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刺殺 (1)
爆炸之後飛竄起的火光,從高高的雲中之城上看上去是如此的美麗多姿,海格埃洛靜靜地欣賞着那紛亂的景象。
看到受驚的蒙提塔人四散奔逃,看到斯德布從水裏縱躍而起,飛身朝着倒在地上的唯一幸存者殺去。
看着這位最為傑出的刺客,成功地格殺了自己畢生最為痛恨的情敵,海格埃洛恨不得那個殺死索菲恩小魔法學徒的人,是他自己本人。
他甚至想要放聲長嘯,以抒發自己格外愉快和興奮的心情。
自從那次令他日夜難忘的逃婚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心情如此的愉快和舒暢。
不過,海格埃洛并不打算沉醉于這種陶醉的感覺之中,畢竟他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此時此刻他還不打算輕舉妄動。
靜靜地看着下方所發生的一切,他所做的,僅僅是用那件和旁邊的岩石一樣顏色的白布披風,将自己蓋了起來。
海格埃洛靜靜地看着那紛亂的草地,看着斯德布将那些圍攏過來打算抓捕他的蒙提塔人一一格殺。
看到那輕松自如同時又迅疾狠辣的出招,連海格埃洛也不得不承認,斯德布确實是一個有資格和他相提并論的絕強武者。
同樣的,他也靜靜地欣賞着斯德布那特殊的技藝,從中偷窺這位刺客先生對于魔武技的領悟。
令海格埃洛更加堅定信心的是,斯德布肯定和他本人一樣,看到了“道”的存在。
在高高的雲中之城上,海格埃洛悠閑的在旁邊冷眼旁觀。
他看着斯德布将旁邊追擊他的蒙提塔人一一擊倒,并且搶過一匹馬,飛身而上朝着遠處奔逃而去。
海格埃洛并不知道,斯德布是否能夠逃離蒙提塔人的追擊。
畢竟這裏是蒙提塔草原的中心,想要依靠一匹馬穿過千裏草原到達卡敖奇邊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海格埃洛仍舊希望斯德布能夠逃出生天,這樣一來,這位絕頂刺客便又能夠再一次被派上用場。
海格埃洛冷冷地看着腳下,他猜測着遠方另外兩路人馬,是否也同樣已然得手。
這是當初同時攻擊四座要塞的那場戰役的再一次上演。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所攻擊的,并非是堅固無比的要塞,而是幾個能夠決定戰争勝負的重要人物。
這個絕殺行動,傾注了他和索米雷特近十年的心血。
為了這一天,他花費了無數代價在各國安插眼線,同樣也為了這一天,他們四處物色能夠負責暗殺使命的殺手。
雖然在他和索米雷特的手底下,有無數的殺手可以用來挑選,但是為了能夠順利地擔負起如此重大的任務,他和索米雷特還是費盡了心機。
像斯德布這樣的超強刺客,絕對不是單單憑着嚴格訓練便能夠擁有的。
海格埃洛一向認為,真正的高手全都是自己希望擁有強大的力量的人物,那些在懲罰和威脅之中訓練出來的人,絕對不可能和真正的強者相提并論。
而真正的強者高手,根本就不會為自己所用,除非他們的心中充滿了某種欲望。
而其中最為強烈的欲望,無疑便是仇恨。
因為仇恨而引發出來的報仇欲望,能夠毀滅一切。
只有充滿仇恨的刺客才是最強的刺客,因為他們會為了他們的目标不惜采取同歸于盡的手段,不要命的人能夠發揮出數倍的力量,而一個能夠發揮出數倍力量的絕頂高手,幾乎能夠達成一切目标。
海格埃洛看着底下陷入紛亂的蒙提塔人,草原上早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喧鬧和歡笑,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悲傷的氣氛在四處蔓延。
哭喊聲和呼號聲響徹了草原。
不過,海格埃洛對于這一切根本無動于衷,他等待着蒙提塔人對這紛亂的局面作出反應。
令他感到頗為失望的是,蒙提塔人顯然并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反應敏捷。
