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偉大的發明 (1)
雖然克麗絲仿佛默許了安其麗,甚至讓安其麗和她們住在一起,不過,她可從來沒有認可恩萊科能夠擁有出軌的行徑。
恩萊科甚至能夠感受到,克麗絲隐藏在內心深處的,那淡淡的醋意。
這曾經令他感到欣喜,因為這表明在長公主殿下的心目中,自己并非毫無分量。
不過另一方面,又确實是一個天大的難題,這個難題阻止了自己和安其麗順利地在一起。
“依我看來,勒克累斯只要再努力一點,只要他稍稍多一絲勇氣,奪走姐姐你那最為寶貴的東西,我想克麗絲姐姐不至于會拿他怎麽樣。”小丫頭嘟嘟囔囔地說道。
聽到這番話,恩萊科無奈地接受了一個現實。
他在這個家裏面,确實不太有威信。
蒙提塔的女人一般來說,不會批評自己的丈夫,唯一的例外,便是那個丈夫确實糟糕至極。
恩萊科同樣也明白小丫頭對于自己的情意。
不過他始終不敢肯定,那種情意之中到底有多少是愛情,又有多少是崇敬。
“我和勒克累斯一樣,也很希望能夠得到克麗絲姐姐的認可,沒有她的認可,即便勒克累斯希望,我也不會讓他得到任何東西。”安其麗平靜和緩地說道。
安其麗的話,令所有人沉默下來,一時之間房間裏面鴉雀無聲。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安其麗本人,她對恩萊科輕聲說道:“我的母親剛才派人過來,她希望你能夠到她那裏。”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連忙爬了起來,他很清楚希茜莉亞肯定要指點自己一些對付克麗絲的手段。
現在恩萊科越來越感到,這些手段對于他來說,确實很有幫助。
不過恩萊科同樣也很清楚,希茜莉亞從來不會白白給予自己指點,她肯定會提很多問題要自己幫忙解決。
很多時候,恩萊科确實感到大魔導士希茜莉亞和克麗絲,以及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一樣有些過分。
她們之間唯一的區別就在于,希茜莉亞喜歡使用狡詐的陰謀,而克麗絲和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則更崇尚暴力。
在這潔白的雲中之城,國王的寝宮建造得最為華美。
白色的巨大屋檐,配上那一排敞開的花格欄杆大門。
和雲中之城其他那些沒有什麽裝飾的房屋比起來,這裏顯得頗為豪華,當然這僅僅是相對于蒙提塔王國來說。
這樣一間房屋如果座落在維德斯克,恐怕會被所有人譏笑。
因為在卡敖奇人看來,這座房屋顯然過于簡陋,簡直不可想象,這是一位國王的寝宮。
國王寝宮的大門幾乎永遠都是敞開着的,這原本令恩萊科頗感奇怪。不過當他每一次都能夠在桌案上看到呈上來的訴訟文件,他總算明白為什麽這座大門永遠敞開。
在那仿佛是書房一般的外客廳之中,恩萊科見到了蒙提塔的國王。
在這個草原國度,顯然高低尊卑并非那樣明顯,即便晉見國王,看上去也那樣平淡,仿佛他所面對的僅僅只是一個忙于公務的普通岳父。
這位國王陛下只是朝他點了點頭,便又埋首于文案之中。
恩萊科只得朝着埋首文案的國王,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不管出于禮貌,還是看在安其麗的面子上,這份禮節必不可少。
行完禮,恩萊科偷眼張望。
看着國王那強壯但卻佝偻的身影,看着他那執着卻又顯得蒼茫的神情,恩萊科不由得感嘆,擔任這座草原國度的國王,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蒙提塔的國王顯然沒有卡敖奇王國的皇帝陛下那樣悠閑,更沒有克麗絲的那位兄長一樣安順。
他有的是衆多的工作,還得絞盡腦汁為了蒙提塔王國和蒙提塔人的未來打算。
那一部部翻開的法律典籍,那厚厚的經過反複修訂的法典,顯然占據了這位國王陛下大多數的休息時間。
正當恩萊科胡思亂想的時候,那位國王已然停下了他手中的工作,他顯然也感到極為奇怪,為什麽恩萊科仍舊留在客廳之中陪伴着他。
那位國王陛下什麽話也沒有說,他用手指了指內客廳,然後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那份文件之中。
對于恩萊科來說,國王陛下的寝宮是他能夠進入內客廳的第三個所在。
因為他名義上已經是國王的女婿,至少那些長老們确實如此看待。
恩萊科再一次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他撩開布簾走進了內客廳。
在內客廳裏面,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正端坐在那裏。
“你的進展到底如何?是否已經從克麗絲那裏得到了一些甜頭?”希茜莉亞不懷好意地問道。
不知道這對于她來說,能夠令她感到占據了一絲上風,還是能夠令她擁有暗中嘲笑過去仇敵的資本?
