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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者的記憶 (1)

明媚的陽光照射在巨岩之上,巨岩的表面映射出一片通透的白光,令刻在其上的文字越發顯得清晰。

那位嗜武成癡的第一王子,如同以往那樣坐在巨石前面。

在他的面前橫放着一柄彎刀,金光閃閃的刀身,将四周籠罩在一片黃金般的光芒之中。

巨岩四周空無一人,第一王子修煉武技的時候,不讓任何人打擾,幾乎已經成為了雲中之城的慣例。

不過那些守護在外面的侍從們,并沒有阻止恩萊科的進入,因為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新來的兵器打造大師是唯一的例外。

他不僅僅是第一王子最為親密的好友,更是令王子的武技得以獲得大幅度突破的指點者。

事實上在此之前,第一王子的武技已經停滞很久了,這點令他頗為煩惱,也大大增加了他離家出走的可能性。

對于雲中之城的每一個人來說,王後希茜莉亞一家老小,都有着極其糟糕的不良記錄。擁有這無比優秀又有些桀骜不馴血脈的人,一旦稍加不注意,就有可能會溜出雲中之城。

正因為如此,第一王子能夠安心修煉武技,比什麽事情都更加令侍從們感到高興和安心。

同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位新來的勒克累斯先生成為了最受歡迎的人物。

從一道小門進去,恩萊科遠遠地便看到了達克王子。

兩腿盤在一起,一只手托着腮幫子,另一只手緊緊地握着那柄彎刀,這位王子殿下在那裏冥思苦想。

恩萊科完全能夠猜得到他在想些什麽,從第一天在那座宮殿之中看到達克王子的武技之時,恩萊科已經知道他所缺乏的是什麽東西。

地上的腳印對于這位王子殿下來說,無疑是一條線索,不過這還遠遠稱不上是指點。

單單依靠這點線索,想要窺探托木爾武技的全貌,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達克王子一上來便走錯了路,他的武技和托木爾的武技背道而馳。

“有點眉目了嗎?”恩萊科問道。

突如其來的說話聲,令那位王子吃了一驚。

等到他看清是剛剛結識的好朋友到來,他的臉上頓時綻開了仿佛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你好,我最親密的朋友,我的妹妹沒有對你提出過分的要求吧,如果她冒犯了你的話,就告訴我,作為長子,我還有那麽一點權力能夠約束我父親的所有孩子,包括我那位與衆不同的妹妹。”達克王子笑着說道。

“不,在我看來,安其麗公主是一位天使,她的心靈充滿了仁愛和真誠,她的品性純淨得如同一顆透明的水晶,卻偏偏有着比鋼鐵還要堅強的韌性。”恩萊科說道,他緩緩地坐了下來,坐在達克的面前。

“喔——你用不着這麽恭維她,我很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物,小時候她可沒有少給大家惹麻煩,再加上她的身邊還有那個讨人厭的小東西。”

說到這裏,突然間王子探出身來問道:“對了,那個小東西沒有作弄你吧!她的性情惡劣實在是頗為少見,如果是我,我會有多遠就躲多遠,但是你可能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說着,達克長嘆了一聲,拍了拍恩萊科的肩膀。

恩萊科搖頭苦笑,對于那個小東西的看法,顯然他和眼前這位好友沒有什麽兩樣,那個小東西顯然不是諸神值得稱頌的奇跡。

“對了,你的妹妹要求我做一件事情。”

“如果,你覺得要求有些過分的話,我可以幫你去拒絕,那個小丫頭至少還聽我的話。”達克王子打斷了恩萊科的話頭,插嘴說道。

恩萊科笑了笑說道:“她要我在武技之上給予你一些指點。”