他用聆聽術監視着四周,聽到的只是一片混亂,根本就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指揮、控制局面和搜捕刺客。
海格埃洛越來越感到失望,同時也令他感到擔憂起來。
原本他們的計畫,都是基于蒙提塔人有可能作出的種種反應而制訂的,但是現在如此混亂不堪的局面,卻是絕對不在他的預料之中,這位統帥突然間感到茫然了起來。
在混亂中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混亂無疑是精密計畫最大的敵人。
他只能夠在那裏繼續等待着。
突然間,随着一陣嘹亮的號角聲吹響,數十位魔法師從他的頭頂飛過。
令海格埃洛感到驚訝的是,在最前端的那位魔法師,俨然便是剛才處于爆炸範圍之內、應該毫無生還希望的希茜莉亞。
他幾乎立刻便想到了幾種可能。
事實上,在策畫刺殺行動之前,他們已然設想過對手有可能使用的招術。
幻影和替身,是最有可能的兩種方式。
正是為了不讓索菲恩小魔法學徒有逃生的可能,正是為了不讓一個替身浪費寶貴的刺殺機會,他才親自冒着生命危險來到這個充滿殺機的帝國首都。
但願那個索菲恩小學徒不要也是一個假貨,海格埃洛在旁邊祈禱着。
希茜莉亞的出現,果然預示着蒙提塔人将有所行動。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突然間一連串吵雜而又急促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了下來。
“封鎖一切通道,将所有的人集中到廣場之上。”
“封鎖大門,封鎖個個城區,鎖緊住每一扇城區大門。”
“熄滅爐火,讓所有人從家中出來。”
“關閉格蘭特城的城門。”
“……”
到處都可以聽到發布命令的聲音,雖然蒙提塔人反應的速度非常緩慢,不過等他們反應過來之後,倒是布置得頗為周到細密。
海格埃洛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蒙提塔人的布置,完全在他們的事先的預料之中。
為了這個計畫,無論是他還是索米雷特,都花費了無數心血。
海格埃洛繼續用“聆聽術”警惕着四周,他甚至能夠用“聆聽術”清清楚楚地聽出身後平臺上那些人怦怦直響的心跳聲,自然他也能夠分辨出到底有多少人,甚至知道他們所站立的位置。
看着無數士兵仿佛山洪一般沿着大街小巷四處流淌。
看着格蘭特城四處都密布着士兵。
看着遠處那厚重的城門緩緩關閉。
看着獨角獸兵團的好幾支隊伍,朝着遠處斯德布逃竄的方向追去。
看着魔法師一個接着一個升到空中,跟在騎兵們的身後一起追趕下去。
海格埃洛知道自己行動的時刻終于到了。
海格埃洛縱身一躍,飄身上了平臺,還沒有等到那幾個看到他突然間出現的人發出驚呼,海格埃洛的食指,已然點在了他們的額頭之上。
對于那些根本就沒有看到他的人,處置的方法就更為簡單了,随意在後腦勺上輕輕一點,這些人便被他徹底地控制住了。
這是他所選擇的能力之一,是一種介于精神魔法和催眠術之間的本領。
“全都坐到飛船上去。”海格埃洛命令道。
那些被控制住的人們,渾渾噩噩地順從地聽着海格埃洛的命令。
“啓動飛船,我們準備離開。”海格埃洛繼續命令道。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遠處的走廊之上,除了兩個面對面站立着的士兵,根本就沒有其他的人。
海格埃洛飛快地朝着旁邊的一座屋子奔去。
月影之虛讓他如同一陣風一般掠進了房間,而不被任何人發現。
他一直懷疑,這間屋子藏有關于那些飛行裝置以及控制飛行裝置的魔人的資料,只不過在此之前,平臺之上戒備森嚴,根本就不可能躲過守衛的耳目。
令海格埃洛欣喜的同時,而又深深犯愁的是——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樣,房間裏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資料。
