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反攻的號角 (1)
天地間一片黑暗,只有那一劃而過的閃電給大地帶來一線光明。
在漆黑的蒙提塔草原上,一支浩浩蕩蕩的軍團聚集在要塞前。
兵團的最前沿,在離開要塞一公裏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裏是卡敖奇魔法兵團攻擊不到的所在,足以讓他們不受幹擾的完成集結。
騎兵們仍舊像剛才那樣一字排開,在魔法兵團的密集爆炎之下,緊湊的陣列無疑是最愚蠢的選擇。
這樣排成一列,至少能夠令傷害減到最小。
和那條壕溝一樣,長長的一列人馬,幾乎望不到邊際。
在這一排騎兵的後側,每隔十幾米的地方,排着另外一條伫列。一排一排的伫列,仿佛沖向沙灘的波濤一般。
不過沒有人能夠猜想,他們是否會像波濤一般消失在那沙灘之上。
後續的騎兵正陸續進入自己的位置,而最後一排那幾輛馬車上的魔法師,則正在忙碌着進行準備。
凝神望着遠方,雖然烏雲将陽光完全阻擋住,不過那不停閃爍着的閃電,仍舊能夠讓這些草原的子民看清遠處的目标。
那黑漆漆的堡壘,仿佛是惡魔的化身。
那裏是卡敖奇兵團防守最為嚴密的一座要塞,同時也是指揮整個軍團前線統帥部的所在。
看着那座要塞,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他們要替死去的戰友報仇雪恨。同樣,他們也要令入侵蒙提塔草原的敵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一陣馬蹄聲傳來,一輛馬車在四匹駿馬的拖曳之下,緩緩地沿着伫列行進。
那輛馬車上面堆滿了東西,還有兩個人站在馬車上,他們撿起馬車上面乘載的物品,大聲吆喝着扔給每一位士兵。
“接着,我的兄弟,祝你們好運。”其中的一個人說道。
“別忘了,将護身符露在铠甲外面。”另外一個人關照道。
這兩個人一邊吩咐着,一邊分發着铠甲。
那铠甲頗為簡陋,只有前後兩片,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坎肩,卻又要比坎肩寬大許多,一直拖到膝蓋上。
胸前部位鑲嵌着一層厚厚的鐵片,這身铠甲的分量頗為沉重。
黑暗之中到處能夠聽到,铠甲的鐵片互相撞擊發出的“铮铮”響聲。
士兵們紛紛穿起了那厚重的铠甲。
一道道閃電劃過,映照在铠甲上,反射出片片寒芒。
突然間,靠近伫列邊緣的地方,一道霹靂直沖着地面擊落下來。
這是風暴進入最危險和恐怖時期的标志,蒙提塔人對于這一切實在是再熟悉也不過。
雖然這些士兵骁勇剽悍,不過對于這肆虐的風暴,他們有着天生的恐懼感。
正因如此,士兵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但出乎他們預料之外的是,那幾乎要落在他們頭上的閃電,半空之中竟折轉了方向。
無疑地,那挂在他們脖頸之上的護身符,确實起了作用。
雖然有驚無險,不過仍舊令士兵們吓出一身冷汗,不過在愈加猛烈的暴雨之下,沒有一個人能夠感覺得到汗水。
狂風越來越猛烈,那些根淺的青草,被肆虐的狂風連根拔起,還有那沾濕的泥塊,以及被卷起的雨水,令大草原變成了一片混沌的世界。
士兵們根本就睜不開眼,甚至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突然間,一陣嗡嗡聲傳來,低沉的令人感到心頭壓抑。
随着這奇怪的聲音響起,那漫天的狂風和在耳邊連連轟響的雷聲,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連那狂風驟雨也小了許多。
士兵們驚奇地睜開了眼睛,而他們所看到的景象,令他們感到震驚無比。
只見頭頂上突然間出現了一大片藍色的雲彩,那片雲彩散發着陣陣詭異莫名的螢光,藍色的雲朝着前方的要塞緩緩飄了過去,而那座要塞的上方,也呈現出極為詭異的景象。
