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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雲中之城 (1)

厚重的帳篷被呼嘯的狂風擊打得陣陣作響,連帳篷裏面也能夠聽到嗚嗚的狂風所發出的咆哮聲。

一場無比猛烈的風暴從海邊氣勢洶洶地席卷過來,一路之上它沒有受到絲毫的阻擋。

老族長的計算顯然非常精确,當他們來到格蘭特的第二天晚上,風暴便席卷了這裏。

天色變得陰沉可怕,烏雲夾着狂風快速盤旋,低低地籠罩着地平線。

聽着那肆虐的呼嘯聲,恩萊科很擔心帳篷是否能夠支撐得住。

恩萊科不得不在氈毯上描繪了一個魔法陣,以阻止雨水從帳篷底部滲透上來。

他自己倒還不太在乎,但是帳篷之中偏偏有一個病人需要照顧。

那個病人當然不是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早就駕馭着大地戰車,回到了萬裏之遙的索菲恩。

恩萊科頗花費了一番口角,才解釋清楚克麗絲的離去。

他謊稱克麗絲更加習慣于居住在有牆壁和屋頂、看上去比較結實的房子裏面,因此他在城裏将她安頓了下來。

這種謊言原本并不容易被別人相信,幸好部族之中大多是一些腦筋不太靈敏的家夥,另外一些頭腦較好的人又沒有興趣去探聽別人的事情。

恩萊科知道他真正騙不過的只有四個人,不過看族長的神情,他顯然對于克麗絲的離去更多的感覺不是驚訝,而是高興。

至于巴山——這個恩萊科在部族之中交到的最好的朋友,同樣也看出了一絲破綻,不過他和他那位充滿智慧的曾祖父一樣,顯然為某種恩萊科并不知道的原因而暗暗高興。

那個需要照顧的病人正是自作主張的莉拉。

她的自作主張令恩萊科極為煩惱。正因為如此他給予小丫頭一定的懲罰,順便樹立一下自己作為師傅的威望。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族長以及那個小丫頭的父親的表現,仿佛受到鞭打的并不是他們的骨肉一般。

恩萊科甚至注意到他們倆的嘴角挂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而巴山也同樣如此。

最令恩萊科感到莫名其妙的是莉拉竟然也是如此,她仿佛絲毫都不感到懼怕一般。

動手将小丫頭用皮帶捆綁起來的是她的父親,拿來馬鞍的居然是小康丹——她的弟弟。

看到此情此景恩萊科暗自猜測,想要真正令這兩個小家夥得到教訓顯然可能性不大。

因為任憑自己鞭打,那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的臉上始終堆滿了微笑。

每一記鞭打雖然令她顯露出異常痛苦的神情,但是立刻又恢複了原本的笑容。

小丫頭臉上的笑容令恩萊科頗感氣惱,他決心要讓這笑容消失,要真正樹立起他作為師傅的威嚴。

恩萊科并沒有想到,當他如願以償地讓笑容消失的時候,小丫頭已經昏迷了過去。

這樣的懲罰顯然有些過分。

恩萊科現在很後悔讓克麗絲離開,如果克麗絲在這裏,她可以輕而易舉的用“生命聖水”将小丫頭迅速治好。

那是他所不具有的能力,而且永遠也無法學會。

不過這一切并不是最令恩萊科感到煩惱的事情,最令恩萊科煩惱的是按照部族之中的規矩,給予懲罰的人同時也要負責照顧受到懲罰的人,直到她的傷勢痊愈。

這是部族的規矩,同樣也是蒙提塔王國的法律。

這個規矩是巴山告訴她的,而傍晚時分莉拉的被褥氈毯,便由小丫頭的母親親自抱到了恩萊科的帳篷之中。

她顯然并沒有因為女兒的傷勢而感到憂愁,她的臉上甚至顯露出笑容,充滿慈愛和欣慰。

暴風雨将恩萊科和所有人封閉在帳篷之中,它以一種無可比拟的淩厲攻勢從南向北猛地湧上來。

被連根拔起的牧草,被狂風卷起的泥土,以及傾瀉而下的雨水,被狂亂的飓風席卷着不停地擊打着帳篷,沉悶的回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天空似乎正在上演一部戲劇似的,彌漫着一場憤怒的空氣和水的殊死戰,只是這場戰争之中沒有火的存在。