海格埃洛雖然并非是一個魔法師,不過他對于魔法的認知并不在一位魔法師之下,他稍稍的翻閱了一下,便找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
一時之間,海格埃洛面對着如此衆多的資料,竟然有些難以取舍起來。
他很清楚這些東西所擁有的價值,想必這些東西全都出自那個索菲恩小魔法學徒之手。
海格埃洛相信這裏的每一張紙片,都足以讓卡敖奇王國的所有魔法師為之苦苦奮鬥幾十年,而放棄任何一件東西,都會令他感到非常惋惜。
但是,海格埃洛明白,他根本就不可能将這些堆積如山的資料全部帶走。
他同樣也很清楚,他根本沒有時間仔細挑選。
萬般無奈之下,海格埃洛飛快地搜羅了一疊看上去比較重要,畫滿了各種各樣的魔紋咒符和複雜魔法陣的資料,帶着這些收獲,海格埃洛飛快地掠出門去。
只見那六艘飛船其中的四艘已然飄浮在空中,只有一艘靜靜地躺在那裏,海格埃洛也管不了這最後一艘飛船,他飛身跳上了其中最大的一艘飛船,顯然只有這艘飛船是給兩個人乘坐的。
所有的飛船都只有三尺來寬,船頭尖銳低平,船尾高高翹起,在船舷兩邊,仿佛吊挂着一對巨大的船槳,又仿佛是兩只巨大蜻蜓的透明膜翅。
“跟在我的身後。”海格埃洛命令道。
然後他拍了拍坐在前邊的那個魔人,在他的耳邊輕聲吩咐道:“現在你朝着太陽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筆直飛行。”
話音剛落,海格埃洛便感到自己的身體漸漸地往上升去,四周的風突然間變得猛烈了起來。
而前方的那一對巨大的翅膀迎風輕輕地張開,成為尖銳的夾角,那薄薄的不知道用什麽材料制作而成的膜翅,發出了極為輕微的嗡嗡的聲響。
飛船加速并不是很快,這顯然和魔法師施展飛行魔法完全不一樣,而且這飄浮在空中的扁舟異常的平穩。
海格埃洛冷眼看着腳下的大地,對于他來說,此刻是最為危險的時候。
一旦有人對這些緩緩飛翔在天空中的飛船産生懷疑,海格埃洛根本就不願意去想,他将會得到什麽樣的下場。
高高飛翔在天空之中的他,根本就沒有逃跑的餘地,用“氣”來支撐長距離飛行顯然是個愚蠢的主意,因此無論是他還是米琳達,都放棄了這個極為誘人的選擇。
正因為如此,天空仍舊是魔法師們的天下。
看着腳下緩緩移動的大地,海格埃洛越發感到焦慮,在他的感覺之中,這些飛船飛行得實在是過于緩慢。
“再快一些。”海格埃洛吩咐道。
但是,他并沒有看到下達命令之後有些什麽變化,海格埃洛猜想,這也許已經是飛船最快的速度了,稍稍令他感到寬慰的是,下面的蒙提塔人,顯然還沒有發現他的蹤影。
在格蘭特湖邊的草地之上,所有的人都陰沉着臉,幾乎每一個人,都仿佛看到世界末日即将來臨一般。
唯一令衆人稍微感到寬慰一些的,便是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的到來。
看到至高無上的桑特大人安然無事,每一個蒙提塔人的心中,都仿佛落下了一塊巨石一般。
唯有安其麗并沒有因為母親大人的平安無事而感到興奮,她呆呆地跪倒在恩萊科剛才倒下的地方。
兩行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流淌下來,但是卻絲毫聽不到她哭泣的聲音。
這無聲的哭泣,無疑是最為悲哀的表現,但是此時此刻,就連足智多謀的希茜莉亞,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女兒。
在安其麗跪倒的地方,裸露出泥土的地面之上,鋪着一層細細的黑灰。
即便連大魔導士希茜莉亞也不敢想象,被化為灰燼之後,還有什麽辦法能夠令他複生。
雖然,恩萊科從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那裏,獲得了永恒的生命。
不過,如果連身體都消失了,僅僅只有一個擁有意識的靈魂,這又和死亡有什麽區別?
