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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的開始 (1)

和來時的落魄景象完全不同的是,走的時候恩萊科一行滿載而歸。

旅店的侍者們顯然對主人的慷慨感到極為驚訝,竟然将旅店之中儲存的最上品的幹貨和腌制的野味,送給這三個落魄老頭子。

不過并沒有什麽人對這三個厚臉皮的老頭子産生懷疑,畢竟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向主人讨要錢幣。

那位坐在輪椅之上的老者将恩萊科一行一直送出了小鎮,他的心中仍舊充滿了遺憾。

那位老紳士同樣也為不能夠和這三位默默無聞的高人同行而感到深深的遺憾,這種高人恐怕他一生之中也遇不上幾位。

拖着滿載着食物的平板雪橇,恩萊科他們頂着風雪朝着密林深處走去,他們所有的家當全都藏在密林深處的某個地方。

看着那高高堆起的食物,希玲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這些東西如果早一個星期弄到手那該有多好?現在銀潮城近在眼前,根本就已經用不着了。”

“那個老頭也是一番好意。”菲安娜在一旁勸解道。

“是啊,送他那柄匕首他當然要有所報答啊,那柄匕首至少能夠賣五百萬。”希玲悶悶不樂地說道。

看着這個小財迷,恩萊科簡直無話可說。

他實在弄不明白身為郡主的她,為什麽對于錢財那麽在意。

“對了,我們下一步如何進行?”菲安娜問道。

“先到銀潮城再說咯!”希玲聳了聳肩膀說道。

“你有門路可以聯絡到走私犯嗎?”菲安娜又問道。

“我知道幾條船的名字,到碼頭轉一圈應該能夠找到。”希玲回答道。

“那麽船票呢?”菲安娜問道:“我們現在沒有多少財産,而那些走私犯的胃口一向很大。”

“只有想辦法賺錢,如果你的男人能夠發現一個寶石礦那該多好,可惜他那麽沒用,一路之上什麽都沒有發現。”希玲埋怨道。

希玲的話比暴風雪更能夠令恩萊科感到徹骨冰寒,一路之上他已經盡力尋找,只可惜除了一些破銅爛鐵什麽都找不到。

他又不敢用死靈魔法召喚出滿山遍野的死靈生物幫忙,那會令掌控者們發現他們的行蹤。

“沒錢別說船票了,就連住在銀潮城裏面都做不到。”希玲不停地抱怨着。

“實在走投無路的話,我們就幹一票買賣,憑我們三個人的本事,或偷或搶湊齊船票錢總是做得到的。”菲安娜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楞在那裏啞口無言。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兩個小丫頭顯然并沒有将這件事情當作是閑談。

希玲立刻精神百倍地說道:“好啊,就像我們當初在卡敖奇時候那樣狠狠幹他一票,你看直接偷銀潮城的商會如何?”

“到年底了商會的油水不大吧?以我看來不如将目标定為信貸商行,每年這個時候總是有很多商家将珠寶首飾抵押在他們那裏以換取巨額貸款。”菲安娜提議道。

希玲連連搖頭,說道:“用珠寶當船票并不合适,那些走私犯在估價珠寶的時候會狠狠砍你一刀,那太劃不來了,還是偷錢比較合适。”

“海神祭奠期間最有錢的莫過于籌辦祭奠委員會了,有沒有興趣偷那裏?”菲安娜問道。

“就怕會引起沒有必要的慌亂,偷籌備委員會肯定立刻會被發現,對于我們的出海不太有利吧。”希玲皺着眉頭說道。

“……”

看着這兩個膽大妄為而且沒有絲毫道德感的丫頭,看着她們仿佛信口閑聊一般地将偷竊和搶劫挂在嘴邊,恩萊科感到一絲恐慌。

突然間恩萊科有一種奇特的感覺,仿佛他上了一條賊船,又好像進入了一個賊窩一般。

這兩個小丫頭竟然如此藐視法律,竟然對于犯罪如此不以為然,甚至當作是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這實在有些令他感到吃不消。

“難道你們不能夠想些合法的賺錢途徑嗎?”恩萊科問道。

“合法?你以為賺錢這樣容易啊!”希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道。

和希玲比起來菲安娜要溫和許多,她輕輕勸解道:“如果有別的可能,我們也不會選擇這條路,不過想要在短短一個星期裏面湊足所有的船票錢,用通常的辦法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們也已經說過,除非萬不得已,我們不會選擇普通商船,我們現在唯一的目标便是不驚動組織逃離萊丁王國,任何可能暴露我們行蹤的事情全都是冒險的舉措。”

