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偷襲 (1)
五一二年初秋,被永遠地記載在了歷史之中。
因為從這一天開始,以往的一切都已經改變。
即便在魔法帝國時代都被認為是固若金湯的無敵的防線,突然間在新的力量面前,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擺設。
環繞卡敖奇王國的那一圈壁立陡峭難以逾越的山脈,原本是當年魔法帝國花費了近半個世紀的時間和數萬人的力量,以已經失傳的、神秘莫測的魔法工藝建造而成的、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龐大工程。
這無疑是有史以來,人類曾經擁有過的最偉大的奇跡,因為這幾乎已經證明,人類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改變大地山川,而這原本被看成是諸神才擁有的力量。
近一千年的光陰,這座用神奇魔法堆砌起來的群山,始終壁立陡峭,那僵硬異常的山岩,絲毫沒有在風雨侵蝕之中碎裂崩塌。
它仍舊像一千年前,突然間拔地而起,嵷立在這裏的時候,一樣恢宏而又挺拔。
它曾經被看成是守護魔法帝國平安的堅實城牆,即便魔法帝國最終崩潰并且滅亡,不過它仍舊沒有被攻破過,因為滅亡魔法帝國的那些萊丁人,是從沒有被這道山脈圍攏的北部群山之中,偷偷潛入中心腹地的。
魔法帝國崩潰之後,這道用神奇的魔法人工建造而成的、魔法帝國最為龐大的防禦工事,便成為了卡敖奇王國強盛的根源。
無論是索菲恩王國身披重甲的皇家騎士團,還是蒙提塔草原上來去如風的獨角獸,都難以逾越這道橫亘萬裏、高達數千米、厚度将近五公裏的巨大“城牆”。
而唯一的出入口,自古以來,都牢牢地控制在了卡敖奇王國的手裏。
但是就在五一二年初秋的某一天,突然間大家發現,這曾經被看成是人類最偉大的奇跡,變成了一堆氣勢恢宏的擺設。
無數細長的、從來沒有看到過的、飄浮在空中的戰艦,輕而易舉地跨越了那道原本被認為是不可逾越的防線。
斯塔特原本是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卡敖奇西北的港口城市,但是就在一夜之間,這個沒沒無聞的城市被世人所共知。
因為,正是這座原本平安寧靜的港口,成為了這場改變了一切的戰争拉開帷幕的舞臺。
晨曦剛剛透過那茂密的樹冠灑落到大地之上,夜幕還沒有完全收起,斯塔特城仍舊處于萬籁俱寂之中。
而在海邊,在那沿着海岸蜿蜒曲折的碼頭之上,已經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到處是駛進和駛離碼頭的戰艦,此刻是最為繁忙的換崗時間。
那些從剛剛巡邏完畢的戰艦之上下來的水兵們,此刻顯得有些疲憊不堪。
而那些即将登上戰艦的水兵們,則正站立在碼頭之上,和親人情侶依依惜別。
偶爾能夠看到一兩艘商船,停泊在港口之中,斯塔特是一座軍港,商船在這裏并不受歡迎,因此它們被停泊在最遠、也是最為偏僻的碼頭之上。
正當那預告漲潮的大鐘敲擊了兩下的時候,正當那些正要啓航的水手們告別情侶,登上戰艦的時候,正當那些剛剛在戰艦上的老兵,互相約定着好好睡上一覺,然後晚上到什麽地方去聚會狂歡的時候。
突然間,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緊接着驚呼聲接連響起,這片連綿不斷的驚呼聲之中,充滿了不可遏制的驚懼和恐慌。
只見天空之中,一排排細長如同巨大梭子、又仿佛是艦只一樣的黑色陰影,穿過厚密的雲層,朝着這裏飛來。
這些黑色的梭形陰影,每四個排成一列,互相之間相隔十幾米左右距離。
當所有的梭形陰影全都鑽出雲層之後,呈現在斯塔特城居民眼裏的,是一幅令他們感到駭異的景象。
只見天空之中,黑壓壓一片巨大的陰影,朝着他們緩緩飛來。
那鋪天蓋地、蜂擁而至的景象,令所有看到這番景象的人,都感到無比的恐懼和驚慌。
因為這從所未有的情景,無疑是危機将至的預兆,幾乎每一個斯塔特人,都将那飛翔在空中的黑色梭形陰影,看成是擇人而噬的巨型蝗蟲。
