它能夠将死者的靈魂變成持劍者所擁有的力量。被它所鎖定的人物,根本無法逃脫,除非那個人将這柄魔劍奪下。”隆伊淡然的解釋道。
“我不相信卡立特大師會打造這樣的東西。”恩萊科驚詫的說道。
“這把魔劍并不是老師打造的,它是我的家族世代傳承下來的兵器,你最好小心,這把魔劍還有另外兩種能力,被它所傷,哪怕只是劃破一點皮肉,都肯定會因為傷口潰爛而死亡,即便将傷口附近的肉全部剔除也沒有絲毫用處,唯一的破解辦法就是成為這柄劍的新主人。
“另一個特性是,這柄劍之中所封印的那些以前的戰敗者的意志,會幹擾對手的心智,你最好小心。”隆伊冷冷的說道。
“如果劍刃上抹上毒藥就更加完美了。”恩萊科嘲笑道。
“原本确實有毒,不過我的一位祖先将毒素去除了。”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恩萊科疑惑不解的問道。
“我将你當作真正的對手,我想和你盡可能的進行一場公平的決鬥。”
“那你放下手中的魔劍,稱手的兵器到處都是。”恩萊科冷冷的說道。
“對不起,自從我繼承了這把魔劍之後,就再也無法擺脫它,這把魔劍與其說是祖傳的兵器,還不如說是世世代代鎖在家族成員身上的一道枷鎖,讓我們時時刻刻無法忘卻,我們的身上流動着這把魔劍最初的主人那卑劣骯髒的血液。”隆伊的語氣沉重。
恩萊科驚訝的看着眼前的這位劍士,現在他總算知道,為什麽一開始的時候,會将他和海格埃洛混淆在一起。
雖然這兩個人的外表和氣質并不相似,但是他們有着同樣的對愛情的執着,他們的身上也背負着同樣沉重的命運枷鎖。
恩萊科的神情變得凝重,他緩緩抽出了袖中的軟劍,熱血在他的胸膛中燃燒,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如同一位真正的武者一樣接受挑戰。
在那一剎那,恩萊科突然間感到自己完全能夠體會,當初凱特站在祭壇上面對雷爾塔的心情。
直面挑戰,這是武者的尊嚴!
感受到雙方身上散發出的逼人氣勢,卡麗恩不由自主的朝後面退了好幾步,就在她的眼前,激烈的交戰開始了。
對于隆伊的劍技,卡麗恩十分清楚,她的武技大部分是隆伊傳授給她的,至于恩萊科的武技,親身對決過的卡麗恩同樣深有體會。
但是現在隆伊和恩萊科所表現出來的劍技,仍舊令卡麗恩大吃一驚。
和當初對決時比起來,恩萊科的劍技明顯提高了許多,無論是劍法還是身法,都變得更加詭異和不可捉摸。
更令卡麗恩捉摸不透的是,那柄軟劍再也沒有了普通劍技那種直刺、劃、劈的攻擊方式,而是依靠強勁的彈性發起一記記致命的點刺。
和當初完全不一樣,恩萊科的身形更加虛幻,他的腳仿佛從來沒有真正的點在地上一樣,總是一沾即走。
身軀跟着虛幻的步伐不停飄移晃動,變幻出一道道虛影。
那蛇信般迅疾而又詭異的軟劍劃破空氣的嘶嘶聲總是萦繞在耳邊,地上到處是被劍氣劃破留下的絲絲印記。
這一次是真正的劍氣,并不是用風刃冒充的假貨。
在卡麗恩的想象中,面對如此強勁的對手,隆伊早應該敗下陣來,但是出乎她預料之外的是,隆伊竟然打了個旗鼓相當。
那柄黑色的“幽冥之禁”幻成滔天巨浪,朝着對手洶湧澎湃席卷而去,滾滾巨浪好像要将恩萊科徹底吞沒一般,劍身之上仿佛燃燒着黑色的烈焰,手持長劍的隆伊猶如冥神派遣到人間的死神,令人不敢逼視。
在卡麗恩的印象之中,隆伊的劍法原本沒有如此高超,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和以前大不相同。