要塞上方聚集着的烏雲,顯得特別厚。
而那縱橫交錯,密布天空的閃電,更是和其他地方無法相提并論,整塊烏雲仿佛被閃電交織而成的巨網籠罩起來一般。
那塊詭異的烏雲,仿佛在阻擋藍色雲團的前進。兩塊雲團在空中互相推擠,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聲響。
突然間,每個士兵都聽到了一聲巨響,甚至連大地都為之震撼。
原本互相推擠的雲團,翻滾着交錯在一起。
這景象不僅令那些士兵訝異,就連主持魔法的魔法師們也感到不可思議。
而另一個感到不可思議的人,便是那站在要塞上的德雷刻絲。當他一眼看到那藍色的雲團,便知道大事不妙。
雲團之中散發出強大無比的水系能量,令他立刻肯定,那是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的傑作。
此情此景,德雷刻絲猜想,希茜莉亞也許能夠和他一樣,通過脈輪聚集巨大的能量,以便施展出近乎于禁咒的強大魔法。
這原本是只有他才懂得的技巧。
不過對于希茜莉亞同樣精通此道,德雷刻絲并不感到驚訝,畢竟脈輪魔法原本就盛行于這個東方國度。而大地之中吸收了諸多能量的蒙提塔草原,無疑是施展脈輪魔法最好的地方。
不過德雷刻絲無從猜測,頭頂上這片藍色的雲團,到底有着什麽樣的威力。為了以防萬一,這位超級魔法師,将整座要塞籠罩在防禦魔法之中。
由他親自布下的防禦魔法陣,自然不是那些普通魔法師所能夠比拟。
在遠處,在蒙提塔兵團的後方,那位年邁的魔法師,正站立在一座巨大的魔法陣之中。
他在召喚遠方的力量,召喚大魔導士希茜莉亞所聚集起來的龐大魔法能量。
在他的四周插滿了尖銳的長矛,長矛那鋒利無比的尖端直指着天空。
在魔法陣的四周,他的助手正進行着各自的工作,他們一邊将長矛插入土中,一邊放出一團銀色的火焰,将長矛點燃。一道道銀色的火焰在長矛尖端燃燒着,就仿佛大地之上遍插着無數火把。
随着那銀色火焰越來越多,也越燒越旺,四周被籠罩在一片銀色光芒之中。
完成了儀式的最後一部分,那位老魔法師無力地坐倒在地。
他已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暗自慶幸,敵人沒有在儀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發動攻擊,也許剛才的那飛箭,令敵人損失慘重,讓他們的魔法師不敢輕舉妄動。
要知道,當儀式舉行到半途時,他們可沒有辦法抵禦來自外部的攻擊。
現在一切都完成了,只等着那戰鬥開始的號令,只等着讓那飄浮在空中的藍色雲團發揮它真正的威力。
老魔法師坐在地上,盡可能令自己的魔力得以恢複。他可不想在争鬥開始之後,坐在一旁無所事事,當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在伫列的最前端,達克凝視着遠方。他同樣也在等待着,戰鬥開始的信號,沒有信號,他不敢輕舉妄動。
和當初卡敖奇人偷襲他們一樣,這一次他們調集了幾乎所有人馬,分散成四路,同時進攻那原本從他們手中失去的四座要塞。
而他眼前的這座要塞,無疑是所有要塞之中,防禦最為嚴密的一座。
這裏顯然已經成為對方進行指揮調動的前營,只要能夠捕獲敵軍統帥,便意味着這場戰争的結束。
達克稍稍靜下心來,腦子裏回想着昨天會議上訂立的戰術。
今天的作戰不能有任何的差錯,一點點失誤都将讓成千上萬英勇的士兵犧牲性命,付出慘重的代價。
畢竟在這片戰場之上,決定勝負的再也不是刀劍和盾牌,而是那帶着轟鳴巨響的炸雷。
達克親眼見過那些炸雷的威力,同樣也見識過戰場上慘烈的景象。
戰鬥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持續幾個小時之久,當所有的炸雷在陣地前轟響之後,勝負幾乎已經确定下來。
勝負将決定在一瞬間,這令達克突然想起那些快刀手之間的決鬥。
真正技藝高超的快刀手,根本不需披上甲胄,這只會令他們的身手變得不那麽靈敏,令他們的感覺變得非常遲鈍,而盾牌更是不會出現在快刀手的決鬥之中。