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這原本是生活在海邊的人們絕對不會錯過的美景,但是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掉轉頭去欣賞那一天才有一次機會能看到的絕佳景色。
此刻,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緊緊盯着天空。
慌亂和恐懼的氣氛,在整座城市之中迅速蔓延開來,幾乎所有人都從房子裏面走了出來,他們呆呆地望着天空。
通向港口的道路之上,擠滿了馬車和蜂擁向那裏的人群,這個港口的居民仿佛以為軍人便能夠保護他們的平安。
那原本高高地飄浮在空中的黑色陰影,突然間降低了高度。
此刻幾乎每一個人都終于看清了這些可怕的、擁有着不可戰勝的力量的武器。
那簡直就和港口之中總是能夠看到的,駛來駛去的小型巡邏艇沒有什麽兩樣,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它能夠飄浮在天空之中,而巡邏艇卻無法離開水面。
突然間,這些游弋于空中的戰艦,射出了一支支強勁的箭矢,就仿佛是一片淡淡的陰雲之中,灑落了一陣稀疏的雨點。
但是當那些雨點掉落在地上的時候,卻在一瞬之間,化作了毀滅萬物的驚雷和吞噬一切的火焰。
這第一波攻擊,大多數落在了那些正停泊在碼頭的戰艦之上。
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在一片飛竄而起的灼亮火光映照之下,破碎的金屬片、木頭碎屑、玻璃渣四處飛濺。
戰艦那巨大的粗壯的桅杆,桅杆之上升起的船帆,此刻全都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火把。
火光和濃煙在瞬息之間,便吞沒了整個碼頭。
到處能夠聽到慘叫聲,在那絕望的痛苦的呼喊聲中,無數渾身着火的水兵,一頭跳進了水中。
不過此刻水裏也根本不是安全的所在,那些沒有準确命中戰艦的箭矢,落在了四周的水裏。
到處是沖天而起的水柱,爆炸引起的巨浪,将原本平靜的海面撕扯成了碎片。
炸飛的海水如同瓢潑大雨一般,濺落在碼頭和四周的海面上,但是這些飛濺而起的海水,卻絲毫不能夠熄滅那熊熊燃燒的火焰。
火光還有那漂浮的血水,将這片海面染成了紅色。
充滿恐懼和害怕的驚叫聲此起彼伏,斯塔特城裏的居民,被這從天而降的災禍所震驚。
而更令他們感到恐慌的是,他們甚至不知道應該逃向何方,他們根本就無從知道,哪裏才是安全的所在。
不過有一件事情絕對可以肯定,那便是碼頭和港口無疑是最為危險的所在。
因為那沖天的火光和布滿天空的濃煙,正是來自那個方向。
原本誠惶誠恐地往碼頭擁擠的人群,立刻掉轉了方向,不過這一次,所有人全都亂成一團。
大多數人的選擇是逃往自己的家中,畢竟家是最先能夠想到的躲避的場所。
而另外一些人則希望能夠逃離這座城市,城外茂密的叢林和那連綿起伏的丘陵,成為了他們想象之中的避難之所。
對于那些在港口碼頭附近的人來說,他們是最為不幸的一群人,因為第二波攻擊便落到了他們的頭上。
天空之中,那無數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戰艦所發射出來的致命箭矢,如同雨點一般,傾斜在擠滿了水兵和送行者的碼頭和堤道之上。
無數轟鳴和爆炸就落在了那些不幸的人的身邊,沖天的火光将他們徹底吞沒,而劇烈的爆炸,則将那血肉之軀撕碎成為了碎屑。
那厚實的用半尺厚的松木板鋪設而成的碼頭,被劇烈的爆炸所震斷。
很多原本有希望能夠幸存下來的人,在慘叫聲中,随着那斷落的木板掉落到海裏。
不過更多的人是被那炸飛的磚石碎片所擊中,他們慘叫着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發出凄慘的哀嚎。
碼頭四周建造着的那些倉庫,此刻已經全都在爆炸之中變成了一堆瓦礫,那些坍塌的房屋,将逃亡的通道全部封閉住了。
那些絕望的人拼命地爬上松散的瓦礫,希望能夠逃出生天。