這個問題對于恩萊科來說,顯然令他頗為尴尬。
唯一令他稍稍感到好受的是,他看到希茜莉亞施展魔法将內外隔絕了起來。
恩萊科猶豫不決,但是最終仍舊将自己和克麗絲之間的進展說了出來。
他确實也希望能夠得到希茜莉亞進一步的指點。
“進展不錯,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模一樣,克麗絲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她對于愛情仍舊一知半解,不過她顯然比你稍稍懂得一些感情,因此也會有這些正常的反應。
“如此看起來,她的瘋病還不是無藥可救,你再加一把努力,也許能夠令她進一步好轉。
“不過接下來所需要的是你的真心,我能夠教你的技巧已然到此為止,技巧所能夠做的事情畢竟有限。
“它确實能夠替你打開一道突破口,不過最終要徹底占領克麗絲的心,則完全依靠你自己本身。”希茜莉亞微笑着說道。
她的神情之中确實看得出一些誠意,不過同樣也有看熱鬧的意味在其中。
“對了,這一次我讓你到這裏來,是因為有一件事情希望請你幫忙。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在萊丁王國的時候,令一個野蠻人學會了魔法。蒙提塔草原上的牧民所擁有的智力,至少不會比一個野蠻人更加差勁。
“我想請你幫我訓練一些魔法師,就像你當初在斯崔爾郡做的那樣。”希茜莉亞微笑着說道。
“這并不困難,不過唯一的缺點便是,并不容易保密,也許卡敖奇王國早已經在懷疑我的存在。
“而挑選合适的人訓練成魔法傭兵,絕對是一件極為龐大的工程,恐怕至少需要将格蘭特附近的所有人都測試一遍,才能夠挑選出幾百個擁有特殊才能的人。
“更何況要将他們訓練成魔法傭兵,還需要建造一座特殊的兵營,卡敖奇人一眼就能夠看出,那是出自我的設計。”恩萊科皺着眉頭,說道。
“我不敢肯定卡敖奇王國是否已發現你的存在,不過我已經有所布置。
“我最近接連往索菲恩派出了特使,甚至還有意将一幅生命聖水制取裝置的設計圖紙失落在卡敖奇,我想這能夠令他們有所猜忌,同樣也能夠給予他們一種猜測的可能。”希茜莉亞淡淡地說道。
“卡敖奇王國難道沒有采取什麽措施?而且他們是否會相信你故意失落的設計圖紙?”恩萊科猶豫不決地說道。
“我不得不承認,我用了卑鄙的手段,為了達到目的,我甚至犧牲了一位魔法師。”
希茜莉亞的話,令恩萊科吓了一跳。
在那一剎那間,恩萊科仿佛在這位大魔導士的身上看到了希玲母親的身影。
“不要認為我冷酷無情,我從來不會強迫任何人犧牲生命,那個魔法師是土生土長的蒙提塔人,我們蒙提塔人随時會為了部族和國家犧牲自己的性命,這是身為索菲恩人的你,所無法理解的一件事情。
“事實上,蒙提塔人之中,無論男女,每一個人随時随地都在作出犧牲。
“在外面的客廳之中,你應該已經看到我的丈夫是如何工作,在所有國家之中,蒙提塔王國的國王想必最不快活,也最為辛勞。
“而蒙提塔王國的女人們更是犧牲了很多東西,也許蒙提塔女人如此沒有地位,令你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你想必不知道,草原上男人和女人數量的比例。不要以為蒙提塔的男人異常好色,事實上對于很多人來說,衆多的妻子無疑是最為沉重的負擔。
“為了那龐大的家庭、衆多的人口,他得異常勤奮的工作,對于蒙提塔草原上的男人來說,為了生活,無疑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你一定會感到非常奇怪,為什麽蒙提塔人要活得如此勞累?也許少生養幾個孩子,一切問題都能夠解決。”
聽到這句話,恩萊科微微點了點頭,顯然這确實是他心裏想的事情。
“蒙提塔草原并不僅僅只是弱肉強食,事實上,那些兇猛狂暴的野獸在這裏根本就無法生存繁衍。這座草原只适合像草原狼群那樣繁殖力旺盛的生物生存。
“沒有一定的數量,不懂得互相幫助、結成強大的團體,再強大的個體也無法在這座草原上生存繁衍。
