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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使的心 (1)

諸神的奇跡降臨在雲中之城的神殿之中,幾乎在一夜之間,消息傳遍了整座格蘭特城。

每一個人都朝着神殿的方向頂禮膜拜,即便他們之中原來并不信仰諸神的人,同樣也充滿了虔誠之心。因為無論是夜晚還是白天,神殿總是籠罩在一片聖潔的金色光芒之中。

格蘭特城幾乎每一個人都為此歡喜雀躍,特別是那些受到救治,漸漸得以康複的人們,他們中的大部分立刻成為了諸神最為堅定和虔誠的信徒。

随着諸神展現的奇跡,神聖的教義仿佛風暴一般,迅速席卷過廣闊的草原。

幾乎每一個人都在為諸神的奇跡而慶祝狂歡,唯一的例外只有一個人,那便是恩萊科。

如果不是因為害怕在諸神的殿堂咒罵高高在上的神靈,會立刻招致可怕的天罰,恩萊科恐怕早就在心底咒罵諸神無數遍了。

神殿整天籠罩着一層強烈的神聖光芒,對于別人來說,無疑是諸神最偉大的奇跡,而對于恩萊科來說,卻有如災難降臨一般。

但是令他感到啼笑皆非的,卻是令自己蒙受苦難,并造成這種奇跡的,居然是他本人。

正是他自己,令神聖光芒無時無刻籠罩在神殿之上。

那座智慧之神親手打造的聖杯,擁有和“混沌晶壁”一樣的力量,它能夠将一切能量,轉化成為一種被稱為“生命”的能量。

生命的能量,足以推動任何形式的神聖魔法。

正因為如此,只要恩萊科不長時間離開神殿,神聖光芒就不會消退,而這正是恩萊科無窮苦難的根源。

所以神殿之中出現了一位,無時無刻都守護在這裏的、奇怪的神的侍者。

之所以說他奇怪,是因為他總是将全身緊緊地籠罩在一件寬大又厚實的隐者長袍之中。

即便在室內,也總是低低地壓着帽檐,甚至連面容,都用一個鋼鐵打造的面具遮蔽起來,連眼睛的部位都鑲嵌着厚厚的玻璃,玻璃的顏色竟然是黑色的。

這樣一個奇怪人物,同樣也成為了頂禮膜拜者談論的對象。

不過衆人對他更多的是畏懼而不是崇拜,因為這身裝束,實在很容易令人聯想起死神的侍者。

對于虔誠朝拜者的畏懼,恩萊科早已經是視若無睹,事實上,還有很多麻煩糾纏着他。

那個小東西是諸多麻煩之中最麻煩的一個,現在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麽當初那頭遠古智慧巨龍,要用那樣激烈的言辭來形容這個讨厭的小東西。

恩萊科只要稍微想象一下,那頭遠古智慧巨龍居然和這個讨厭的小東西相處了長達三萬年之久,他便發自心底佩服那頭巨龍的忍耐力。

僅僅相處了三天,恩萊科便感到自己快要發瘋了。在他看來,這個小東西恐怕是智慧之神最不負責任的創造物。

恩萊科甚至認為,那是因為智慧之神急着打開空間的通道,将神族遷入神界,因此偷工減料地創造了這個滿是缺陷的生命體。

相處的第一天,恩萊科就發現這個小東西擁有着極為旺盛的好奇心。

不過這種好奇心并不是對世界和知識的認知,她那比拇指稍微大些的小腦袋裏面,實在裝着太多的知識。正因為如此,小東西将旺盛的好奇心,表現在打探別人的隐私上面。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小東西沒有妖精一族那能夠讀取別人思想的能力。