達克王子驚奇地看着新結識的好朋友,不過他絕對不認為這位朋友是在開玩笑,同樣也不會認為自己的妹妹在開玩笑。

“勒克累斯,我的好朋友,你是一位武者?”達克王子捏了捏恩萊科的肩膀,雖然很有彈性,卻顯然不夠強壯有力,正因為如此,這位王子殿下顯然對他的話有些難以置信。

“事實勝于雄辯,我們先來比試一下,确定各自的實力之後再說吧。”恩萊科笑着說道。

說這番話的時候,突然間恩萊科有一種感覺,那是一種充滿了自信,同時又渴望能夠将技藝傳授給別人的感覺。

兩個人的身影在他的腦海裏面一閃而過。

其中的一位,便是那位在自己踏上這條旅途之初,給予自己指點的麥考倫大魔法師,正是這位值得尊敬的長者,真正将自己引向了一條探求魔法真谛的道路。

而另外一位則是瑪多士魔法師,這位冥神的降神者,為自己打開了更為廣闊的天地,那已經遠遠超越了魔法的世界。

那位第一王子顯然并不知道恩萊科的腦子裏面在想些什麽,不過他卻能夠感受到,好朋友的身上流露出來的那份自信。

這份自信,顯然更加增添了恩萊科在那位王子心目中的神秘感。

“好,我正渴望能夠見識一下萊丁王國的武技呢!萊丁一直是我向往的聖地。”王子雙腿一用力,猛地跳起身來。

這乍看之下平平常常的舉動,正好顯示出他的功夫底子之紮實,沒有絕佳的腰力和腿勁,根本就作不到這一點,同樣如果柔韌性不好,動作會顯得僵硬,而且很可能弄傷筋骨。

恩萊科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本事,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可能要令你感到失望了,我的武技并不來自于萊丁王國。”恩萊科笑着說道,他緩緩地解開了系在腰際上的那條鞭子。

那根鞭子一下子彈了開去,向前舒展着仿佛是一根用來垂釣的魚竿,近一米左右的部分挺得很直,只略微有些彎度,後半段随着鞭梢變得纖細而緩緩垂落下來。

出乎恩萊科預料之外的是,那位王子殿下連連搖着頭說道:“不幹,不幹,我不和你打,這是用來抽老婆的玩意兒。”

說着,他看了恩萊科一眼,說道:“我相信你并不是故意羞辱我,這東西是你房裏面的那個小丫頭送給你的吧,你不知道,在蒙提塔,每一個女人在喜歡上某個人之後,都會制作這樣一條鞭子,這條鞭子象征着夫權,同樣也表示那個女人願意絕對服從男人的支配。

“如果那個被愛的男人接受了鞭子,按照你們萊丁人的說法,就是已經訂立了婚姻的盟約,不過對于蒙提塔人來說,稍微有些區別,接受鞭子的意識,更接近于結婚,只不過婚禮必須得等到成年儀式過後才舉行。”

聽到這番話,恩萊科呆呆地張大了嘴巴,他已經沒有任何話好說,現在他只能祈求,蒙提塔王國也同樣擁有能夠主宰一切的大長老存在。

恩萊科越來越感到頭痛,這件事情對于他來說糟糕透頂,絕對不亞于當初在歌鈴之中摸仙奴的耳朵那次。

恩萊科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從今往後,每到一個不曾去過的地方,第一件重要事情,便是問清楚當地有什麽不為他所知的求婚方式。

弄錯這個,恐怕是最最糟糕的事情。

那位王子殿下看着好朋友發呆的樣子,感到相當有趣,他笑着說道:“我必須警告你,在蒙提塔,悔婚是絕對不允許的,那個女孩所在的部族會以此為極大的侮辱,甚至有可能會和你拼命,我的父親更會告訴你,悔婚是多麽嚴重的罪名,他肯定會将法典上的文字,給你逐字逐句詳細解釋。”

恩萊科按着太陽xue連連搖頭,這件事情确實令他感到痛苦不堪。他感到自己仿佛已經将脖子伸進了絞架。

更令他感到恐怖的是,在絞架的另一頭站立着克麗絲、希玲和菲安娜三個女人,恩萊科甚至仿佛看到她們已經拽緊了繩索,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随時都準備将自己高高吊起。

“你現在還有心情和我比試嗎?”王子微笑着說道。

恩萊科拍了拍臉頰,将那些胡思亂想全部驅趕出去。

既然麻煩已經發生,唯一要作的事情便是解決麻煩,無論是再次逃亡,還是想法設法解除婚約,抑或是請求克麗絲接受這個惹來麻煩的小丫頭,反正總能找到一個解決麻煩的辦法。

不過現在需要做的事情是,給予這位王子殿下武技上的指點。

不知道為什麽,恩萊科感到自己無法拒絕安其麗公主的請求。

迄今為止,安其麗的請求對于他來說,多多少少都有些困難甚至是痛苦。

第一個請求,令他不得不時時刻刻飽嘗着神聖魔法那針刺一般的痛苦,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安其麗那仁慈善良的心。

