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殺和被殺 (1)
幾個世紀以來,一直相對平靜的索菲恩,現在卻陷入了一片慌亂喧嘩之中。
宮廷和貴族之中,早已經分裂成為了兩大派系,即便這兩大派系之中,也并非鐵板一塊的堅固整體。
身體衰弱已久的國王陛下的突然病倒,原本就在衆人的預料之中,此時很多人都寄望于那位英明強幹的公主殿下,站出來主持政局。
但是,令衆人感到失望和疑惑的是,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刻,在這最需要強力人物執掌政局的時候,衆所注目的公主殿下,這位被民衆認為是唯一能夠拯救索菲恩于危難之中的王室成員,卻偏偏離開京城索菲恩,住在了位于依斯開普的避暑行宮之中。
依斯開普,位于索菲恩王國西北部的山峻嶺之中。
而那座寧靜祥和的行宮,就位于一處低緩的山坡之上。
在行宮的北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海,一道蜿蜒曲折的沙灘,便緊緊貼着山腳。
在行宮的後方,是巍峨壯麗的重山,那是索菲恩北部山系的延伸,堪稱世界上第二大山脈。
高嵷入雲的重山頂部,全都是皚皚白雪,巨大的地勢落差,令這些山脈成為了植物和動物種類最為豐富的地方。
而那座王家行宮的四周,同樣被茂密的叢林和郁郁蔥蔥的灌木所包圍。
這裏隔絕于喧嚣的塵世,這裏擁有的是寧靜與祥和。
一座古老的隐蔽而又幽靜的花園,隐藏在行宮南側的山谷之中。
這塊與整座行宮若即若離的美妙花園,被稱做為“島嶼花園”。
在這裏,歷代索菲恩王希望獨居一隅,不受幹擾,避開勞神的政務,因此周圍不許有其他建築。
而此刻,那位法蘭妮公主殿下,通過這種辦法來躲避宮廷內那些饒舌的貴族。
她為自己保留了這塊寧靜的、不受外界騷擾的綠洲。
傾聽夜莺的歌唱,欣賞園中的花卉,經常沿着涼爽的綠樹成蔭小徑散步,這已成為了公主殿下唯一的愛好。
她在這裏能夠得到少有的寧靜,她在這裏能夠躲避外界的紛亂和敵意。
和往常一樣,公主殿下悠然地坐在花園正中央的亭子裏面。
四周圍滿了一人多高的樹籬,這些樹籬組成了一座綠色的迷宮。
在那縱橫交錯的樹籬旁邊,每一個轉角處都能夠看到諸神和英雄們的雕像。
這些用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的精美藝術品,已然在這裏靜靜地站立了好幾個世紀。它們之中的大部分,秉承了魔法帝國時代的風格,來自那已然消亡在歷史長河之中的強大王朝。
在亭子的四周種滿了玫瑰,這些玫瑰是從佛蘭德斯引種的,擁有着最為美麗的外形和最為豔麗的色彩。
這座花園原本是用來獨處而并非交際,這裏樸實無華,缺乏令人興奮的裝飾。
不過此刻,公主殿下卻并非獨自一人,在她的身邊,站立着她最為信賴的貼身侍衛。
脫下魔法師長袍、穿上一身戎裝的凱特,顯得異樣精神,顯然這個身分原本就對他更為适合。
避開了塵世的喧嚣,避開了旁人的眼睛,在這片樹籬的圍攏之下,在這幽靜隐蔽的地方,那位公主殿下已然抛棄了她那端莊沉穩的風姿。
此時,她僅僅只是一個憂傷而需要精心呵護的女孩。
“凱特,我很擔心你也會離我而去。”那位公主憂傷地說道。
“我會用生命來守護您的平安。”凱特義無反顧,堅定不移地說道。
“不,這不是我所需要的,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已經有太多人犧牲了,納加老師、喬,他們全部都離我而去,我知道現在那些人,正将目光緊緊地盯住你。”公主憂慮地說道。
“我時刻都警惕着,您不用為我擔心。”凱特緩緩說道。
“為什麽要這樣拘謹?這裏一個人都沒有,你還要顧忌什麽公主和侍從的關系?”公主輕聲說道:“我很清楚你在暗地裏喜歡我,我更知道你始終深深隐藏着這份愛意,我甚至知道,你曾經想要強迫恩萊科和我結婚。”
說到這裏,那位公主殿下睜着那大大的眼睛,緊緊盯着一旁顯得極為尴尬、有些手足無措的凱特。
“現在這裏一個人都沒有,為什麽你不願意将你心中的愛意向我明确表白?難道你的心中所擁有的勇氣,僅僅對于敵人有效,難道你在愛情方面是個懦夫?”