“昨天你已經做了一件冒險的事情,今後別再犯傻了,聽到沒有。”希玲也在一邊警告道。

耷拉着腦袋,恩萊科默默地在前面拖着平板雪橇,他的內心陰郁得仿佛是那暴風雪之中的天空一般。

兩個小丫頭渾然無覺地在那裏談論着她們的犯罪計畫,偷竊、搶劫、詐騙,凡是她們所能夠想到的,全都被搬了出來。

受到道德和良心的譴責,恩萊科加快了腳步,他不想聽到這兩個小丫頭的交談,他不想聽到和犯罪有關的任何事情。

回到密林深處,暴風雪越來越大,他們剛剛走過的那片雪地已經被厚厚的積雪所覆蓋,腳印和雪橇的痕跡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将食物全都搬到那輛樣子簡陋但是卻天下無雙的雪橇之上,恩萊科脫掉了那厚厚的禦寒服,希玲和菲安娜早已經将臉上的化妝全都撕去,她們一刻都不能忍受那衰老醜陋的模樣,愛美畢竟是女孩子的天性。

雪橇之中熱烘烘的,寒冷被隔絕在那層薄薄的帳篷外邊,想當初恩萊科在卡敖奇四處巡查的時候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不過現在的技術顯然比那個時候高明許多。

雪橇緩緩地駛動起來,希玲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她撥弄着那控制前進方向的魔法陣,駕馭着這輛風之雪橇。

恩萊科和菲安娜則舒舒服服地坐在後面,菲安娜倒在恩萊科的懷中仿佛小鳥依人一般。

外面風雪飄搖,雪橇裏面卻溫馨而又祥和,一切是那樣美好,恩萊科很希望能夠一直保持現在這個樣子,但是令他感到遺憾的是,一旦到了銀潮城,新的逃亡之旅将再次開始,而這一次他們沒有任何明确的方向。

深感自己仿佛是狂暴海洋上的一葉輕舟,恩萊科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你在想些什麽?”菲安娜問道。

“我在想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很快便要離開萊丁了,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麽危難和困苦在等待着我們。”恩萊科長嘆了一聲說道。

“對了,在歌鈴的時候大長老沒有給你預示嗎?”菲安娜好奇地問道。

恩萊科最不願意提到大長老的預言,那個預言是他深藏在內心深處的真正心結。

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恩萊科說道:“大長老确實給予了我有關未來的預示,她預言我一旦離開萊丁王國必然會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災難。有一個極為可怕的人物将會令我遭遇危難。”

“是這樣嗎?但是大長老絲毫沒有向我提起逃亡的旅途之上會遭遇到什麽災難啊!在總部的時候我還多次感應到大長老的預示,她令我看到了那場可怕的屠殺以及那個妖魔一般的老者非人的實力。”菲安娜說道。

“大長老有沒有給你看更遠的未來的景象?”希玲忍不住問道。

“有啊,不過沒有什麽風險,也沒有什麽可怕人物出現啊。”菲安娜說道。

“也許我們将會和這個家夥分道揚镳吧,他将獨自去面對那可怕的危機。”希玲猜測道。

“不會啊,我記得在大長老給我看的那些有關未來的片段之中,恩萊科确實和我在一起啊。”菲安娜說道。

“那就奇怪了,難道一起逃亡的兩個人會遭遇到兩種完全不同的命運,難道那個預示中極為可怕的人物僅僅針對恩萊科一個人而言?對于我們則絲毫不會有任何損傷?”希玲問道。

“這怎麽可能?”菲安娜笑着說道。

“想想也是,怎麽可能有這樣的敵人存在,更何況,憑着這個家夥現在的實力,他還用得着怕什麽人嗎?大不了暴露身分,正面交鋒想必沒有什麽人是他的對手吧。”希玲說道,她的語氣之中帶着一絲不以為然的感覺。