快刀手絕對不是崇尚防禦的武者,只有盡快殺死敵人,才是最好的防禦。更何況,在真正的快刀手面前,盾牌根本就沒有作用,反而會成為一種累贅,令使用者在對決中喪命。
而現在,情況不是一模一樣。
在那威力驚人的炸雷面前,厚厚的铠甲恐怕起不到什麽作用。
那分發下去的铠甲,充其量也只能夠讓處在爆炸邊緣的士兵,多一些生存的希望罷了。
達克耐心地等待着,他盯着遠方,對于那座籠罩在黑暗之中的要塞,他實在太熟悉不過,每一條壕溝,每一堆土牆,全都牢牢記在他的腦子裏面,不僅僅是他,就連他手下的士兵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們知道自己所擁有的使命,同樣也知道自己的目标,以及攻擊的位置。
為了今天,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都花費了無數心血,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但是沒有人知道,勝利是否會因此而投向他們的懷抱,這仍舊得靠血肉和生命去奪取。
突然間,一道亮麗的藍色光芒,朝着這邊飛馳而來。
那道藍光,看上去就像是一顆耀眼奪目的流星,又仿佛是那海浪中急速劃過的一條箭魚。
此情此景,幾乎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景象實在是太美了,同樣這也是他們苦苦等待的信號。
“前進——”達克舉高手喊道。
士兵們操縱着戰馬朝着前方緩緩前進,現在還不是發起沖鋒的時刻,他們得保持着戰馬的體力,讓它們在最關鍵的時刻,發揮真正的作用。
只有依靠這些擅長奔跑的老夥計,才能夠令他們迅速通過那最為危險的死亡地帶。
大隊人馬緩緩朝着前方行進,不過這一次隊伍不再是排成一條橫線,位于隊伍中間的騎兵稍稍向前一些,到了左右兩側伫列又稍稍向前翹起。
整個伫列,就仿佛是一頭展翅翺翔在天空之中的大鳥。那鐵甲之上,閃爍着的點點寒芒,無疑便是鳥身上的翎毛。
在伫列的最前端,兩個魔法師飄浮在空中,他們将點點寒芒播撒在前方的陣地之上,一片片藍色漣漪蕩起,時而激起一陣密集的驚雷。
看到被黑暗籠罩的大地,突然間閃亮出數十道耀眼的火光,從每一道火光之中,都跳出五六顆灼亮的火球,即便那肆虐的狂風和瓢潑的暴雨,也無法令火球減少絲毫光芒。
在漆黑的草原之上,這些突然間跳躍而出的火球,顯得那樣刺眼,不過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飛舞的火球炸裂開來的那一瞬間。
随着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火球化作一片令人不敢直視的紅雲,那正中央的位置,總是亮得令人睜不開眼睛。
連綿不絕的轟鳴聲,使得大地為之震撼,不過卻絲毫沒有給緩緩前進的士兵帶來傷亡。
突然間,空中那團亮麗的藍色雲團,發出了陣陣柔和的藍光。
藍光照耀着底下的那片陣地。
那樣子看上去,确實美妙得不可思議,甚至連躲藏在陣地之中的那些卡敖奇士兵,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陶醉。
但是他們絕對沒有想到,災難會伴随着那美妙無比的景象,降臨到他們頭上。
無數尖銳無比的冰塊從天而降,落在那被藍色光芒所籠罩的地方。
那些冰塊至少有半米長,手掌般那麽厚,有些看上去頗為細長,就像是一支用水晶雕琢而成、晶瑩剔透的标槍,另外一些則顯得頗為寬,看上去就仿佛是一把鋒利的戰斧。
不過無論是标槍還是戰斧,從那麽高的地方墜落下來,對于來不及躲避的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利器。
盡管當藍光照射下來的時候,卡敖奇兵團之中魔法師和軍神祭司,已然施展起自己的手段。
盡管陣地和士兵們的身上,浮現出淡淡的深褐色的光芒。