狂風呼嘯,大雨肆虐,在一片隆隆聲中,還可以聽到其他一些淩亂而又嘈雜的聲音。

東西折斷後的清脆的撕裂聲、爆裂聲。

沉重的撞擊聲,物體倒塌時發出的嘩啦聲。

不過最令恩萊科感到恐懼的是那暴風之中的隆隆聲。

那閃電和風暴的交鳴,令他仿佛瞬時之間回到了那可怕的魔幻森林。

這一切都來源于他以往那恐怖的經歷,來源于他在閃電風暴之下承受的磨難。

來源于他對于長公主殿下深深的恐懼。

恩萊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再害怕克麗絲了,但是轟鳴的雷聲令他明白,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對于長公主殿下他仍舊存在着深深的恐懼,只是她待在身邊的時候,這種恐懼被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來。

事實上他從來沒有将克麗絲當作是妻子看待,他的小心翼翼清楚地證明了這一切,只不過在此之前他不敢承認而已。

在風暴的呼嘯和雷電的轟鳴之下,恩萊科心中在戰栗。

突然他感到有人在輕輕替他擦汗,一條冰涼的毛巾搭在他的臉頰上,令他的心情稍稍感到平靜。

恩萊科側轉頭一看,原來是莉拉。

她盡力用手臂支撐着身體,微微皺緊的眉頭顯露出,這樣的舉動令她疼得厲害,不過她仍舊要來安慰自己。

一種溫馨的感覺從他的心頭升起,溫馨感仿佛能夠平複他對于雷電的恐懼。

“我不會告訴別人這件事情,包括我的弟弟。”小丫頭輕聲說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恩萊科苦笑着嘆了口氣,顯然他作為師傅的威嚴已經徹底消失,小丫頭肯定以為他害怕雷電,不過恩萊科又無法解釋。

難道說他害怕的并不是雷電,而是因為雷電讓他想起當初他的妻子對他的可怕懲罰,這種懲罰至今令他膽顫心驚,如果這樣說的話,恐怕他将連最後的尊嚴也蕩然無存。

恩萊科苦笑着搖了搖頭,不過莉拉的溫馨令他感動,他有些後悔給予了這個小丫頭如此大的傷害。

轟鳴聲雖然已然平息,最肆虐、最強勁的鋒芒已然過去,但是風暴還遠沒有結束。

恩萊科聽部族裏面的人說過,草原上那可怕的風暴往往要持續一兩個星期,有的時候甚至是一個月之久。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蒙提塔人的生活才充滿了危機。

比起狼群來,風暴更是蒙提塔人心中的夢魇。

不過這可怕的風暴,同樣也是給蒙提塔草原帶來生機和活力的源泉。

風暴雖然帶來毀滅,同樣也帶來豐沛的雨水,牧草才得以生長得如此旺盛。

蒙提塔的大草原并不存在河流,牧草只能夠從雨水之中獲得滋潤。

這是一個矛盾而又無奈的現實。

風仍舊那麽猛烈,雨仍舊傾盆而下,風暴絲毫沒有停息的跡象。

恩萊科只冒雨出去過一次,因為他聽到了呼救的聲音。

一座帳篷沒有頂住肆虐的風暴,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裏面的人并沒有受到傷害。

部族之中有很多人冒險從他們的帳篷裏面走了出來,遇難的人家很快獲得了妥善的安置。

在這件事情中,恩萊科幾乎幫不上任何忙,這并不是他所熟悉的生活,這裏并不是他以往所知的世界。

在狂風和暴雨之中,恩萊科唯一知道的便是這個世界的可怕。

這裏充滿了危險。

肆虐的風暴将周圍化為一片汪洋,他們的帳篷就漂浮在這片汪洋之上。

狂風甚至卷起了一片片水浪,那是真正的水浪,并不是牧草起伏給人帶來的遐想和錯覺。

大片圍籬在風雨中傾斜倒塌,幸好這可怕的風暴對于狼群也同樣致命,它們才沒有乘虛而入。

遠處遮蓋牛羊的巨大篷蓋坍塌了一角,冒險鑽出帳篷的牧人們,順便将坍塌的部位修補了起來,在風雨中,一切都顯得那樣艱難。

看着眼前這一切,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麽蒙提塔這個年輕的國家能夠如此迅速地繁榮起來。