正當希茜莉亞想要勸慰自己的女兒時,突然間憑空爆閃起了一道刺眼的電光。
霹靂一聲響,電光閃過之後,克麗絲突然間站立在安其麗的眼前。
希茜莉亞擡手阻止了那些想要沖上去的士兵。
“好了,別再悲傷了,與其跪在這裏哭泣,還不如幫我想辦法,将那個總是惹麻煩的家夥複活,難道你忘了他擁有着永恒的生命?”克麗絲對安其麗說道。
她的嗓音雖然仍舊那樣尖利刺耳,但是卻令旁邊的希茜莉亞感到異常地輕柔和睦。
希茜莉亞突然間感到,她好像并沒有看透這位長公主殿下。
也許她并非那個無理取鬧的小女孩,也許她只是将自己的另外一面隐藏起來而已。
不過克麗絲接下來所做的一切,又令希茜莉亞對于剛才的想法大大地動搖了。
只見克麗絲擡起腳來在黑灰之中踢了兩下,讓揚起的灰燼朝着四周飄散開去。
“這僅僅只是一堆黑灰而已,又何必将悲哀給予一堆灰燼,快跟我來,我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如果你想要得到你所需要的,就不能夠等着別人給予。”
說着,克麗絲一把将六神無主的安其麗拉了起來,朝着格蘭特城走去。
看着克麗絲的背影,看着地上飛揚起來的黑色灰燼,突然間希茜莉亞感到無所适從,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将心愛的女兒交給克麗絲。
不過,這件事情還不會令她立即感到困惑,因為她的眼前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拉着安其麗飛快地跑回雲中之城,克麗絲推開房門,二話不說便朝着實驗室奔去。
在實驗室的長桌的正中央,放着一把晶瑩剔透,仿佛用水晶雕琢而成的匕首,而在另一頭,則放置着恩萊科最近一直在改進的那個“人造子宮”。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飄浮在半空中飛來飛去,她好像正在将各種千奇百怪的材料放在長桌上面。
“我對此可沒有什麽把握,很難确定,這些血液是否足夠新鮮。”那個金色的小東西一邊飛着,一邊尖聲地說道。
“克麗絲姐姐,你能夠告訴我,你打算怎麽做嗎?”安其麗看到這個架式,心中突然間燃起了一絲希望,她楞楞地盯着克麗絲,想要從她那裏得到準确的答案。
“你難道忘了,我為了研究妖精的血脈為什麽會和人類互相融合,曾經從他那裏抽取過很多血液?
“那個我想用來改裝成為人造子宮的裝置,原本就是為了獲得永生的我們,在身體被損壞到難以修複的情況之下,能夠修補或者重新制作一個全新的身體而制作的。
“只要有足夠的血液或者斷落的肢體,骨胳和附着的肉體碎屑,都能夠令我們的身體複原。
“唯一的麻煩是,這些材料都必須保持新鮮,不過,我正好找到了一些屬于他的新鮮血液,只不過數量稍微少了一些。”克麗絲指了指那把匕首。
匕首的尖端,确實沾染了一些血跡。
克麗絲輕輕捏住匕首的握把,将這把最強神兵扔進了旁邊的盤子之中,盤子裏面原本就承滿了生命之水,那把匕首一扔進盤子裏面,沾染在匕首之上的血跡就立刻化散開來。
“莉特兒,把那把匕首撈上來,我可不想被割上一刀。”克麗絲說道。
那個金色的小東西鼓起腮幫子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不過她仍舊乖乖地聽從了克麗絲的命令,将那把靈魂匕首從水裏取了出來扔在了桌子上面。
這時候,克麗絲已然拿着那承滿血液的銀杯。
她小心翼翼地将以前從恩萊科身上抽取出來的血液,倒進了盤子之中。
原本色澤黯淡的血液,一旦在那金色的聖水之中化散開來,立刻顯露出亮麗的鮮紅色。
一聲尖叫打破了房間裏面的沉寂。
克麗絲用力地在那奇怪的裝置之上拍了一下。
突然間,從那奇怪的裝置所雕刻的每一道咒文之上,爆閃起金紅色的光芒。
一時之間,整座房間被一片血色所籠罩,令人感到詭異莫名。
伴随着一陣嗡嗡輕響,那個奇怪的裝置分成了上下兩半,上面那一半如同一個蓋子,這個巨大的蓋子飄浮在空中,裝置的裏面充滿了寶藍色的液體,一眼看去,就仿佛是一塊晶瑩剔透的藍寶石鑲嵌在其中一樣。
那位長公主殿下輕輕地托着承滿鮮血的盤子,只要進了實驗室,她便變得異常沉穩和細心。
克麗絲将血液緩緩地倒進那個裝置裏面,重新将蓋子封了起來,說道:“接下來的工作便是耐心的等待,現在可以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便是用一個星期的時間,讓新生的恩萊科以嬰兒的形式複活。
