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丫頭 (2)
個好東西。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他的眼睛裏面閃爍着貪婪,他看到我的樣子仿佛欣喜若狂,仿佛恨不得将我一把奪走,只不過礙于達克站在一旁,這一次他沒有任何顧慮,他肯定以為什麽人都不在這裏,以為我和那些浮雕和裝飾是同樣的貨色,以為……”耳邊傳來尖銳的喋喋不休的說話聲。
只可惜恩萊科根本就沒有心情聽這些話,他實在太疼痛了,如果在以往,他恐怕早就昏死過去了。
偏偏現在他對于痛苦的忍受能力大大增強,這樣的痛苦還不足以令他昏厥,而這正是最為痛苦的一件事。
恩萊科感到自己快要發瘋了,幸好那位公主殿下總算将他拖出了神殿。
他被雙手反拗着,腦袋幾乎碰到了腳板。
恩萊科看到無數雙腳出現在他的面前,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耳朵總算漸漸恢複了知覺。
到處都是喧鬧的聲音,更有三個人在那裏激烈争論着。
争論的一方顯然是那位王子殿下,令恩萊科感到欣慰的是,王子殿下是自己最為堅強的捍衛者。
王子面對的是他的妹妹和那個伶牙俐齒、得理不饒人的讨人厭的小東西。
一個人顯然不是兩個人的對手,更何況那兩個人中,一個是侍奉神靈的神職人員,整天在人們面前宣揚諸神的教義。
而另外一個則是智慧之神最後的造物,智慧之神将大部分的知識都灌輸在了她的腦子裏面。
而那位不屈不撓的勇士,雖然他的精神極為可嘉,不過考慮到他坐在巨石前面冥思苦想的時間,遠遠多于他和別人交談的時間,因此可以想象勝利的天平會朝着何方傾斜。
“好了,好了,讓我們的父親,尊敬的大法官來作出裁決吧,我将是他的辯護者,我想外公也會願意幫忙。”王子指了指妹妹說道。
“我同樣也正希望能夠有一個公正的裁決。”公主氣沖沖地說道。
只有恩萊科在心中暗自叫苦,他可不希望将事情弄得這麽大。他倒是很想一走了之,只可惜神聖魔法令他一時之間難以聚集起魔力來。
萬般無奈之下,恩萊科只能夠使出最後一招,也許現在是請求援助的唯一機會。
最強而有力的援助,無疑是他的那位妻子老師,而且他們之間早已經留下了傳遞消息的辦法。
恩萊科看了看天色,夜空令他想起了當初從魔界歸來的情景。
不過恩萊科情願受到克麗絲的懲罰,也好過在法庭上暴露自己的身分,反正他已經習慣了接受懲罰。而令信任自己、喜愛自己的人受到傷害,絕不是他的意願。
想到這裏,恩萊科終于打定主意。
如何令克麗絲得到消息而又不讓她暴跳如雷,确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分寸的拿捏,足以影響到他被扔進地獄的哪一層。
地獄的最深處和最上方,有着天壤之別。
“克麗絲是個貪心鬼,克麗絲是個貪心鬼。”恩萊科在內心深處默念着,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恩萊科等待着克麗絲的回應。
他已經設想過所有可能性,最激烈的回應,恐怕是立刻發動那可怕的懲罰,令自己徹底忘記剛才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過了很久他也沒有感受到長公主殿下的回應。
難道長公主殿下和上一次一樣又過于勞累了?
難道暴風雨已經将她設定好的魔法标記,沖得無影無蹤?
難道她正在進行重要的研究,因此要讓自己等候片刻?
恩萊科的心中忐忑不安,他的腦子裏面充滿了胡思亂想。
正當他被公主推推搡搡着朝前走去的時候,突然間他感覺到有人用傳心術送來一聲冷哼,那聲冷哼充滿了對他的不屑和濃重的不滿。
“至高無上的長公主殿下,求求您拯救我。”恩萊科同樣用傳心術苦苦哀求道。
“沒有用的東西,居然做這樣的事情也會失敗。”內心深處傳來了克麗絲愠怒的聲音。
“下一次,我一定成功,請您救救我。”恩萊科再一次懇求道。
“我看看再說,也許會救你一把,不過也說不定,反正偷竊算不了什麽大罪,又不會殺了你,用得着這樣害怕和畏懼嗎?”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我擔心身分會暴露,大魔導士希茜莉亞萬一出現,我的身分很可能保不住,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知道您是幕後指使者。”恩萊科小心翼翼地說道。
“放心好了,那個女人很少公開露面,對于蒙提塔的女人,難道你還不了解嗎?”克麗絲輕蔑地說道。
“萬一別人認出我的身分怎麽辦?”