“在此之前,蒙提塔人曾經嘗試過各種生存的方式,但是最終證明只有這種從草原狼群那裏學來的生存方式,最為适合生活在這座草原之上。而這種生存方式最注重紀律,草原上的每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嚴守部族規矩。
“雖然有很多規矩在你看來,也許非常不合乎道理,但是幾個世紀以來早已經證明,這些規矩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情,有些規矩對于我們蒙提塔人來說,同樣令人感到痛苦。
“就拿我來說,我深深地愛着自己的丈夫,以前如此,現在如此,将來也必然如此,蒙提塔王國的大多數女人和我一樣。但是我的丈夫一旦在意外中死亡,作為他的妻子,我将被分配給他的親戚中的一個,這是蒙提塔王國的規矩。
“即便我對于那個人絲毫沒有好感,更談不上什麽愛意。不過我仍舊得像個妻子一樣,精心地伺候那位新的丈夫,對他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當然,我也可以動用我身為桑特的特權,畢竟我和普通的蒙提塔女人有所不同。”希茜莉亞嘆了口氣說道。
“除此之外,我還要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我從來不曾對任何人說出。”希茜莉亞再一次嘆了口氣說道。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将那個秘密告知眼前這個還未成年的半大小孩。
“無論是我的丈夫,還是我的孩子,甚至包括了安其麗,都以為我是個徹徹底底的蒙提塔女人,我的思想完全合乎蒙提塔女人的思想,并且嚴守着蒙提塔女人恪守的規矩。
“最後那一點完全沒有錯誤,迄今為止,我始終沒有超越過蒙提塔傳統固守的範圍,我的所作所為和任何一個蒙提塔女人沒有什麽兩樣。
“不過,這并非是完全的我,曾經游歷過各國的我,見識過各國的人俗風情。
“卡敖奇人對于妻子的畏懼,索菲恩人對于女人的尊重,無不對我産生了深刻的影響,只不過我掩飾得非常成功,沒有人能夠從我的外表之中看到我思想的變化。
“蒙提塔王國對于女人來說,确實無疑是一座牢籠,只不過這座牢籠由愛情支撐,同樣也用愛情來固鎖。
“我對于我的丈夫的愛,已然将我自己固鎖,不過我也曾希望讓女兒、孫女、乃至于所有蒙提塔草原将來的女孩,掙脫這種固鎖。
“也正因為如此,我對于安其麗那與衆不同的決斷和誓言,保持着一種寬容的态度。事實上,我甚至在暗中保護她,不受到我父親那固執決斷的傷害。
“在蒙提塔王國,有很多辦法能夠用來對付這種離經叛道的女孩,信念必須要依靠實力才能夠得以保障。
“這也是為什麽,我極力讓你擁有聖者荷裏這個頭銜的原因,隆重的威望同樣也是一種實力的象征。
“在這片草原上,沒有哪種聲音能夠超越得過聖者荷裏的旨意,甚至連幾個世紀以來蒙提塔王國維持的傳統,也抵不上聖者荷裏的一句話的威力。畢竟是聖者荷裏創造了蒙提塔草原,那些傳統是在其後的幾個世紀之中慢慢建立起來的。
“不過我同樣也要警告你,不要随意改變幾個世紀以來的規矩,因為到目前為止,那是最為符合這座草原的規則。
“我希望你能夠徹底打破這座牢籠,不過在此之前,你必須找到徹底改變現狀的方法,讓另一種生活方式能夠取代現在從狼群那裏學來的生活方式,并且向所有蒙提塔人證明,新的生活方式更加美好。
“反正你已經擁有了無限的生命,你可以用幾個世紀的時間慢慢轉變這一切。”希茜莉亞緩緩地說道,她的神情之中充滿了期待和希望。
對于恩萊科來說,這确實是他從來沒有想到的一番談話,他從來沒有想到這位王後陛下的內心深處,居然隐藏着這樣一種心願。
一時之間,恩萊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完全楞在了那裏。
“對了,你能否像訓練那兩個小孩那樣,再幫我訓練一些強力戰士?以現在的獨角獸,可抵擋不住卡敖奇越來越顯得強大的軍團。
“那位海格埃洛公爵顯然非常清楚你的那些發明所擁有的潛力,他很懂得如何運用你的發明,我不得不說,在這方面,他甚至比你更能夠稱得上是專家。”希茜莉亞對他說道。
