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越來越熟練的謊言 (2)
直是一模一樣。
不過只要一想到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這樣奇怪的生命形态,那麽這個小東西到底是什麽性別,也就沒有什麽好猜測的了。
恩萊科很希望那個小東西能夠再探出一些身體,好讓他仔細觀察,不過小東西仿佛非常怯懦,又仿佛有些害羞似的,只是冒出一個腦袋,閃爍着一對藍寶石的眼睛,緊緊地盯着他看。
“你已經看到了,這就是你想要見識的東西,你叫它什麽?它像是一個杯子嗎?”站立在一旁的王子殿下笑着說道。
那個小東西顯然聽得懂王子所說的一切,只見他立刻鼓起了腮幫子,惡狠狠地瞪着王子殿下,那個樣子實在有趣極了。
“它為什麽被供奉在這裏?”恩萊科問道,他四下張望着,這才發現,這裏并不是供奉智慧之神的地方。
教堂的四周空曠而又整齊,高高的天頂,柔和的陽光筆直的照射下來,地上布設着幾個巨大的魔法陣,不過那并不是用來對付敵人的手段,而是用來和神靈溝通、召喚強大的神聖魔法時所需要的裝置。
恩萊科雖然不能夠施展神聖魔法,不過他對于神聖魔法所知甚深,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位理論方面的神聖魔法專家。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曾經花費大量心血,致力于“生命聖水”制造裝置的開發,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寄居在他靈魂深處的那個魔物莫斯特,神聖魔法是魔族的克星,這些魔族自然對于神聖魔法也有着特殊的認識。
恩萊科掃視了一遍這些神聖魔法陣,這全都是屬于生命女神的力量,再加上這裏看不見任何塑像和浮雕,諸神信仰之中,只有生命女神的神殿用不着供奉她的塑像,對于生命女神的膜拜,更是早已治愈了不少的病人。
這座聖杯應該是智慧之神的造物,為什麽它會被擺放在生命女神的殿堂之中呢?恩萊科百思不得其解。
“親愛的哥哥,你帶人來參觀,為什麽事先不通知我?我可是這裏最好的導游呢!”随着一陣清脆悅耳的話音響起,教堂的側門被輕輕打開,一位美麗的少女輕盈地走了進來。
不知道為什麽,恩萊科感到那位少女對他來說是那樣熟悉,有一絲莫名其妙的親切感,卻又想要敬而遠之。
恩萊科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畏懼,直到那位少女走到他面前,露出溫馨祥和的笑容。
那一瞬間,恩萊科不由自主地朝後面畏懼地退開一步,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因為他仿佛突然間感到希玲那位可怕的母親——那位掌控者組織的最高領導人,站立在自己的眼前。
不過等到恩萊科的心情平複下來之後,他這才發現,眼前這位少女和希玲的母親,從容貌上來說,并沒有一絲相像的地方。
相同的是她們的氣質,同樣高貴典雅,同樣溫馨恬靜,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足以平複任何一顆忐忑不安的心。
恩萊科的反應,令王子和公主全都感到極為奇怪。
在王子的記憶之中,幾乎每一個看見自己妹妹的年輕人,無不被妹妹的美貌和氣質所吸引,即便偶爾有一兩個人能夠保持風度和理智,他們也會顯露出欣賞和羨慕的神情。
為什麽這位來自萊丁的朋友,竟然會顯露出畏懼的神情?
王子朝着自己的妹妹上上下下張望了兩眼,他看不出妹妹身上有絲毫足以令人感到畏懼的東西。
“難道我很可怕嗎?”那位公主殿下輕聲問道,她的直爽令恩萊科大吃一驚。
恩萊科又找到了一個眼前的少女和那位美麗婦人之間的區別,這位公主殿下畢竟是個蒙提塔人,有着蒙提塔人特有的直爽。
“喔——我剛才失禮了……”恩萊科含糊地說道,不過他想不出足以彌補這一切的任何說辭。“也許我們應該告辭了,王子殿下,我很想見識一下,您苦思冥想一直在參悟的那塊傳奇般的大石。”
恩萊科連忙打起了逃跑的主意,這是他最擅長的一件事情。
那位王子殿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始終猜不透其中到底有什麽奧妙,不過他并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更何況,他原本就想帶着這位新結識的朋友,去看看那塊大石。
領悟到兵器打造真谛的他,也許同樣能夠從中看出一些名堂來。即便仍舊無法參透其中的奧妙,有所提示也是好的。
王子殿下對于恩萊科有那麽一絲信心,除了剛才恩萊科所說的那番話,令他感到莫測高深以外,恩萊科曾經說過,他周游各國見識過衆多的武者,這同樣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王子殿下很早便有逃離雲中之城的念頭,只可惜雲中之城裏面的人,早已經從他的母親身上汲取了教訓,四周的守衛之嚴密,令他根本就沒有逃脫的機會。
正因為如此,當他聽到恩萊科那番謊話的時候,雖然頗為他新結識的朋友空有滿腹才華,卻得不到家人的理解而感到不平,不過他同樣也深深羨慕,那能夠自由自在游歷各國、遍識天下武者的生活。