另一個令恩萊科感到頭痛無比的原因是,這個小東西有着和精靈一族一樣貪得無厭的性情,恩萊科從來不曾忘記那些精靈對于音樂的熱情,以及她們那喜新厭舊和不停糾纏的脾氣。

智慧之神顯然忘了将這些讨厭的東西去掉,以至于他所創作出來的最後一種生物,将這種讨厭的個性發揮到了極致。

而更令人讨厭的是,金屬生命體根本就不會感到疲勞,更沒有厭倦的時候,恩萊科無時無刻不受到這個麻煩的小東西的騷擾。

短短三天之中,恩萊科已經想過無數次逃離這裏的可能,不過只要一想到克麗絲憤怒的神情,他便渾身顫抖。

也許唯一能夠令他脫離苦海的方法,便是盡快地從小東西那裏獲取有關永生的知識。

當然恩萊科也曾想過,通過自己的研究獲取永生。

不過他對于永生所知甚少,對于成功的機率沒有絲毫的把握,而那個魔物莫斯特又是出了名的高利貸,恩萊科已經有過太多慘遭吸血的經歷,能夠不麻煩到它,就盡可能敬而遠之。

另一個令恩萊科舍不得離開這裏的原因,是他确實想好好研究一下,那神秘的生命的力量。

這是一種從來不為人所知的力量,在任何一本魔法典籍上,都沒有提到過它的名字。

不過恩萊科很懷疑維克多對此有所認知,畢竟他曾經是最為偉大的魔法皇帝之中的一個。

而且他還送給自己一根木棍,這根原本被自己看不上眼的“神棍”,現在反倒成為了唯一能夠給自己指引方向的力量。

事實上,從海盜島歸來的時候,恩萊科确曾感覺到他對于知識的探求,已經達到了極限。

擁有禁咒法師的頭銜,能夠打造出神器,已經掌握了精神振蕩,除了在他看來,最好敬而遠之的永生不死之外,恩萊科絕對相信,自己已經站在了力量和知識的巅峰之上。

除了克麗絲,和魔法帝國時代的那幾位頂尖人物,恩萊科甚至有一種傲視群雄的感覺。

他仿佛已經掌握了宇宙的本質,仿佛已經找到了無所不在的真理。

直到維克多再一次将那根木棍交到他的手中,恩萊科這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恩萊科這才發現,他連自己為何能夠存在也一無所知。

維克多曾經為他打開了通向魔法世界的大門,而現在他又為他打開了另外一扇大門。門背後的世界更為廣闊,而開門的鑰匙,無疑便是那根不起眼的“神棍”。

想到這些,恩萊科不知不覺,從懷中将那根木棍掏了出來。

當初一時惡作劇,他在木棍的一段雕刻了維克多的臉,那時候在他看來,維克多就和這根木棍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神棍。

“這是什麽?”突然間旁邊有人輕聲問道。

恩萊科擡頭一看,原來是公主,在她的身側還跟着莉拉這個小丫頭。

自從他住在神殿之中以來,莉拉就一直跟在這位公主殿下的身邊。

恩萊科隐隐約約之中,感覺到她們兩人之間,必然存在着某個不為自己所知的秘密。

恩萊科并不知道,莉拉曾經對這位公主殿下說過些什麽,唯一能夠确定的,就是公主殿下對于自己的身分肯定有所猜測。

不過恩萊科并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恩萊科唯一知道的便是,她在幫他掩飾身分。

就拿這一次引發的奇跡來說,無論是小東西還是公主殿下,甚至是莉拉都知道,這件事情和自己有關。

但是公主殿下卻吩咐小東西和小丫頭不要向其他人宣揚,這個秘密才得以保存至今。

恩萊科并不認為公主殿下這樣做,是有意将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她根本就用不着這樣做,便已經受到了蒙提塔人的敬仰和崇拜。而且她也沒有像那個小東西一樣,極力想要将自己的底牌揭得一清二楚。

“這是我的老師送給我的一件珍貴禮物,是我所擁有的最重要的寶物之一。”恩萊科笑了笑說道。

“你的老師?可以和我說說他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嗎?”這位公主殿下緩緩地坐了下來,坐在神殿的地板上,和恩萊科一樣。