每一個看到這火光沖天、血肉橫飛的凄慘景象的人,肯定會認為是那位掌管幽冥的神靈将地獄帶到人間。
而那被劇烈的爆炸翻騰的大海,不時的掀起數米高的巨浪,将碼頭邊上的人流無情地卷入海裏。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遭受到來自空中的毀滅性攻擊,沒有人知道應該如何對付這些高高在上的毀滅者。
地面上的人群亂成一團,每一個人都竭力找尋着逃生的可能。
只有零星幾個士兵,盲目地朝天空之中的那些飄浮着的戰艦,射出了幾發箭矢,可惜這些箭矢大多數根本就碰不到蒙提塔的飛舟。
即便有一兩支能夠射中飛舟,也根本無法給予飛舟以致命一擊。
在這座港口城市的魔法協會總部之中,幾個魔法師無奈地看着眼前那凄慘的景象。
他們的神情之中,大多充滿了深深的憂傷和難以遏制的仇恨。
不過魔法師的理智令他們十分清楚,他們對于眼前這一切,根本就絲毫沒有辦法。
以他們幾個人的力量,出去根本就是白白送死,即便聯合他們幾個人的力量,施展出最強大的魔法,也僅僅只能夠給予一兩艘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以致命的打擊。
而那樣做的後果,無疑便是将蒙提塔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們的身上。
任何人都能夠猜想得到結局将會怎樣。
所有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臉上始終無動于衷。
他靜靜地看着那漫天的火光,那地獄一般凄慘的景象,通過他的雙眼,被記錄在了一張晶盤之上。
“你們快點準備離開,将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報告給海格埃洛公爵。”那個正在記錄着的、顯得最為冷靜的魔法師緩緩說道。
“戰艦之上還有一些我們的弟子,難道任憑他們犧牲在蒙提塔人的手裏?”一位年紀較大的魔法師問道。
“我們所能夠做的便是為他們祈禱,但願他們能夠平安無事,我相信他們如果能夠在這場災難之中逃脫出來,必然能夠擁有令人吃驚的進步,萬一他們死了,我們的職責便是替他們報仇。”正在記錄着的魔法師冷冷地說道。
說着,他輕輕地揮了揮手,示意那些魔法師們退下。
那些魔法師們,大多數對這樣的決定并不滿意,不過此刻他們也無法違背理事長的命令。
當最後一個魔法師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事情。
“您打算什麽時候撤離這裏?”
那個正在記錄着遠處所發生的一切的魔法師說道:“我得等到一切結束之後才能夠離開,你們眼前所看到的,是從所未有的一種全新力量的展示。
“對于我們來說,此刻的每一分鐘都無比寶貴,我絕對不能夠讓士兵們的犧牲白廢,至少也要将他們最後的一幕記錄下來。”
就在對斯塔特港發起進攻的同時,在那狹窄的海峽上空,同樣出現了一支龐大的空中艦隊。
它們排列成密集的陣形,殺氣騰騰地沿着海峽朝港口飛去。
此時萊丁聯盟布置在這狹窄海面之上的艦只,顯然已經得到了預先的警示,紛紛停靠在萊丁王國一側的山崖邊上。
卡敖奇王國的戰艦,一下子暴露在了海面之上。
那數以百計的飛舟如入無人之境,每一次齊射,對于那些連還手的能力也沒有的卡敖奇戰艦,都絕對能夠稱得上是致命的打擊。
那密集的爆炸,幾乎在一瞬間,便令那些看上去巨大得多、而且全都是用厚實而又堅固的榉木建造而成的戰艦,化作漫天飛舞的碎屑,和熊熊燃燒的火堆。
那些體積最為龐大的戰艦,十有八九遭受的打擊最為慘重,因為它們龐大的體積,令他們成為了最顯眼的目标。
這些受損嚴重的戰艦開始慢慢下沉,船上的水兵,絕望地紛紛跳下了漂滿了死屍的海裏。
沒有一艘戰艦得以逃脫沉沒的命運,即便再靈活的戰艦,也逃脫不了那高高在上、來自空中的打擊。
飛舟所發射的箭矢威力是如此強勁,很多小巡邏艦甚至沒有被直接命中,卻因為落在旁邊的箭矢爆炸激起的巨浪,而被整個掀翻。
更有不少小巡邏艇被箭矢所擊中,在轟鳴和巨響之中,整個折斷成為兩截,甚或散成碎片。
箭矢從空中如同雨點一般落下來,而海面上,此刻到處是火光和沖天而起的巨大水柱。