“這種方法極為危險,據克麗絲所說,她只在處于成長期的小孩子身上獲得過成功,所有用來進行試驗的成年人全都死于非命。難道您希望讓孩子們沖鋒陷陣?”恩萊科說道。
希茜莉亞皺緊了眉頭,想了一會兒說道:“我相信你的才能和謹慎,我希望你能夠放開手腳進行試驗,蒙提塔王國的每一個人,都肯定會願意充當你和克麗絲的試驗體,我們對于犧牲有着你所不了解的感受和含意。”
“這只會令克麗絲興奮異常,不過我絕對不會願意用活人進行沒有把握的試驗。”恩萊科連連搖頭說道。
“正因為如此,我才寄希望于你的身上,因為我知道你不像克麗絲那樣瘋狂,你進行試驗以前總是小心謹慎考慮周到。”
希茜莉亞說道:“你的謹慎,加上蒙提塔人的無畏,肯定能夠有所收獲,所以你盡管放手一試。”
對于希茜莉亞的肯定之辭,恩萊科根本無言可答,他只能夠低頭不語。
“對了,說了半天,我還沒有說到今天讓你到這裏來的真正原因。”大魔導士希茜莉亞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我手下的那些魔法師們都來向我抱怨,他們說你給他們的資料過于深奧,令他們看不明白。”
“我絕對沒有故弄玄虛的意思,也不曾想過故作高深……”恩萊科連忙解釋道。
不過希茜莉亞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頭。
“我很清楚你的意思,我同樣也已經看出問題的來源,所有這一切都和你學習魔法的方式有關,顯然最初那段不能夠使用魔法的經歷,對你有着決定性的影響。
“因此你學習魔法總是試圖弄懂魔法的根源,因為這是當初不能夠施展魔法的你,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
“不過對于大多數魔法師來說,他們更關心的是如何施展一種魔法,而不是為什麽那樣做能夠召喚出這種神奇的力量。
“對于大多數魔法師來說,原理絕對沒有過程來得重要,而他們畢生所研究的也只是如何施展魔法,因此你所撰寫的東西,對于他們來說無異于天書,很多內容他們畢生都沒有涉及過。
“從頭學起對他們來說恐怕有些困難,而且從當前的狀況來看,時間并不是相當充足。正因為如此,我希望你能夠重新更改一下你的說明,只要告訴我手下的魔法師,怎樣做才能夠得到正确的結果。
“在這件事情上你可以向克麗絲讨教一番,據我所知,她就是一個非常高明的老師。
“你所擁有的成就不正是最好的證明?而你的那些同學和你一樣赫赫有名。”
希茜莉亞悠然說道,事實上這原本是衆多魔法師拜托她的事情,現在她輕而易舉地推到了恩萊科的身上。
從內客廳裏面出來時,恩萊科再一次看到了,那位埋首案牍、勤勞工作的國王陛下。
這位辛勤的國王甚至沒有時間和他攀談兩句。
恩萊科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之後便退出了國王的寝宮,他對于安其麗的父親大人确實充滿了敬意。
腦子裏面昏昏沉沉的恩萊科,獨自一個人走在顯得空曠無比的雲中之城大街上。在這風暴肆虐的時候,大多數人都躲在自己的家中,即便偶爾出外,也只會走那貫通整個雲中之城的封閉通道。
沒有人會願意将自己暴露在那恐怖的風暴之中,那席卷的狂風能夠輕而易舉地将一個成年人吹倒,而那瓢潑的大雨更夾帶了無比的嚴寒,淋透的人絕對會被凍僵。
不過,所有這一切都比不上滿天的閃電,每當風暴過後,經常能夠看到被閃電擊穿的房屋布滿了格蘭特城。
而那些暴露在雨地之中的行人,十有八九逃脫不了那來自九天的雷霆。
正因為如此,在風暴來臨初期,在天空被狂雷和閃電統治的時候,即便帳篷的支柱被刮斷,即便聽到外面到處都是牛羊的慘叫聲,牧民們也極少敢于外出修補。
因為暴露在閃電之中,無疑便是在死神的掌心裏面跳舞。
不過對于恩萊科來說,在身邊施展了一個防禦魔法,狂風、暴雨和閃電雷鳴就再也無法撼動他分毫。
那漫天的閃電所散發出的道道亮麗弧光,以及那震耳欲聾的雷鳴之聲,仍舊令他感到心驚肉跳,即便那用來令心靈鎮定的魔法,也無法令他獲得徹底的平靜。
