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光輝日慶典3 (1)
清晨起來之後,恩萊科在大草原上四處轉悠着,熄滅的篝火還陣陣冒着青煙,顯然盛大的晚會在黎明之前剛剛結束。
此刻的蒙提塔草原出人意料之外的特別安靜,顯然歡慶節日的草原子民狂歡了一整天,想必現在正在甜甜的夢鄉之中徘徊。
蒙提塔人是個勤勞的民族,像今天這樣一大清早起來看不到人煙的景象,一年之中不會超過十次,也許正因為如此,在狂歡的時候,這些草原的子民都顯得特別放縱自己。
走到圍欄門口,那輛馬車仍舊停放在原來的地方,一切都和自己離開時沒有什麽兩樣。
這令恩萊科的心頭感到一絲暖意。
輕輕駕着馬車,恩萊科朝着遠方飛駛而去。
這種感覺真是好極了,感受着清風微微吹拂,又不像騎在馬背上那樣颠簸。
恩萊科最喜歡這種味道。
當初他在家鄉的雜貨鋪中,經常聽那些過往旅行家談到駕着馬車四處游蕩,那種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心曠神怡的感覺。
駕着馬車盡情狂奔,不知道為什麽,恩萊科感到突然間心胸變得無比寬暢,寬暢得就仿佛這無垠的大草原一樣。
過往的煩悶和憂愁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那暴風雨過後的草原變得從所未有的繁茂昌盛。
恩萊科信手在身體周圍布下了風的結界,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拉車的馬因為驚吓而慌亂嘶鳴。
不過恩萊科是個出色的駕馭者,他很快便控制住了那兩匹馬。
魔法的力量作用于馬車底下的那個魔法陣,令整輛馬車漂浮而起,連那兩匹拉車的馬也變得沒有一絲重量。
令恩萊科意想不到的是失去了重量,拉車的馬便無力蹬踏大地,那亂晃的馬蹄絲毫不能夠給予馬車前進的動力。
這确實是他原本沒有考慮過的難題,不過念頭一轉腦子裏面便有了主意。
恩萊科走下馬車,他背轉身體用膝蓋夾住馬蹄,這是他在家鄉的時候便已經學會的本領——如何給馬安上馬蹄鐵。
摸出一枚金幣,他所擁有的精神振蕩雖然還無法令打造刀劍的鐵條熔化,不過對付金幣這樣的小東西倒是輕而易舉。
金幣化作了一面亮晶晶的金色圓盤,恩萊科用指甲輕輕刻劃着那光潔如同明鏡一般的圓盤表面。
一個神奇的魔法陣出現在他的面前,這是個極其簡單的小東西,以往連恩萊科自己也沒有想到過它會有任何用處。
用指甲刻劃的痕跡細如發絲,不過恩萊科并不在意,他往魔法陣裏面輸送了一點點魔力,魔法陣如同他想象的那樣發揮了作用。
強大的精神振蕩操縱着魔法能量,令那些刻痕變得深而清晰的同時,也在改變着金屬的特性。
就像鋼鐵靠近磁石,同樣也會具有磁性一樣,強大的振蕩能量,令這塊小小的金屬薄片之中的每一個微粒,同樣振蕩了起來,雖然那些振蕩是如此微弱,不過它們畢竟已經不同于以往。
這就是萬物的“呼吸”,至少大魔導士卡立特如此形容這種神奇的特性,不過更加古老的說法将之稱之為“脈輪”。
恩萊科對于如何稱呼并不感興趣,他只在意于是否能夠取得成功。
将馬蹄鐵拔下來,把這個金色的魔法陣鑲嵌在裏面,左看右看恩萊科感到相當滿意。
兩匹馬四只馬蹄全都如法炮制,對于恩萊科來說這簡直輕而易舉,反倒是将馬蹄鐵拔下和安上花費了他不小的力氣,他的手邊沒有合适的工具。
回到馬車上,恩萊科無比欣喜,他滿臉笑容興奮地揮舞起長鞭,長鞭在半空中發出了一記清脆的聲響。
滿臉笑容突然間凝固了起來,馬車仍舊一動不動。
那兩匹馬胡亂地蹬動地面,仿佛連路都不會行走。
恩萊科皺着眉頭輕輕搔了搔頭,他突然間意識到,這種異想天開的布置對于他本人來說順理成章,不過那兩匹拉車的馬卻未必理解其中的奧妙。
如何教導兩匹沒有多少智慧的馬,用一個魔法師的思維來行走,對于恩萊科來說,這又是一個無法解答的難題。
幸好他對于精神魔法頗有了解,恩萊科突然間想起了莫斯特這個邪惡的魔物。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可以稱得上是靈魂之神的降神者,雖然降神的方式顯得有些稀奇。