小丫頭也興致勃勃地坐了下來,她緊緊地靠着公主,樣子顯得極為親昵,仿佛是調皮的妹妹跟在姐姐身邊。

不過令恩萊科感到心驚膽顫的是,他看到那個讨厭的小東西,正悠悠地朝着這裏飄了過來,顯然她對此也很感興趣。

“我的老師是個年紀很大的人,也許是因為他經歷了太多滄桑,因此他變得對于一切都有些漠然,每天沉溺于酒吧的長桌前面,生活在半醉半醒的感覺之中。

“一開始的時候,在我看來,他只不過是靠着本能在生活,仿佛在混吃等死一般,不過他令我得以啓蒙,而且這樣的啓蒙不僅僅只有一次。”恩萊科笑了笑說道。

“看得出來,你很敬佩你的老師。”這位公主殿下笑了笑說道。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只能在心底苦笑,這實在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你一定同樣很敬佩你的母親大人吧,擁有一位大魔導士母親,并不是常人所能夠企盼得到的。”恩萊科連忙将話題從自己身上轉移開去。

原本恩萊科以為這是一個沒有任何疑義的問題,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他居然看到第一公主的神情之中,顯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

這同樣也令莉拉感到難以理解。

“母親身上,确實有很多地方令我無比欽佩,事實上,她曾經是我心目之中最為偉大的人物。”第一公主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但是當我稍稍長大了一些,當我對于這個世界,以及我的母親更加理解之後,我心中的敬慕便漸漸地消退了。”

“為什麽會這樣?”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不過,他并沒有想過能夠從公主殿下的口中得到答案。

正因為如此,當公主将內心的想法坦白地告訴他的時候,他确實吓了一跳。

公主滿懷遺憾地笑了笑說道:“也許正如所有人說的那樣,我在索菲恩長大,因此多多少少受到了異國文化的影響,我的腦子裏面,多了一些無法令蒙提塔人理解和接受的思想,或者說我對于蒙提塔的很多方面無法理解。

“甚至包括了我的母親,我們互相之間雖然非常了解,但是我們卻偏偏不能夠理解對方。

“我的母親是一位徹徹底底的蒙提塔人,她的思想來自她從小所接受的教育,即便當她擁有了超絕實力的時候,她仍舊是個蒙提塔人,依然受到蒙提塔諸多傳統的束縛。”

第一公主的話令恩萊科難以置信,因為那位大魔導士希茜莉亞一向以來在他心目之中,完全無法和蒙提塔草原上溫順柔美、小心翼翼伺候着丈夫的蒙提塔女人,聯想在一起。

這位王後陛下在幼小年紀,就主動挑選了比自己年長許多的男人,來擔任自己的丈夫。

剛剛成年,便離家出走,不告而別,孤身一人前往萬裏之遙的索菲恩王國。

除此之外,那絕佳的天資,以及身為大魔導士的超絕實力,更是令恩萊科深感欽佩。

這樣一個女人,怎麽可能和蒙提塔王國的其他女人相提并論?

那位公主殿下顯然完全能夠理解恩萊科的驚訝和疑惑,她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不過這是事實。”

“據我所知,你的母親當年不顧家庭的阻力,執意要選擇你的父親做她的丈夫,這需要多麽大的勇氣。”恩萊科驚嘆道。

“所需要的勇氣,絕對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大,因為這個蒙提塔草原上,每一個女人天賦的權力,我們可以挑選任何一個我們喜愛的男子,成為我們的丈夫,婚姻是由戀愛之神所操縱,而與父母沒有任何關系。

“和父母有關的,只有嫁妝的豐厚,和在婚禮上的祝福,事實上,對于蒙提塔草原上的女人來說,婚禮所意味着的,并不僅僅只是将要和另外一個人共同走完漫長的人生旅程,同樣也意味着和父母以及父母所在的部族,徹底的斬斷關系。”公主殿下長嘆了一聲說道。

“但是,您的母親孤身一人前往索菲恩王國,尋求超越一切的力量,這總應該稱得上是不凡的勇氣了吧。”

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公主殿下竟然搖了搖頭,她的眉頭皺得更加緊了:“我也曾經像你一樣敬佩自己的母親,而她最令人感到震撼的地方,莫過于她前往索菲恩,并且在那裏獲得的輝煌成就。

“但是随着我的年齡增長,我終于知道,如果每一個蒙提塔女人都擁有這樣的眼光和機會,她們都會作出同樣的選擇,因為這根本和勇氣無關,蒙提塔草原上的女人,全都擁有這樣的勇氣和毅力。”

說着,她輕輕地撫摸着莉拉的頭,撫弄着小丫頭的秀發,對恩萊科說道:“你應該能夠理解這一點,因為在你面前便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感到極為尴尬。