恩萊科從來不認為自己有多麽高尚,要不然那個邪惡的魔物也不會選擇他,并且潛伏在他的靈魂深處。

而且在成達維爾的時候,也已經證明,如果不是因為貝爾蒂娜在自己的身邊,自己恐怕只會在那裏稍作停留,最多也僅僅只有請郡守大人照顧一下小芸和她的家人。

不可否認,經歷了成達維爾的一連串事件,特別是老爹的死,給予他的心靈帶來的震撼,恩萊科多多少少對于仁愛和奉獻有所了解。

正如貝爾蒂娜所說的那樣,這是達克托老爹留在人間最寶貴的財富。

不過恩萊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還遠沒有高尚到為了別人的痛苦,而痛苦地站立在神聖魔法之中的境界。

令他這樣做,除了克麗絲的命令之外,更多是因為安其麗的緣故。

她身上的很多地方,令恩萊科不知不覺中想起了達克托老爹。

和貝爾蒂娜那虛幻的、憑借着虛無缥缈的仁愛而産生出的夢想,完全不同的,是達克托老爹同樣也存在自己的夢想——一個無比美好的世界。

不過達克托老爹親身感受過這個世界的黑暗和殘酷,因此他的夢想并非虛無缥缈,不着邊際。

事實上在臨死之前的那段時間,他無時無刻不在按照着自己的夢想,一步一腳印地建造着醫院、劇場、創建和維持着共濟會。可以說,現在的成達維爾已經相當接近于老爹心目中的理想世界了。

而安其麗顯然也是如此,她很清楚蒙提塔人的苦難,她的心中同樣有着一個理想的世界。

唯一遺憾的是,她還沒有找到能夠幫助她實現理想的人。

對于這件事情,恩萊科感到相當慚愧,因為他就在安其麗身邊,卻像一個縮頭烏龜一樣隐瞞着自己的真實身分。

也許正因為這種種原因,恩萊科對于安其麗的請求,全都竭盡全力去完成。

事實上,迄今為止,安其麗的請求就只有這兩個。

恩萊科怎能令安其麗感到失望呢?

他擺了擺手說道:“我想這還不至于讓我徹底喪失鬥志,唯一遺憾的是如果不用這件兵器,你恐怕無法看到我真正的實力,也許你會感到不可思議,這件兵器确實是最為适合我的武器。”

恩萊科的話令王子吃了一驚,他看了一眼那條鞭子,鞭子的樣子确實有些奇怪,鞭身如此挺直,想必需要特殊的技藝來操縱。

面對這樣一件兵器,也許蒙提塔的任何一位戰士都會感到尊嚴受到侮辱,不過這裏面絕對不包括這位王子。

只因為他是個嗜武成癡的武者,同樣也因為他對于這位新結識的朋友,有着無比的信賴。

他相信勒克累斯不可能侮辱自己。

同樣,他也渴望能夠見識一下與衆不同的武技。

“好,既然是這樣,我就要領教一番了。”王子再一次拉開了架式。

他的雙腳一前一後微微分開站立着,渾身上下的肌肉稍稍放松,右手握緊彎刀平伸向左側,這是全力進攻的架式。

恩萊科對于達克王子的武技了如指掌,他甚至已經預料到,達克下一步準備進攻的方向。

曾經在喬的手底下接受過訓練,恩萊科很清楚,第一影響對于受訓者所具有的特殊意義。

當初喬用一套花招,令所有傭兵對他服服帖帖,而且一個個都渴望着能夠學到,和喬所展現的一樣精采的長槍技藝。

事到如今,恩萊科已經很清楚地知道,那根本就算不得什麽,不過那時候喬給予他的影響卻深刻無比。

更何況,他同樣也清楚地記得,自己和凱特為什麽對于克麗絲言聽計從,她和老狼的那番驚天動地的對決,顯然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正是因為這場超乎想象的對決,令他們對克麗絲崇拜和畏懼得五體投地,對于她的命令,不敢有絲毫的違背和猜疑。