同時那把“暗紅淚珠”也突然間從他的腦子裏面跳了出來。
既然一把彎刀能夠擁有使用者的意識和記憶,那麽他就應該能夠将自己的意識賦予兩頭有生命有靈魂的生物。
事實上這樣的魔法早已經存在,只不過施展的對象是人類而已。
恩萊科将雙手貼在其中一匹馬的額頭之上。
精神魔法的試驗最為方便,因為既用不着工具也不需要材料。
不過一旦發生差錯,後果往往相當可怕,恩萊科甚至擔心,他将不得不自己拉着馬車回去。
駕馭着馬車在草原上飛馳,這種感覺令恩萊科感到心曠神怡,他脫掉了那件厚重的鬥篷,盡情地感受着風的洗禮。
恩萊科已經忘記了自己駕着馬車飛馳了多久,這種自由自在的感覺簡直好極了。
在他記憶中駕着馬車飛奔,大多數時候是在逃亡,即便不在逃亡途中,心情也絕對不像現在這樣輕松開朗。
擡頭看看那從雲端露出臉來的太陽,再感受一下那遙遠的、已經變得相當微弱的魔法标記。
雖然恩萊科不像克麗絲那樣是個徹徹底底的路癡,不過在這空蕩蕩的大草原上他同樣不敢自信,自己絕對不會迷路。
畢竟他不是這裏土生土長的草原子民,再加上茫茫無際的大草原缺乏明顯辨別位置的标記。
恩萊科掉轉了馬車,他估摸着中午時分應該能夠回到格蘭特城。
突然間一聲尖銳無比的叫聲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鹞鷹發出的求救的長鳴。
恩萊科很清楚蒙提塔的每一個部族都會飼養幾頭鹞鷹,這些鹞鷹不但能夠充當探路和放哨的衛兵,更是在危急時刻被放出求救的信使。
正因為如此鹞鷹成為了部族之中最受到寵愛的珍寶,同樣這些鹞鷹也和部族凝結出了深厚的感情。
聽着那聲聲凄厲的長鳴,恩萊科仿佛能夠感受到那只鹞鷹的悲傷和焦急。
恩萊科無從猜測這頭鹞鷹已經飛行了多少距離,而孤身一人的他知道自己在那只鹞鷹眼中,肯定不會是一個值得托付的救援者。
那只鹞鷹會繼續飛向格蘭特城,只有找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它才會落下。
茫茫草原上一眼能夠看到很遠的地方,但是極力遠眺,恩萊科什麽都沒有看到。
顯然危機發生的地方離開這裏還有一段距離。
恩萊科不想做徒勞的搜索,求救者的生命恐怕已經危在旦夕。
他雙臂一振,強大的魔力加強了馬車底部那座魔法陣的威力。
整輛馬車漂浮了起來,高高地往空中升去。
那兩匹馬害怕地長聲嘶鳴,顯然這是它們一輩子也沒有嘗試過的經歷。
這兩頭沒有翅膀的生物,顯然對于地面漸漸遠去感到無比恐慌,它們是大地的寵兒,不過天空并不屬于它們閑逛的範疇。
但是緊緊勒住的缰繩令它們動彈不得,這兩匹馬只能四蹄亂晃高聲嘶鳴。
恩萊科信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咒符,風的結界将他團團包裹。
馬車在風的推送下,朝着遠方飛馳而去。
一道煙塵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恩萊科掉轉馬車朝着那個方向駛去。
漫天的煙塵混雜着陣陣嚎叫的聲音,地面上黑壓壓一片全都是草原狼群。
這些可怕的生物對于蒙提塔人來說,永遠是無法徹底清除的夢魇一般的存在。
在狼群緊緊包圍的正中央位置,一支遷徙的部族正在那裏苦苦支撐。
那支部族顯然屬于常年遷徙的游走部族,這樣的部族對于蒙提塔王國來說,相當于商人的角色。
正是這些游走部族将精美的絲綢、瓷器帶到了大陸上的各個王國。
這些部族沒有成群的牛羊,而他們的大車比其他的蒙提塔草原上的部族,更為适合長途旅行。
如果說大多數蒙提塔人生命中的十分之一的時光,是生活在大車之上,那麽這些游走部族的部民則畢生都在大車上過活。
恩萊科看了一眼大車的部署,顯然他們還能夠堅持一會兒,不過他可以想象被包圍在狼群之中的那些人有多麽絕望。
對于狼群恩萊科倒是并不在乎,他只是在想應該如何隐藏身分。
召喚出滿山遍野的骸骨,可以輕易地驅散這些狼群,不過如果一旦傳揚出去,恐怕難免有人會懷疑自己身處蒙提塔王國,畢竟這個世界上死靈法師并不是那麽衆多,而喜歡弄出這樣排場的死靈法師,恐怕就只有自己和特羅德兩個。