看到恩萊科尴尬的神情,公主殿下輕輕地笑了笑,她現在總算相信莉拉所說的一切,是千真萬确的事情。

她繼續說道:“索菲恩人也許會将這一切看作是奇跡,他們絕對無法理解,一個女人怎麽可能擁有如此勇氣,但是你應該可以理解,蒙提塔草原的子民,無論男女,都充滿了勇氣和毅力,因為我們要抵抗狼群、風暴和難以計數的災難。

“更何況,當初我的母親孤身一人前往索菲恩,她最終的目的,是讓我的父親重新獲得自由。”

看着恩萊科臉上驚訝的神情,那位公主殿下說道:“草原上并非你想象的那樣,只有純真和善良,同樣也能夠找到狡詐和貪婪的蹤跡,而這樣的人,往往比別人更加容易獲得成功。

“曾幾何時,雲中之城被狡詐和貪婪所籠罩,長老們違背法規讓子女住在上層,盤根錯節的血緣上的連系,令他們穩穩地盤踞在雲中之城的最上端,蔓生的毒藤甚至攀援到當時的國王,我的外公的身邊。

“這些狡詐貪婪的家夥,幾乎掌控着蒙提塔的一切,外公的法令只能夠傳遞到走廊外面,雖然有很多人站出來想要驅逐這群敗類,但是蔓生的毒藤早已經布滿了雲中之城,甚至連神聖的獨角獸也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我的父親,便是妄圖披荊斬棘的諸多勇士之中的一位,只可惜他連自己都無法保全,再嚴密的法律也無法保證絕對的公正,更何況在那些任意扭曲它的人手裏,神聖的法律也會變成幫兇和幫兇手中的利器。

“那些狡詐貪婪的家夥,一向肆無忌憚,我的父親之所以能夠保留一條性命,只不過是因為兩個原因,其一便是我的母親掌握着神秘而又強大的魔法力量,雖然那時的她還算不上強大,但是任何人都害怕一位魔法師的無情報複。

“另一個原因,便是我的外公雖然不喜歡這個女婿,不過他仍舊極力保全這個小小的法官,雖然他的權威所剩無幾,不過國王的名義至少還有幾分力量。當時母親幾乎沒有任何選擇,她前往索菲恩與其說是學習魔法,還不如說是去請求援助。

“幸運的是,大魔導士納加看出了母親所擁有的魔法潛質,母親的力量得到了突飛猛進的增長,更幸運的是,她曾經獲得卡敖奇王國梅龍大主祭的指點,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遺址之中,遇到了莉特兒,并且得到了她所居住的那個容器。在莉特兒的幫助下,母親獲得了超絕的力量。

“十多位實力超絕的魔法師,跟随母親回到蒙提塔,來到雲中之城,他們全都是索菲恩魔法師中的精英,更有兩位聖騎士随同而來,他們是特使、同樣也是母親大人的護衛。

“歷史只會将美好的東西留下,現在在蒙提塔草原上,流傳着的是母親歸來時的輝煌。蒙提塔人将整座城市徹徹底底地清洗了一遍,雲中之城穿上了節日的盛裝,珍貴的香料被塗抹在所有地方,整個格蘭特城萬人空巷,迎接母親的到來。

“但是人們可曾知道,之所以要将雲中之城徹徹底底地清洗一遍,并不是為了迎接母親的到來,而是為了洗去遍地的血跡,塗抹珍貴的香料,更是為了掩蓋彌漫在城裏的血腥氣。

“很少有人知道在慶典召開的前三天,我的母親已經回到了她幼年玩耍的寝宮,很少有人知道那天傍晚,這裏的每一座宮殿都灑滿了血跡,魔法師們将上層的每一個通道統統封閉,一切都籠罩在迷霧之中,母親親自制定了名單,那上面是能夠活下來的人的名字。”