想到這裏,恩萊科打定主意,他必須在達克的心目中樹立起一個強大無比,幾乎不可戰勝的印象。

在心中默念着那電系魔法的咒文,恩萊科感覺到周圍的一切,仿佛變得緩慢了下來。

克麗絲在将別人當作實驗品的時候,同樣也沒有忘記他這個最好的試驗品的存在,而改進別人的魔法,無疑是克麗絲最擅長的一件事情。

恩萊科将鞭子向後甩去,鞭梢軟垂着拖在地上。

與此同時,他用意志緊緊鎖定住了達克的精神,雖然失去了那枚“制裁之戒”,不過自從莫斯特尋找回了自己的力量之後,他仍舊能夠有限度地獲得別人腦子裏面的思想。

只不過經歷了那兩只妖精和掌控者組織的教訓之後,恩萊科越來越厭惡“偷窺”別人的思想。

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在戰鬥之中,知道對手腦子裏面在想些什麽,無疑是最有力的武器,這件武器不但能夠用來進攻,同樣也能夠令防禦變得固若金湯。

不過恩萊科也很清楚,這些力量對于真正的絕頂高手,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像海格埃洛這樣的聖騎士,他們的出手和變化更多是來自于本能的反應,而不是靠大腦的思索。

除此之外,沒有“制裁之戒”,靈魂之眼只對十米範圍有效,見識過劍氣和那漫天“星辰”的恩萊科,很清楚這種武技的局限性。

如果面對真正的高手,他仍舊情願飛到空中用魔法對付,這顯然要穩妥得多,恩萊科從來不認為自己擁有武者的尊嚴,那對于他來說是毫無意義的東西。

恩萊科準備好了一切,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達克進行的準備,一切都是針對他的武技。

正因為如此,當那位王子殿下發起攻擊的那一剎那間,他的對手已經脫離了攻擊範圍。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當他的彎刀劃出一道優美的圓弧,伸展到盡頭的時候,那條長鞭便如同閃電一般劈在刀背之上。

金色的彎刀旋轉着飛了出去,在陽光的照耀下,化作一道美妙無比的金色圓環。

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彎刀掉在了很遠的地方。

達克王子睜大了眼睛,他難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這個來自遠方的朋友。

這一次恩萊科給他帶來的震撼,遠遠超過第一次的感覺。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比試幾次都可以,直到你感到滿意為止。”恩萊科笑着說道,笑容之中充滿了自信。

達克王子二話沒說地朝着那柄彎刀奔去。

太陽漸漸朝着西方傾斜,空蕩蕩的廣場之上,只有兩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裏。

那位王子殿下喘着粗氣,他雙手捧着那根鞭子,仔仔細細地查看着。

“這只是一根普通的皮鞭。”過了好長時間,那位王子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将皮鞭還到恩萊科手中。

王子楞楞地看着恩萊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從來不曾聽說過像你這樣的武者。”

皺着眉頭想了好一會兒之後,他說道:“以你的實力,即便在擁有聖騎士實力的絕頂高手之中,也能夠排得上數一數二的位置,但是我從來不曾聽說過有像你這樣年輕的武者。

“據我所知,年輕一輩的武者之中,最有名的,莫過于萊丁的冰雪劍士卡麗恩,和索菲恩的魔法騎士凱特,不過無論是卡麗恩還是凱特的年紀,都應該比你大一些,你和我的妹妹同年齡,也就是說還沒有完全成年,你到底是誰呢?你所說的身世又有幾分是真實的?”