也許還是借用那位“聖者荷裏”的名頭,至少暫時不會有人将他和“聖者荷裏”聯想到一起。
恩萊科打定主意,他吟誦着咒文,從大地深處将在這裏的無數骨骸召喚了出來。
這些可怕的東西一旦鑽出大地,立刻化身為身披金色铠甲、光芒耀眼令人無法逼視的戰士。
雖然幻覺并不會令這些骨骸擁有更加強大的戰鬥力,那明晃晃的長劍以及金光閃閃的盾牌都只是虛幻的東西,并不會令狼群受到致命的一擊,也阻擋不了群狼的瘋狂攻擊。
不過在群狼的記憶中,擁有被利劍傷到帶來的痛苦,更有過對全副武裝的人類的畏懼。
如果它們占據數量上的優勢,群狼或許還不會感到害怕,但是當這些兇殘的野獸看到四周全都被這些人類所包圍,瘋狂的嚎叫轉化成哀哀的嗚鳴。
最外圈的群狼扭頭就跑,而被團團圍困在裏面的狼群則奮力突圍。
雖然骨骸脆弱得不堪一擊,不過有源源不斷的骨骸冒出來,它們的數量幾乎沒有窮盡。
更何況沒有生命的骨骸用不着擔心會再一次死亡,而那些兇悍的群狼畢竟都只是血肉之軀。
嗚鳴轉為哀嚎,剛剛死去的狼立刻加入了金色戰士的行列。
它們的利爪撕開了同類的身體,它們的尖牙穿透了同類的脖頸。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戰鬥,因為戰鬥的一方根本不用畏懼死亡。
煙塵漸漸平息,蒼茫大地之上看不到一只狼的蹤跡,只有滿地鮮血證明了剛才那場戰役的慘烈和殘酷。
突然間那原本緊緊圍攏在一起的大車分開了一道缺口,那些部民紛紛從裏面奔了出來。
他們中有老人和孩童,更有不少哀哀哭泣的婦人。
所有人都朝着空中跪倒在地,他們匍匐着緊貼地面,那神情充滿了虔誠和恭敬。
對于恩萊科來說,高高在上受人崇敬的時候并不是沒有,不過像這樣受到頂禮膜拜還是第一次。
這如同敬拜神靈一般的禮節令他感到不知所措,他掉轉馬車正想盡快回到格蘭特城裏。
陸陸續續又出來的那些部民,令他停住了腳步,他現在才知道為什麽最先出來的都是老者、女人和孩童。
這一次出來的都是成年男子,他們行動艱難,身上傷痕累累,更有不少是被擡出來的。
那些躺在擋架上面的人看上去奄奄一息。
雖然沒有貝爾蒂娜那慈悲仁愛的胸懷,不過恩萊科也不是個冷酷無情見死不救的人物。
不過神聖魔法可不是他的擅長,那個聖杯又不在他手上。
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快令他們到達格蘭特城,将這些傷員帶到安其麗的身邊,由牧師來處置這些傷員。
想到這裏恩萊科有了主意,他将幻術魔法籠罩在自己身上,他的馬車在一瞬之間變成了金光燦燦的諸神的坐騎。
耀眼奪目的光芒令人眼花撩亂,此時此刻沒有一個人看得出來,這輛馬車是用破舊的藤椅和兩個舊車輪裝配起來的簡陋貨色。
在他們的眼裏金色的扶欄上雕刻着一叢盛開的玫瑰,金色的車輪上裝飾着蔓藤的圖案。
流雲般的金色轅架鎖住兩頭高大神駿的戰馬。
這輛金光閃閃的馬車之上,乘坐着他們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裏”。
和傳說中的一模一樣,聖者荷裏的臉上戴着金色的面具。他的頭發在風中飄舞,他的全身籠罩在一片金色之中。
唯一和傳聞有所不同的好像就只有高度。
不過沒有人敢于質疑聖者荷裏的身高。
“所有人全都上車,把你們的牲口也趕上大車,将所有的大車用最牢固的鎖鏈連接在一起,我要帶你們前往格蘭特城。”
恩萊科高聲的對衆人說道,為了顯得莊嚴神聖,他用魔法令自己的聲音顯得異常洪亮。
對于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裏,蒙提塔的子民自然唯命是從,無論是老人還是婦女,立刻忙碌起來。
鐵制的鎖鏈對于蒙提塔人來說,并不那麽容易弄到,不過用牛皮擰成的繩索同樣牢固異常。
