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尋找 (1)
卡內裏奧是一座令常人難以想象的大都市,她擁有龐大的人口和無數街道。
想要将卡內裏奧的每一條大街小巷全都轉一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恩萊科卻轉遍了卡內裏奧的每一個角落,為的只是尋找他的同伴。
武者大會那天,妖精突然失蹤,連着兩天始終沒有任何消息。
一開始,恩萊科的心情還稍稍平靜,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他變得越來越焦躁不安。
接下來的日子裏面,每天他都跟着那位郡主小姐在卡內裏奧的大街小巷之中詢問路人,向他們打聽有沒有見過冰霜仙子。
菲安娜和野蠻人馬克魯則組成了另一組。
從一條小巷之中垂頭喪氣地出來,恩萊科并沒有朝着馬車走去,他走向了旁邊的一座廣場綠洲。
緩緩的低矮坡道上種植着幾十株銀杏樹,圍繞着銀杏樹的那些灌木将綠洲勾勒出一條條道路。
恩萊科徑直走到灌木叢中找了塊空地躺了下來,他需要讓心情平靜一下。
這是最後一個角落,卡內裏奧城他已經轉遍了,再也沒有地方可以尋找了。
事實上,恩萊科早已經想到過,他這樣漫無目的的尋找,找到妖精的可能性極為渺茫。
妖精絕對不會擅自離開,能夠直接讀取心靈的她更不可能被人拐騙,如果說她是被人強行綁架走的,同樣也說不通。
他們三個人中始終以妖精最強大,迅疾的速度再加上人類無法企及的力量,身上的鱗甲雖然說不上刀槍不入,不過普通兵器根本別想傷害她一根寒毛。
再加上天生便具有的精神控制的能力,想要綁架她除非像當初在南部的森林中搜捕那頭生命走到了盡頭的成年妖精一樣,出動一支由士兵和魔法師組成的軍隊。
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武者大會那天自己絕對不可能毫無察覺。
恩萊科開始有些疑惑不解起來,妖精怎麽會突然消失的呢?
妖精一族天生冷漠,很少有東西能夠吸引她們的注意。不過現在偏偏出現了一件對于妖精一族來說,至關重要的東西——那枚靈魂戒指。如果有人拿着那枚靈魂戒指,确實有可能會引妖精上鈎。
恩萊科知道妖精對自己為她制作的那三件首飾仍舊有所懷疑,不過作為神魔大戰時期,魔族一方精心打造的、充當人類兵團指揮官的妖精一族,擁有着超絕的智慧和天生便灌輸到頭腦之中的謀略,絕對不可能輕易上當。
左思右想之下,恩萊科感到撲朔迷離,根本摸不到邊際。
正當他頭腦昏昏沉沉的時候,旁邊走過來一個人——那位令人頭痛的郡主殿下。
不過郡主殿下這些天來陪着他走遍了卡內裏奧的每一個角落,這令恩萊科産生了一絲好感。
就像當初他原諒菲安娜一樣,恩萊科将希玲郡主以前那些可惡的所作所為,全都歸結為國家利益至上的精神。
為此他還稍稍有些感動,畢竟和他這個“安享太平”的小市民比起來,菲安娜和希玲要崇高得多。
“你失去希望了?”希玲郡主問道。
恩萊科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搖了搖頭說道:“我并沒有失去希望,不過我迷失了方向。”
“天下這樣大,想要找一個人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更何況你的那位同伴肯定身懷絕技,恐怕沒有她不能去的地方,以她的本領如果被人綁架的話,那麽綁架她的人就更是一位技藝超絕的高手,這種尋找方式怎麽可能找到高手隐身之地呢?”