“那倒也是,實在不行就用不着掩飾自己的身分了,正面應敵應該不至于會輸,是不是這樣?”菲安娜依偎在恩萊科懷中親昵地說道。

“喂!你們兩個人是不是有些過分,将我當作不存在嗎?”希玲說道。

“你這個厚臉皮還好意思說,你偷看過我們多少次?哪一次不是心安理得并且津津有味?”菲安娜反駁道。

“……”

希玲和菲安娜你一言我一語地争吵了起來,最受不了的莫過于被夾在中間的恩萊科。

更令恩萊科感到受不了的是,希玲和菲安娜顯然極度缺乏羞恥心,在夢境之中習慣了放浪形骸的她們,什麽話都可以毫不在意地說出口,但是這些話卻令恩萊科羞愧得滿臉通紅,他現在倒是很希望能夠到雪橇外面走一走,這樣至少能夠令他不至于如此尴尬。

“恩萊科,我警告你喔!千萬別被菲安娜現在的溫柔所迷惑,那完全是一種假象。”

希玲突然間說道:“菲安娜兇起來,連魔鬼都會膽顫心驚。”

“我見識過。”

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話音剛落他便深深後悔了,因為原本溫柔地躺在他懷裏的菲安娜突然間抓住了他的要害,輕輕一捏便令恩萊科痛得直不起腰來。

“呵呵呵,嘗到苦頭了吧。”希玲高興地笑了起來。

“他真是太傻了,不應該受你的挑唆。”菲安娜冷冷地說道。

“我想他會漸漸變得聰明起來的。”希玲笑嘻嘻地回答道。

恩萊科也連連點頭,實在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意義。

“恩萊科,你得小心了,菲安娜不但喜怒無常,兇起來什麽事情都做得出,發起瘋來誰都擋不住,甚至可以連性命都不要,而且忌妒心極強。

“以後如果有漂亮女孩經過,你最好能夠迅速找出那個女孩身上的缺點并且立刻報告給菲安娜知曉,如果有漂亮女孩向你走來,你最好立刻迎上去将菲安娜介紹給她認識,如果有漂亮女孩邀請你做任何事情,你最好立刻拒絕并且詳詳細細向菲安娜回報,這是令你能夠活得比較愉快的唯一法門。”

對于希玲的話,恩萊科既不敢表示同意,也不敢表示反對,他的要害仍舊在菲安娜的掌握之中,而且菲安娜也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你不會相信希玲的瘋話吧,不至于相信我是這樣一個忌妒心極強的女孩吧。”菲安娜溫柔地說道,不過她的右手仍舊沒有放開恩萊科的要害部位。

恩萊科紋絲不動不敢有絲毫的表示。

他現在深深後悔卷入到這兩個“森林妖精”的戰争之中,這場戰争看來只會傷及他這個無辜的旁觀者。

雪橇之中變得安靜了下來,希玲仍舊在前面駕馭着雪橇,菲安娜仍舊像是依人的小鳥一般靠在恩萊科的懷中,只有恩萊科和剛才不同,他愁眉苦臉地彎着腰一動都不敢動。

實在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菲安娜的喜怒無常了,也實在沒有人比他更能夠清楚地看到菲安娜的恐怖。

輕輕的揉搓令恩萊科感到極為舒服,但是要害在菲安娜的手中又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菲安娜完全掌控着全局,也許她便是那個預言中的可怕人物,恩萊科越想他越肯定大長老的預言真正的含意正是如此,也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為什麽菲安娜在預言之中看不到那個恐怖的人物,而他的一生卻會被那個恐怖人物所掌握。

那個恐怖人物正是菲安娜本人。

另一個讓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是他竟然找不到任何一種逃離命運枷鎖的途徑。

他曾經從戒備森嚴的卡敖奇的王宮之中逃離,他也曾經從萊丁王國那神秘莫測的總部之中脫身,但是他卻難以抗拒菲安娜的掌控,因為命運的枷鎖已經将他和菲安娜緊緊地聯系在一起。

這道枷鎖并不同于那兩個妖精和自己的關系。

無論是和妖精同伴還是和那頭成年妖精,恩萊科對于她們倆沒有絲毫的愧疚。

妖精同伴離開他身邊投入野蠻人馬克魯的懷抱,雖然令恩萊科有些失落,不過他和妖精同伴之間所擁有的那份感情,并沒有多少愛情成分存在,唯一令他挂心的是妖精孕育着的那個孩子。