所有的大車一輛接着一輛挂在一起,那長長的一串令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他們無法想象,聖者荷裏如何用他那輛金色的馬車拖動這樣長的一串大車,即便那兩匹神馬擁有巨人的力氣,拉車的繩索也無法承受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不過沒有人會置疑聖者荷裏,因為聖者荷裏是草原上所有人都信奉敬仰的神明。
恩萊科信步而行,這一方面是為了檢視那些牛皮繩索,他可不希望半路上斷掉一兩根繩索,萬一出現這種狀況,很可能會要了車上之人的性命。
另一方面,恩萊科将漂浮魔法施展在每一輛馬車上面,他用食指将漂浮魔法的魔法陣,畫在了大車側面的護欄板上。
令恩萊科感到奇怪的是,大車之上并不僅僅只有那些部民,還有不少人躲在大車之上始終不出來,而最不可思議的便是,那些人從衣着打扮上來看顯然來自卡敖奇。
恩萊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卡敖奇人絕對不受蒙提塔人的歡迎。
但是這些人顯然不是俘虜,他們甚至能夠享受到特殊的款待。
恩萊科同樣也知道一件事情,這些蒙提塔游走部族雖然近似于商人,不過他們并非像真正的商人那樣唯利是圖。
事實上每一個蒙提塔人多少都有些不可理喻,恩萊科很清楚只要觸犯了他們的傳統和信仰,他們會不惜以生命來捍衛和證明。
是什麽原因令這些蒙提塔人接受他們的敵人,是什麽原因令這些卡敖奇人免于敵意,甚至被當作最為尊貴的客人款待?
一邊描畫着漂浮魔法陣,恩萊科一邊思索着這個問題。
完成所有的工作之後,恩萊科朝着那位年邁的族長走去。
“為什麽車上會有卡敖奇人?”恩萊科問道,不過他立刻發現他用錯了問話的語氣。
那位老族長顯然以為他們的聖者讨厭這些卡敖奇人,老族長立刻誠惶誠恐地跪倒在地。
“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裏,請你平息心中的怒氣,這些卡敖奇人并非我們的仇敵,他們來自和我們相鄰的那些卡敖奇郡省,他們信仰仁慈渴求和平,他們信奉的神靈是生命女神,一位善良的神明。
“卡敖奇的暴君令他們離開自己的土地,您的使徒這一代桑特大人命令我們協助這些卡敖奇人逃離,總共十五支部族來往于荒漠和格蘭特之間,我們是其中的一支,我們和另外五支部族同行,我們比其他人晚出發兩天,就為了等候這最後一批逃亡者。
“一路之上我們遇到了無數艱險,那些卡敖奇人是朋友而不是仇敵,是他們治愈了傷者,要不然我們的損失可能更加慘重,肯安達茍的喔卡在此請求,至高無上的聖者荷裏,不要驅逐這些善良的卡敖奇人。”
恩萊科點了點頭,說道:“讓你的部民做好準備,我們立刻就要出發前往格蘭特城,讓所有人躺在大車上面,緊緊抓牢大車前面的護欄,你們将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飛奔,我不希望任何人從大車上面掉落下去,令死者複活并不是我所擁有的能力。”
看到那位族長再一次誠惶誠恐地想要跪倒在地,恩萊科一把拉住了他的身體。
“不要再将我當作神明看待,我只是一個人而已,只不過我擁有你們所不具有的力量。同樣也不要再叫我‘聖者荷裏’,更不要再對我頂禮膜拜,如果你的內心令你無法接受這一切,那麽就将此當作是我的命令。”
說着,恩萊科朝着自己的馬車走去,馬車的後面早就拴着兩根長長的牛皮繩索。
那位族長誠惶誠恐地朝着第一輛大車走去,他要去宣布聖者荷裏的旨意。
對于蒙提塔人來說,聖者荷裏的任何話都不能夠違背,但是那些卡敖奇人卻不會這樣認為。
特別是那些生命女神的信徒,在他們心裏除了生命女神希裏妮絲愛蓮娜和那至高無上的父神,根本就不存在其他任何值得崇拜的神明。
不過他們對于聖者荷裏多少有所耳聞,這位介于英雄和神明之間的人物,在魔法帝國還興旺發達的時候,便已經受到草原人的傳頌,作為近鄰他們,自然對此知道得一清二楚。
同樣他們也很清楚,在蒙提塔人面前表現出對聖者荷裏絲毫的不屑,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對于宗教充滿了狂熱的他們,自然不會去冒犯別人對于另外一位神明的狂熱信仰。