公主緩緩說道,雖然她的話顯得非常尖刻,不過她的神情之中充滿了溫柔。
聽到這番話,凱特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諾諾地說道:“公主殿下,我永遠是您最忠誠的侍從。”
這個回答,顯然根本就無法令那位公主殿下感到滿意,她忿忿地輕輕跺了跺腳,說道:“你應該非常清楚,我并不喜歡聽這樣的回答。你是否知道,我經過了多大的努力,才堅定我的意願。
“難道你以為,我剛才說出那番話就不需要勇氣。難道你所擁有的勇氣,甚至不到我的十分之一?
“你對我的愛意,我并非今天才知道,事實上,當初在卡敖奇王國的那段日子裏面,我便已經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只不過那個時候,我還是如此幼稚,卻偏偏要裝出一副成熟的模樣。
“那時候,我一門心思想要用婚姻做為代價,來換取索菲恩王國的平安和繁盛。無論是最初對于荷科爾斯三世,還是之後對于恩萊科,我全都将婚姻當成是一種手段,一種政治上的籌碼來運用。
“對于愛情和婚姻,我一直自以為擁有着超乎年齡的成熟和理智。那個時候幾乎沒有人向我說,那是錯誤的選擇,只有喬對我的想法非常不以為然。
“你也許不知道,他私底下曾經毫不留情地說,我這樣做,和妓女沒有什麽兩樣。他更告訴我,真正的政治家絕對不會将感情和婚姻做為交易。因為高明的政治家全都是真正的強者,而不是像我這樣貌似堅強、其實任何事情都需要依靠別人的家夥。
“在他離開卡敖奇前的那個晚上,他告訴了我很多東西。他告訴我,一個真正高明的人,最重要的便是懂得珍惜。珍惜生命,才不會作出冒險的舉動,除非那番冒險能夠避免更大的危機。
“因此,當初我常常不顧警告和豪猛的阻攔,做出那些仿佛非常勇敢的舉動,在他看來,只是不負責任的愚蠢之舉。
“同樣,一個高明的人,還得懂得珍惜自己和他人的感情,将婚姻當做是交易,也許對于那些沒有主見的人,會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不過真正高明的人,并不會輕易接受這樣的交易,而不會進行這種交易的人,往往擁有着堅韌頑強的意志,他們寧願繞一條坎坷崎岖的道路,也不想選擇那束縛手腳的捷徑。
“現在想來,喬所說的話,絕對是至理名言,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番話根本就是他自己對于愛情的體驗。喬所說的那充滿堅韌頑強性格的人,顯然是指他始終深深愛着的那位蒙提塔王後。
“我知道他一直在為當初在愛情上的軟弱和遲疑而後悔不已。只可惜當初的我仍舊過于幼稚,而最為幼稚的表現,無疑便是自認自己非常成熟。
“我自以為是地被那所謂責任感所驅使,可笑地想要将婚姻和愛情的枷鎖,套在對我充滿了畏懼的恩萊科的頭上。
“那時候的我,明明知道你對我所擁有的愛意,同樣我對你也擁有那麽一絲好感。但是我仍舊毅然地抛棄了那絲好感,并且愚蠢地,将那樣做當成是勇氣和犧牲的表現。“是恩萊科的拒絕令我恍然大悟,他的逃亡,就仿佛是一個響亮的巴掌,将我徹底的打醒。
“現在想來,無論是荷科爾斯三世,還是恩萊科,全都毫不猶豫地拒絕我一廂情願給予的婚姻交易,不出賣感情的他們,遠遠比自以為是的我,要成熟許多。
“在逃亡的路上,我反複地思索着這件事情,我思索着喬給予我的忠告,我同樣也在思索着你對于我的情感。
“在卡敖奇王國那段驚心動魄的逃亡歷程之中,你的身影越來越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中。但是那個時候,我仍舊缺乏勇氣,我同樣将那份感情隐藏在心中。不過那時候的我仍舊在幼稚和成熟之間徘徊猶豫,我仍舊一心等待着恩萊科的回歸。一心等待着令那個交易繼續生效。
“直到從那位郡主殿下口中,傳來那個驚人的消息,直到我得知恩萊科因為那一貫纏繞在他身上的厄運,而令他和我的姑姑克麗絲長公主殿下之間,存在了永遠無法隔斷的關系之後,我終于抛卻了所有的猶豫和仿徨,因為我再也用不着犧牲自己的感情,去做那違背自己,違背恩萊科,同樣也違背你心意的交易。
“從那天開始,我已然決定追求我自己的幸福,已然決定僅僅關注于自己的感情。而你,無疑便是名單之上的第一個人選,你對于我的愛,令我稍稍有些感動。
“正因為如此,我讓你成為了我的貼身侍從,原本就是為了讓你有更多的機會向我表白愛意。
“但是,令我感到遺憾的是,你所擁有的勇氣,顯然并沒有放在你的愛情之上,你為什麽不像當初在卡敖奇王國的時候那樣勇往直前,直到跪在我的面前,将鑲嵌着鑽石的戒指,遞到我的手中?