但是菲安娜則完全不同,恩萊科清楚地知道,她愛他,為了他,菲安娜甚至不惜背叛組織。

恩萊科同樣也感到自己對菲安娜漸漸産生了一絲愛意,最初僅僅是感激之情,現在已經升華成為了愛意。

這絲愛意令恩萊科感受到了菲安娜的溫馨,帶着那絲愛意,帶着菲安娜輕輕揉搓所帶來的快感,也帶着那深深的畏懼,恩萊科靜靜地坐在雪橇之上。

雪橇朝着遠處滑去,在它的身後兩條淺淺的痕跡迅速被暴風雪所淹沒。

冬季的北方仿佛披上了一層白色的厚毛毯一般,一切都被冰雪所覆蓋,一眼望去全都是潔白一片,好一片北國風光。

在這一片白色之中,唯有的那點顏色顯得格外燦爛奪目,仿佛是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一塊無瑕白玉之上一般。

這顆璀璨的明珠便是銀潮城。

站在山上,恩萊科驚詫的看着眼前這個奇特的城市。

這是他所見到過最繁忙,同時也是最為淩亂的一個城市。

自從他開始旅行以來,他曾經到過無數名城,索菲恩的古典,維德斯克的莊嚴,喀什納的繁華,鏡湖城的優雅,卡內裏奧的壯麗,全都曾經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無論是哪一座城市,都不像銀潮城這樣令他震驚。

每一個第一次見到銀潮城的人,都會震驚于這座城市的龐大。

從山上俯視整片平原全都密密麻麻的建造着房屋和樓宇,密密麻麻的道路四通八達。

“很驚訝吧!”希玲洋洋得意地說道。

“真是太龐大了。”恩萊科喃喃自語道。

“銀潮城是萊丁聯盟之中面積最大,同時也是人口最多的一個城市。”希玲自豪地介紹道。

“我原本以為你父親掌管的卡內裏奧才是最大的城市呢!”恩萊科說道。

“沒錯啊,卡內裏奧确實是最大的城市,同時也是萊丁聯盟的第一都市,無論是重要性還是經濟實力,卡內裏奧全都執萊丁聯盟之牛耳,不過說到人口和城市規模,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座城市能夠和銀潮城相提并論。”希玲說道。

“你好像對銀潮城很有感情,你以前經常來這裏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對希玲問道。

希玲興奮地說道:“不,我很小的時候來過一次,不過,銀潮城是我的祖先韋斯頓一手建造起來的城市,被稱為自由的都市,原本打算讓它成為萊丁聯盟的範本。

“因為是自由都市,因此無論是稅務還是貿易限制,都被降到最低程度。”

“所以才吸引了那麽多人口。”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不過看起來,這裏遠沒有卡內裏奧繁榮。”

“那當然,卡內裏奧幾乎相當于萊丁的首都,銀潮城的地位無論如何難以和卡內裏奧相提并論,而且因為海盜的原因,銀潮城始終無法吸引有錢人定居在這裏,到這裏來的商人們全都是匆匆過客,他們只是來賺錢和渡假而已。”希玲說道。

“我看不出這座城市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恩萊科皺着眉頭說道。

菲安娜立刻湊上來解釋道:“在萊丁人們又叫銀潮城作‘理想之城’或者‘希望之都’,對于想要發財的商人們來說,這座港口往往是他們實現理想的出發點,對于一無所有的窮人來說,這是他們謀生并且有望成為有錢人的闖蕩之所,而對于那些腰纏萬貫的富翁來說,這裏能夠為他們提供各種享受,是最理想的城市。”

“那麽我們算是什麽?”恩萊科搖頭嘆息道。

“逃犯啊,這裏同樣也是逃亡者、走私犯的樂園。”希玲笑着說道。

“真是一個混亂的城市。”恩萊科苦笑着說道。

“不許你任意诽謗我的祖先憑借着自己的理想創造出來的城市!”希玲憤然不滿說道。

“是啊,之所以人們稱銀潮城為‘理想之城’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國父韋斯頓說過,之所以建造這座城市是為了體現他心中的理想,建造一個盡可能人人平等的世界。”菲安娜說道。

聽到菲安娜如此一說,恩萊科陷入了深思。

突然間,他發現眼前的一切變得如此熟悉,仿佛回到了斯崔爾郡,回到了那片被草原密林所圍抱的土地上,回到了生命女神的信徒們誓死守護的福地。

這不就是當初老爹一心希望能夠親眼看到的世界嗎?