畢竟當初在克麗絲的手底下所受到的創傷,實在令他深刻難忘。
那将他籠罩的閃電風暴,将永遠成為他最為可怕和痛苦的夢魇。
恩萊科實在懷疑,如果沒有這鎮定心靈的魔法,他是否早已經成為世人心目中最大的笑柄。
看着遠處天地一片黑暗,仿佛群魔被釋放到了人間,又仿佛是人間突然間塌陷,被抽離到了魔界一般的情景。
那肆虐的狂風仍舊呼嘯着掠過草原,霹靂雷霆仍舊用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撼動大地,閃電的耀眼光芒照亮了黝黑的天空。
此情此景,恩萊科對于剛才希茜莉亞所說的一切,有了實際的體認。
或許,這一切真的應該要有所改變,實在不應該有人生活在這宛如魔界一般可怕的所在。
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恩萊科加快了腳步。
他想要盡快回到家中,将這個好消息告知于安其麗。
他希望安其麗——他心目中的天使,能夠分享這片快樂,更希望能夠因為這個決定,得到安其麗的贊賞和誇獎。
飛奔回到自己的家中,恩萊科原本猜想安其麗和莉拉應該在客廳之中等候他的到來,就像其他蒙提塔家庭之中的妻子們一樣,但是外客廳裏面空無一人,反而從內客廳裏面傳來陣陣笑聲。
笑聲來自克麗絲,除此之外,還有那個讨厭的小東西所發出的尖利聲音。
恩萊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情令克麗絲顯得那樣高興。
也許他同樣也可以如此效仿,實在沒有比讨得這位長公主殿下歡心,更能夠令他的生活變得美好。
但是恩萊科很快便發現,這件事情絕對不是自己能夠仿效。
逗笑她們的顯然是莉拉這個小丫頭,而她繪聲繪影地說着的,正是有關自己的那些閑言瑣事。
那大多是自己所做過的蠢事。
顯然這是克麗絲和那個小東西全都很喜歡聽到的話題。
她們時而發出陣陣笑聲,那笑聲令恩萊科感到無地自容。
其中笑得最為猖狂的,顯然是那個讨厭的金色小東西。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喜歡聽別人講故事,這是她除了作弄人以外,最喜歡的娛樂項目,而她讨人厭的天性,也令她特別喜歡那些搞怪的笑話。
但是恩萊科不得不承認,他确實是個擅長制造笑料的人物,事實上,一直以來他都沒有脫離小醜王的身分。
聽到這一陣陣興奮的歡笑聲,恩萊科禁不住懷疑一件事情。
也許一直以來在背後講有關他的笑話,就是這個家最為主要的娛樂方式。
也許莉拉這個有些滑頭的小丫頭,之所以能夠獲得克麗絲長公主殿下的認可,就是依靠這手講故事的本事。
顯然這會令克麗絲确信,小丫頭絕對站在她的立場一方。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再加上小丫頭那絕頂的烹調手藝,還有她那娴熟巧妙的按摩手法,令克麗絲默認并且接受了她的存在。
恩萊科對此非常無奈,顯然連小丫頭也清楚地看出,誰才是這個家的主宰。
在門口恩萊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小丫頭連忙停住了她那繪聲繪影的演說。
她滿臉恐慌地看着恩萊科,那哀求的眼光,仿佛在懇求恩萊科的寬恕。
“希茜莉亞又教了你一些什麽東西?”克麗絲歪着頭托着腮問道,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就趴在她的頭頂,金燦燦的仿佛是一件精致的飾品。
“王後讓我修改我的那些文件,她手下的那群魔法師,顯然很難弄明白我所撰寫的東西。
“王後告訴我,他們所需要的并非是對于基本原理的詳細闡述,而是如何制作的過程和步驟。”恩萊科避重就輕地說道。
克麗絲對此顯然非常不以為然,她冷冷地哼了一聲,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你這個家夥确實不懂得變通。除了你和萊丁王國那個老鐵匠,誰會對魔法的本質和原理感興趣?