希玲所說的一切,恩萊科原本都想過,他甚至曾經懷疑過是掌控者們從中搗鬼,畢竟在萊丁王國,沒有比掌控者組織更加龐大而又隐秘的勢力了。
戈爾斯羅曾經告訴過他,萊丁王國的一切實際上都掌握在掌控者們的手裏。
掌控者組織在暗中施行權力,萊丁聯盟只不過是個擺擺樣子的空殼而已。
不過對于掌控者來說,将自己定為目标顯然更有價值,而且和妖精比起來自己要容易對付得多。
“你真的如同外界傳言那樣對于月亮極為在意,是不是真的愛戀上她了?”希玲坐在恩萊科身邊問道。
對于那個傳聞,恩萊科一向感到極為尴尬,但是他又沒有辦法說破,那個傳聞對于保守自己身分的秘密極為有利。
想了半天,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我、太陽和月亮之間存在更多的是友誼,如果太陽失蹤了,我可能會更加焦急,因為太陽為人淳樸、性情莽撞,又缺乏心計,月亮則比他要好得太多了。”
看着恩萊科的神情,希玲絕對可以肯定那是由衷之言。
聽到這番話令這位郡主小姐感觸頗深,對于雜耍三人組的底細,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的了。
那個冰霜仙子只不過是個危險的妖精而已,古往今來凡是描述到妖精的作品,無不将她們形容成邪惡而又極端冷酷的生物,對妖精擁有感情這件事,幾乎可說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但是希玲同樣也清楚地知道,無論是恩萊科還是野蠻人,甚至是那個被關押在總部的妖精,他們之間确實有着深厚的情感。
恩萊科的焦急并不是裝裝樣子而已,同樣那個妖精始終不肯合作,她甚至比另外那只成年妖精更加固執。
如果在以前,面對這種情感,這位郡主小姐絕對不會在意,她甚至還會大加嘲笑一番。
但是自從莫妮紗死後,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到自己好像是背上了一副沉重的精神上的枷鎖一般。
這道枷鎖幾乎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以往那種極為靈驗的擺脫壓力的方法,變得越來越不靈驗了。
現在只要一靜下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便會向她湧來,令她感到煩躁不安,甚至晚上根本無法睡着覺。
恩萊科的焦慮和憂愁,更加加深了這位郡主小姐心中那深深的負疚感。
為了一個妖精,恩萊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跑遍了卡內裏奧的每一個角落,明知道希望渺茫,仍舊在極力尋找。
與之相對應的,是自己當初勒令莫妮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将恩萊科救出卡敖奇王國,自己明知道莫妮紗将要為此付出巨大代價,并不僅僅是她的生命,更有可能的是她的貞操,和她對那不可能擁有結果的戀人那份真摯的情感。
那時候的自己冷漠、殘忍、藐視一切,而這一切的外面包裹着一層叫做國家利益的美麗外衣。
和恩萊科比起來,她顯然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同伴的意義,莫妮紗只是她的下屬,受她控制的一位部下,被她任意擺布的一枚棋子。
而莫妮紗本人同樣在國家利益的驅使下,聽命她的擺布,甚至不惜奉獻出人生最美好的東西。
同伴和朋友的意義,在這層美麗外衣的包裹下扭曲變形。
“再找找吧,也許她會回到動物園看望她的那些野獸。”
恩萊科從地上爬了起來,不過他仍舊是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顯然他對此并沒抱有多大的希望。
希玲楞楞地看着恩萊科,她突然間想到,如果有朝一日,她最好的朋友,一直形影不離的同伴菲安娜突然間失蹤了,她會不會這樣焦急的到底尋找?
也許不會,也許她會為了國家利益,而禁止自己作出任何輕舉妄動的行為,也許她會想方設法,讓自己忘卻菲安娜的存在,并且請求上層給自己派遣一位新的同伴,也許……
在掌控者總部的議事廳之中,所有的高層全都聚集在一起,所有的人都知道,十年來最龐大的計畫即将開始。
這一次,他們的目标是一位實力超絕的禁咒法師。
暴龍盜賊團的全軍覆沒、成達維爾那諸神所顯示的奇跡,萊丁王國邊境整整一支卡敖奇精銳兵團的覆滅,所有這一切,都是那位禁咒法師絕強力量的證明。
更何況,小醜王的赫赫威名,以及他和冰雪劍士卡麗恩、隆伊以及海盜王羅賽姆的對決,讓這裏所有的人明白了,即便不使用魔法,恩萊科也同樣是一個難以對付的敵人。
沒有人敢想象,一旦無法将這個實力超出想象的可怕家夥捕獲,将會引發什麽樣的後果。
禁咒法師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滅一座城市,卡敖奇的科比李奧,這個原本被認為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禁咒法師級的人物,就曾經這樣做過。
而恩萊科在成達維爾所顯露出的力量,又遠遠超越了科比李奧所能夠施展的禁咒魔法。
當今世界上除了恩萊科本人之外,其他人對于神級禁咒魔法根本就一無所知。但是那恐怖的威力和難以想象的廣闊範圍,令所有人膽顫心驚。
那并不只是毀滅一座城市那樣簡單。
大陸上所有國家全在事後詳細調查過那場“精神風暴”的波及範圍,調查結果令世人震驚:整整三個郡被它所籠罩!