到處都是滔天惡浪,就連那些遠遠躲避到一旁的萊丁王國戰艦之上的士兵,看到此情此景,也感到恐懼和震驚。
狹窄的海面上,到處漂浮着木板、斷落的桅杆、帆布。
除了這些令人憂傷的殘骸之外,便是那一具具漂浮在水面之上的屍體。
在這些排成整齊陣列的空中戰艦後方,大約十幾公裏的地方,一支龐大的、但是卻由無數拼湊起來的、亂七八糟的船只組成的艦隊,正緩緩推進着。
這些船只有大有小,有原本游弋于海峽之中的蒙提塔王國僅有的那幾艘戰艦,也有破舊的從萊丁人手裏買來的商船,甚至還有簡陋的用牛皮作為蒙皮、将竹子編成龍骨建造而成的大型皮劃子,真是應有盡有。
所有的船只全都有着同樣的特征,那便是它們的吃水全都很深,因此只能夠行駛得極為小心和緩慢。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這些船只之上全都裝滿了人。
無論是甲板上,還是船艙頂部,幾乎每一個能夠落腳的地方,全都能夠看到有人站在那裏。
這支遲緩而又笨拙的艦隊顯然不堪一擊,只要這裏出現一艘卡敖奇王國的戰艦,也能夠輕而易舉地将它們全都擊沉。
不過四周的海面上是如此的平靜,根本就看不到任何一艘卡敖奇戰艦的蹤影。
這支龐大的艦隊怡然自得地緩緩向前行進着,他們的目的地正是斯塔特港,這座原本屬于卡敖奇王國的城市。
船頭之上的每一個蒙提塔人都顯得興奮而意氣風發,因為這是蒙提塔王國第一次在卡敖奇的土地上,和這個世仇作戰。
這同樣也是蒙提塔人第一次占領卡敖奇王國的土地,其中的滋味,對于這些被欺壓已久的蒙提塔人來說,自然不言而喻。
戰鬥持續了僅僅半天時間,而且其中絕大部分時間,是用于将那支滿載着蒙提塔人的奇特艦隊引領進入斯塔特港。
登陸和占領城市只用了一個小時便順利完成,唯一令人遺憾的是,碼頭已經被摧毀得過于徹底,以至于根本就無法令船只停泊。
蒙提塔王國的士兵們只得跳下船只,他們或是游泳或是涉水,無比艱難地登上了卡敖奇王國的海岸。
中午時分,斯塔特城重新平靜了下來。
登陸的蒙提塔士兵,占領了城裏的每一個地方。
那些親眼看到那些來自于天空的致命打擊的卡敖奇士兵,并沒有加以頑抗,便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幾乎所有人都被蒙提塔士兵從家中驅趕了出來。
廣場之上,擁擠着無數心中充滿了恐懼和哀傷的人們。
他們有的在為失去的親人而感到哀傷,有的為了自己是否能夠平安而感到憂愁。
一時之間,令人感到極為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每一座廣場之上。
沒有人敢于反抗,甚至沒有人敢于大聲哭泣,顯然在他們眼裏,這些氣勢洶洶的蒙提塔人,就是一班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騎着戰馬的獨角獸隊長飛馳而來,他帶來了最新的命令。
那些手無寸鐵的卡敖奇人,像羊群一般被驅趕着朝着城市西側聚攏。
那裏原本是城裏中上一流的人物聚居的所在。
這裏的街道寬闊平整,大街兩旁建造的房屋,全都是整整齊齊的三層樓公寓。
大多數公寓的式樣都差不了多少,住在這裏的人們顯然稱得上富足,卻還遠沒有達到奢華的程度。
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頗為安然,斯塔特港的居民并不知道,這些野蠻殘忍的侵略者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突然間轟然一聲響,前方傳來一陣建築倒塌的聲音,緊接着漫天的塵土飛揚而起。
那些如同驚弓之鳥的斯塔特港的居民,這下子再也無法忍耐住,驚叫聲、哭喊聲,突然間充斥于人群之中。
而悲傷和恐慌,顯然和瘟疫一樣能夠蔓延,一瞬間,大難臨頭的感覺籠罩在每一個人頭上。
“不要吵,從現在起,你們就住在這個街區裏面,住在什麽地方由你們自己挑選。
“每天早晨會給你們送來一整天的食物和飲水,如果有人生病,我們會替病人進行治療。
“不過,為了讓你們不至于給我們惹麻煩,這座街區将會和其他地方徹底隔離,你們之中的任何人不能夠随意出入。