也許正是因為有這非人力所能夠阻擋的風暴存在。

就像那坍塌的帳篷一樣,任何軟弱松動不适合生存下來的物體,都會在肆虐的狂風和暴雨之中倒下,能夠存活下來的全都是最堅強最有毅力的精英。

就像這毀滅一切的風暴給蒙提塔帶來毀滅的同時,也帶來了無限的生機一樣,它給蒙提塔人帶來災難的同時,也鍛煉了草原子民那不屈不撓的精神和意志。

風暴隔絕了一切,同樣也隔絕了令他期待已久的客人的到訪,不過最令恩萊科感到煩惱和困惑的并不是這件事情,而是他得照料莉拉這個小丫頭。

恩萊科并非從來沒有照料過別人,當初在家鄉的時候,他整天照料維克多——這位當年的魔法皇帝。

但是他卻從來沒有照料過一個女孩,一個因為傷勢而行動不便的女孩。

最令他感到尴尬和困惑的是,那個女孩受傷的部位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但是日常的敷藥和清洗又是在所難免的事情,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更麻煩更令他尴尬的事情需要他的幫助。

在此之前,恩萊科一直将莉拉當作一個還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但是現在他才發現小丫頭并沒有他原本想象中的那樣幼小。

恩萊科更想起巴山曾經說過,過完生日之後這個小丫頭便可以嫁人了。

草原的生活令女孩異常早熟,十四歲的她們已經不能夠當作是女孩來看待。

正當恩萊科為此而感到異常頭痛的時候,他期待已久的客人終于到訪。

甚至連恩萊科也感到驚訝,有人會在如此猛烈的風暴之中來拜訪他,不過當他看到停在帳篷外邊的大車,他總算明白那位客人為什麽能夠做到這一點。

那是一輛裝着六個寬大輪子的大車,輪子的外圈包裹着厚厚的一層鐵,大車的底部極為低矮,看那厚實的樣子顯然同樣也是用鐵鑄造而成的。

整輛大車就仿佛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巨大盒子,連前面拖車的牛也被封閉在盒子裏面,只露出粗壯的蹄子。

恩萊科被畢恭畢敬地邀請上了大車,不過令他感到困惑和尴尬的是那位客人吩咐侍從将莉拉這個小丫頭也搬上了大車。

小丫頭皺緊眉頭,顯然這樣的搬動令她痛苦萬分,不過痛苦的神情顯然掩飾不住她興奮而又甜美的笑容。

沉重的鐵門砰然關上之後,封閉的大車就仿佛是一輛押運重刑犯人的囚車,不過恩萊科很清楚在這肆虐的風暴之中,只有這種看上去又粗又笨的東西才能夠自由行動。

躲在大車之中昏天黑地,時間仿佛同樣停滞了一般。

過了好久,恩萊科才感覺到大車所行駛的地面已經不再是泥土。

鐵輪子輾壓石板發出陣陣嘈雜而又刺耳的聲音。

又過了好一會兒,車門才重新打開。

車門外站立着那位恩萊科曾經見過的老者。

“來自遠方的朋友,歡迎您的到來,如果不是這場風暴來得那麽不湊巧,我原本打算前幾天便邀請您到這裏來。”那位老者滿面堆笑地說道。

一陣客套寒暄過後,恩萊科跟着老者往上層走去,至于莉拉則交給侍從們安置,雲中之城早已經為新來的大師,準備好了幹淨整潔的房間。

一路走來,恩萊科感到相當驚訝,整座雲中之城除了暴露在外面的那仿佛螺旋形的街道,在城裏面居然還建造着一條四通八達的內部通道。

老者顯然看出了恩萊科那無比驚訝的神情,他笑了笑說道:“勒克累斯先生,您可能從來沒有見過像雲中之城這樣奇特的布局吧,春秋兩季頻繁的風暴令我們不得不将城市建造成這個樣子。

“您已經領略過風暴的可怕,當風暴最猛烈的時候,即便擁有那輛全部用鐵包裹的大車也寸步難行,風暴不但帶來了肆虐的狂風和暴雨,還帶來了可怕的閃電。”