更何況,恩萊科那令人驚嘆的出場,多多少少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在那些生命女神看來,這位聖者荷裏至少也是某位神靈身邊的使者,那神聖莊嚴的模樣以及令人嘆為觀止的力量,雖然無法動搖他們的信仰,不過多多少少有一些敬畏的感覺。
正因為如此,沒有人違拗這位聖者荷裏的意思,所有人都躺在了大車之上,他們的雙手緊緊握住大車前面的扶欄,那些動彈不得的傷員則用繩索牢牢系住。
每一個人都等待着出發時刻的到來。
同樣每一個人都想看看,聖者荷裏會再一次創造出怎樣的奇跡。
不過當大車真正開始行駛起來的時候,幾乎每一個人都顯得驚惶失措,到處都是驚叫聲,在身後的原野上留下了長長一串尖聲呼叫的聲音。
狂風呼嘯着掠過每一輛馬車,那些蒙提塔人還算好些,這頂多令他們回想起風暴來臨的情景,但是那些卡敖奇人從來沒有經歷過草原上的風暴,他們不由自主地驚惶失措。
更何況他們還感到自己的身體仿佛要被甩出去一般,雖然緊緊拉住扶欄,但是身體仍舊不由自主地朝下滑去,不但卡敖奇人,甚至連蒙提塔人,也對此感到難以遏制的恐懼。
值得慶幸的是,持續了片刻之後,這種恐懼漸漸平息,因為那向後拉扯的力量正漸漸消失,當大車最終變得平穩下來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很想揭開車帳仔細觀瞧,那呼嘯的狂風再一次引起了一連串驚叫。
那些看到草原和大地正在飛速朝着身後掠去的人們,無論是蒙提塔人還是卡敖奇人都吓得面如土色。
這是他們無論如何難以理解的奇跡。
只有在最前面駕馭着馬車的恩萊科一個人感到洋洋得意,他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興。
拉着長長一串大車在草原上飛奔,恩萊科甚至感到自己有些忘乎所以。
他回過頭來看了看身後,令他感到寬慰的是沒有一輛大車脫離,也沒有一個人被甩出去,唯一令他感到遺憾的,就是身後的草地上那灑落一地的鍋碗和器皿,畢竟這些大車只适合緩緩前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急速飛奔。
恩萊科原本還擔心狂風會将大車的頂蓬吹走,幸好游走部族的大車打造得異常堅固,這些大車既是他們的家也是抵禦威脅的城堡,除此之外還有那可怕而又致命的風暴,這是蒙提塔草原上最大的噩夢。
心情放松下來之後,恩萊科更是催動那兩匹拉車的馬兒盡情飛奔。
漂浮術令那兩匹馬甚至連自己的體重都感覺不到,因此激烈的狂奔根本就消耗不了它們多少體力,唯一阻擋它們前進的就只有風的阻力。
格蘭特湖邊正熱鬧非凡,今天是光輝日慶典的第二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今天才能夠算得上是真正的慶典,畢竟昨天每一個人都忙于比賽或者觀看比賽。
中午時分,牧人們紛紛鑽出帳篷,一個上午的睡眠令他們精神奕奕。
賽場已經被拆除得幹幹淨淨,那些拆除下來的木樁被填進了篝火之中。
如果說昨天的蒙提塔草原屬于那些賽手,那麽今天的草原則是年輕男女的天下。
稍微上了點年紀的人圍坐在一起,在他們的身邊伴随着他們的妻子。
喝酒聊天,也玩些投壺之類的游戲,一杯米酒配上乳酪、奶酥,對于他們來說這就是人生的享樂。
只有年輕人不願意安分守己,他們的眼睛總是搜索着美貌的姑娘,不過他們絕對不會去打擾成雙結對的情侶,這是草原上的規矩。
那些在昨天的比賽之中獲得冠軍的年輕人,則是灼手可熱的幸運兒,他們頭戴着紅色鑲嵌金絲的帽子,這是冠軍的證明。
帽檐上那用絲綢紮成的花飾,最為姑娘們喜愛,每年的花飾都不一樣,今年用的是金盞花的式樣。
奈烏部族的少男少女們同樣不會浪費着大好時光,更何況對于他們來說,還有一件更好的消息。
他們的部族剛剛和馬紮爾盟訂立了盟約,從此他們和這個最為欣欣向榮的部族結為一體。
奈烏部族的姑娘和小夥子們,對于馬紮爾盟早已經向往已久,小夥子們對傳聞中的那些美麗女孩心動不已,而姑娘們則對那些英俊勇猛的青年感興趣。