“我們會有人随時守衛在街區的出入口,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的話,可以向他們說,他們會轉告給能夠做出決定的人。
“最後,我要警告一下這裏的所有人,如果你們安分守己地待在裏面,你們将平安無事,千萬不要自作聰明,任何莽撞的舉動,都會令你們喪失性命。”
一位獨角獸隊長高聲喝道,他顯然是個高明的武者,那十足的中氣,令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如此清晰,甚至能夠稱得上是震耳欲聾。
突然間,又是一陣牆壁坍塌聲響起,成片的灰塵被風一吹,朝着人群籠罩過來。
等到飛揚的塵土漸漸落下之後,那些港口的居民們這才發現,這些來自于草原的占領者們,顯然正打算将那個街區周圍的一切建築全部夷為平地。
此刻每一個人的心中除了恐懼,便是對于生存的渴望,雖然極大的憤怒和濃濃的憂傷籠罩在他們的心頭,不過沒有一個人,敢于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挑戰這些占領者的權威。
這些斯塔特港的居民此刻所能夠做的,便只有沉默着走進這巨大的囚籠。
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原本就居住在這裏,不過現在這裏已經不是那個他們所熟悉的家園。
所有的樹木全都被砍伐幹淨,任何特別高嵷的建築物全都被拆除倒塌。
原本四通八達的小巷,此刻全都被亂磚塊和碎石徹底封死,只有他們身後的那一條入口殘存了下來。
不過那裏有一道厚重的鐵栅欄門緊緊地鎖在那裏,門口到處都是手持着弓箭的蒙提塔人。
牆外那傳來的陣陣房屋倒塌的聲音,令這數萬港口居民感到無比痛心,因為這些原本是屬于他們的寶貴財富。
而此刻卻被這些愚蠢而又野蠻的草原人破壞殆盡。
無數人在心底發出暗自的咒罵,不過沒有一個人敢于将這咒罵的話語,從嘴裏吐出來。
畢竟和其他一切比起來,生命才是最為寶貴的財富。
而此刻,那些執行着命令的蒙提塔人,心中同樣充滿了惋惜。
剛剛踏上卡敖奇王國土地時那種興奮和複仇的願望,随着最初的那一輪發洩和破壞,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着這些建築物,看着那寬敞的街道,看着那搜羅來的財物,以及那琳琅滿目的商品。
這些占領者為之而沉醉,他們之中的大部分從來未曾踏出過草原。
外邊財富之豐富,令他們大開眼界的同時,也令他們感到深深的惋惜。
他們多麽希望能夠住在這優美而又舒适的房子裏面,而不是将它們摧毀成為一堆廢墟和瓦礫。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蒙提塔人恐怕是這個世界上對于房子最為熱衷和想望的民族,因為這一切對于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來說,永遠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夢想。
不過蒙提塔人同樣也是最為遵從命令的民族,草原那嚴酷的環境,令他們之中的每一個人,從小就懂得團結和紀律的意義。
雖然心中痛惜無比,不過一座座房屋仍舊被成片地摧毀。
在那原本就極為寬敞的大道之上,停着長長一串馬車。
這些馬車什麽式樣的都有:裝飾奢華、顯然來自于某個貴族的豪華包廂馬車;頂棚極為寬敞、鋪着松軟羊毛座墊的觀光馬車;帶着小車鬥形狀簡單輕巧的私人四輪馬車;還有那輕便靈巧帶着遮陽頂棚的兩輪旅行馬車。
但是此刻,不管這些馬車的主人原來将它們拿來派什麽用場,現在的工作都是一模一樣,那便是搬運那些磚塊和石頭,除此之外,還有那被砍伐下來的大樹同樣需要運走。
在港口的不遠處的一座山丘之上,一座新的前營已經座落在那裏。
前營之中,大多數人全都沉浸于勝利的喜悅之中,能夠幾乎沒有任何損失,占領卡敖奇王國一座非常重要的城市,這無疑是蒙提塔王國從來未曾有過的創舉。