盡管士兵們的身上穿着重铠甲。
盡管地上的泥土奇跡般地飄浮起來,附着在那厚重铠甲的表面,并且變得像岩石一般堅硬牢固。
但是在那從天而降的冰刃面前,這層層防護的铠甲,仍舊無法抵擋那可怕的殺傷力。
那仿佛是岩石一般堅硬的防護,也許擋住了第一根冰的長矛,不過那岩石的外皮也随之碎裂。
從天而降的冰刃可絕對不只一根,當新生的岩石外皮還來不及填補那碎裂的破口,又一根冰刃命中了那不幸的士兵。
這一次被撼動的,是另外一道魔法防護,甚至連那厚厚的铠甲也已然受到了損傷,而那致命的鋒刃,仍舊不停地從天而降。
幾乎在瞬息之間,來不及躲藏,暴露在陣地之上的卡敖奇士兵,便被這雨點般密集的兵刃砍倒在地。
他們之中的大部分,甚至連完整的屍體也找尋不到,那鋒利的冰斧将士兵們砍成了數段。
那些運氣比較好的,躲進了戰壕旁邊的坑洞之中,這原本是為了讓他們躲避那恐怖的爆裂彈而挖掘的工事,現在卻成了他們唯一得以保命的藏身之地。
不過那些坑洞也并非萬無一失,巨大的冰斧狠狠地砍在洞口,洞口為之倒塌,将躲在裏面的士兵,埋在厚厚的土堆下面。
在瞬息之間,要塞周邊的工事幾乎完全崩潰,那可怕的場面,讓所有人想起了傳聞之中的禁咒魔法。
在士兵的想象之中,只有禁咒魔法才擁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那來自頭頂的致命攻擊,甚至對這座堅固無比的要塞也造成了不小損傷。
要塞的頂部早已經插滿了尖銳的碎冰,一根根冰的結晶筆直豎立着,看上去是那樣美麗。
但是,沒有哪個士兵此刻還有心情欣賞這種致命的美感,因為埋藏在這些美麗冰晶之下的,是鮮血和無數人的性命。
剛才站立在要塞頂端的人,幾乎全部喪命在這可怕的襲擊之中。
唯一仍舊站立在那裏的,就只有德雷刻絲一個人。
事實上,德雷刻絲同樣被這陣突襲打亂了陣腳,雖然他早已猜想到對方肯定準備了近乎于禁咒的超強魔法,但是他仍舊沒有想到,這種魔法的攻擊效果,竟然會如此驚人。
這幾乎已經能夠和“末日浩劫”相提并論。
當然,想要用這種魔法來對付超過一定等級的魔法師,仍有些不足。
不過德雷刻絲轉念一想,能夠在這漫天冰刃之中屹立不倒的人,恐怕至少也要擁有上位魔法師的等級。
而上位魔法師的數量絕對不會很多,因此,這種魔法和“末日浩劫”幾乎沒有什麽不同。
除了德雷刻絲,另外還有兩個人,對這聞所未聞的魔法感到措手不及。
那位年邁的統帥,此時正湊近牆邊的射擊孔,看着前面那正遭受可怕魔法攻擊的陣地。
他的參謀長站在後面,臉上同樣挂着重重的愁容。
“真是沒想到,一開始便令我們受到如此慘重的損失,這個魔法實在太過可怕了,這根本就是禁咒,難道是那個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所擁有的另一種禁咒魔法嗎?”那位參謀長喃喃地說着。
老統帥對于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辦法回答。
這顯然已經超出了他在魔法方面所了解的範疇,而真正的專家,此刻正站立在要塞頂上,沒有人能夠在這時靠近他,更不用說從他那裏獲得答案。
“讓魔法師準備好傳送魔法陣,以便魔法兵團能夠随時撤離這個地方,你按照那份事先列好的名單,将那些最重要的人聚集在大廳,一旦戰事不利,就讓他們撤離。”那位年邁的統帥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麽你呢?”參謀長憂心忡忡地說道。
“放心好了,我不會做傻事,與其毫無意義地戰死,我情願選擇撤退,以便有機會發起反擊。一旦局勢不妙,我會趕去大廳和大家一起撤離。”老統帥說道。
參謀長這才放下心來,他彎腰側着身子,出了那窄小的坑道。
當他跨出坑口,一道餐盤大小的冰片飛了過來。
那位參謀長并非眼明手快的人物,甚至來不及躲閃,便被鋒利的堅冰擊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一擊并沒有要了他的命,只在他的額頭劃開了一道不小的傷口。