“你的怯懦和仿徨令我感到意外,同樣也令我感到有些失望,正因為如此,原本我已然漸漸淡漠了對你的那份感情。
“但是你在我最為危難的時刻,勇敢的守護在我的身旁,你和由思普勇敢決鬥的身姿,再一次令我感到心動。令我再一次回想起,你在卡敖奇王國那段逃亡歷程之中,時刻守護着我的情義。
“原本這仍舊不足以燃起我的愛意,在這件事情上,你應該感謝由思普。是他的求婚,令我對于感情的認知變得明朗起來。
“我原本就已打定主意,再也不将自己的感情當做是交易的籌碼,就像當初荷科爾斯三世和恩萊科一樣,我現在根本就不會接受這種一廂情願的交易。
“更何況,我同樣也非常清楚地看出了由思普的嘴臉,他根本就是一個反複無常、陰險卑鄙的小人,忠誠和信義根本就從來不曾存在于他的心中,他所擁有的,僅僅是野心和貪婪。
“而我原本那份名單之上列出的人選,卻一個接着一個證明了我的幼稚和膚淺,唯一堅定不移守護在我身旁的就只有你。如果到現在為止,我仍舊感到迷惘,那我豈不是太過愚蠢?
“正因為如此,我做出了這令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我居然向你這個傻瓜,主動表白了愛意。
“即便我們的眼前已時日無多,不過我仍舊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即便再短暫,也絕不分離。”
那位公主殿下一把抓住了凱特的手臂,悠然說道。
這番出乎預料的表白,令凱特無比震驚,不過,這同樣也是他盼望已久的一件事情。
楞楞地站在那裏的他,仿佛在證明笨嘴拙舌的含意。
“公主殿下,我會以我的生命擔保,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您的平安。”隔了好半天,這位被愛情弄昏了頭的家夥,終于說道。
“我并不需要你在這個時候表示你的忠誠,我同樣也不需要讓你用生命來捍衛任何事情,我情願你趁着這美好的時光,用你的生命給予我溫暖和無比美好的記憶。”那位公主殿下嬌嗔着說道,不過她的話語之中,卻帶着一絲明顯的傷感。
就連凱特這樣遲鈍的家夥,顯然也感受到了那是傷感,他問道:“公主殿下,您打算如何應對由思普的求婚?”
“我不希望再次聽到你叫我公主殿下,更不要用‘您’來稱呼我,從今往後,在沒有旁人的時候,我要你叫我法蘭妮。
“至于由思普,我根本就無意接受他的任何條件,我甚至已然做好了準備,和你同生同死,現在我唯一的打算便是拖延時間,直到姑姑回到索菲恩王國。
“不過令我最為擔憂的是,姑姑已這麽久沒有回到索菲恩了,難道在蒙提塔草原同樣發生了什麽重大變故?”