如果不是因為至高無上的桑特,嚴令衆人不許在此刻有絲毫的松懈,更不許因為這暫時的勝利而慶祝狂歡,恐怕這裏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忍不住要召開勝利慶典了。
而此刻前營之中仍舊有一些人,正忙碌得根本沒有空閑停下來休息。
其中最為忙碌的,顯然并非那位負責指揮這場戰役、性格豪邁奔放的王子殿下,而是岡塔這位負責準備和善後的副統帥。
自從求婚風波之後,他便取代了原本那位老者勞德長老的位置。
現在除了達克之外,在獨角獸之中,就數他的地位和威望最為崇高。
不過和勇往直前的達克比起來,顯然他更加合适處理那些重要的枝節工作。
能夠白手起家,令部族成為草原之上最大的盟部之一,岡塔被草原的子民稱為一個傳奇,并非是一件容易之事。
此刻,他正皺緊眉頭看着眼前的那份圖紙。
這份圖紙,來自于恩萊科的手筆。
就像雲中之城的那些人,對于岡塔佩服得五體投地一般,岡塔對于那個神秘莫測的少年,同樣充滿了無比的敬畏。
這不僅僅是因為恩萊科所擁有的名望,更是因為他曾經親眼領教過,這位名動一時的小禁咒法師随手制造的一件兵器,以及稍加指點造就的一個弟子,那令人驚嘆無比的力量。
而那些飄浮在空中的飛舟,以及它們在半天之內就輕而易舉、毫無損失地攻克一座城市,這如同奇跡一般的戰果,更令他對于這位少年魔法師充滿了信心。
正因如此,他對于建造這座防禦工事,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絲不茍。
突然間,一只蒼老但是極為有力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之上。
岡塔甚至不用回頭,便能夠知道誰站在他的身後。
對于這位曾經擔任過國王的老者,他同樣充滿了敬畏,不過敬畏的并非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品行。
“計算出來了嗎?我們花費了多大的代價占領了這座港口?”老者緩緩地問道,他那蒼老的臉上充滿笑意。
“如果你所說的代價指的是損失的話,那麽就只有兩艘船在接近岸邊的時候,因為不夠結實而散架了。
“除此之外,在登上岸之後發生的一些零星戰鬥之中,我們損失了十幾個人,還有三十多個傷員等待着救治。
“不過,如果你問的是,為了占領這座城市,我們用去了多少箭矢,那麽我可以告訴你,如果再來幾次這樣的戰役,我們便只能夠用削尖的木棍當作箭矢,對付卡敖奇人了。
“第一艦隊所進行的戰鬥僅僅持續了一個半小時,但是卻發射出去了近七千發箭矢,而第二艦隊所需要對付的戰艦只有幾十艘,他們卻花去了八千餘支箭矢。
“今天這場戰役,總共是用一萬五千餘支箭矢換回來的,這個數目将近是我們所擁有的所有的箭矢的三分之一,而這些卻是我們的工匠辛苦了好幾個月才制作而成的。
“我不知道那些駕駛着飛舟的家夥是怎麽想的,我只知道這一次如果令他們得到贊揚,将會令我們所有人走向最終的毀滅。
“我更知道,如果不給予一些人嚴厲的懲罰,他們将會在下一次戰役之中,将剩下來的所有箭矢全都用光。”岡塔凝重地說道。
“我明白了。”老者的神情突然間變得嚴肅起來,顯然他非常清楚,岡塔剛才這番話意味着什麽。
“首先發瘋的是達克這個小子,他難辭其咎,他必須被撤換下來,讓他去指揮防禦。
“至于那些船長,你列出哪些人是最為瘋狂最為浪費的家夥,據我所知,至少能夠撤換掉十分之一的人手,在訓練船長的時候,我們便留有一定餘地。”老者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
“在剛剛取得如此恢宏的勝利的同時,給予這樣的懲處,這無疑是一頓很有力量的皮鞭,将會讓他們永遠牢記這個教訓。”岡塔微笑着說道,顯然他已經完全明白了老者的意思。
“那麽我們的收獲又如何?”老者繼續問道。
“幾乎沒有士兵願意投降,這些卡敖奇人同樣也非常兇悍頑強,打撈起來的屍體總共有九千多具,其中大部分是水手和士兵。
“擊毀在碼頭之上的戰艦有二十八艘,而在海面上被擊毀的有六十艘,不過其中只有五艘是較大的戰艦,因為我們進攻的時間正好是每個月換崗的時候,所以大多數大船全都停泊在港口。”岡塔微笑着說道,顯然這些數字同樣也令他感到喜悅和驕傲。