這不就是老爹和比斯為之而犧牲了生命的理想嗎?

一時之間,恩萊科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些歡欣雀躍的女神信徒身邊,仿佛再次見到老爹站立在他的面前,仿佛比斯拿着帳冊正站在老爹身後上辛勤工作着。

不知不覺之中,恩萊科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你想到什麽傷心事了嗎?”菲安娜問道,她的語氣充滿了溫馨和柔情。

“不,我想到了一些令人高興的事情,這裏的氣氛令我回憶起成達維爾。”恩萊科笑了笑說道。

“切,又在給自己臉上貼金,你有必要事事和我兩百年前的祖先較勁嗎?誰都知道你是當代最偉大的智者,不過你也用不着總是挂在嘴邊啊!”希玲嘲諷道。

希玲無情的嘲諷令恩萊科面紅耳赤,不過他同樣也很清楚現在再作解釋将是徒勞的。

雪橇被藏在密林深處,穿上一身黃狼皮袍,戴上一頂貂皮帽子,在臉上和頭發上抹了一些防寒的油脂,恩萊科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商行的闊少爺。

希玲和菲安娜也早已經更換了各自的形象,只要有機會,希玲永遠不會忘記占恩萊科的便宜,她仍舊是一身老者裝扮,不過這一次她扮作一位擁有學者氣度同時又身家不凡的老者。

菲安娜則扮作恩萊科的姐姐,穿上那件紅色狐貍絨大衣,脖子上圍着一條紫貂皮圍脖,為了掩飾那一頭短發,菲安娜戴上了假發套,金色帶着微微的卷曲的頭發配上這身裝束令菲安娜顯得典雅大方。

“乖孫,我們該進城去了。”希玲不懷好意地說道。

一行三人朝着山下步行而去。

銀潮城另一個與衆不同的特色便是它擁有衆多城牆,這座城市被一道道城牆分割成好幾塊。

歷史上銀潮城曾經經歷過海盜的侵襲和海嘯、飓風等自然力量的襲擊,那道厚厚的城牆替這座城市擋住了令它徹底毀滅的危害。

同時又由于銀潮城人口增長極為迅速,每隔幾十年便要擴建一次,老的城牆便被新的城牆替代。

兩個世紀的光陰過去,原本那座緊靠着海邊的理想之城,已經成為了處于重重包圍之中,被諸多建築物所淹沒的老城區了。

穿過那繁華喧鬧的郊外居民區,希玲喃喃自語道:“看起來再過兩年,銀潮城又得擴建了。”

菲安娜則在路邊的書店裏面買了一張地圖,印刷得極為簡陋,紙張也又薄又脆弱,不過對于生活在銀潮城裏面的人,這樣一張地圖确實是極為方便的工具。

“這是什麽?我在其他地方從來沒有看見過。”恩萊科說道。

“地圖啊!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也實在太無知了吧。”希玲嘲諷道:“銀潮城的人很會做生意,這樣一份地圖只要九個銅子,雖然便宜,買的人多了同樣也能夠賺錢。”

“我們住哪家旅店?”菲安娜突然間問道。

“那得看我們有多少錢。”希玲瞪着恩萊科說道。

“或者就像上一次弄來這些衣服一樣,找一戶人家幹一票?”希玲湊到菲安娜耳邊輕聲說道。

“先去找我們的首要目标吧!找到船之後反正要考慮錢的事情。”菲安娜說道。

聽起來菲安娜的建議最為合理,希玲和恩萊科全都沒有任何話可說。

穿過城門,這座奇特的城市展現在恩萊科眼前。

恩萊科确實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淩亂的城市,和他所到過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這裏沒有一條道路是筆直交錯的,街道仿佛是随心所欲開辟出來的道路一般,斜着的、三角形的、丁字形的随處可見。

街道兩旁的建築物也同樣極為淩亂,一座高達幾十米的塔樓旁邊也許會是一間極為簡陋的低矮平房,一群整齊漂亮的樓房前面也有可能是兩三間破敗不堪的、仿佛是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子。

沿街的樓房還挂滿了各色招牌,這些招牌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什麽樣子都有,處身于其間,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一般。