公主的神情顯得越發憂慮和焦急。
“和蒙提塔王國的消息通道,已被卡敖奇王國徹底切斷,不過我的老師麥考倫大師卻悄悄告訴我,他已将消息傳遞到了大魔導士希茜莉亞的手中。”凱特安慰道。
“當初希茜莉亞在索菲恩擔任助教的時候,麥考倫大師是僅次于納加大師的教導者,希茜莉亞和麥考倫大師之間的關系非常密切,事實上,希茜莉亞之所以會選擇水系魔法為主攻研究的方向,你的啓蒙老師麥考倫大師在其中的作用非常巨大。
“你應該非常清楚,你的老師麥考倫最擅長的正是水系魔法,可以說最初的階段,希茜莉亞的魔法是在麥考倫大師的指點之下修煉的。
“也許希茜莉亞留下了某種特殊的聯絡方式,而能夠與她進行聯系的,想必就只有你的老師麥考倫。
“我想請你幫我辦一件事,你去拜訪一下你的老師麥考倫大師,向他詢問蒙提塔王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并且請求他想方設法,令姑姑盡快回到索菲恩。”
說到這裏,法蘭妮公主殿下的聲音,甚至變得有些哽咽起來。
“公主殿下,您的請求我一定照辦,我唯一擔心的便是,我如果離開您的身邊,您的安全将無法受到保障。”凱特皺緊眉頭說道。
聽到凱特仍舊叫自己公主殿下,法蘭妮立刻生氣地說道:“難道我的要求如此難以做到?難道法蘭妮是個拗口、或者很不吉祥的名字?”
“我不否認我的心中深深愛着您,不過您仍舊是我的公主,我最為敬愛的殿下,為了您我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我最大的願望,便是能夠像現在這樣,靜靜地守候在您的身邊。
“在您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于我來說,都是最為幸福美妙的時刻,能夠聽到您的聲音對于我來說,都是無比的恩賜。”凱特神情誠懇凝重地說道。
這番話令法蘭妮感到心中無比甜蜜,又仿佛是一股暖流在她的體內回蕩流淌。
正當兩個人沉醉于甜蜜的愛情之中的時候,突然之間,一陣警兆,出現在兩個人的心頭。
顯然有人正試圖進入籠罩在樹籬四周的結界。
凱特不由自主地,将雙手輕輕放在了插在腰際的那兩把長劍之上。
而法蘭妮公主則閃身躲到了凱特的後面。
“公主殿下,您好像非常悠閑,我想此時此刻,您正需要一位英俊潇灑的紳士,陪伴在你的身邊。”
說話間,一位衣着華麗、兩撇八字胡須梳理得整整齊齊、臉龐清瘦、目光敏銳的中年人,緩緩走了進來。
在這個中年人的腰際左側,挂着一把裝飾華貴的闊刃長劍。
金色的劍鞘上面雕刻着優美華麗的花紋,用金屬絲編成的劍萼上面,有着優雅精致的紋飾,劍柄之上蒙着一層紅色的蒙皮,顯得異樣美觀,在劍柄末端鑲嵌着一顆晶瑩剔透的紅寶石。
那個中年人身材修長,渾身上下仿佛有着無窮的精力,他的樣貌看上去頗為英俊,而且充滿了優雅和屬于男性的魅力。
“拉絲科爾公爵,您顯然比我更加清閑,我原本以為您正為如何讓皇家騎士團聽候您的調遣而煩惱,沒有想到,您居然會來到這荒僻的行宮之中。”公主不以為然地說道。
“挑選部下根本就用不着我去煩惱,而且這項工作完全可以慢慢地進行,我更為憂急的,是您對于我的求婚的答複。
“不得不承認在愛情方面,那些卡敖奇人才是真正的專家,也許我應該采納一下他們的經驗,用我的熱情和魅力将您徹底征服。”
那個中年人微笑着說道,他輕輕地拍了拍手,只見從他身後轉出四個侍從。
每一位侍從的手中,都捧着不同的禮物。
“拉絲科爾公爵,你好像過于放肆了一些,這裏是索菲恩王國,而不是你所說的卡敖奇,如果你如此看重卡敖奇王國,我立刻任命你為使者,前往你心目中的聖地。”公主不冷不熱地說道。
對于公主所說的一切,那個中年人絲毫沒有感到生氣,他仍舊微笑着,不過目光卻轉向了站立在一旁的凱特。
“凱特先生,我一直沒有忘記那天和你對決的情景,閣下不愧為令帕斯廷大人贊不絕口的、年輕一代最有潛力的對手。
“我一直期待着能夠和你再一次進行一場對決,上一次在帕斯廷大人的裁判之下的那場對決,實在太難以顯示出閣下真正的實力。”那個中年人緩緩說道。
“對不起,我的武技和力量是用來保護公主殿下的,而并非用來對付自己的同胞。”凱特話中帶刺地說道。
“互相之間的切磋,有利于提高自身的武技,難道閣下不希望,擁有更加強大的實力嗎?”