“真是好極了,為了這個好消息,我悄悄地告訴你一個秘密,萊丁王國即将給我們送來一批打造好的箭矢。
“雖然具體數量,我并不是非常清楚,不過至少能夠讓我們對付一段時間。”老者同樣笑着說道。
這個消息,對于原本正在為武器而煩惱的岡塔來說,顯然最令他感到興奮。
“那實在是太好了,既然如此,是否還需要給予那些家夥如此嚴厲的懲罰?畢竟現在正是急需人手的時候。”岡塔問道。
“為什麽不給其他人機會,讓另外一個人試試是否能夠适合那些職位,而且在我看來,嚴厲的懲罰有的時候要比一味的寬容要好得多,這是我的女兒給予我的最大教訓。”那位老者緩緩地說道,他的神情之中微微帶有一絲痛苦和悔恨。
此刻在維德斯克,在皇宮之中,在參謀部,在統帥部,幾乎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焦頭爛額的人。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斯塔特港失守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裏面。
雖然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斯塔特港位于何處,更不知道這座港口對于卡敖奇,有着什麽樣的重要意義,甚至連這座港口城市,到底是位于和蒙提塔接壤的地方,還是靠近索菲恩的那一側也不清楚。
不過他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斯塔特港失守意味着什麽。
在大多數人的眼中,卡敖奇王國的歷史上,從未曾有過“失守”這個字眼出現。
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一個國度曾經成功侵入過卡敖奇王國的領土。
而更令他們感到恐慌的是,這不由得令他們想起了當初魔法帝國滅亡的情景。
魔法帝國同樣也曾經強盛一時,根本就沒有任何一種勢力,能夠撼動它那高高在上的超然地位。
同樣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曾經在它滅亡之前攻入過魔法帝國的一寸領土。
但是那唯一一次侵入,卻令這個曾經輝煌一時的龐大帝國因此而毀滅。
難道歷史又将再次重演?
難道卡敖奇王國已經走上了當初魔法帝國的那條道路?
沒有人敢于回答這個問題,不過索菲恩王國和蒙提塔王國的同時宣戰,令他們感到難以遏制的恐慌,因為當初魔法帝國滅亡的時候,曾經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索菲恩王國這個古老的國度,很少采取激烈的動作和反應,不過一旦它突然間行動了起來,其所擁有的強大沖擊力,并非常人所能夠想象。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一向以來卡敖奇王國最大、同時也是最為擔心的敵人——萊丁王國始終沒有做出宣戰的姿态。
這個曾經令魔法帝國滅亡的國度,才是真正令卡敖奇人感到恐懼和害怕的根源。
盡管這最壞的可能仍舊沒有出現,但是卡敖奇王國已經處于惶恐不安之中。
不過最惶恐不安的卻是參謀部的那些參謀們,此刻他們全都臉色蒼白地盯着正前方那面水晶片之中放射出來的影像。
那黑壓壓、緩緩飛行而來的空中戰艦,那如同雨點一般,掉落在碼頭和堤岸上的爆裂彈,還有那如同百花盛開一般絢麗多彩,卻給斯塔特港帶來死亡和毀滅的爆炸和火焰,無不令這些參謀們感到心驚肉跳。
這是一場他們從來未曾見過的戰鬥,同樣這也是他們一直以來最為擔憂的一件事情,那便是卡敖奇王國原有的最大優勢——包括神聖騎士團在內的,卡敖奇王國總和起來數量龐大的重裝甲騎士團,将會在新的戰場之上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另一個他們一直以來充滿憂慮的事情便是,他們更為擔心,掌握了那些他們至今未曾完全了解的神秘技術,蒙提塔人将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