鮮血從緊緊捂着的手指縫隙之中,不停地流淌出來,确實吓壞了旁邊站立着的侍衛。
那些侍衛團團圍攏過來,因此驚動了那位正在觀察着的年老統帥。
“快将參謀長擡到醫護室去,請牧師幫他治療傷口。”老統帥高聲命令道,說着,他轉過頭,叫自己的副官過來:“命令魔法兵團進入他們的崗位,讓他們不要吝啬自己的魔力,恐怕只有一次機會,能夠給予敵人沉重的打擊。
“再命令留守要塞的士兵,一旦敵人突破了我們的防線,一旦天空之中不再掉落致命的冰塊,便沖出要塞,将敵人阻擋在陣地前面。
“命令所有的軍神祭司,不要再将力量花費在無用的防禦上面,将這件事讓給魔法師們去做。
“一旦戰鬥開始,他們就為士兵們降下‘戰神怒吼’和‘憤怒的血液’,讓我的士兵們能夠給予敵人更有力的打擊。”
說完這些,年老的統帥再一次回到了坑道之中。
他看着遠方,看着那漆黑的大地。
“您的判斷非常明智,看來任命您擔當兵團統帥,确實是相當明智的決定。”突然間,老統帥的耳邊,響起了德雷刻絲的說話聲。
不過當老統帥四下張望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有看到德雷刻絲的身影。
而此刻,德雷刻絲正站在要塞的頂端,開始施展他真正的力量。
天空中那閃爍着陣陣電芒的雲團之中,緩緩飄下了幾縷雲霧,那些雲霧纏繞在德雷刻絲的四周,仿佛給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厚重外套。
雲霧變得越來越厚實,漸漸聚集成為一團,而隐藏在雲團之中的德雷刻絲,只露出了頭和手臂的前端。
這和當初他追捕凱特時比較起來,顯然又強了很多,當初他被雲團包裹的,僅僅只是下半身,而且,這次那塊雲團,閃爍着隐隐雷光,而德雷刻絲被這團雲霧所籠罩,遠遠望去,就像是一頭神秘而令人感到恐懼的妖魔。
看着那漸漸接近的騎兵,德雷刻絲露出了冷酷的微笑。他雙手飛快地劃動着,組成了無數神秘的手印。
随着他雙手每一次不可思議的變幻,空中那團閃爍着雷光的雲團,便爆閃起一片震耳欲聾的驚雷。
那團烏雲越來越低,帶着重重煞氣,往衆人頭頂之上壓了下來。
原本互相絞在一起的兩團雲團,現在終于分離開來。那團積聚無數雷電的雲團,阻擋在藍色雲團的下方。
那無數從天而降的冰刃,在穿透雷雲的過程之中受到了阻隔。
落下的冰晶顯得小了很多,擊落在豎立于地上的大冰晶,發出一陣“叮叮當當”清脆悅耳的敲擊聲。
突然間,要塞的射擊孔中,噴吐出無數火舌。那一條條的火舌長達數米,将一顆顆灼眼亮麗的紅色火球遠遠地抛射出去。
剎那間,大地再一次被無數轟鳴聲所震撼。劇烈的抖動,震斷了那些深深紮進泥土中的冰晶。
遠處的陣地上,一片火光沖天。
那些蒙提塔士兵高聲吶喊着,駕着戰馬,不要命地朝着這裏疾馳而來。
每一顆爆裂開來的火球,立刻将大片草地化為火海,即便那瓢潑大雨,一時之間也無法将大火澆熄。
火球落下的周圍,受到爆炸波及的士兵,就像是紙紮的假人一般,輕而易舉地被抛到很遠的地方。
很少有人能夠有運氣再一次蘇醒過來,大多數人甚至被那爆裂的火球炸得支離破碎。
但沒有人因恐懼而停下來,士兵們伏低身體,催動戰馬飛快地向前沖去。只有盡快通過這死亡地帶,才有可能獲得一線生機。
又是一陣密集的爆炎落在陣地前面,這殘酷無比的戰場上,又增添了數百條蒙提塔士兵的英靈。
在那要塞的前方,幾十個射擊孔,每隔幾十秒,便噴吐出一排鮮紅的火舌。
那此起彼伏的轟鳴聲,連大地也為之撼動。
原本漆黑的草原,早已經被這沖天的大火所照亮,火光将地面上的雨水映照的鮮紅,仿佛到處都流淌着鮮血一般。
這是一個由血和火組成的世界,這個世界的名字就叫做戰場。
站在要塞頂端,德雷刻絲看着腳下那慘烈的景象。
魔法兵團的威力确實出乎他預料之外,怪不得海格埃洛和米琳達對這支特殊的兵團充滿了癡迷。
能夠不停抛擲爆炎的魔法兵團,确實非常适合用來作戰。
如果将魔法兵團的規模再擴大十倍,德雷刻絲猜想,數百枚爆炎同時落在陣地之上,其威力恐怕不會在科比李奧的“末日浩劫”之下。