恩萊科連連點頭,身為魔法師的他自然明白老者的意思。

這座建造在室內的通道,同樣也是螺旋型上升,四周布滿了岔道通向別的所在,通道兩邊點着昏黃的油燈,腳步聲在通道之中回蕩,顯得特別清晰響亮。

恩萊科相信這是他所見過最為繁忙的一條封閉的通道,這裏比起維德斯克那繁忙的商業街,或者通往旭日城的那諸多橋梁毫不遜色,到處是人流穿梭,摩肩接踵的景象。

令恩萊科感到驚訝的是,每一個看到老者的人都畢恭畢敬地向他鞠躬行禮,看行人們的神情和模樣,這位老者顯然不像他自己介紹的那樣,僅僅是個退休的書吏。

“您在這裏好像很有威望。”恩萊科試探着問道。

“稱不上有什麽威望,我只不過喜歡四處走走,順便挖掘一些能夠對蒙提塔有所幫助的人,這裏的很多人都認識我,他們中的一些人就是我推薦的。”老者笑着說道,他的神情顯得極為淡然。

“那麽您的地位一定很高。”恩萊科再一次問道。

“勒克累斯先生,這個問題并不容易回答,您如果在蒙提塔待的時間久了便會發現,在這裏每一個人對于地位的高低,有着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看法。”老者說道。

“您能夠說得詳細一些嗎?我對于蒙提塔王國并不是十分了解,我原本并沒有想到會來到這裏,我在維德斯克待了半年,原本打算回萊丁,但是突然間傳來卡敖奇王國即将和萊丁王國開戰的消息,我只得四處躲藏以逃避卡敖奇人的搜查。

“最終一位好心的商人收留了我,他将我帶到了蒙提塔的邊境,我在這個國家四處旅行,根本就沒有特定的方向,蒙提塔又沒有哪個港口能夠将我載往萊丁,看來我不得不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如果對于這個國家有所了解的話,對我将非常具有幫助。”恩萊科将早已經編造好的謊話說了出來。

現在的他早已經沒有了以往對于欺騙的猶豫和反感,單單這一點,就足以令遠方的莫斯特感到無比的振奮和高興,能夠将一個像聖賢那樣讨厭的家夥教導成這樣,這絕對是它極大的勝利。

老者顯然沒有懷疑恩萊科所說的一切,因為這一切是那樣合情合理,事實上自從卡敖奇和萊丁之間的緊張情勢加重之後,接連不斷有萊丁人從卡敖奇逃來蒙提塔,這些人中頗有不少擁有特殊才能的人物。

老者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來自遠方的朋友,您也許比其他國家的人更容易理解我們蒙提塔,因為蒙提塔和您的祖國萊丁一樣,都是由無數獨立的個體聯盟在一起所構成的國家,只不過對于萊丁來說,那些個體是人口至少有數十萬的郡省,而對于我們蒙提塔來說,可能僅僅是一個只有幾十人的小部族。

“正因為如此,所謂的地位只不過是一個相對性的概念,對于部族之中的每一個人來說,地位最高的無疑是部族的族長,他的地位絕對超越國王,因為除非部族的族長觸犯了蒙提塔的法律,要不然沒有人能夠幹涉他對于部族所作出的決定,即便國王也不能夠。”

突然間老者停頓了一下,他想了想繼續說道:“當然也有例外,有一個人的命令對于那些部族來說同樣有效,那便是我們的桑特。桑特是蒙提塔王國所有的部族和人民公認的地位最高的人物,她的命令是超越一切的存在,除非那位傳說中再一次降臨在草原之上的聖者荷裏,出現在人們面前,桑特的地位是最高的,至少目前如此。”

恩萊科有些被搞糊塗了,他問道:“你們的桑特不是王後陛下嗎?在蒙提塔王國,女人不是全得聽從丈夫的命令和安排嗎?”