更何況斯崔爾這樣偏遠的郡省原本就極為廣大,而卡敖奇王國的國土,也原本就比其他任何一個國家更加遼闊。
如果那場“精神風暴”發生在萊丁王國,發生在卡內裏奧附近,那麽萊丁王國最繁華的北方将全部化為一片死地。
萊丁王國絕對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那甚至比受到卡敖奇王國侵略更加可怕。
三分之二的人口,四分之三的財富聚集在這片最繁榮的土地上,如果他們一旦失敗将瞬息之間化為歷史的塵埃。
每一個人都神情嚴肅,他們緊緊盯着遠端的那三位最高層人物。
“目标的情況如何?”總座問道,透過那厚厚的金屬面具,甚至連說話都帶着金屬摩擦的聲音。
“目标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焦急和憂慮使得他意志消沉,我們的計畫取得了預期的效果,将那頭妖精抓來的作法确實是正确的。”
坐在三巨頭下首的那五個人中的一位說道。
“計畫沒有徹底成功以前,根本說不上正确與否,大家最好牢牢記住這一點,各位應該清楚,一旦失誤後果将會是什麽。”總座淡淡地說道,他掃視了一下底下的掌控者繼續問道:“希玲那裏的進展如何?”
“希玲報告說一切正常。”一位掌控者誠惶誠恐地回答道。
“總部的加固工程完成得如何?”總座問道。
一位眼睑低垂、老态龍鐘的老者站起來說道:“按照恭塔古大師的吩咐,二十四道隔絕魔法陣已經基本布設完畢,屆時總部将成為除了精神魔法,其他魔法能量一律被隔絕的特殊空間;不過那位恩萊科先生精通遠距離傳送魔法,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将自己傳送到另一個地方,而不需要用到固定的選送魔法陣。那種魔法到底采用何種原理,我們對此一無所知,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防範。”
“菲安娜早已經取得了成果,這件事情會得到解決,你放心好了。”總座平靜地說道:“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那二十四道防禦隔絕魔法陣,以及限制所有人行動的凝固氣牆能否保證按時完工,還有那五十套特殊作戰服,是否能夠起到作用。”
“總座,按時完工絕對沒有問題,氣牆布設好了之後演習一下就可以知道效果,那些作戰服同樣要等到氣牆布設好之後才能夠試驗,現在唯一有困難的是,氣牆必須在每一間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上布設魔法陣,像卷宗儲藏室和彙總分析室這樣的地方,想要挪動資料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和時間。”老者皺着眉頭解釋道。
“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親自來管,你開列一個名單,到底是哪些部門搬遷困難,我會讓他們提高效率。”
總座冷冰冰地說道,他的語氣令衆人不寒而栗,“傳送魔法陣的防衛工作進行得如何?”
