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報複和憤怒 (1)
斯塔特港的徹底毀滅,幾乎在一夜之間改變了一切。
聽到這個消息的卡敖奇人,有很多人至今仍舊難以相信這件事情,或許他們已經相信,只不過不願意接受而已。
而更多得知這個消息的卡敖奇人,則充滿了恐慌,特別是當他們聽說斯塔特港原有的數萬居民,在這場戰役之中沒有一個人僥幸得以生還,一時之間,卡敖奇王國大大小小的城市,街道之上到處是蜂擁逃向城外的人流。
長長的人流,令一切都為之堵塞,而卡敖奇王國的上層,此刻已經抽不出精力來管這些事情。
事實上,上層之中,原本就存在兩種不同的意見,有不少人認為,暫時将城市之中的居民,疏散到鄉村和小城鎮之中,也許更為安全和妥當。
因為,此刻在衆人看來,卡敖奇王國已經沒有一個地方擁有着絕對的安全。
既然那些蒙提塔王國的空中艦隊,能夠輕而易舉地跨越那始終固若金湯、守護住卡敖奇王國的巨大山脈,就同樣也有可能繞過沿途的諸多阻礙,長驅直入,進攻卡敖奇王國的中心維德斯克。
更有人感覺到末日已經來臨,他們仿佛已經能夠聽到時間的車輪,将維德斯克徹底輾碎時發出的那凄慘的哀鳴。
這種悲觀的看法,并非僅僅只是一個兩個人的觀點,事實上,整座維德斯克都彌漫着一股凝重壓抑的氣氛。
而更令他們感到末日即将來臨的原因是,自從那震動了整個卡敖奇王國的噩耗來臨之後,無論是荷科爾斯三世,還是宰相或者全軍統帥,始終未曾發出過任何宣告。
難道連這些最高層的人物,也已經感覺到末日即将來臨,難道卡敖奇王國真的已經沒有了任何希望?!
各種各樣的猜測,流傳在維德斯克的大街小巷,同樣也流傳在那些散居在維德斯克四周的鄉野之中——那些躲在臨時搭建起來的帳篷裏的居民中間。
随着時間的推移,這種猜測變得越來越肯定。
甚至有不少人開始考慮,是否要逃亡到深山之中,或許遷徙到斯崔爾郡,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雖然那裏離戰場非常接近,不過那裏畢竟是諸神撫佑之地,更是那位索菲恩小禁咒法師曾經給予過恩賜的所在,他應該不至于心狠手辣,摧毀這個由他一手創造出來的奇跡。
正當維德斯克的居民憂心忡忡,正當卡敖奇王國充滿了疑惑和猜測的時候,一支浩浩蕩蕩的空中艦隊朝着南方駛去,那震耳欲聾的嗡嗡聲,以及那殺氣騰騰的凝重氣勢,令所有人為之震驚不已。
從早到晚,幾乎每個小時都能夠聽到一次那種低沉卻震撼人心的轟鳴。
即便在深夜之中,所有人也會被這種氣勢洶洶的轟鳴聲驚醒,幾乎每一個人都暗自默默數着,通過他們頭頂的空中戰艦的數量。
多的時候,戰艦的數量達到數百艘之多。
那排成整整齊齊的行列,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緩緩通過上方的強大氣勢,即便那些維德斯克人此刻的心中,因為一連串突如其來的打擊而低沉壓抑,仍舊會感到興奮和激動。
就算少的時候,戰艦的數量仍舊有近百艘。
這些數量較小的編隊,反而會發出更為響亮的轟鳴聲,不過它們并非緩緩而行,而是加快腳步,通過上方的天空。
當夜幕降落在卡敖奇王國的土地,當月亮爬上樹梢,當整整三個小時過去,而天空之中再也沒有傳來那震耳欲聾的轟鳴的時候,維德斯克的男人們,重新回到了那座已經顯得有些凄涼沉寂的城市。
他們回到了酒吧和餐廳之中,這已經失去往昔繁華的聚會場所,暫時之間恢複了往日的輝煌。
每一個人都在那裏談論着一件事情,這件事情便是,卡敖奇王國到底擁有多少艘空中戰艦。
雖然具體的數字多少有些落差,不過維德斯克人估算下來,艦隊的數量大致在六千到七千艘之間。
如此數量和規模的空中艦隊,令維德斯克居民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對于卡敖奇王國的信心。