怪不得當初魔法帝國時代,火皇的實力在十二位魔法皇帝之中并非名列前矛,但是他所率領的魔法兵團,卻被稱為守護魔法帝國的主力。
那位個人實力比火皇強得多的冥皇赫利斯,手中雖然同樣擁有一支強大的兵團,不過那支兵團所擁有的威名,顯然無法和魔法兵團相提并論。
此時此刻,看着遠處那滿天火光,德雷刻絲總算明白,擁有魔法兵團的火皇,相當于擁有了一倍的力量。
兩倍的“末日浩劫”想必能夠消滅幾乎所有敵人。
正當德雷刻絲凝神默想的時候,那些蒙提塔士兵,已然駕着戰馬沖出了火海。
一陣嘹亮的軍號聲在陣地前吹響,仿佛在催促着士兵們投入戰場。而天空中,不知何時,那漫天而下的冰刃,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聽到軍號聲響起,那些躲藏在坑洞中幸存下來的士兵,拿起他們的武器和盾牌,鑽出了那狹窄的坑道。
戰壕之中已然遍插着銳利的冰晶,守衛在陣地上的士兵,也顯得稀稀落落。
什麽戰陣,什麽防禦體系,都已經沒什麽區別,士兵們手舉着厚重的盾牌,緊緊夾着那銳利的長矛。
他們的敵人,那些蒙提塔士兵已沖破了陣地。
“轟——”陣地正中央傳來一聲轟鳴。
看不到絲毫火光,那顯然是爆裂彈的威力。
那驚天動地的爆炸,将原本用來阻擋戰馬前進的鹿寨,和三角板鐵全都炸飛開去,甚至連那遍插在地上的鋒利冰晶,也炸碎開來。
那些還來不及躲進戰壕的士兵們,同樣被這枚可怕的爆裂彈奪走了性命。鮮血再一次染紅了陣地,而那個突破陣地的蒙提塔勇士,卻沒能再突進多少。
五六支箭矢,同時穿透了他的身體。
那些箭矢的力道是如此深厚,甚至帶着他的身體朝後飛去,他所騎乘的戰馬,也發出了一陣凄慘的嘶鳴,倒在了卡敖奇人的陣地前。
不過另一匹戰馬和另一個蒙提塔勇士,立刻取代了前者的位置。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爆炸甚至令陣地的一側坍塌下來。
越來越多的戰馬沖進了那道突破口,不過他們并沒有在那個地方稍作停留。每一個蒙提塔士兵都牢牢記着,他們的敵人曾經失敗的教訓。
在這個血肉不足于抵擋爆炎火球的戰場之上,只有不停地往前突破,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要塞前的陣地,就像是決潰的大堤一般,蒙提塔士兵騎着戰馬,從突破口蜂擁而入。
而此時,漫長的陣線上,又出現了十幾處突破口。卡敖奇人的防禦陣地,眼看着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突破了。
要塞的射擊孔中,無時無刻不在噴吐着致命的火舌。
這一次,爆炎落在了他們自己的陣地上,陣地化成一片火海,那場面已然混亂之極。
沒有人知道,哪一條防線還控制在卡敖奇人的手中,而哪一條已被蒙提塔人所攻占。
到處都是士兵厮殺的身影,到處都是火光和爆炸。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此起彼落,連綿不斷,爆炸的火光,随處可見。
那一道道的壕溝,早已成為火的世界,而在火光中映照出來的,是士兵們相互厮殺的身影。
在爆炸的轟鳴聲中,一陣悠揚的詠唱之聲響起,即便在那紛亂的戰場之上,那詠唱聲仍舊顯得如此清晰。
聽到那悠揚但洪亮的詠唱,卡敖奇的士兵們仿佛能夠感受到,身體內部的熱血正在沸騰。
他們原本因疲憊而顯得緩慢的身手,突然間變得敏捷起來。
他們原本因恐懼而顯得遲鈍的招數,突然間變得靈活異常。
一時之間,卡敖奇兵團占了上風。
不過蒙提塔士兵同樣有護身的法寶,他們脖子上挂着的護身符,發揮了神奇的作用。
這一次,那岩石的外皮,出現在他們的铠甲之上,原本就厚重的铠甲,現在更變得牢不可破。
長矛和利劍互相撞擊,彎刀的弧光和長劍的淡影交織在一起,到處都是叮叮當當兵刃碰撞的聲音,以及慘叫和怒吼。
突然間,随着一陣弓弦聲響起,要塞的外側被爆炸的火光所吞沒。