正是這個如此淩亂的城市,卻有着與衆不同的繁華。

街道上到處是行人走來走去,從他們的穿著看得出來,有不少是來自異國他鄉的旅行者。

在這些異國人士之中卡敖奇人為數最多,雖然處于敵對的狀況,但是這些卡敖奇人仍舊悠然自得地行走在萊丁的土地上,仿佛他們天生便具有一種優越感一般。

除了卡敖奇人以外,比較經常看見的還有那些身穿長袍的蒙提塔人,隔海相望的蒙提塔是萊丁的鄰國。

“有蒙提塔人,看來有船前往蒙提塔。”恩萊科輕聲說道。

“你死心吧,這裏通往蒙提塔的航路根本無利可圖,蒙提塔人一般會選擇乘船前往卡敖奇沿海的幾座城市,然後從陸路回到蒙提塔,一路之上他們還能夠順便做幾趟生意,油水很足的。”希玲說道,她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洋洋得意。

按照地圖上所标明的街道,三個人朝着碼頭區走去。

越往城市中心走越繁華喧鬧,畢竟那些老城區已經經歷了兩個世紀之久,特別是被重重包圍的老城區,那座真正的理想之城,看上去确實像是夢幻之中的城市一般。

它的美、它的優雅、它的舒适絕對不下于維德斯克和卡內裏奧,不過和維德斯克的莊嚴肅穆、金碧輝煌,和卡內裏奧的恢宏壯麗、晶瑩剔透比起來,這裏的美更優雅更接近于自然。

這座理想之城顯然是韋斯頓從歌鈴受到的啓迪,他将精靈的世界搬到了人間,令植物和建築和諧地統一在一起。

這座城市本身就仿佛是藝術大師的絕妙作品。

不過令恩萊科感到遺憾的是,這座體現了韋斯頓理想的城市,本身便背離了韋斯頓的理想。

在城門口,貧窮、衣衫破舊的人被守衛阻擋了下來,只有衣冠楚楚或者乘坐着馬車的人物能夠進入這座理想之城。

更令恩萊科感到訝異的是,那位建造這座理想之城的偉人的子孫竟然心安理得地看着眼前這一切,希玲對于背離韋斯頓理想的行為竟然視作理所當然,這令恩萊科感到深深失落。

也許有朝一日在成達維爾的那座醫院會變成同樣一番景象,只有有錢人或者高官貴族能夠在那裏獲得醫療和享受,真正需要救助的人将會被摒棄在醫院門外。

帶着一絲深深的憂愁,恩萊科朝着碼頭走去。

碼頭是銀潮城的命脈,也是它發源的根本,高高的圍牆上築起了六十多座寬大的箭臺,每座箭臺之上全都安放着一門巨型投石器,旁邊的石槽裏面放置着的那些彈丸每個都有一噸多重。

不過和這些巨型投石器比起來,更有效的是駐守在這裏的那一隊魔法師。

他們操縱着被稱為海王戟的魔法防禦武器,那巨大的海王戟就安放在碼頭區的正中央位置。

走到石階前,仰望着那算不得很高的臺階,臺階上布滿了手持長戟的衛兵,他們守護着臺階正中央的那個巨大的金屬長杆,金屬長杆被放置在一個活動的、能夠朝着各個方向旋轉的座子上面,它的表面布滿了繁複的魔紋和咒符。

“那東西原本是‘凱琴島’級戰艦上配備的武器,是神族遺留下來的珍貴財富,韋斯頓從精靈一族那裏用巨大的代價将這件東西要了過來,就是為了守衛他的理想。”菲安娜輕聲說道。

聽到好友如此诽謗自己的祖先,這一次希玲有些忍不住了,她朝着菲安娜怒目而視。

“難道韋斯頓沒有想過仿造這件武器嗎?”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一次希玲實在忍耐不住了,她忿忿地說道:“你是在炫耀自己的了不起還是想要貶低韋斯頓?你以為沒有人想過仿造‘海王戟’嗎?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問問卡立特,他失敗過多少次?現在有沒有死心?”