“增設了五道陷阱和兩道檢查關卡,檢查關卡之間互相隔絕,全由關卡裏面的工作人員負責一切操作,從外部想要攻破進去相當困難。只是原本那些護衛魔法師因為今後總部內部無法施展魔法,因此不得不用三個弓箭手代替一個魔法師,為此還增加了一個由人操縱的火油箱,一旦需要可以将傳送魔法陣化為一片焦土。”一位身材魁梧的掌控者說道。
“但願用不到這些裝置。”總座嘆了口氣說道。
“好,看來進展還算順利,各位請記住,從現在起行動正式開始,一切準備必須在一周之內徹底完成,一周之後,命令希玲将目标帶到總部,無論她采取何種措施務必完成這項任務。”
總座沉吟了半晌緩緩地說道:“這次行動定名為‘收獲’,我希望我們所有人都能夠收獲到豐碩的成果,能夠品嘗到豐收的喜悅,不過別忘了,收獲季節過後就是嚴寒的冬天,如果收獲季節一無所得,恐怕沒有人能夠度過嚴寒而又饑餓的冬季。”說完這些,總座緩緩的揮了揮手。
掌控者們迅速地退出了會議廳,他們有很多事情要做,一個星期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極為緊迫,沒有人敢拖延時間,因為他們清楚地知道那意味着什麽。
恭塔古跟在總座身後走進了過道遠端的密室之中,在那裏恭塔古卸去了身上的裝束,他竟然是那位始終守護在大公夫人身邊的老管家。
跟在總座身後走出密室,外面是一件被嚴密封閉起來的魔法實驗室。四周站着七位身披黑色長袍的魔法師,他們的胸前懸挂着冥神的标志。
“準備開始。”老者語氣低沉的說道。
那七位魔法師平舉着雙手,地面上那座魔法陣中央翻滾起陣陣黑色的濃霧,黑霧漸漸聚攏成一團,仿佛一枚黑色的巨蛋一般漂浮在半空之中。
“不知道這一次是否能夠成功,幾百年來總是在最後這一步功虧一篑。”總座憂心忡忡地說道。
“只能賭一把了,現在和二十年前一樣危機四伏,不過和二十年前比起來,現在至少有充足的人手能夠運用,更何況十年前你獲得了右手的力量,即便我死了,你仍舊可以再次創造出一只左手。不像當初為了創造出我這只左手,犧牲了那麽多人的性命。”老者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不過我有絕對的信心能夠成功,這二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為今天這一刻做準備,如果我成功了,等于為你打開了一條通路。”老者意氣飛揚地說道,他現在這副模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一位老人。
“從衰敗進入崩潰最終達到消亡,這最後一層境界的力量,到底是否有記載中那樣強大?”總座懷疑地說道。
“只有試過才知道,不過我想當年冥皇能夠在十二魔法皇帝之中名列第三,能夠獲得如此地位,全是因為對于‘冥神雙手’的研究,‘冥神雙手’應該有其過人之處,要不然他怎麽可能超越火皇,火皇所研究的畢竟是禁咒‘末日浩劫’啊。”說完這些,老者大踏步地走進了那個巨蛋之中。
一切生命的跡象全都被黑色的巨蛋所吞沒,甚至連隔壁密室之中的那個成年妖精,也絲毫感覺不到巨蛋之中有精神波動傳遞出來。
那個巨蛋之中仿佛是另外一個空間一樣,成年妖精所感受到的只有死亡的氣息。
從那位老者的思想中,她早就得知,幾百年來這種儀式已經進行過無數次,但是成功的連一例都沒有,總是在最後關頭徹底失敗,對于失敗者來說面臨的只有死亡。
令成年妖精始終無法想通,為什麽人類這種生命同樣算不得漫長的生物,竟然這樣喜歡自尋死路,好像對于短暫的生命毫不顧惜一般。
這是她絕對難以理解的事情,在她所知道的所有生物之中,好像只有人類會這樣做,而且是有意識的這樣做。
不過那頭妖精并不打算弄明白這件事情,她更加在意的是,那個所謂的“冥神雙手”到底擁有多麽驚人的威力。
在此以前,她從來沒有想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居然能夠擁有如此可怕的力量,老者的實力雖然比她稍遜一籌,但是那奇特的冥神的力量卻足以彌補那一點點的差距。
能夠消蝕一切力量,一旦被纏住就難以擺脫,冥神的左手就猶如傳說中的幽冥深淵一般,一旦掉落下去就難以脫身。
正當妖精思索着的時候,突然間一股異樣的精神波動如同浪濤一般翻湧起來。在那一剎那間,那七位魔法師的生命波動如同微弱的燈火一般,被掐滅了。