老者笑着說道:“我能夠體會您的困惑,事實上這個問題同樣也曾經困惑過大多數蒙提塔人,幸好我們的國王和王後将這件事情處置得相當妥當,時間一久大家也就習以為常了。”

“我們睿智的王後巧妙而又成功地将桑特和她身為王後的身分剝離了開來,她以妻子的身分服侍國王,生兒育女,令家族繁衍昌盛,以第一妻子的身分管理着龐大的家庭,她的品行無可挑剔,同樣和蒙提塔的傳統絲毫沒有違背。

“另一方面她又借助桑特的地位和權威,令自己的丈夫坐上國王的寶座,并且令所有人對他充滿尊敬,當然這裏面同樣有一部分是國王自己的品行和努力的結果。

“王後從來沒有當衆發號施令,她從來沒有公開動用過桑特的權力和威嚴,即便那些必須由她作出決定的事情,她也總是以私下見面和秘密交談這樣的方式,不露痕跡地動用她那身為桑特的至高無上的權力。但是這一切并不會為蒙提塔的部族子民所知,在衆人的眼中解決一切的永遠都只是國王陛下。”

聽到老者這番解釋,恩萊科暗自點頭,他總算有些明白國王和王後之間的關系了,現在想來這一點都不複雜。

不過恩萊科仍舊對一件事情覺得相當奇怪。他忍不住問道:“你們的國王擁有很多妻子嗎?王後居然能夠容忍這件事情。”

老者再一次微微笑了一笑,對于恩萊科的想法,他自然能夠理解:“來自遠方的朋友,您不是一個蒙提塔人,并不知道對于蒙提塔人來說,家族的昌盛遠遠超越一切。王後只生育了兩個孩子,而且她所擁有的強大力量仿佛抑止了她的生育能力一樣,此後她再也沒有為國王生下一個孩子。

“即便王後陛下對此也無能為力,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國王的其他妻子身上,對于我們蒙提塔人來說,不管是哪個母親生下的孩子,都是所有母親的孩子。因為妻子們一嫁給她們的丈夫,她們便屬于這個家庭,她們的一切都只和自己的丈夫有關,外界的一切都和她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無論是她們的父母和親族,還是她們生育的骨肉,對于她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恩萊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他忍不住又問道:“難道妻子們對于親身骨肉沒有絲毫的偏心?難道王後陛下從來沒有給予她的兩個孩子更多的關懷?據我所知,她所生育的長子要遠比其他我所不知道的王子,更加聲望崇高。”

老者點了點頭說道:“事實确實如此,不過這另有原因,王後畢竟不同于其他女人,她是至高無上的桑特,而且是擁有強大而又神秘力量的魔法師,她擁有足夠的力量幫助她的孩子,這是其他女人所做不到的事情。”

老者停頓了一下,緩緩說道:“不過王後從來沒有那樣做,達克王子确實聲望隆重,但那完全是因為他身上擁有王後那高貴而又優秀的血脈,而且他的努力和聰慧衆所周知。達克王子并沒有繼承他的親生母親所擁有的那強大而又神秘的力量,他無法成為一個魔法師,曾經令我們中的很多人深感遺憾。

“不過達克用他的努力和聰慧在武技方面闖出了一番天地,從來沒有人認為王後陛下在這方面給予了親生骨肉特別的指點,王後陛下并不擅長武技,她和大多數蒙提塔女孩一樣,頂多能夠射一手好箭,懂得一些基礎的戰鬥技巧。

“王後所擁有的特殊能力,倒是為她的親生女兒所繼承,那個孩子擁有令人驚嘆的天賦,但是她偏偏固執地選擇侍奉神靈,她所擁有的主祭身分或許和她身為桑特之女的特殊身分有關,不過在我看來,蒙提塔王國再也找不出比那個孩子更為虔誠、更為仁慈的人。”

恩萊科突然間想到族長那龐大得曾經吓了他一跳的家族,輕聲問道:“你們的國王陛下到底有多少孩子?他難道不擔心自己的孩子将來因為争權奪利,而導致蒙提塔分崩離析嗎?”