在不知不覺之中,這位王子殿下将新結識的萊丁朋友,當作是自己夢想的化身。
沿着回廊向城市的西側走去,一路之上風暴仍舊肆虐,傾盆大雨将大片的廣場化作了池塘,池塘之中波光粼粼。
那塊大石暴露在風雨之中,大雨劈劈啪啪地擊打着石壁。
侍從為他倆拿來了雨傘,但是雨傘在狂風暴雨中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恩萊科仰頭看着那塊巨大的岩石,他難以猜想這些文字是如何刻上去的。石壁上的文字正如托木爾的武技一樣,犀利而又充滿了鋒芒。只可惜,恩萊科對于那上面的文字一個都不認識。
寫在石壁上的文字對于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團亂麻。
“我看不懂,這些都是蒙提塔文字嗎?為什麽和我所見到過的蒙提塔文,完全不一樣?”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是形文,為最古老的文字之一,今天的我們已經很少使用這種文字了,形文的閱讀和書寫,需要記住幾萬個不同的字母,是一件龐大的工程,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進行學習。
“現在的蒙提塔文,原本是用來标示形文的讀音,你那位同胞,那位來自萊丁的桑特,他創造了這種文字,這種文字很容易被學會,因為每一個蒙提塔人都知道怎樣說話,而書寫和閱讀只是将語言和符號進行轉換而已。”
王子殿下笑了笑說道:“你們萊丁人确實聰明,如果沒有他,今天的蒙提塔恐怕還處于荒蠻時代之中。”
“是的,我确實為我的同胞感到驕傲和自豪,不過您能不能替我解釋一下上面的文字?看不懂這些天書,我對于您将毫無幫助。”恩萊科指了指石壁說道。
“對不起,我的朋友,我并不是一個最好的翻譯,形文的特色是言簡意赅,而且簡單的句子之中,往往蘊藏着深刻的內涵。
“以我的能力,只能夠令您明白字面上的解釋,但是托木爾顯然是個語言大師,他的語句中蘊藏着更加深奧晦澀的意思,我自己能夠理解這些意思,但是讓我說出來,顯然有些強人所難。”王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
不過他立刻接着說道:“我的朋友,回頭我會請一位真正的大師,向你解釋上面寫着的文字,你可以在自己的房間裏面耐心地研究這些文字,我請你到這裏來,僅僅是讓你參觀一下這充滿傳奇的大石,你雖然不是一位武者,不過魔法帝國時代最為偉大的武者所留下的心得,應該同樣足以令你興奮不已吧。”
恩萊科不置可否,他當然看得出來,這位王子殿下對于托木爾的崇拜,多少有些走火入魔了。
事實上,恩萊科倒是很想告訴他,他曾經和那個時代最為強大的魔法師待了整整兩年,而且還服侍了他整整兩年。
不過在他看來,那位法力無邊的偉大英雄,其實也只不過是一個混吃等死的糟老頭子罷了。
至于這位超絕武者,他的記憶以及技藝,全都通過那柄“暗紅淚珠”,成為了自己不可分離的一部分。
恩萊科平靜地看着那塊大石,突然間他的注意力被旁邊的雨滴所吸引。
大石的前方,同樣在風暴之中化作了一片池塘,他們就站立在池塘中央,雨滴擊打着水面,泛起陣陣波紋。
在波紋之中,隐隐約約能夠看到有些陰影在緩緩浮動,那是地面凹凸不平所留下的影像。
如果恩萊科不曾擁有托木爾的記憶,他絕對不會注意到這些毫不起眼的事情。
同樣地,如果不是站立在傾盆大雨之中,地面上細微的凹凸不平,也不會引起他的注意。
“托木爾最終隐居的所在,是不是就是這裏?”恩萊科輕聲問道。
“你怎麽猜到的?”王子殿下問道。
“如果他晚年隐居于此,并且一直在這塊巨石前面修煉武技的話,那麽地上的這些細微的凹坑,會不會便是他修煉武技時留下的痕跡?我覺得雨中的陰影就仿佛是一個個腳印,這些腳印甚至能夠完全串聯在一起。”
恩萊科的話,令這位王子殿下猛地渾身一震,他呆望着雨水,過了好長一會兒時間,突然間他扔掉手中的雨傘,朝着一處陰影急速奔去。
用自己的腳踩着那個腳印,這位王子殿下尋找着下一個痕跡。一個接着一個,這位王子殿下在狂風暴雨之中,仿佛歡快跳着舞一般地轉來轉去。
時而急速地劃過一連串的陰影,時而猶豫不決地停下來思索很久之後,才放下一直提着的那只腳,時而退後幾步,重新回到前一次落腳的地方。
随着那笨拙又輕靈的舞步,這位王子殿下的神情變得越來越激動,越來越狂熱。他的眼睛裏面放射着灼熱的光芒,仿佛要将雨水全部燒幹一般。
突然間這位王子殿下仰天長嘯,嘯聲之中充滿了難以抑止的喜悅和興奮。
每一個聽到嘯聲的人,仿佛都能夠感受到同樣的喜悅和興奮一般,周圍的人紛紛朝這裏圍攏過來。
正當每一個人驚奇地望着他們的第一王子的時候,更令他們感到驚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位王子突然間跪倒在雨水之中,他仰頭向天,臉上滿是興奮的淚水,他雙手緊緊交握,那副神情充滿了虔誠。
恩萊科無從猜測這位王子殿下正在向誰進行着禱告,是賜予他智慧的智慧之神,還是掌管武力的戰神,或是留下這些足跡的托木爾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