精神波動變得越來越狂亂,如此可怕的能量,妖精還從來沒有感受到過。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一切漸漸平息下來。
在隔壁的魔法實驗場中,總座靜靜的看着眼前這一切,那七個魔法師的死原本就在預料之中,為了獲得冥神的力量必須要足夠的祭品、昂貴的代價換來驚人的力量,不過是否成功現在還無法預料,只有等到左手完全恢複了自我的意識之後,才能夠說這次儀式是獲得了成功。
在正中央那個巨蛋已經消失,原來的位置上站立着一位老者,他的身體駿黑,還散發着陣陣黑色的光芒。
老者的樣子宛如幽冥之中闖出的一尊魔神,充滿了混亂的意志和強烈的殺氣。
總座将自己的身體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這是保護自己的唯一方法。
進入消亡狀态的受試者擁有超越一切的力量。
靜靜地站立在一片黑暗之中,總座并沒有計算到底過了多少時間,幾個世紀都等下來了,這最後短短的幾個小時對于這個古老的家族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
當一切都平息下來之後,總座散去了包裹在身邊的黑暗。
老者已經恢複了正常,不過他一下子顯得衰老了很多。頭發稀稀落落的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嘴巴皺褶蜷縮在一起,滿臉都是深邃溝壑一般的皺紋,佝偻的身軀彎曲得猶如一張弓一般。
“呼呼,我所料的一點不差,以前的失敗是因為受試者本身沒有足夠的生命力,‘冥神雙手’的終極狀态所要吸收的生命力遠遠超出想象,一個人根本無法提供那麽多生命力。”老者說道。
“只是不知道終極的力量到底有多麽強大。”總座自言自語道,和往常一樣,老者的身上根本看不出一絲力量的感覺。
“找個對手試驗一下不就知道了?”老者咧開嘴笑了笑說道。
“你準備什麽時候強化自己的力量?”老者問道。
“等到你熟悉自己新獲得的力量之後再說吧,反正還有一個星期時間呢。有你從旁協助,失敗的風險要小得多。”總座淡淡的說道。
“更何況,我不想在捕獲到目标以前引起別人的注意,右手和左手相反,提升力量之後一下子會變得很年輕,按照你的樣子看來,我可能會回到十六七歲時的模樣。”總座說道。
“真是羨慕逆向的右手啊,能夠永遠保持青春。”老者長嘆了一聲。
在隔壁成年妖精用精神的力量掃視着那位老者,令她感到吃驚的是,老者的思想完全封閉了起來,不僅僅是思想,甚至連生命的氣息,都完全封閉在了那副衰老的軀體之中,那種詭異的感覺,就仿佛是在面對一具屍體一般。
但是妖精一族天賦的直覺卻告訴她,那仿佛屍體一般的人形之中潛藏着可怕的力量。
那個身軀仿佛是一個挖空了的皮囊一般,肉體的部分完全萎縮失去了原有的功能,強大的能量充斥其間,那是冥神的力量。
這個非人的身軀同樣也沒有人的感覺,他的存在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仿佛就是為了成為這股強大而又可怕的力量的載體而存在的一般。
這個身軀感覺不到快樂,也不會痛苦,因為除了力量之外,它已經一無所有。
成年妖精感受到兩個人從魔法實驗場中出來,她立刻恢複了往日冷漠的神情。
“你要出去嗎?”妖精問道。
總座點了點頭并沒有回答。
“我打算去看看我那個同類。”妖精冷冷地說道。
總座猶豫了一會兒,又點了點頭說道:“別把她弄死了,她是誘餌。”說完這些總座離開了房間,老者緊随其後。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妖精打開了另一側的房門,門口站着兩位守衛,他們身穿着厚厚的甲胄。
他們顯然已經得到了總座的命令,因此順利地放妖精通過了。
在總部的中央,建造着幾座特殊的囚室,精美的裝飾使得這裏仿佛是豪華的宮殿一般。
其中的一間囚室之中住着被捕獲的妖精。
囚室外面雖然沒有任何守衛,但是成年妖精很清楚,沒有被認可的任何人想要闖入這裏都将化成灰燼,即便像她這樣擁有強大力量的生物也沒有什麽兩樣。
和所有的囚室一樣,這裏布置着很粗的欄杆,欄杆之上泛起滢滢白光,顯然被布下了神奇的魔法。