“原理對我們又有什麽用處,即便懂得原理,不能夠施展出來又有什麽用處?而能夠運用那種力量,懂不懂原理又何必在意?
“事實上,在我看來,最好的方法便是讓喜歡研究原理的家夥,去專心致志研究原理。
“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一兩個像你和老鐵匠那樣的家夥,可能确實會失去些什麽。不過大多數魔法師,則更像是某種工匠,所需要的是精巧的技藝,而并非對于原理的了解,你可以将他們當作是工匠來使喚,甚至當作是苦力也絕對沒有問題,如果想讓他們那貧瘠的大腦也發揮一些作用,那就得稍微用些技巧,就像當初我訓練你們幾個家夥一樣。
“你不要告訴他們太多原理,太多太深奧的知識,絕對不是他們那些人所能夠理解的。
“不過你可以将你的設計分拆開來,告訴他們每一部分為什麽能夠如此運作,每一部分能夠做到些什麽,其中的一部分和另外一部分之間如何銜接,需要注意些什麽,會有什麽樣的危險存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同樣也是一種原理,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我從來不在乎這個世界是由什麽微粒構成,這些微粒的運動也和我毫無關系。我所關心的是如何運用這些物質以及能量,找出它們的規律,不過這對于大多數魔法師來說,已經是令他們難以理解的深奧知識了。
“對于大多數魔法師,我會教他們一些現成的知識,就像當初我教你的那些有關魔法陣方面的知識一樣;那些腦子稍微靈光一些的,我會教給他們組合這些知識的辦法,這些家夥将是最合适的工頭,最有意思的是,他們會因此對你俯首帖耳、畢恭畢敬。
“他們會以為你是最好、最無私的老師,呵呵呵呵——”
一連串尖利的笑聲,充斥着這窄小的內客廳,折磨着包括恩萊科在內的每一個人的耳膜。
不過最感到遭受折磨的無疑是恩萊科,而受傷最重的便是他的心靈。
因為按照克麗絲所說的那樣,無疑當初的他和凱特正是那些沒有見識、盲目崇拜的蠢貨。
事實上,當初在他的眼中,長公主殿下雖然談不上是個好老師,不過确實無私地傳授給自己所有的知識。
“每一個人都經歷過學習知識的時代,每一個人都曾經是個學徒,除了莉特兒,這個世界上再也不存在一生下來便擁有所有知識的生物。”
旁邊的安其麗顯然知道恩萊科心中失落的感覺,她輕聲安慰道。
“說得不錯,所以你用不着表現出一副沮喪的神情,現在你不是可以用同樣的辦法,去對付其他傻瓜了嗎?要知道那些家夥在一年前的你的眼中,全都是高高在上、智慧超群的大師。”克麗絲不以為然地說道。
恩萊科猜測不出,她這樣說算是安慰還是嘲諷。
“對了,您最近一直在研究些什麽,居然需要抽取那麽多的能量。”恩萊科再一次用起了他所拿手的轉移話題辦法。
剛才的話題實在令他感到無地自容。
“我正在制作一枚精神振蕩核晶,安其麗不是一直很羨慕我和你嗎?”