說到這裏,公主殿下充滿憂傷地,緩緩搖了搖頭。

旁邊的恩萊科聽得心驚肉跳,他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血腥恐怖的事情。

如果那份清單上,羅列的是需要鏟除的人的名字,這樣的肅清已經夠駭人聽聞,名單上只有能夠活下來的人的名字,那意味着什麽,恩萊科自然非常明白,只是他不敢想象下去而已。

那位公主殿下顯然繼承了蒙提塔女人剛毅的精神,她将恩萊科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說了出來:“屠殺——從傍晚時分開始,操縱着雲中之城長達二十多年的盤根錯節的勢力,在短短的一個小時之中煙消雲散,你眼前的這片廣場,曾經被鮮血淹沒,就仿佛是一片紅色的池塘一般。

“因為,當屠殺開始的時候,這裏成為了那些絕望的人,能夠想象得到的最後避難的所在,每一個人都在神殿之中祈禱,祈禱諸神能夠給予他們拯救,但是……

“到現在為止,有的時候我一睜開眼睛,那紅色的池塘仿佛仍舊在眼前一般,就像現在。”那位公主殿下緩緩地提起手掌說道:“我好像仍舊能夠感受到,粘答答的血液沾滿了我的手掌。”

“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選擇放棄魔法天賦,而致力于侍奉諸神?”恩萊科輕聲問道。

“不,在此之前我已經下定決心要侍奉神靈,也許你無法相信,我曾經進入過智慧之神親手建造的神殿,那光輝和燦爛,永遠銘刻在我的心頭。”公主殿下緩緩說道,她目光之中充滿了憧憬和想望。

“在我看來,魔法師更多的是用他們的力量進行破壞,我不喜歡破壞,我更加喜歡創造,創造任何美好的東西,例如房子、雕塑、繪畫、衣服、裝飾等等,創造美好的一切。

“不過大多數創造用不着魔法,事實上在這些事情上,一個熟練的工匠,要遠比一個魔法師有用得多。我曾經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一個偉大的學者,一位發明家,一位能夠創造出一切美好事物的人,就像你那位偉大的同胞,我是他最衷心的崇拜者。

“不過擁有特殊的力量同樣也不錯,可以給予別人特別的幫助,正因為如此,我選擇成為一個神職人員,這樣既不浪費我的天賦,又能夠做我喜歡的事情,唯一可惜的是,在這方面,蒙提塔缺乏高明的指點。

“我也曾想過像我母親那樣離家出走,但是我的身邊有着無數雙眼睛,那些魔法師甚至在我的身上布下了魔法記號,我哪怕僅僅只是離開格蘭特城,便會被他們發現。”那位公主殿下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你的哥哥也曾經說過同樣的話,顯然你們倆有着同樣的困惑。”恩萊科笑着說道,他想起了當初那位王子殿下愁眉苦臉的樣子。

公主露出甜美的微笑,她笑着說道:“确實如此,我的哥哥想要離家出走的心,比我更加迫切,他曾經兩次偷偷溜走,甚至試圖反抗抓他回去的魔法師。”

“最後怎麽了?”恩萊科問道,不過他完全能夠猜到結果如何,單打獨鬥,魔法師絕對比戰士占盡了上風。

果然那位公主笑了笑說道:“第一次,他被一陣風卷了回來,落到地面上的時候,幾乎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第二次,他顯然找到了某種能夠令魔法記號變得微弱的辦法,魔法師們找了他半天,也毫無所得,最終逼得母親大人親自出手,反正他最終被封在一塊冰塊之中,帶了回來。”

“但願,他能夠記住教訓。”恩萊科笑着說道,這樣的王子殿下令他感到和藹可親,仿佛是一個整天喜歡惹禍的鄰家男孩,而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儲君。

“你事先知道他的離家出走嗎?”恩萊科問道,他已經忘記了身邊坐着的是一位公主殿下,仿佛交談的對象是青梅竹馬的知己。

“他的保密本領頗為高超。”公主笑着說道,不過從她眼神之中游移不定的目光,恩萊科肯定她是知情者之一。

“那麽他前往何方?”恩萊科又問道。

“我想是萊丁王國,卡敖奇是我們的敵國,而卡敖奇王國那些武力超絕的高手,全都是赫赫有名的騎士、将軍和外藩領主。萊丁則完全不同,到處是武館和訓練場,雖然聖騎士的數量不如卡敖奇和索菲恩,不過從崇尚武風以及武技水平來說,萊丁或許還在另外兩國之上。

“至于索菲恩王國,離得實在太遠,雖然憑借着母親的威望,在那裏絕對能夠得到絕頂高手的傳授,不過同樣也有可能會被立刻押回蒙提塔,畢竟母親大人在那裏頗有權威。”安其麗公主笑着說道。

“那麽你呢?如果你離家出走,你打算前往何方?”