對于達克王子的懷疑,恩萊科并沒有感到驚訝或者不滿。

事實上,他倒是頗能夠體諒王子殿下的心情,如果別人欺騙了他,他同樣會感到和那個人之間存在着一道隔閡和不可逾越的距離。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直到現在,他對于希玲仍舊有種若即若離的陌生感,以及一種淡淡的恐懼和警惕。

“我确實是一個四處旅行的商人後裔。”恩萊科坦然地說道,這确實是實話,只不過現在連他也不相信自己還會回去繼承那個雜貨鋪。

“而且我确實沒撒謊,你身邊的那把彎刀,絕對能夠證明我的兵器打造技藝。”恩萊科耍了個滑頭,他并沒有明确的指出到底在什麽地方沒有撒謊。

“我生活中的一切,在我得到一柄魔法彎刀之後,徹底改變。”恩萊科重重地嘆息了一聲說道。

這同樣也是實話,他的力量來源于隐藏在他靈魂深處的那個魔族,同莫斯特巧遇,是發生在那次的魔界之旅,而那柄吸血彎刀,正是克麗絲送給他用來防身的武器。

“那柄彎刀的名字叫‘暗紅淚珠’。”恩萊科凝望着達克緩緩說道。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王子殿下顯然對于這個名字根本無動于衷,絲毫沒有像他原本預料的那樣,表現出大吃一驚的神情。

恩萊科忍不住疑惑不解地問道:“難道你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為什麽我需要知道這個名字?”王子殿下更加感到疑惑不解。

“看來你确實對此一無所知。”恩萊科點了點頭,他轉過身來指了指那塊石壁:“留下那些文字的人,就是那把彎刀的前一任主人。”

這一次效果立刻變得極為明顯,那位王子殿下張大了嘴巴,根本就合不攏,他楞楞地看了一眼那塊巨石,又楞楞地望着恩萊科。

“你……你是說……你繼承了托木爾大人那柄充滿魔力的彎刀?”突然間一道靈光從他的眼前閃過,這位王子殿下仿佛被電擊了一般,渾身一震,然後用手指着恩萊科說道:“難道……你剛才所展現的,就是托木爾傳承下來的武技?”

恩萊科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所修習的武技,确實源自于托木爾,不過在修煉之中,我增加了自己的理解和創新。”

那位王子呆楞楞地在那裏點着頭,他仿佛在喃喃自語一般地說道:“可以想象,因為你擁有說這番話的實力,你對于一切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無論是兵器打造,還是武技。”

達克的話,令恩萊科感到無地自容,這樣的誇獎,顯然已經超越了他的想象。

不過恩萊科仍舊得硬着頭皮冒充絕頂高手,他甚至希望能夠表現出托木爾當年那股放眼天地之間,遍尋不到對手的寂寞和孤獨。

恩萊科并不是一個出色的演員,但是那個魔物則完全相反。

當年它能夠冒充神靈,将人類引向邪惡,講到裝假和冒充的功夫,沒有人能夠超越過這個家夥。

它欣然地離開了那個小鎮,鑽進了恩萊科的意識深處。

突然間,一種空虛到了極點的感覺,從恩萊科的心底油然而生。

“在我一生所見過的武器之中,那柄‘暗紅淚珠’算不上是最強有力的武器。”恩萊科緩緩地說道,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寂寞和蒼涼。

“但是因為一件事,令那柄彎刀成為了無可争議的最強兵器,那柄彎刀擁有着無數使用者的記憶,那都是絕頂武者畢生武技的精華。”

“我能夠親眼見識一下那柄彎刀嗎?我能夠感受一下那些武者的技藝嗎?”達克王子急不可耐地問道,他已經毫無疑問地接受了恩萊科所說的一切,因為從恩萊科身上散發出來的寂寞和孤獨的感覺,令他感到如此地熟悉。

同樣,也因為那股蒼涼但是仿佛能夠壓倒和摧毀一切的氣勢,更令這位王子殿下确信,眼前坐着的這位,正是傳承了托木爾所有武技的武者。

不知不覺中,王子殿下坐直了身體,他的神情嚴肅得仿佛是面對着父親和導師。

恩萊科猜到王子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恩萊科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你對于那柄彎刀沒有絲毫了解,正如傳說之中那樣,那是柄充滿魔力的邪刀,它絕對稱得上是最強的武器,因為那柄邪刀能夠将擁有它的人,造就成為最強大的武者。