“另外一個選擇要花費很多時間,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夠讓那個家夥以原來的大小複活。”
克麗絲信口開河地說道,事實上她絕對能夠猜想得到,安其麗會作出什麽樣的選擇。
雖然,安其麗确實很有興趣看看小時候的恩萊科到底是什麽樣子,不過,她總不可能用十幾年的時間,等待心上人成長到足以迎娶她的程度。
想到這裏,安其麗羞澀地說道:“我想恩萊科恐怕仍舊希望自己能夠恢複原來的樣子,畢竟他的心智已然成熟,再讓他進入一個嬰兒的身體,豈非過于殘酷。”
“你這個狡猾的小丫頭,真正會感到殘酷的,想必是你自己吧。”克麗絲嘲諷道。
她的嘲弄令安其麗幾乎忘卻了剛才那極度的悲傷。
“其實這個裝置有很多改進的餘地,我發現只要願意,用這個裝置可以創造出任何軀體。
“也許,可以替恩萊科制造一具女性的身體,這樣就用不着浪費了他那另外一個人格。
“或者,幹脆啓動他身上妖精一族的血脈,看看男性的妖精到底是什麽樣子。
“趁這段時間,我要好好研究一下這把靈魂匕首,看起來,這玩意兒是用來抽取靈魂的,倒可以說是一件非常方便的工具。
“用這玩意兒再加上能夠制造身軀的裝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同樣能夠做得到永生。
“如果抹去部分記憶,再将靈魂放入一個制作成嬰兒的身軀之中,我豈不是正在履行希裏妮絲愛蓮娜的使命?”
看着克麗絲陷入越來越興奮的境地,看着克麗絲眼神之中所顯露出來的越來越瘋狂的目光,安其麗突然間感到不寒而栗。
這位狂妄地将她自己比作生命女神的姐姐,雖然有的時候也會表現得異常成熟穩重,不過一旦進入了實驗室,還是離開她稍微遠一點為妙。
在那充滿黑暗的另外一個世界,在那把靈魂匕首之中,恩萊科面對着他的祖先。
此時此刻,他已然完全确信他擁有着冥皇赫利斯的血脈。
因為,他的身世就仿佛是一條絲線,将原本無法串聯在一起的那一件件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情,都聯系在了一起。
維克多——這位當年的魔法皇帝之中的最強者之一,即便再厭倦了那漫長的永生,也用不着跑到自己的家鄉,這個算不上寧靜卻也不夠繁榮的地方。
還有另外一件事情也得到了解釋,那便是鎮上那座與衆不同的森林妖精酒吧,以及那位看上去和藹又平凡的陶德大叔。
陶德大叔一直對他特別照顧,恐怕就是因為他身上所傳承的這道血脈,從希玲那裏,恩萊科早已經得知,萊丁王國對于羅蘭家族的血脈是何等地重視。
同樣的,他也曾經聽說過那個古老的預言。
不過那個時候,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會和那個預言糾纏在一起。
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恩萊科越發想要了解自己那位從來沒有見面、充滿了神秘感的母親。
而冥皇赫利斯——這位以邪惡聞名的祖先,竟然說自己的另外一個人格,那個女性的費納希雅之所以存在,并不完全是因為那個惡作劇的結果。
這個隐藏在靈魂深處的女性人格,是他那位犧牲自己保全了他的母親,所留給他的遺物。
也許,這同樣也是一種守護,守護他避免那邪惡詛咒的傷害。
也許,自己之所以擁有一個平凡的童年,是因為母親将詛咒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突然間,恩萊科想起了自己和希玲之間的關系。
他們的關系原本應該是表兄妹,偏偏卻又有着不明不白的暧昧關系。
對于這筆糊塗帳,恩萊科實在不知道應該從何算起,唯一令他感到慶幸的是,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跡象證明希玲已經懷孕,要不然他的麻煩就更大了。
與其整天被那個壞心眼的小妖精糾纏不休,還不如待在容易發飙的克麗絲身邊來得輕松和安全一些。
“我的子孫,我所傳承下來的血脈,現在繁衍得怎麽樣了?你自己是否已經有了孩子?”那位冥皇突然間問道,仿佛他對于這個問題非常的感興趣。
面對這個問題,恩萊科感到異常為難,不過,他最終仍舊選擇實話實說,畢竟眼前這位祖先,怎麽看都不像是面慈心善的人物,他恐怕和莫斯特以及克麗絲都有得拼。
再轉念想一想,那恐怖得令人窒息和瘋狂的掌控者組織,這個組織的建立者和維持者,不是也同樣擁有着眼前這位魔法皇帝的血脈嗎?