那個中年人微笑着說道,仿佛他根本就沒有聽出,凱特剛才那番話裏面,隐藏的含意一般。
“是啊,是啊,公爵大人說得一點沒錯,別說公爵大人了,就連我們這些不入流的劍士,也很希望能夠有機會,和赫赫有名的魔法騎士切磋一下。”旁邊的那四個侍從之中為首的一個,突然間插嘴道。
和那個中年人不一樣,這個開口說話的侍從,顯然還沒有高明到能夠隐藏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殺機。
從剛才這個陰險狡詐的由思普出現在這裏的時刻開始,凱特的心頭便出現了一絲不祥之兆。
對于眼前這個笑裏藏刀的家夥,他實在再清楚不過了。
事實上,凱特一直在懷疑,喬莫名其妙的去世,和納加大師所遭遇的意外,全都是眼前這個心狠手辣的家夥在暗中搗的鬼。
他的另外兩個同謀,因珀斯和克維志,雖然有着同樣的貪婪和野心,不過他們卻缺乏足夠的勇氣。
凱特同樣也非常清楚,自從喬去世之後,帕斯廷大人和他,便成為了由思普下一個要除掉的對手。
當初那次在大庭廣衆之下的對決,眼前這個卑鄙無恥的家夥,原本就沒有安着好心。
不過,這個卑鄙的家夥,想必原本沒有料到,他居然沒有能夠在對決之中,取得絕對的優勢。
說實在的,那場對決确實令凱特感到無比自豪,他同樣沒有想到,他能夠和由思普打成平手,雖然那場平局顯得有些勉強,不過這仍舊足以證明他所擁有的成績。
面對着眼前這個實力超絕、但是卻放棄了騎士榮耀的卑鄙小人,凱特确實想拔出腰間的長劍,以實力證明真正的騎士應該是什麽樣子。
不過,他最終還是壓制下了自己的沖動,因為他非常清楚,由思普就是想要尋找機會令他喪命。
凱特冷冷地看着那位公爵大人。
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他不接受挑戰,由思普居然同樣打算動手。
那四個侍從顯然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被帶來的,他們手中托着的禮物,根本就只是一個借口而已。
突然間劍光一閃,其中的一個侍從跳入了亭子。
那個侍從信手一劍,朝着凱特的咽喉疾刺過來,嘴裏卻輕松地說道:“公爵大人,請您在一旁幫我品評一下,我的缺點和不足。”
而那位衣冠楚楚的陰險小人,則突然間跨上一步,将法蘭妮公主殿下拉到了一邊。
這突如其來的一連串變化,令凱特一時之間慌了手腳。
那疾刺而來的一劍,并沒有令他感到巨大威脅,反倒是法蘭妮公主殿下的被擒,令他慌亂起來。
慌亂加上憤怒,令他一時之間失去了理智,凱特信手拔出了長劍,身體往旁邊一閃,立刻反刺了過去。
那個侍從顯然是由思普精心挑選的部下,雖然還無法和由思普、凱特這樣的絕頂劍手相比拟,不過也已經是個難得的高手了。
而剛才那一劍,他原本就沒有施展全力,因此變招也顯得輕松自如。
那個侍從手腕輕輕一轉,長劍順勢挑開了凱特反刺而來的那一劍,不過他立刻有些慌亂起來,因為這一劍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随着一聲輕輕的吐息,那把細刺劍靠近護手的地方,突然間,連續不斷地閃爍起點點寒芒。
一道銳利無比、仿佛能夠破開一切的、由風鍛造而成的鋒刃,沿着細長的劍身飛射而至。
那個侍從絕對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他慌亂之中連忙伏下身子躲避,但是躲閃的速度再快,也絕對不可能快過如同勁急的弩箭一般飛射而出的風刃。
血光迸現,銳利的風刃帶着一串飛射而出的血珠,重重地劈開在了那大理石的地板之上。
留下的除了一道并不深卻非常寬的印痕之外,便是那散落一地的鮮紅斑點。
那個侍從倒在了地上,他手中的長劍遠遠地掉落在一旁,致命的傷口在他的身體左側,那是一道一尺多長的傷口,從鎖骨一直拖到腋下。