驕傲和自豪仿佛随着那陣陣轟鳴聲,回到了卡敖奇人的身上。
到處都能夠聽到歡呼聲,為皇帝陛下而歡呼,為英明的統帥而歡呼,為卡敖奇王國的強盛和永固而歡呼。
一時之間,久已離開維德斯克而去的喧嚣和繁華,全都回到了這座輝煌燦爛的城市。
而這些被心頭的恐慌弄得郁悶已久的人們,總算是找到了抛卻郁悶和壓抑的機會。
突然間,熱鬧起來的維德斯克如同沉浸于節日之中一般,到處是高聲歡笑的人,到處是手握着酒瓶、搖搖晃晃且興奮異常的酒鬼。
而此刻,在皇宮之中,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這座輝煌壯麗的皇宮,已經沒有往日的燦爛光彩,本來到處侍立、穿着華麗宮廷禮服的侍從,已經被那些身穿厚重铠甲的神聖騎士們所取代。
原本這座皇宮即便夜深人靜之時,仍舊燈火輝煌,而此刻一切都湮沒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那偶爾幾點昏黃的燈光,令這座曾經金碧輝煌的皇宮,更顯得凄涼和落寞。
在一座高臺之上,那位荷科爾斯三世陛下眺望着遠方,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米琳達,我親愛的老婆,你是否覺得這一次的突襲,原本就是一個錯誤?”
“你後悔了?”那位奇怪無比的皇後陛下不以為然地說道,她緩緩地走到荷科爾斯三世的身邊,雙手支撐在欄杆之上,同樣眺望着遠方。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永遠不可能像你的先祖那樣,成為一個非凡的軍事家,你總是猶豫不決,總是會在進攻之後,仍舊懷疑是否應該采取行動,當初如果不是因為梅龍的指點,恐怕你仍舊會猶豫不決,錯失收回卡敖奇軍政大權的最好時機。
“我從來不知道這場戰争是否應該爆發,也許原本你和其他很多人應該退讓一步,也許當初索菲恩使節團還在維德斯克的時候,你就應該作出更為合适的選擇。
“只可惜,現在再後悔已經無濟于事,不過和後悔比起來,更無濟于事的恐怕就是你的猶豫不決,既然戰争已經爆發,就絕對沒有退縮的餘地,即便想要通過談判獲取和平,也必須進行一場決戰。
“和你的先祖同時代的那位大思想家美卡頓,不是曾經說過,強者遠比其他人更容易得到他所需要的東西,哪怕僅僅只是想要和別人和睦相處,也要容易得多。”
對于米琳達所說的一切,那位皇帝陛下只能淡然地露出一絲苦笑,為了當初的那一連串失誤,他已經後悔了無數次。
也許米琳達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也許總是猶豫不決的自己,并不能夠真正稱得上是一個英明的君主。
“一個致命的弱點,足以令強大到極點的力量化為泡影,這同樣也是美卡頓說過的話。”那位皇帝陛下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而我的致命弱點,正是猶豫不決。”
“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即便大思想家美卡頓自己,也并非完美,他不是連最深愛的妻子——十二英雄之中的蜜雪兒,也未曾守護住嗎?”米琳達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道。
聽到這番話,那位至尊的陛下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一次擡起頭來望着遠方。
“以你看來,海格埃洛的突襲是否能夠成功?”荷科爾斯三世輕聲問道。
“我從來不打算恭維海格埃洛,那個家夥是天生的賭徒,而這一次,他幾乎将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押在了賭桌之上。