“你可以将所有罪名都攬在自己身上,看你伶牙俐齒居然差一點說服我,在法庭之上,你很有希望為自己開脫罪責,何必感到害怕呢?”克麗絲仍舊無動于衷地說道。
看到這條路行不通,恩萊科只得在內心深處,祈求另外一個更加可以信賴的援助者。
魔物莫斯特——這位當年的魔族排名第二的人物,顯然要比克麗絲能夠信賴得多。
恩萊科想起當初它無數次拯救自己的情景,便感到一絲欣慰。讓莫斯特幫忙唯一的缺點,便是免不了要被它壓榨一把。
不過對此,恩萊科早已經滿不在乎了。
在遠處決定着人類命運的那兩個慵懶的家夥,其中的一個突然間連連挑了挑眉毛,它感受到了自己的靈魂契約人傳來的請求。
輕輕地翻看着契約人的記憶,對于他所遭遇的一切,它頗感興趣。
邪惡的魔物緩緩地站了起來。
“又要去看好戲了?”另外一個家夥懶懶地問道。
“你想必已經知道了結果。”魔物看了看眼前這個已經算不上人類的人類。
“想要知道結果嗎?”另外一個家夥歪着腦袋問道。
“不,那會喪失很多樂趣的,正因為不知道結局,才顯得有趣;哪個家夥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确實可以令他占盡優勢,不過恐怕就沒有絲毫的樂趣可言。”魔物只要一有機會就诽謗它的老對手。
維克多并不打算解釋,他只是招了招手說道:“祝你玩得愉快,回來的時候,順便帶一盒奶霜給我可以嗎?我已經有六七百年沒有品嘗那東西了,居然到現在仍舊記得那麽深刻。”
那個魔物沒有絲毫的表示,它突然間便消失在空氣之中,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在遠處萬裏之遙的蒙提塔,恩萊科在靈魂深處不停地禱告着,令他感到驚訝的是,禱告了半天居然沒有絲毫反應。
難道是剛才的神聖魔法隔斷了自己和莫斯特之間的聯系?難道是因為取回了力量的莫斯特,再也用不着自己的幫助,因此自己被當作垃圾一般丢棄在一旁?恩萊科心中越發地感到絕望。
正當他腦子裏面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間傳來一陣極為洪亮的鑼聲。
随着鑼聲響起,從側門緩緩地走進一群人來,為首的正是那位國王陛下。
和第一次看到的完全不同,今天的國王顯得異樣莊嚴,他的頭上并沒有戴着王冠,但是他所擁有的氣勢,卻遠遠超過了頭戴王冠的時候。
恩萊科曾經聽說過,有種人在最适合他的職位上,才能夠表現出自己的威嚴,讓他坐在更高的位置上面,反倒顯示不出原本的威嚴。
不過這種人一般來自于軍旅之中,沒有想到這位國王陛下也屬于這一類。
怪不得連他的子女也稱呼他為大法官而不是父王,确實,身為大法官的他更能夠受到衆人的崇敬。
跟在這位國王陛下身後的人,全都做書吏打扮,不過其中的好幾位,恩萊科曾經在王宮的召見儀式上見過一面,顯然他們在蒙提塔王國同樣也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
那位引見自己的老者走在隊列的最末尾,他的臉上仍舊帶着那麽一絲微笑,仿佛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任何東西能夠令他感到煩惱一般。
進入大廳,除了老者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仿佛到了這裏,一切世俗的關系都被徹底斷絕了一般,每一個人都自顧自地坐在按照特定順序排列的座位之上。
正中央位置上,坐着的自然是那位莊嚴的大法官——蒙提塔王國的國王陛下,在他兩邊坐着兩位年紀非常大的書吏,他們看上去甚至比前一代國王更加年老。
這三個人并排而坐,地位顯得極為超然,一張長桌橫擺在他們面前。
兩位老者将他們手中夾着的巨大書冊,輕輕放在長桌之上,并且将書冊翻到有關盜竊的章節。
在他們三個人的右側放置着一張小桌子,一位年輕的書吏坐在桌子前面,桌子上放着厚厚一疊紙張,一支羽毛筆插在墨水瓶之中。其他的書吏則面對面分坐在兩邊,那裏有兩排有靠背的長凳。
恩萊科被帶到正中央的位置,他被命令坐在地上。
恩萊科看了一眼身邊的那位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臉上略微帶着一絲愠怒,她同樣也在看着他,或者更确切地說,是瞪着他。
那居高臨下的感覺,令恩萊科感到非常不妙,就看這架式,他十有八九也會輸掉這場官司。
王子殿下和他的外祖父則站立在一旁,他們的位置和那些書吏并排,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法庭沒有為他們準備坐席。
身後是一級級的臺階,樣子看上去,就像是建造在成達維爾的露天劇場。
石階上同樣坐滿了觀衆,所差別的,是這裏沒有喝采聲和喧鬧聲,安靜地異乎尋常。
恩萊科轉過頭掃視了一眼,觀衆居然坐滿了所有的位置,其中有不少是神職人員,他們的臉上布滿了疲憊之色,甚至有人睡眼惺忪,恩萊科無從猜測他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另外一些則是戰士,他們對于兵器打造大師顯然頗為友善,有的人甚至朝着他打招呼。
不過更多的人顯然是從下層趕過來的,其中大部分恩萊科都認識,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的凝重和關注,顯然都是過來看熱鬧的。
看熱鬧的人占據了絕大多數,而且還源源不斷有人進來。
觀衆席顯得越來越擁擠,衆人不得不緊緊擠在一起,更多的人則只能站在兩邊,他們扠着手,抱着腰,興致勃勃地站在那裏。
恩萊科很清楚在某個不為人所知的地方,還有一個觀衆站在那裏,那便是從萬裏之外的索菲恩趕過來的克麗絲長公主殿下。
突然間又是一陣鑼聲響起,法庭那沉重的大門,在兩個身強力壯的大漢推動之下,轟然關閉。
審判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