受到如此致命的傷害,那個侍從已倒在地上難以爬起,他在那裏緩緩蠕動着,仿佛在尋找那最後一絲生機。
突然間,三道銳利的寒芒劃破了花園之中的寧靜。
目光之中滿是兇芒,剩下的那三個侍從,再也裝不出那副悠閑恬淡的模樣。
顯然第一個侍從的重傷倒地,已将厮殺的序幕徹底拉開。
“很有趣的招數,上一次我們對決的時候,你好像還沒有掌握這一招。”那個中年人仍舊微笑着說道,仿佛他根本就沒有看到自己的手下倒在地上。
這個性格卑鄙但是實力高超的人,雖然看上去似乎頗為輕松,不過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激戰之中的那四個人。
此刻,他終于注意到凱特手中的那兩柄長劍,注意到長劍的劍柄以及護手之上,多出來的那些以往從來沒有見過的玩意兒。
那些像蔓藤一般緊緊纏繞在細刺劍劍柄和護手之上的金屬細絲,上面點綴着一顆顆水晶般的透明晶體。
那奇特的紋樣,顯然不是用來裝飾。
那個中年人耐心地看着他的對手以一敵三,他靜靜地揣摩着對手的招數。
這幾個星期以來,他一直在努力破解着這從來沒有見過的魔武技。
不過令他感到頭痛的是,他突然間發現,每當他以為擁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将對手擊殺在劍下的時候,他這個與衆不同的對手,便會突然間變出另外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武技。
令他感到無奈的是,魔法的變化比起武技來,實在繁複得多,從來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這個世界上到底存在着多少種神奇的魔法。
而将這些千變萬化的魔法攙雜到武技之中,這種混合之後的魔武技,同樣千變萬化令人捉摸不透。
當初他面對那無數幻影和來自四面八方的風刃,便已經令他感到頗有些困難。
那阻擋住他目光的火焰,以及最後那一記仿佛是想要同歸于盡一般的爆炸,更是令他感到頭痛萬分。
但是那個時候,眼前這個年輕對手,仍舊需要時間來吟誦咒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随心所欲地便能夠施展出魔法。
顯然那些奇怪的如同蔓藤一般的玩意兒,起到了關鍵作用。
就在那一瞬之間,由思普終于打定了主意,他不會再讓自己的對手,擁有再次成長的機會。
事實上,他一直在擔心,這個魔法騎士有可能會超越他、帕斯廷甚至是喬。
掌握着那神奇莫測的魔武技,眼前這個青年簡直擁有着無限的潛能。
想到這裏,這個卑鄙的小人,小心翼翼地微笑着,将手中抱着的公主殿下,輕輕地放在了樹籬旁邊。
剛才,為了不讓公主阻止這場圍殺,他在将法蘭妮拉過來的同時,便将她擊昏了過去。
現在他反而有些後悔剛才的舉措,如果此刻公主殿下還清醒着的話,他只要令這位公主殿下感受到屈辱或者羞愧,以至于叫出聲來,肯定立刻便能夠令正在激戰之中的魔法騎士因此而分心。
稍稍感到有些遺憾,那個中年人輕輕地抽出了腰際的闊刃長劍,他将劍鞘信手插在了茂密的樹籬之中。
那把闊刃長劍,顯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劍身之上布滿了細密的花紋,劍刃之上流淌着的那道紅色的流光,顯示出這把長劍上蘊涵着極為精純的魔法能量。
那是火的氣息,那是炎的力量。
劍柄上的紅寶石,仿佛在不停地往外噴吐着火焰一般,令他的身上仿佛籠罩着一層淡淡的紅光。
“非常有意思,你們的對練讓我的手也癢起來了,不如讓我也摻和一腳,我們來一場混戰。”那個中年人悠然說道。
“我真的沒有想到,閣下竟然能夠卑鄙無恥到如此程度,難道閣下忘卻了騎士最為根本的榮耀嗎?”