吃足了魔法苦頭的成年妖精絕對不會小看這些微弱的白光,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房門。
妖精就躺在那張華麗的床上,不過成年妖精很清楚,這對于她們一族來說根本就是浪費,那層厚厚的鱗甲使得她們睡在任何地方的感覺都是一模一樣的。
被捕獲的妖精無力的躺着,雖然她手腳上的骨折已經痊愈了,但是連續幾天的酷刑,足以讓任何一種生物的軀體喪失機能,那種創傷比起真正施加在肉體上的傷害更加難以痊愈。
成年妖精自己就深有體會,她也曾經禁受過同樣的痛苦。
看到成年妖精,妖精用冷漠的神情迎接她的到來。
對于妖精沒有像前兩天那樣顯露出畏懼的神情,成年妖精有些驚訝,不過她立刻平靜下來用心靈的交談說道:“你放心好了,你對我所欠下的債已經償還清楚了,我不會再向你施加任何痛苦。”
“那麽你來這裏幹什麽?”妖精同樣用心靈密語問道。
“只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你,你為什麽跟着那個人類跑到如此偏遠的地方?”
成年妖精問道:“那個人類不是早就将那條項鏈和手镯給了你嗎?有了那兩樣東西,你用不着再擔心會面臨精神力反噬。”
“沒有任何原因,我只是将這當作是一次較遠的遷徙。”妖精冷冷地說道。
“你知道嗎?那個人類和野蠻人正到處找你。”成年妖精說道。
“我猜得到。”妖精的語氣仍舊是那樣的冰冷。
“為什麽?是因為你蘊育着的那個幼體嗎?我感到很奇怪,你并沒有進入危險期,精神并沒有表現出反噬的現象,為什麽會蘊育幼體?”成年妖精問道。
“那只是一個意外而已,不過我并沒有覺得這種意外有什麽不好。至于那個人類他找我的原因,應該不是為了那個幼體,他并不知道這件事情,他找我的原因,想必是因為我是他的同伴吧。”
“同伴?”成年妖精疑惑不解地問道,她并不是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而是難以想象她的同類居然會擁有同伴。
“你和你那只魔虎不就是同伴嗎?”妖精冷冷的說道:“如果不是因為那只魔虎,你早就死在我們的手裏了。”
聽到妖精這樣一說,成年妖精若有所思,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道:“也許是這樣,不過我感到你好像擁有了很多不屬于我們這一族的情感。”
“你不也一樣嗎?”妖精回答道。
“也許我們受到了人類太多的感染。我們在這個不屬于我們的世界上待得太久了。”成年妖精說道,雖然她的語氣仍舊是冷冰冰的,但是憂愁和遺憾毫無掩飾地顯露了出來。
“我并沒有感覺到這個世界不屬于我,在這裏我同樣能夠生活得很好。一路之上我已經漸漸習慣了現在的生活方式,如果不是因為被你們所打斷的話,我可能會繼續這樣生活下去。”妖精說道。
成年妖精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年輕的同類,但是她心中的驚詫是不言而喻的。
“你想生活在人類世界中?”成年妖精問道。
“這裏的環境很優越,人類通過合作可以輕易地得到一切,食物、居住的地方和安全。在這一路之上我還掌握了一種新的本領——對于金錢的支配,對于金錢的支配我甚至比那些人類更加擅長。”
看着被人類同化了的同類,成年妖精實在無話可說,同類的思想是她所沒有辦法理解的,不過她同樣也清楚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也許自己也已經無法徹底回到原來的世界去了。
成年妖精不想再讓這種念頭幹擾自己的思想,她今天來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和同類閑聊人類對于她們的改變。
從床頭取過那串項鏈和那對手镯,成年妖精清楚地感覺到其上散發出來的魔法波動。
那種魔法波動溫馨而又平和,令她感到心情舒暢。
“這個如何使用?”成年妖精問道。
她并沒有想到同類會如此爽快地回答她,不但告訴了她使用的方法,甚至還有佩戴時必須注意的事項。
“為什麽這樣爽快地告訴我?”成年妖精疑惑不解地問道。
“因為你确實需要,那三件東西對于我來說,暫時沒有什麽必要,我的生命還很漫長,而且我的同伴可以為我重新制作一條,我甚至打算學習制作的方法,魔族雖然沒有賦予我們創造力,但是卻賦予了我們學習的能力。”妖精淡淡的說道。