令他吃驚的是,公主想都沒有想立刻說道:“索菲恩。”她停頓了一下,說道:“在前往索菲恩之前,我首先會到成達維爾看看,見識一下傳說之中諸神祝福之地的輝煌燦爛。

“最近幾個月,源源不斷有人從邊境逃進草原,他們之中大部分是萊丁人,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卡敖奇人,因為斯崔爾郡是我們的近鄰,這些逃亡者大多數曾經到過成達維爾,見識過諸神祝福之地的輝煌和燦爛,幾乎每一個人都發誓,那裏是最美麗和充滿歡樂的地方。

“那些不得不離開那裏的斯崔爾郡人,每當提到他們的家鄉,那種憧憬和敬仰之情,簡直難以用語言來描述,我原本以為蒙提塔人對于信仰最為堅定,但是即便連回到草原的蒙提塔人也宣稱,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比斯崔爾郡人更加虔誠的諸神信徒。

“從這些人口中,我聽說諸般奇跡,仿佛是人間天堂一般,令病人和傷患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得以治愈甚至淨化的醫院;那個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和樂相處,并且競相展露自己的才華的劇場;那個令世人平起平坐,用智慧以及證據來解決問題的議院;以及那被稱作為奇跡之中的奇跡的‘生命聖水’制造裝置。

“每一個曾經到過那裏的人,都在訴說這座城市的美麗,都贊頌着成達維爾的和諧公正,那裏有令所有人得以過上幸福美好生活的共濟會,這顯然是一種超乎我所能夠理解範圍以外的偉大創造,很多人都說,那甚至比‘生命聖水’制造裝置更為偉大,那是智慧之神最高的恩賜。”

看着安其麗公主那因為過于專注而有些失神的雙眼,恩萊科總算放下心來,顯然對于自己所創造的一切充滿狂熱的公主殿下,并沒有猜到自己真實的身分。

“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想要前往索菲恩王國?你想要在蒙提塔草原上,重新建造起另外一個成達維爾?”恩萊科輕聲問道。

那位公主點了點頭,語調之中充滿了憧憬和想望地說道:“是的,和我的父親一樣,我希望蒙提塔草原變得更為美好,我希望草原的子民,不再生活在絕望和死亡之中,我希望遇到滅頂之災的部族,能夠獲得救助得以生存下來,就像那些原本無助的斯崔爾郡礦工一樣,我希望雲中之城再也沒有上層和下層的隔閡,我希望當年用屠殺來維護正義的慘劇,再也不用重演。”

恩萊科緩緩搖了搖頭,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成達維爾的一切搬到蒙提塔草原,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

這裏無論是人、還是環境,和成達維爾根本大相徑庭。

反倒是一百多年前,那位萊丁人國王所規畫出來的藍圖,更加符合蒙提塔草原的情況。

“蒙提塔人不是經常說,就算是一座金山,也比不上成群的牛羊嗎?成達維爾的奇跡搬到蒙提塔草原,也許未必像你想象的那樣燦爛輝煌,這裏的草原并不是斯崔爾郡的草原,這裏的人民也不同于斯崔爾郡的人民。”恩萊科說道。

“所以我要前往索菲恩王國啊。”安其麗公主笑着說道。

“雖然無法将諸神祝福之地搬到蒙提塔的草原上來,不過可以将創造出這番奇跡的智者,請到大草原上啊!前往索菲恩王國除了學習高深的神聖魔法,領受更加深奧的教義指點之外,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能夠見到那位傳說中的智者,偉大的先知,恩萊科先生。

“聽說他的年齡和我相同,但是他已經擁有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成就,我雖然并不看重那禁咒法師的頭銜,作為神職人員,我更不喜歡那死靈君王的頭銜,不過在我心目之中,他仍舊是最為偉大的存在,我對他的崇拜,甚至不亞于聖者荷裏——蒙提塔草原上的救世主。”那位公主興奮地說道,她緊緊地摟着莉拉,仿佛将她當成了心目中偉大英雄的替身。