“我親愛的朋友,正如您所說的那樣,您對于蒙提塔毫無了解,蒙提塔未來的國王如果不出現意外的話,應該是達克王子繼承,不過這并不是因為達克王子是當今國王的兒子,而是因為他的威望和品德足以令蒙提塔人擁戴他。

“蒙提塔的國王是被推選出來的,就像當今的國王,他原本僅僅是一個法官,他之所以能夠成為國王,并不是因為現在的王後是當年的公主,上一代國王是他的岳父,而是因為他的公正無私和不畏懼任何艱險,哪怕是面對草原上四處出沒的狼群和可怕的風暴,哪怕是孤身處在一個被兇殘和野蠻所控制的部族之中,他從來沒有違背過他第一天成為法官時所發下的誓言。

“因此您的擔心根本就不成問題,我們的國王雖然擁有七個兒子五個女兒,不過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能夠依靠父親的地位,輕易獲取國王的寶座。他們即便想要登上王位也得令蒙提塔人能夠接受他們,也得盡力為蒙提塔王國做出非凡貢獻,而且他們的競争對手除了他們自己兄弟之外,還有王國之中其他的、擁有才能和獲得推崇具有威望的人。他們的王子身分在競争之中與其說是一種優勢,還不如說是一種負擔,因為他們不可避免的被衆人同他們的父親進行比較。

“一般來說,能夠坐在國王寶座之上的人,身上都擁有非常出衆的能力,想要超越他們畢竟有些困難,您應該能夠想象這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正因為如此,在蒙提塔王國很少發生兒子繼承父親王位的事情,僅僅只有兩個特例,而那兩位國王在蒙提塔王國的歷史上也是屈指可數的優秀國王。

“所以對于蒙提塔人來說,倒是很希望能夠看到某位王子得以繼承王位,因為那将是一位超凡出衆、出類拔萃的國王,達克王子确實很有希望,至少我和我所知的大多數人是這樣認為的。”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發自肺腑地感嘆道:“如此看來,蒙提塔是我所見過最充滿平等,最和諧的國度,怪不得這個國家能夠如此興旺繁榮。”

令恩萊科感到詫異的是,老者居然并沒有顯露出笑容,只見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蒙提塔并非您所想象的那樣美好,您所說充滿平等和和諧的世界,恐怕指的是天堂,蒙提塔并非天堂,這裏的等級森嚴恐怕還遠在你的預料之外,因為草原上實在有太多危機存在,需要有一個人能夠做出正确的決定,草原上瞬息萬變的形勢不允許通過商量的方法,獲得能夠令大多數人接受的答案,一個強有力的領導者,無論對于蒙提塔還是對于每一個部族都是必須的。

“蒙提塔稀薄的財富供養不起太多不從事放牧的人,而那些才華出衆擁有特殊能力的人,無論在何方都是最為珍貴的財富,正是因為如此,蒙提塔不得不将所有人分成好幾個等級,不同的等級享有不同的權力,并且得到相應的享受。

“但是這個世界上并沒有絕對的公正存在,我的孩子一出生便能夠生活在雲中之城,他們在襁褓之中便受到別人的供養,他們長大了之後能夠獲得最好的教育,他們一旦取得一些成功,便會受到承認并且得到重用。即便他們中最沒有作為的人,也能夠憑借對于文字的掌握,找到一個清閑的工作,平平安安地活到七十歲,或者更長。

“而一個草原部族的孩子顯然沒有這樣幸運,他們八歲開始就得跟着兄弟放牧牛羊,十二歲之後得整天騎在馬上,在部族隊伍最邊緣的位置探路放哨,這是最為危險的工作,草原上不但有狼群和猛獸,還有看不見的沼澤和泥潭,那都是能夠輕而易舉吞噬人命的危險所在,而風暴或者冰雹襲來的時候,他們更是最沒有希望躲過災難的一群人,到了十五歲他們成家之後,家庭的沉重負擔便落在了他們的肩膀上,他必須努力工作以賺取更多的財富,這完全是為了他的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他們往往活不到五十歲,各種災難會提早奪走他們的生命,即便幸運總是伴随着他們,他們也仍舊很難躲過疾病纏身的下場,在大草原上疾病就代表着死亡。部族信仰的妖魔和本教崇拜的神明對于疾病,并沒有什麽有效的抑止之法,而諸神的信徒——神聖的牧師在蒙提塔的數量是如此之少,以至于他們連格蘭特城都照顧不過來。”

老者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也許蒙提塔和別的地方比起來,較為美好的地方便是,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令自己受到衆人的承認。

“只要對于蒙提塔有所貢獻,蒙提塔人甚至會将他推上國王的寶座,一百五十多年以前,曾經有一位您的同胞登上了國王的寶座,他是位受人尊敬和敬仰的學者,他不但是個高明的建築師和設計師,更是一位偉大的發明家。