同類的慷慨令成年妖精有些迷惘,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妖精一族雖然不至于掠奪同類,不過也不是懂得關心、願意合作的種族。
“我不想欠你的人情,到了必要的時候,我會幫助你和你的同伴,以此作為補償。”成年妖精冷冷地說道。
這一次連她自己都感覺到自己摻雜了太多人類的情感,對于“人情”的認知,原本就是妖精一族所沒有的情感,兩個妖精之間絕對不會有任何來往,自然也談不上什麽人情。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兩清了。”躺在床上的妖精說道。
将項鏈和手镯戴在自己身上,按照同類告訴自己的那樣,将精神力集中在三件首飾之上,成年妖精突然間感覺到心靈從所未有的平靜。
和那枚戒指不同,這三件首飾封閉了她對于外界的精神搜索,同樣外界的精神波動也無法闖入進來。
這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感覺,從她出生的那天起,四周的精神波動便是她生活中的一種存在,而且随着歲月流逝,這種存在越來越明顯和強烈,現在一切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心靈變得一片寧靜,這種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
雖然還不能完全肯定,這三件東西對于遏制精神反噬有效,不過成年妖精已經有些沉溺于這種感覺之中了。她靜靜的站在那裏享受着心靈平靜的感覺。
躺在床上的妖精對于成年妖精的感受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當初自己第一次佩戴上這三件首飾的時候,也曾經沉醉在心靈平靜的舒适感覺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成年妖精才從失魂落魄的狀态之中恢複過來,她朝着床上躺着的同類說道:“我會做到我承諾過的事情。”
說完這些,成年妖精徑直走出了囚室,囚室厚重的大門在她身後自行關閉了。
經過那條布滿致命陷阱的長廊,那兩個守衛仍舊站立在那裏。
“我要回到總座辦公室裏面。”成年妖精說道。
兩個守衛連連點頭,那是妖精唯一可去的幾個地方之一。
總座辦公室位于總部的最底部,和其他地方一樣,這裏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房間,守衛就站在辦公室門口。
将辦公室的大門關上,成年妖精開始了她預謀已久的行動。
在掌控者總部的這段時間,成年妖精知道了很多別人絕對無法得知的秘密。
這裏的所有人類都将她當作是一個強大而又危險的生物,并沒有因為她的外表而将她當作是一個人來看待。
在人類的意識中,妖精并不是一種好奇的生物,她們只懂得憑借本能生存,擁有探察思想能力的她們,卻并不會利用這種能力來獲取秘密,因為秘密對于她們的生存并沒有什麽用處。
正因為如此,掌控者們有的時候将她當作是馴服的家畜來使用,比如讓她待在這裏的目的,就是将她當作是一條看門狗。
她所要看守的是下面的一間密室,即便連掌控者中也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密室的存在。
小心翼翼的揭開地毯,連灰塵也不敢碰落一點,這是她從那些掌控者們的頭腦之中學來的。
整天和這些生活在陰暗中的人物待在一起,成年妖精早已經掌握了作為一個成功的間諜所需要擁有的一切技能,更何況她還曾經多次親眼看過別人進入密室,對于裏面的一切布置了如指掌。
沒有人會想到,她會偷取掌控者手中的最高機密,因此也從來沒有人防範她。
下到密室之中是一個複雜的過程,幸好成年妖精有的是耐心和冷靜。
解開一道道猶如謎團一般的機關,打開一道道鎖,唯一令妖精感到擔憂的是如果這時候有人闖進來,那麽一切就都前功盡棄了。
不過這種可能性并不大,能夠進入這座辦公室的,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