坐在對面的恩萊科本人聽着這樣的贊美,幾乎感到無地自容。

他的臉脹得通紅,眼睛直楞楞地盯着膝蓋,如果不是因為有那塊面具阻擋,恐怕他的身分早已經明确無誤地暴露出來了。

公主的贊美令恩萊科無福消受,不過更多的卻是發自內心深處的苦笑。

如果這位公主殿下知道,那位被她高高的捧到天上,和偉大聖者并列在一起的先知,就是因為偷盜她的物品、被判處成為她的奴隸的自己,不知道她會有什麽樣的感想。

是夢幻的徹底破滅,還是驚訝地跌倒在地。

“你怎麽知道恩萊科已經回到了索菲恩王國,他不是失蹤已久了?”恩萊科說道,自己稱呼自己的感覺相當滑稽,不過恩萊科并不打算引起這位公主的懷疑。

“你在草原上旅行了太久,因此不知道最近所發生的事情,我一直都全神貫注地搜集着有關他的每一條訊息,從萊丁王國傳來了驚天動地的消息,整座海盜島莫名其妙地從海洋上消失,方圓近千公裏的海面被徹底冰封,海洋上仿佛突然間出現了一塊冰的大陸。

“從大陸的中央,原來海盜島的位置,飛起一條巨龍,那是世人從來未曾看見過的恐怖生物,喚醒并且駕馭這條巨龍的人,正是恩萊科先生的老師,那位索菲恩王國長公主克麗絲殿下,而與她同行的除了恩萊科先生,還有那位被無數卡敖奇人譽為護國女神的費納希雅小姐。”

說到這裏,安其麗默默地嘆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的心情仿佛才平靜下來地繼續說道:“之後,索菲恩王國同樣也傳來了消息,恩萊科先生和他的老師在凱琴島出現,這是我所知道有關他的最後的消息。”

“你怎麽會對索菲恩和萊丁的消息知道得如此清楚?”恩萊科小心翼翼地問道,自從經歷了掌控者組織的那場災難之後,他對于這種事情變得極其敏感。

“蒙提塔和各國教會都有密切的聯系,在那裏都派駐了負責聯絡的神職人員,除了負責聯絡之外,我還請他們順便搜集一下有關恩萊科先生的消息。”

公主突然間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說道:“我知道這實在很不應該,為了私欲而動用自己手中的權力,到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麽除了虔誠的信仰之外,還要用刑罰來約束人們的行為規範,甚至連我自己也無法徹底擺脫欲望的誘惑。”公主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說道。

恩萊科并不是傻瓜,而且他也已經不再是那純情無知的少年了。

安其麗公主心中,那隐隐約約不為人知的愛意,他當然能夠感受得出來,這更令他感到無地自容。

他只得轉移話題問道:“有別人知道你心中的秘密嗎?他們是否給予過你某些指點呢?”

公主茫然地望着恩萊科,她突然間意識到,自己說的實在太多了,很多內心的思想,甚至連她的父母都一無所知,她居然對這個陌生而且并不十分清楚其底細的少年說了出來。

安其麗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原因,也許是因為莉拉所說的那番話,令她将這個同齡人當作是能夠傾訴的對象。

也許是因為那個判決,令自己不知不覺中将他當作了屬于自己的一部分。

也許是這份感情壓抑在心頭實在太久,以致需要對着一個人來傾訴。

公主苦笑着搖了搖頭:“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夠幫我保守秘密。”

恩萊科知道自己刺傷了公主殿下的心。

這位第一公主顯然并非如她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堅強,又或許每一個戀愛中的女人,都顯得極為脆弱,恩萊科并不知道哪個答案比較接近正确。

“你對于恩萊科先生有多少了解?”恩萊科輕聲問道,他仿佛是在詢問,又仿佛是在安慰。

公主原本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但是恩萊科的話語偏偏觸動了她的心弦。

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安其麗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所知道的,僅僅只有那些傳聞而已,他的強大、他的睿智、他的遠見卓識、以及和他命運相連的那位費納希雅小姐。”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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