至于馬紮爾盟的人也跑來了不少,畢竟和聞名草原的馬紮爾盟比起來,新近結盟的奈烏部族是突然間崛起的新的傳奇。
而巴山和康丹這兩個名字,更是傳奇之中的傳奇。
前一位擁有和他們戰無不勝的岡塔一較長短的實力,而後一個則更加神奇。
甚至連岡塔大人都難以說清他的實力,而他的幼小年紀更是令衆人感到不可思議。
除此之外,這個小孩的身分也令所有人感到非常在意,從雲中之城傳來了确切的消息,蒙提塔最強的戰士,尊敬的達克王子,承認這個十歲小孩是他的師弟。
草原上幾乎每一個人都确信,小康丹将成為蒙提塔排名第二的戰士。
不過令所有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誰是他們倆的師父?
最大的嫌疑者,便是跟随奈烏部族來到這裏的那個萊丁人。
不過這個家夥是個可恥的小偷,多少又有些令人猶豫不決,在蒙提塔人看來,擁有高超武技的戰士可以是個蠻橫無理的惡棍,但絕對不是一個見財起意的小偷。
每一個人都想從小康丹那裏得到準确的答案,只可惜這個小家夥整天躲在帳篷裏面不肯出來。
雖然感到有些掃興,不過這并不妨礙草原的子民尋找其他的快樂。
湖邊、草甸裏面鋪着一塊塊氈毯,那裏是屬于兩個人的世界。
除此之外還有那成雙結對、并肩騎在馬上悠閑散步的年輕男女,他們時而親昵地摟抱在一起,時而追逐打鬧。
小夥子的那匹馬的身後總是帶着一條氈毯,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就會停下來休息。
一切顯得如此和諧而又美妙,遠處那洞琴的聲音也顯得和緩而又纏綿。
不過一架突如其來的金色馬車,打破了草原上的寧靜祥和,更令所有人感到驚詫的是那輛馬車的身後還挂着長長一串大車。
從來沒有人見到過這樣的景象,對于他們來說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他們立刻看到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
只見那輛馬車漸漸放慢了速度,當身後的那一長串大車終于停下來,當那長長的牛皮繩索從馬車後面脫開之後,這輛馬車居然在衆目睽睽之下飛上了藍天,它就像長着翅膀能夠自由翺翔的小鳥一般直插雲霄,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開始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
他們僅僅被眼前所看到的奇跡所震驚。
不過當他們看到大車上陸陸續續下來的人,看到那些從大車上走下來的游走部族的人,匍匐在地上,高聲頌揚着聖者荷裏的偉大,所有人都仿佛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草原上到處是匍匐在地的蒙提塔人,聖者荷裏的呼聲響徹格蘭特城。
甚至連雲中之城裏面也是一片頌揚之聲。
聖者荷裏重新降臨的消息,在瞬息之間,便傳到了格蘭特城中每一個人的耳朵裏面。
所有人都朝着聖者荷裏消失的天空頂禮膜拜,直到大車上那些卡敖奇王國的生命女神信徒提醒之下,他們才想起還有不少傷員需要獲得救治。
傷員被七手八腳地擡下了大車,神職人員立刻往雲中之城奔去,他需要請求增援,因為這些傷員不是普通牧師用草藥能夠救治。
沒有人知道這時候恩萊科早已經回到了那座神殿之上。
當衆人在那裏頂禮膜拜的時候,他已經駕着馬車回到了部族之中,隐身魔法令他輕而易舉地将馬車停回到原來的地方。
穿上那件鬥篷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從身形中分辨出他便是那位聖者荷裏。
恩萊科并沒有和莉拉打聲招呼,他想讓小丫頭和自己的父母好好待上兩天,畢竟她還只是一個孩子。
孤身一人,恩萊科回到了城裏,他所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神聖的光芒重新點燃,他很清楚對于安其麗來說,今天将是極為忙碌的一天。