“正因為如此,即便這柄彎刀本身算不上是最強大,但是它被握在最強武者的手中,它便無疑是最強力的武器。

“我這一生之中見識過無數把神兵利器,其中的一些甚至是諸神留下的武器,但是沒有一把像那柄‘暗紅淚珠’一般神奇。

“‘暗紅淚珠’的強大在于它封存着的記憶,但是要得到這些記憶,必須能夠駕馭這柄彎刀,我不曾見過哪件武器比‘暗紅淚珠’更加充滿邪氣。

“正如傳說中所說的那樣,托木爾極少使用那柄‘暗紅淚珠’,恐怕連他這樣高絕的武者,也害怕被這股邪氣所操縱。”

說到這裏,恩萊科看了好友一眼,雖然他不想令好友受到打擊,不過為了避免麻煩,他還是得這樣說道:“對于那些無法駕馭它的武者,死亡将是他們的結局,這柄彎刀仿佛是一個邪惡的魔物,它需要吸收生命。

“我曾經犯下無數錯誤,将這柄邪刀展現在很多人面前,但是唯一沒有受到邪刀操縱的,就只有戈爾斯羅,那個縱橫荒漠的盜賊首領,正因為如此,我已經将那把邪刀加以封印,讓它安安靜靜地等待着下一位擁有者的到來。”

說到這裏,恩萊科看了一眼達克臉上失望的神情,他笑了笑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已經将‘暗紅淚珠’之中所有的記憶,深深印在我的腦海之中,并且創造出了完全屬于我自己的武技。”

恩萊科揚了揚手中的鞭子,笑着說道:“你看,我甚至不再使用彎刀,因為我用這件武器更加能夠發揮自己的實力。”

“最強的武器便是自己。”達克王子喃喃自語道。

恩萊科沒有想到,王子殿下最終竟然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不過,他并不打算說破。

“我的朋友,我真誠地請求你,傳授我武技。”王子誠懇地說道,他的臉上充滿了堅毅。

“當然,我就是為此而來,不過,我有個條件,你得替我保密,我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我是托木爾的傳人。”恩萊科笑着說道。

“你的心思,我實在無法理解,不過我絕對不會向別人透露一個字。”王子鄭重其事地舉起彎刀指着天空說道。

恩萊科高興地點了點頭,他從地上站了起來,皮鞭被他收了回去,盤成了一團拎在手裏。

“我是否也要用皮鞭作為武器?”王子看了看手中的彎刀,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會教你‘暗紅淚珠’裏面的武技,不過,總有一天你應該尋求自己的武器,最強的武技,就是最适合自己的武技,最強的武器,同樣也是最适合自己的武器。”恩萊科說道。

這宛如繞口令一般的話,并沒有令王子感到可笑,反而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對于專心一志做某件事情的人來說,時間過得飛快。

對于達克王子,恩萊科絕對非常滿意。這位王子殿下的基礎極為紮實,而且他對于武技有着絕佳的天資。

在恩萊科看來,他唯一所缺乏的,只是高明的指點。

一旦有人為王子殿下指明了正确的習武方向,他就能夠自行領悟到更加高深的層次。

一個下午的對練,令王子殿下心曠神怡。

他仿佛是一個在荒漠之中行走了很久的旅人,突然間遇到了一片綠洲,便一頭栽進了湖裏一般。

又像是一塊巨大的海綿,不停地吸收着水分。

對于高深指點的渴求,令他徹底遺忘了時間,甚至到了太陽下山,他仍舊感到意猶未盡。

達克王子甚至想要點起火把,在夜晚繼續練習,恩萊科好說歹說才将他勸服下來。

看他顯然有些口是心非的模樣,恩萊科相信,這位第一王子回去之後,恐怕會通宵達旦地練習武技。

這令他想起了在克麗絲的實驗室裏面,學習魔法陣知識的自己,那時候的他同樣充滿了興奮和激情。

好說歹說地将王子殿下勸回了自己的寝宮,恩萊科滿頭大汗往回走去。

雖然僅僅只是在一旁指點,他也感到全身乏力,他的基礎确實無法和那位王子相提并論,達克從小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苦功,确實令他難以相比。

正當恩萊科朝着神殿走去,半空之中竟然又飛來那個讨厭的小東西。

恩萊科裝作沒有看見,徑直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你隐瞞了很多東西,你是個魔法師,為什麽不告訴其他人,甚至瞞着安其麗?”那個小東西輕聲說道。