凱特憤怒地說道,這一次,他的手底下再也不留有餘地。
剛才他因為在瞬息之間令一個對手重傷倒地,不欺淩弱小的騎士精神,再加上他并不打算在沒有布置好一切的情況之下,和由思普徹底翻臉,因此面對那三個對手,他始終沒有用盡全力。
而此刻,凱特終于發現,由思普根本就沒有打算放棄這個絕好的機會。
這個陰險的家夥,顯然打算就在這裏,掃除阻擋他實現野心的最大障礙。
明白了這一切,凱特深深後悔,剛才沒有盡快解決另外三個劍手。
他憤然拔出了另外一把長劍,那把長劍之上,同樣纏繞着無數“蔓藤”。
凱特将雙劍交叉架在一起,這原本是用于防守的招數,但是面對這一招,那個飛身撲上來的聖騎士,突然間以同樣迅疾的速度閃到了一旁。
憑着武者的直覺,他感到這一招絕對不會那樣簡單。
原本為了速戰速決,他将所有的“力”大部分凝聚在劍尖之上,但是面對那出乎預料的招數,他最終決定采取防守的招式。
畢竟和殺死對手比起來,保全自己的性命顯得更為重要。
另外三個劍士顯然沒有如此敏銳的感覺,不過他們看到年輕的魔法騎士突然間抽出另外一把長劍,其中肯定有蹊跷。
正因為如此,他們同樣保留了實力,并沒有全力出擊。
三把長劍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着正中央的那個對手疾刺而至。
突然間,兩道交叉的寒光閃過,無數細碎如同雨點一般的冰針,朝着四面八方飛射而出。
那三個劍士個個反應迅速,不過仍舊難以逃脫那蜂擁而至的銳利冰芒。
他們只能夠盡力舞動手中的長劍,護住臉部和胸口這些要害部位。
為了躲避這漫天的冰針,每一個劍士都顯得狼狽不堪。
雖然他們總算護住了要害,不過手腳之上,仍舊被難以盡數的冰針所紮透。
伴随着陣陣疼痛的是那麻木的感覺,那些劍士們感到紮入身體之中的冰針,仿佛在瞬息之間,化成了一陣刺骨的寒氣。
這絲寒氣令他們的身體仿佛凍結了一般,難以動彈。
突然間,刺耳的風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帶着死亡和恐懼遠遠傳來。
又是一串血珠激射而起,不過這一次劈空的風刃并沒有擊在地上,遠處的一排樹籬,突然間整整齊齊地倒了下來,那切開的斷口是如此光滑平整,就仿佛是用剪刀精心修整出來的一般。
而在樹籬的前面,一具被整整齊齊斬斷了頭顱和雙臂的屍體,正倒在地上。
在屍體的旁邊,還插着他曾經用過的那柄長劍。
對于這成功的一擊,凱特并沒有感到意外或者得意,他朝着另一個目标刺出了手中的長劍。
那個劍士絕望地翻身栽倒在地,他顯然已經認為自己必死無疑。
不過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那致命的風刃并沒有發射出來。
只見在那窄小的亭子之中,兩個人影已然絞在了一起。
那個年輕的魔法騎士,幻化出無數身影,這原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戲,這招幻影攻擊,早已經成為了他的身分和标志。
在無數清晰的幻影之中,還穿梭着一道模糊虛幻的黯淡身影,雖然不曾擁有神奇的魔法,不過實力高超的聖騎士所擁有的速度,絲毫不遜色與魔法所能夠創造出來的神奇。
那道黯淡的陰影,四周總是纏繞着一道淡紅色的暗影。
仿佛是一道紅色的絲帶,又仿佛是一縷暗紅的青煙。
所有這一切看上去是那樣和諧美麗,但是那幸存下來的兩個劍手,卻絕對不會這樣認為。
他們的目光被那激烈無比的戰鬥深深吸引的同時,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亭子的六根立柱,正漸漸地剝蝕。
而那圓弧形的頂部,則早已經因為那飛散和被格擋開去的風刃,而傷痕累累。
更令那兩個劍士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原本用來裝點石亭的豔麗玫瑰,正在迅速雕謝枯萎。
一眼望去,就連亭子之中的景象,也仿佛微微有些抖動一般。
這種景象只有在灼熱的火爐邊上才能夠看到,這确實令那兩個幸存的劍手感到驚詫和震撼。
突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