“你考慮得怎樣了?”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不合時宜地提出了她的問題。
不過這一次恩萊科并不打算賣關子,他越來越感到自己的身分漸漸有些隐藏不住,雖然感到非常可惜,而且他竟然有些舍不得離開這裏,不過恩萊科仍舊開始考慮逃跑,在此之前,必須首先完成克麗絲長公主殿下賦予自己的使命。
“好吧,我想好了,讓安其麗獲得永生,像她這樣的好姑娘确實應該擁有永恒的生命,你告訴我應該如何做到這件事情。”恩萊科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這樣說的時候,神情之中甚至表現得有那麽一絲勉強,完全沒有表露出絲毫迫切之情。
聽到這樣的話,那個小東西顯然頗為高興,她飛舞着圍着恩萊科轉悠了幾圈,伸出那一丁點的小手輕輕拍了拍恩萊科的面具說道:“我現在總算對你有那麽一絲好感了,你确實還擁有那麽一點點好處,我現在對你的評價提高了許多。”
說完這些,小東西突然間犯起愁來:“我應該令安其麗以什麽樣的形式,獲得永生呢?”
雖然恩萊科對于永生并不是很感興趣,不過他的好奇心卻令他對于各種神奇的知識充滿了渴求。
而眼前這個小東西顯然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寶庫,她是智慧之神留在人間的、最後也是最為龐大的一筆財富。
“據我所知,魔法帝國時代的魔法皇帝們通過死靈魔法,将自己的身體改造成為永生不死的身軀。”恩萊科說道。
“死靈魔法?”小東西尖叫道。
她的兩眼閃閃發光,她憤怒地舉着拳頭,盯着恩萊科說道:“難道你想讓安其麗和那些僵屍、骷髅為伍嗎?永生之法是最為高超最為完美的魔法,甚至連高傲的龍都不得不在永生之法面前低頭,你現在卻将其降低到和屍體同樣的等級。”
說到這裏,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顯然忿忿不平,同時又有些洋洋得意,恩萊科猜想這個讨厭的小東西可能又想到了,當初在海盜島的地底洞xue之中,任意差遣那頭遠古智慧巨龍的歲月。
小東西突然間又說道:“更何況,用死靈魔法獲得的永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而且一旦受到致命的傷害,仍舊能夠令受術者死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只不過是茍延殘喘而已。”
“那麽還有什麽其他形式的永生之法?據我所知,在人類有歷史記載以來所出現過的永生之法,就是我剛才所說的那一種。”恩萊科嘆了口氣說道。
“當然,你們雖然和諸神一樣擁有創造能力,不過如何能夠和諸神相提并論?而我則是諸神之中最充滿智慧之人親手創造的最後生靈,愛塔羅坦思卡特将他大部分的智慧都賜予了我,我所擁有的智慧遠遠超過其他諸神。”小東西洋洋得意地說道。
恩萊科站在一邊冷眼旁觀,因為他很清楚這種自信心爆炸的家夥個個都是無可救藥。
不過這個讨厭的小東西和他的老師兼妻子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比起來,還算好得多,畢竟她還承認自己的智慧來自智慧之神,至少還承認諸神的地位在她之上,而在恩萊科看來,克麗絲好像一直将她自己看得比智慧之神還要高,甚至大有要取其地位而代之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偉大,不過我的時間不多,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訴我,你要讓我作些什麽。”恩萊科不以為然地說道。
“沒有耐心的家夥!”小東西立刻回敬道,她顯然絲毫都不肯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