“您現在所看到的這座城市,便是根據他所留下的宏偉藍圖建造而成的奇跡,而您曾經使用過的帳篷以及到達這裏的大車,無不是這位偉大國王的心血結晶,他的發明創造,令所有蒙提塔人擁有了更能夠和可怕的風暴頑強鬥争的能力,他受到了少有的擁戴和尊崇,不僅被推上了國王的寶座,更被冠以桑特的稱號。

“只可惜,正當那位偉大的國王帶領着蒙提塔人變得越來越繁榮富強時,他突然間為別人所暗殺,所有人都猜測那是卡敖奇人在幕後布置了這場卑鄙的謀殺,但是國王的遺言令這場謀殺變得撲朔迷離。”

這是恩萊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事情,他對于這個充滿神奇的國度越來越産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問道:“為什麽?難道那位偉大的國王留下了什麽線索,難道他知道誰布下了這個殺局?”

老者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沒有人知道答案,而且時間已經過去太為久遠,真正的內幕已經無從推測,唯一所知的,只有那位偉大的國王倒在最心愛的妻子的懷中所說的一番令人難以理解的話——

“居然連蒙提塔草原的風暴,也無法阻止迷霧彌漫到這裏。為什麽同一血脈的子孫總是要迫害和殺戮兄弟姐妹?為什麽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尋求安寧和平靜,但是總是在破壞另外一個人尋求安寧的努力,這難道是因為那個詛咒?但是我從來沒有違背過那個詛咒啊,或者這根本就是我們的命運?我們命中注定不得安寧。”

不知道為什麽,恩萊科聽到老者一提起詛咒,便感到心驚肉跳。

自從他和那頭妖相遇,并且看到妖從懸崖之上跳落下去,看到那被折斷的竹子穿透的屍體,恩萊科對于詛咒和與詛咒有關的一切事情變得異常敏感。

兩個人正說得起勁,突然間通道之中的光線變得明亮了起來。

恩萊科這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之中他們已經進入了另外一個所在。

通道仍舊是同樣的通道,只是頂部和左右兩邊增添了精美的壁畫和浮雕,地上鋪設着拼花的瓷磚。

頂部吊挂着巨大的燈盤,正中央的位置柔和的光芒給通道帶來了明亮,恩萊科看了一眼那柔和的光芒便知道,那是太陽的光輝,通道頂部想必架設着某種裝置,将太陽的光輝收集并且照射到了這裏。

行走在這裏的人顯然稀少了很多,而且大多數是神情安詳、舉止端莊沉穩的神職人員和身形矯健、肌肉發達、兩眼炯炯有神的高強武者。

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顯然不屬于這裏的人物,他們的身邊全都有一位帶領者。

“我剛才說過,蒙提塔并非您所認為的天堂,這裏有着森嚴的等級,你現在應該有所體會,這裏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是無法進入的所在,當然對于您來說,則沒有這樣的限制,您是我們最為尊貴的客人。”老者說道。

“這裏應該便是雲中之城的上層吧,什麽身分的人能夠到達和居住在這裏?”恩萊科問道。

“确實如您所說的那樣,這裏是上層,無論是從高度上還是從地位上說來都是如此,居住在這裏的是長老和他們的妻子,以及八歲以下的子女,這裏還有些房子是為侍從們準備的,不過他們真正的家在下面,那裏有他們的妻子和孩子。”

老者說道:“至于能夠到達這裏,任何人只要有長老陪伴都可以到達這裏,不過擁有賢士以上身分的人能夠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在這裏自由行動。”

“您剛才說八歲以下的子女,難道到了年紀,原本居住在這裏的孩子就要被迫離開父母身邊?”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在雲中之城,八歲以上的孩子必須到學校去上課,除了學習閱讀和書寫,男孩們必須學會如何作戰,蒙提塔雖然能夠用它的熱忱,令像您這樣傑出的工匠來到這裏,但是我們的國家仍舊必須由我們自己來守護。

“雲中之城的男孩子可以什麽都不會,但是他必須是個優秀的戰士,他必須能夠守護這個國家,如果連這個都無法做到,除非他在別的方面擁有出衆的才華,要不然他将會遭到放逐。

“至于女孩子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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