而那充滿了邪惡的絕頂智慧,想必不會來自以善良堅強著稱的牧師羅蘭。
毫無疑問,在羅蘭家族的歷代子孫之中,這位冥皇的血統占據着絕對的優勢。
不過恩萊科自信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之中,羅蘭的血液占了更多的部分,因為他所傳承的是善良、尋求平和寧靜的母親的血脈。
“在萊丁王國,羅蘭家族的血脈是最為高貴的血統,不過,羅蘭家族一直面臨着繁衍困難的危機。
“這一代的羅蘭家族的子孫,包括我在內的只有三人,其中的一個是女孩,她和我一起逃離了萊丁王國。”恩萊科簡單地說道。
“我早就猜測到有這種可能,我的血脈能夠傳承至今,已經相當不錯了,羅蘭一族血脈之中的妖精血統,令這個家族的繁衍顯得非常艱難。
“而我又用冥神的右手将妖精的血脈徹底喚醒,當時我只是一時好奇,但那樣做了之後,我便有些後悔起來。”
冥皇輕松地說道,仿佛他所說的一切,根本不是和他的子孫後代有關,仿佛他僅僅是在說他曾經做過的一個小小的實驗,而他所實驗的對象,僅僅只是一只小小的白鼠而已。
這位邪惡祖先的話,令恩萊科再一次感到不寒而栗。
“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否已經能夠擁有自己的後裔?”冥皇追問着那個令恩萊科感到尴尬的話題。
恩萊科啞口無言了半晌,最後不得不垂頭喪氣地說道:“我可以說已經有了三個孩子,不過,又有些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有什麽不太一樣,說來聽聽,我已經很久沒有聽有趣的話題了。”冥皇赫利斯興致勃勃地說道。
恩萊科滿懷尴尬地說:“我曾經和兩個妖精同行,互相之間産生了一些感情,我幫她們遏止住了那對于她們來說無比致命的精神崩潰作為報答,而那兩個妖精一族的成員也給予了我一段令人難忘的美好時光。
“當我們分手的時候,她們已然身懷有孕,不過我不敢肯定,誕生下來的小孩子,到底會是人類還是妖精。
“至于另外一個孩子,更是一場意外的産物,不過他已然被他的母親用魔法停止了生長,他的母親沒有興趣經歷懷孕和生育的痛苦,因此命令我制造一個‘人造子宮’,在我做出那件東西之前,我的孩子将一直停止在胚胎的狀态。”
令恩萊科更為尴尬的是,當他說完這一切,聽到的卻是自己那位邪惡祖先毫不留情的笑聲。
顯然這位冥皇大人,對于這些事情感到非常有趣。
“你确實沒有令我感到失望,你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子孫,而你所選擇的伴侶,同樣也令我感到有趣之極。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那個妻子,她的性格頗令我感到欣賞。”
冥皇所說的這番話,令他那位軟弱的子孫吓了一跳。
在恩萊科看來,這位祖先大人和莫斯特、克麗絲絕對是臭味相投的人物,不過要是這些臭味相投的人物全都聚集在一起,這個世界是否還能夠存在,就連他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起來。
“尊敬的冥皇,您為什麽會在這裏?這個地方好像并不是冥神的府邸。”恩萊科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說得不錯,你現在并未死亡,只不過靈魂被抽離了肉體,我可以告訴你,你被靈魂匕首所傷,而抽取靈魂正是我們制造靈魂匕首的目的。”那位冥皇緩緩地解釋道。
“你想必已經聽說過,當帝國到了最為繁盛的巅峰,你的老師萊福特便開始研究如何讓人擁有永恒的生命。
“最初的研究,是用死靈魔法令身體擁有無限修複的能力,就像那些僵屍和骷髅不必擔心死亡的到來一樣,用死靈魔法改造過的肉體,也有着同樣漫長的生命。
“不過很快的,這種永生方式的弊端也漸漸地顯露,死靈魔法無法和神聖魔法相互融合,而且用死靈魔法改造而成的不死之身,仍舊能夠被外力所毀滅。