克麗絲淡然地說道:“我倒是很希望能夠試驗一下,你那種不需要透過手術,并且能夠迅速成功的辦法,不過按照你所說的那樣,需要能夠和成年妖精相匹敵的巨大精神力原點,恐怕除了去捕捉成年妖精,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說到這裏,長公主殿下看了恩萊科一眼,突然間點了點頭。
“當然,只需要再捕捉一只就可以了,你應該可以算是一只妖精,你不是還有一個相好的成年妖精嗎?你應該有辦法說服她幫你忙。”
克麗絲的話,令恩萊科感到毛骨悚然,他楞楞地轉向安其麗,希望能夠從她那裏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是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他所看到的是毅然的神情,顯然克麗絲正在做的一切,都是安其麗請求的結果。
“能讓我看看那枚核晶嗎?”恩萊科問道,他知道自己沒有本事說服心中已然決定某件事情的安其麗。
恩萊科很清楚,安其麗身上所流淌的血液之中,充滿了一種叫做“固執”的成分,而這種成分顯然來自于她那位大魔導士母親的血脈。
恩萊科更不敢嘗試說服克麗絲,如果說安其麗的血管中流淌着的是固執的血液,那麽克麗絲的全身都是用固執堆砌起來的。
想要說服她不但不可能,而且相當危險。
正因如此,恩萊科只得想方設法,令災害減少到最小的程度。
聽到恩萊科這樣一說,克麗絲輕輕拍了拍趴在她頭頂上的那個金色的小東西。
那個金色小東西懶洋洋地爬了起來,狠狠地瞪了恩萊科一眼之後,忽悠忽悠地飛了起來,朝着實驗室飛去。
過了一會兒,她飄飄蕩蕩地飛了回來。
一顆淡紫色的結晶體,正吊挂在她那纖弱的雙手之中。
恩萊科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枚核晶。
這絕對不像是大自然的産物,因為它并非如同其他結晶一般,呈現出衆多棱角或者規則的幾何形狀。
這種晶瑩剔透的結晶體,更像是某種貝類的外殼,呈現出美妙的螺旋狀紋樣。
湊近燈光下,恩萊科看到了無數細長的螺旋狀晶絲,鑲嵌在這淡紫色的結晶體之中。
正是那些螺旋狀的晶絲,散發着陣陣極為微弱的振蕩,不過那絕對不是精神振蕩,但卻有着和精神振蕩極其相似的魔力波動。
“抽取了這麽多魔力,僅僅只能夠制作出這般大小的一枚核晶嗎?”恩萊科忍不住問道。
他突然間想起,那一次偷看克麗絲發髻的情景。
那兩個如同羊角一般的晶體,至今仍舊令他感到觸目驚心。
如果那同樣也是核晶的話,大小的差別實在是有點過頭。
“當然啦,我抽光你身上所有的魔力,每一次也只能夠令晶體成長出百來根晶絲,不過這已經很了不起了,當初我在凱琴島的時候,要湊足這些魔力,至少要花費一個月的時間。”克麗絲越說到後面,語氣變得越發冷淡。
對她來說,顯然那并不是一段美妙的經歷。
不過恩萊科猜想,對于凱琴島上的居民來說,恐怕那段時光同樣也如同一場災難。
他甚至懷疑正因如此,克麗絲才會被魔法協會放逐到迷幻森林。
“但是,您怎麽會擁有那樣大的兩塊核晶?”恩萊科疑惑不解地問道。
他實在想象不出,克麗絲需要抽取多少人的魔力,才能夠令晶體生長到如此巨大的程度。
“那并非最初便如此巨大,我所擁有的核晶最初也僅僅只是這樣大小的一塊,不過令大腦産生了精神振蕩之後,所有的魔力自然而然通過這兩塊核晶聚集和控制,日積月累,這兩枚核晶漸漸生長,以至于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克麗絲嘆了口氣說道。
這确實讓恩萊科吓了一跳。
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兩塊核晶居然真的和犄角一模一樣,竟然會不停長大。
那豈不是和傳說之中的魔物一樣?
而且更為相似的是,頭上的犄角越大,便意味着那頭魔物所擁有的力量越發的可怕。
當然這只是傳聞,傳聞并不一定正确。
至少恩萊科沒有看到恢複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