那纖細的聲音對于恩萊科來說,無異于晴空霹靂。

“我……我怎麽可能是魔法師?”恩萊科硬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沒有想到,那個小東西根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加快了速度往前飛去,一邊飛,一邊冷冷地說道:“也許是我看錯了,我只要找幾個魔法師詢問一番就可以了,對了,希茜莉亞是最好的人選,我去問她準沒有錯。”

聽到她這樣一說,恩萊科更加慌張起來,他一把将小東西抓在手中。

正當恩萊科想要解釋幾句,突然間他看到這個小東西鼓起了她的腮幫子,脖子微微往外伸展。

恩萊科對于這一手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這是尖叫攻擊的前兆。甚至連想都沒有想,恩萊科連忙用手指堵住了小東西的嘴巴。

不過,他立刻發現自己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小東西雖然沒有發出尖叫,不過恩萊科自己卻忍不住大聲慘叫起來。他打定主意,這輩子再也不将任何東西塞進一個金屬生命體的嘴裏。

恩萊科現在總算知道,堅硬的核桃在核桃夾子裏面感受到的痛苦,同樣也終于明白,為什麽用鐵鉗拔釘子會如此輕易。

小東西的嘴巴無疑是最為可怕的武器,無論是用尖叫聲,還是僅僅用牙齒咬,都能夠令對方痛苦無比。

面對如此強大而又可怕的對手,恩萊科只得求饒,他的請求并沒有打動小東西絲毫,不過他的許諾令小東西終于停止了傷害他的行動。

當恩萊科答應給小東西說十年分的故事之後,以及告訴她所有的秘密之後,小東西總算松開了嘴巴。

手套已經被咬掉了一塊,缺口這裏血肉模糊,手指已經高高地腫起,恩萊科猜想指骨可能裂開了,疼痛令他龇牙咧嘴,幸好他已經習慣了諸般痛苦,因此才能夠忍受到現在。

恩萊科急着回去治療,神殿之中,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缺乏藥物,高級神職人員數量不夠,有的時候也有好處。

當然,恩萊科知道更加簡單的辦法,就是引發神聖光芒,不過他畏懼“天罰”給他帶來的可怕痛苦。

只可惜那個讨厭的小東西在旁邊不依不饒,一定要立刻得到答案,而且答案還必須足夠詳細,更須令她感到滿意。

恩萊科用魔法力量感知了一下四周,确認四下無人,才忍着疼痛說道:“好吧,我承認自己确實是一個魔法師,我是為你和那個聖杯而來,我的老師是一位偉大的魔法師,她對于魔法世界無比癡狂,她在一個很偶然的情況下得知了你的存在,你是智慧之神創造的最後一種生物,智慧之神将大部分的知識,儲存在了你的腦子裏面,正因為如此,你對于我的老師來說是無價之寶,她渴望能夠從你那裏獲得所有的知識,這個答案你是否滿意?”

恩萊科急不可耐的說道,他感到手指漸漸有些麻痹,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我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你最好實話實說,我絕對可以分辨出你是否在撒謊,你別将我當成那個整天耍弄刀子的笨蛋白癡。”

小東西飛到恩萊科眼前,瞪大了那雙藍寶石眼睛,雙手扠腰,志高氣昂,這樣的神情再一次令恩萊科想起那些精靈,同樣的不講道理,同樣的胡攪蠻纏。

看着漸漸發紫變灰的手指,恩萊科忍不住說道:“無論你想要知道些什麽,也請你等到我治好手指再說,要知道我和你不同,你是由金屬組成的生命體,你不會受傷,更不會死亡,而我則是活生生的人,任何部位受傷如果不及時治療,肢體就會死亡,而我們自己也總有一天會死亡,待在安其麗身邊,你應該已經看到過死亡。

“只要是人,就總有一天得面對死亡,我總有一天會死去,安其麗也是同樣如此,我并不害怕死亡,不過我不會刻意令死亡更接近或者遠離,就像現在,我得去治療我的手指。”恩萊科說道,說着,他轉過身朝着神殿大步走去。

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那個讨厭的小東西并沒有阻止他,反而安安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

過了好一會兒,眼看快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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