看到希玲越來越激動,菲安娜連忙拉着她朝碼頭急奔而去。

銀潮城最淩亂的無過于碼頭,最繁忙的地方同樣也是這裏。

二十多根船橋如同觸須一般延伸出去,那是銀潮城的生命線。

在如此寒冬臘月之中,碼頭上工作的工人們仍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服,頭上、背上像蒸籠一般冒着熱氣,那壯碩的身軀和結實的肌肉令恩萊科羨慕不已。

滑輪,吊車,木制的斜坡和各種各樣的平板車,随意堆放在碼頭之上,裝卸下來的貨物也堆放在一邊,這裏絕對沒有閑人插腳的地方。

在碼頭的另一邊,建造着一排倉庫,同樣那裏也是貨主和老板談生意的地方,因此常常能夠看到豪華的私人馬車停放在倉庫的門口和那些平板車靠在一起。

除了倉庫之外還有幾座簡陋的酒吧,那是供水手和碼頭工人們休息的地方。

另外在碼頭的最遠端,還有一處被雪松和海崖榭包圍的房屋,透過那茂密的樹冠隐隐約約能夠看到屋頂和陽臺。

希玲帶着恩萊科和菲安娜朝着那座被樹木環抱的房屋走去。

和碼頭的其他地方比起來這裏安靜得多,而且這裏地勢較高,碼頭上的情況一覽無遺。在半腰的地方同樣也建造着一座箭臺,那座巨型投石器仿佛就是為了守衛這座房屋而建造的一般。

走上數十級臺階,穿過那片樹林,一座古樸典雅的別墅出現在恩萊科眼前。

用木條編織出來的框格配上大理石的立柱,這顯然是韋斯頓活躍的那個時期的建築風格。

別墅占地極廣,中央還有一座花園,這是萊丁王國北方特有的一種建築風格。

從東到西別墅越來越高,中間那層樓的樓頂有個巨大的平臺。

走進別墅,裏面金碧輝煌,雖然那些布置令恩萊科有一種炫華和膚淺的感覺,不過倒是和這裏的客人極為相配。

別墅的底層是一座酒吧,船主和那些大老板們正悠閑地飲着酒聊着天或者談着生意。

對于恩萊科一行的進入,侍者們并沒有表現出特別注意的神情。

在酒吧的一角坐着四個身穿制服的人,他們聚在一起打着牌,從旁邊放着的錢袋來看,他們的賭注相當大。

希玲沖着那四個打牌的人走了過去。

“有何貴幹?”其中一個人瞄了希玲一眼,拖着長聲問道。

“閣下知不知道,在哪裏能夠見到荷布先生?”希玲裝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問道。

“荷布?他的船被扣在卡敖奇了,你恐怕要游泳到那裏才能夠見到他。”另外一個穿制服的人大笑了起來。

“那麽布來文先生呢?”希玲又問道。

那些打牌的人顯然已經猜出了希玲的目的,幾個人上上下下地掃視着希玲,最後一位年紀較長的人說道:“布來文也不在,不過你到樓上去也許可以找到斯馬格,他是布來文的同行。”

希玲道謝之後,帶着恩萊科一行朝着樓上走去。

“那些家夥是誰?”恩萊科湊到希玲身邊輕聲問道。

“他們是碼頭上專管稅務的底層官員。”希玲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向稅務官詢問走私犯的事情?”恩萊科驚詫地說道。

“你這就不懂了,也許其他船主或者碼頭上的工作人員并不清楚走私犯的身分,但是那些稅務官卻絕對一清二楚。”

菲安娜笑着解釋道:“走私的人如果不買通這些直接管轄他們的底層官員,将會麻煩無窮。”

“他們明知道這些卻從來不管?”恩萊科吃驚地問道。

“把走私犯和那些稅務官全都抓起來?你想得實在太理想了,如果按照你所想象的那樣去做的話,首先必需去除的便是掌控者組織。”希玲冷冷地說道:“到了那個時候恐怕真的天下大亂了。”

“是啊,希玲說得沒錯,底層稅務官薪水微薄而且升遷的可能性極小,如果沒有油水的話,恐怕沒有人會願意幹這種工作。

“另一方面走私犯也有他存在的必要,萊丁的稅是很微薄的,但是卡敖奇就不是如此,讓卡敖奇平白賺取一大筆稅收對于我們沒有什麽好處,另一方面海盜王也需要這些走私犯為他提供信息和補給,這種事情我們不方便出面。”菲安娜解釋道。

聽菲安娜這樣一解釋,恩萊科總算對陽光下的黑暗有了比較深刻的了解,他的心情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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