另外一個驚人的變化,就是那把“幽冥之禁”仿佛已經成為了隆伊身體的一部分。
突然間一個恐怖的想法從卡麗恩的腦子裏面跳了出來,她曾經聽隆伊說起過這把家族世代傳承的魔劍。同時傳承下來的還有一種終極的劍技,一種放棄心智和魔劍合而為一的恐怖劍技。
這是一種會招致不幸的劍技,擁有它的人雖然能夠戰無不勝,但是心智卻會為魔劍所奪,脾氣變得乖謬、暴躁。
正因為這種劍技害人害己,因此早已經被他的一位祖先所封印。
卡麗恩越想越感到恐懼,她已經肯定,戀人違背了祖先的意願,修煉了這種可怕的魔劍技藝。
正如她所恐懼的那樣,突然間,隆伊發出一陣怒吼,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被徹底的打破了,黑色的波濤一下子将恩萊科卷了進去,小醜王如同憤怒大海之中的一葉輕舟,飄搖晃蕩岌岌可危。
卡麗恩看到此情此景,傷心欲絕,她悲傷的閉起了雙眼,這是沒有勝利者的對決,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流淌下來,她身體一軟跪坐在地上。
身處于怒濤中央的恩萊科反倒沒有那樣慌張,放棄了攻勢全力躲閃的他,驚詫的看着眼前的對手。
發紅的雙眼,血管全部在臉上浮現出來,這一切都令恩萊科回憶起他曾經看到過的一段記載。
古代魔法帝國雖然以高度發達的魔法文明主宰着整個世界,不過魔法帝國所擁有的兩支步兵團同樣聲名遠播,名震天下。
其中一支便是威皇斯泰特利·維德斯克所率領的魔法戰士兵團,另一支則是冥皇赫利斯·維德斯克手下的死亡兵團。
利用特殊的手法刺激肉體,将所有的潛能全部激發出來,這種擁有終極力量的戰士,曾經是所有反叛魔法帝國的起義者最恐懼的夢魇,同時也是魔法帝國恐怖統治的象征。
恩萊科絕對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還保存着這種可怕的技術。
不過對于死亡戰士的弱點,他同樣也很清楚,将潛能全部激發出來雖然能夠獲得強大的力量,但是,并不能持久。
正因為如此,恩萊科幹脆放棄了反擊,全力躲避隆伊的攻擊。
恩萊科所擅長的這種身法,絕對可以稱得上逃跑之王,除了最擅長身法的戈爾斯羅能夠跟得上他的速度之外,其他人即便擁有再高明的劍技,也沒有辦法真正傷害到他。
正因為如此,隆伊狂風驟雨般的進攻,對于恩萊科來說,只不過逼得他繞着更大的圈子逃跑而已。
正如恩萊科預料的那樣,那滔天巨浪一般的劍技漸漸變得緩慢下來,看到隆伊開始力不從心,恩萊科心中暗喜,能夠兵不血刃的獲得勝利,是他最高興的事情。
至于那個讨厭的結界,讓卡麗恩将她的爺爺請來,就能夠輕而易舉的破解掉它,也用不着犧牲任何人的性命。
正當恩萊科打着如意算盤的時候,突然間從遠處湧來一大群人,全都是來看熱鬧的武者。
隆伊剛才那聲怒吼驚動了不少人,雖然看不清決鬥中的到底是什麽人,但是如此壯觀的場面對于武者來說,自然是絕對不能夠錯過的增長見識的良機。
原本顯露出疲憊神态的隆伊突然間精神一振,他回劍一斬,黑色的巨浪立刻将跑在最前面的十幾位武者卷了進去。
血雨飄散了一地,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慘叫聲,那些武者就變成了一堆散碎的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