那不停噴吐着的火舌立刻停頓了下來,甚至連站在要塞頂部的德雷刻絲都感到有些難以承受。
他飄到了空中,仿佛一尊威風凜凜的魔神一般,看着遠處的陣地前。只見數百個蒙提塔士兵一字排開,手中握着原本屬于卡敖奇士兵的重型弩弓。
“崩崩崩——”一連串弓弦彈動的聲音響起,一百多顆爆裂彈,朝着要塞再次射來。
這一次,令要塞固若金湯的土系魔法,再也抵擋不住強烈的爆炸,大塊大塊的要塞外牆被炸飛開來。
看到要塞再也支持不住,德雷刻絲終于出手了。他将雙手朝前一張,數十團雷雲從那雷電滾滾的雲團之中扯落下來。
雷雲朝着遠處飛去,立刻将那些手持硬弩的蒙提塔士兵籠罩起來。
突然間,一陣沉悶的轟鳴聲響起。
轟鳴聲雖然不是很響亮,但是令人感到胸口一震。
和那些爆炎完全不同,這轟鳴聲響過後,地上沒有一絲火光,有的只是一個淺淺的凹坑。
又是一團雷雲落下,德雷刻絲根本就沒有特意選擇目标,仿佛無論是卡敖奇人還是蒙提塔人,對于他來說完全一模一樣似的。
那致命的雷雲帶來了死亡和恐怖,不但蒙提塔士兵開始朝着兩側退去,甚至連卡敖奇士兵也遠遠逃開去。
那紛紛爆炸的雷雲,将陣地前的火光炸熄了,要塞四周再一次恢複成為一片漆黑的模樣。
在要塞之中,魔法兵團正通過傳送魔法陣撤退到安全的後方,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受了傷。
剛才那突如其來的爆炸,令他們受到了不小的傷害,更有好幾位負責調控的魔法師當場死亡。
這令那位老統帥感到極為痛惜,因為他很清楚,這些負責布陣的魔法師損失任何一個,都會令魔法兵團減去不少的戰鬥力。
看到陣地已然失守,這位年邁的統帥,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不過他同樣也很清楚,能夠撤退的恐怕就只有魔法兵團,以及少數重要人員。
在另外一個房間之中,一位年紀很大的魔法師正忙碌地做着準備。
一架雪橇擺在正中央的位置,那些被挑選出來的重要人物,相當擁擠地坐在這窄小的雪橇上。
只有他的老朋友,那位參謀長能夠舒舒服服躺在那裏,畢竟他現在的身分是傷員一名。
“侯爵大人,請你也快點坐好,我的時間并不多。”那位忙碌的魔法師說道。
老統帥連忙坐到了最前方那空位。
“哦——那是我的位置,不過你我兩個人的身體都不是很胖,我們應該能夠擠得下。”老魔法師說道。
說着,他用力在牆壁上拍了一巴掌,只見牆壁朝着兩邊分了開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此時,那窄小的雪橇發出了陣陣難聽的嗡嗡聲,随着這奇怪的聲音響起,雪橇居然緩緩地離開了地面。
那位年老的魔法師三步并作兩步,飛快地跑了過來,使勁地和斐爾特侯爵擠在一起。
一連串低緩的咒語,從老魔法師那沙啞的喉嚨之中念頌出來。
衆人忐忑不安的心還沒平靜下來,那飄浮在空中的雪橇,突然間急速向前飛去,瞬息間沒入了那黑漆漆的隧道之中。
等到衆人再一次看到光亮,他們已然在數百米外的原野之上。
要塞仍舊在火光映照之下,厮殺聲仍舊在他們耳邊回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被他們抛在身後,他們已不再屬于這個戰場。
雪橇仍舊在原野之上飛馳着,坐在雪橇上的人幾乎無法坐穩,不過他們的心中卻在慶幸,慶幸他們得以生還。
只有那位年邁的統帥,滿腦子計畫着如何在接下來的戰役之中,不再遭到今天這樣的慘敗。
但願德雷刻絲能夠令蒙提塔人受到挫折。
但願讓蒙提塔人為了這次勝利多付出一些代價。
但願……
突然間,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甚至連頭頂上的烏雲也被震碎開來,露出一道狹窄的縫隙,陽光從那道縫隙之中透射進來,顯得那樣绮麗和詭異。
狂飙的風急速地掠過大地,将要塞周圍一切露出地面之外的東西擊碎鏟平。
那厚厚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