“因為這個原因,賴特開始研究更為完美的永生,他将着眼點放在了荒蠻時代曾經盛行過的‘憑依’之上。
“如果将靈魂剝離開來的話,可以發現其中的一部分是記憶,而另外一部分則是自我意識。
“死亡令意識漸漸消亡,記憶則随着靈魂載體脫離身體,最終歸于冥神的府邸。
“當某個生命再一次轉生,他将擁有一個全新的意識,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前生和今世原本就沒有絲毫關系。
“而所謂永生便是要保留意識,而意識卻和肉體息息相關,沒有大腦或者大腦失去了活力,意識便随之消散。
“賴特為了讓意識脫離肉體而得以存在,花費了近四十年的時間研究這個課題。在極為意外的情況之下,他找到了精神振蕩,這個被認為是帝國時代最為偉大的兩大發現之一。
“精神振蕩令擁有它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地超越那些對魔法有着更深認知的人;同樣精神振蕩也使得擁有者,不再需要受到魔力蓄積塔分配給每一個人的魔力配額的限制。
“正因為如此,擁有了精神振蕩的每一個人,都自認為自己強大無比,而賴特自認為他能夠給予別人精神振蕩的能力,因此無論是威望還是他自己的信心,都過度膨脹了起來。
“過度的自信,令他擁有了帝國任何一位裁決者也不曾有過的野心,最初的他甚至試圖将他的親信,取代十二決策者中不對他胃口的人。
“我自然也在他想要踢開的擋路者之中,賴特的親信開始向我們挑戰。除了我之外,其他的人在那段日子裏面簡直就是疲于奔命,往往一天要應付好幾場挑戰。
“最終,賴特如願以償地讓他的親信占據了半數席位。
“不過,他同樣也擔心受到挑戰,擔心對他心懷不滿的另一半決策者會聯合起來反對他,因此,他抛出了精神振蕩和永生這兩個誘餌。
“賴特的計策非常成功,除了我之外,幾乎所有的人都上了他的當。
“而那些蠢貨為了能夠獲得永生,甚至和唯一能夠制衡賴特的萊福特産生了嫌隙。
“因為我所追求的冥神的力量,認為一切都不可能永存,深信萬物畢竟還是會走向毀滅消亡的我,對于永生根本沒有什麽興趣,同樣的,我也不認為精神振蕩就必然是力量的最高境界。
“用精神振蕩,确實能夠迅速聚集起大量的魔法能量,也能夠比別人更為迅速地施展強大的魔法,而且擁有精神振蕩,魔力仿佛會變得無窮無盡。
“所有的這一切,對于魔法師來說,無疑确實有着極強的吸引力,但是我卻在最初的那兩場挑戰之中,發現了擁有精神振蕩的魔法師的弱點。”
聽到這裏,恩萊科忍不住打斷了冥皇的話,他急切地問道:“精神振蕩會存在着什麽樣的弱點和缺陷?”
“呵呵呵,聽你這樣一說,我倒是發現了你也是個擁有精神振蕩的魔法師,你可以告訴我,在這個時代,有多少魔法師掌握了精神振蕩的力量,而你在他們之中,又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那位冥皇反問道。
這個問題令恩萊科非常尴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吶吶地回答道:“據我所知,當今世界上除了我的老師萊福特,只有兩個人擁有精神振蕩的力量,其中的一個是我的妻子,她同樣也是我的魔法學徒修業導師,另外一個便是我。”
“你那個很有性格的老婆,居然是你的魔法學徒修業導師!想必你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獲得通過,而成為真正的魔法學徒了?”那位五百年前的祖先揶揄地嘲諷道。
不過這句話,确實是令恩萊科感到胸悶。
因為事實上,冥皇的話絲毫都沒有差錯,他早已經死了那條通過魔法學徒修業的心。
“擁有精神振蕩的你,應該非常清楚,那些需要很多魔法師花費不少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