“在我看來,這場賭博的勝負僅僅只有一線之距,如果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在天空之中翺翔,而不是降落在地面之上,你将從此再也無法見到海格埃洛,他即便沒有死在蒙提塔草原,也必然會在監牢之中度過餘生。
“不過,如果他非常幸運,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全都停留在地面,那麽海格埃洛這個家夥将滿載而歸,而你也可以稍稍松一口氣,因為勝利的天平将朝着卡敖奇一面傾斜。
“只要令蒙提塔人的空中艦隊受到毀滅性的打擊,無論是投去象征和平的月桂樹枝,還是選擇在蒙提塔草原之上進行一場徹底解決一切的決戰,全都掌握在你的手裏。”
米琳達悠然地說道,她的眼神之中閃爍着決然的光芒。
“如此說來,這将是一場決定我、決定卡敖奇王國命運的賭博,看來,我此刻能夠做的,便是為海格埃洛祈禱。”
荷科爾斯三世緩緩地說道,他看上去有些有氣無力,仿佛此刻體力和勇氣都已經被徹底抽離了一般。
在空中,海格埃洛默默地坐在那狹小的艙室之中。
他側耳傾聽着那單調而又低沉的嗡嗡聲,此刻他的心情異常平靜,每一次出征前的那一刻,他總是這樣沉默和冷靜。
窗外那黑漆漆的夜空之中,閃爍着點點微弱黯淡的星光,大地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而此刻他的腦子裏面同樣一片漆黑。
他無從知曉他的未來是光明還是黑暗,他更不知道,在蒙提塔草原在等待着他的,是勝利的喜悅,還是死亡的悲哀。
過了好一會兒,前方傳來了那位軍神祭司低沉而又和緩的聲音。
“公爵大人,第二小隊隊長已經在我們後方十裏左右的地方,他們正打算和我們會合。”
海格埃洛僅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并不打算放慢速度,來等候其他分隊向他靠攏。
這一整天的表演已經耽誤了他許多時間,不過這一次他不得不承認,米琳達的辦法确實不錯。
至少這樣一來,原本低落的士氣重新受到了振奮,至少維德斯克漸漸點亮起來的燈光,證明了這座消沉的城市重新煥發了生機。
而此刻最需要的,無疑正是高漲的士氣,除此之外,便是命運之神的撫佑,因為他即将前往一個極度危險之地,去進行一次從所未有的冒險。
如果他的這一次冒險以失敗告終,那麽蒙提塔人的空中艦隊,将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他們将長驅直入,一路之上,任何阻擋在他們前方的城市,都将被他們化為灰燼和瓦礫。
“讓所有艦隊到達預定陣位,保持原定航線,以中等速度航行。”海格埃洛緩緩說道。他朝着窗外張望了一眼,又加了一句:“讓前方的偵察艦随時報告雲層厚度和密度情況。”
那位軍神祭司連忙将年輕統帥的命令傳達了下去,一時之間嗡嗡聲音大作,只見一艘接着一艘巨大的戰艦飛上了雲端。
在他們的腳下,是茫茫無際的雲海,此刻在黯淡星辰的照耀之下,就仿佛是那黑色浪濤噴湧翻騰的恐怖之海。
那一艘艘破開雲層飛翔在雲海之上的戰艦,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越來越多的空中戰艦聚攏在一起。
這些戰艦每七艘排成一行,每五行成為一個縱列,這些排成整整齊齊隊列的戰艦,殺氣騰騰地朝着前方駛去。
那場令斯塔特港化為一片廢墟的戰役,對于蒙提塔人來說,無疑是一場值得大大慶祝一番的勝利。
雖然在斯塔特港他們同樣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不過,守衛斯塔特港的,原本就是一些身體虛弱和年紀老邁的人,因此在蒙提塔民衆的眼裏,他們的犧牲至少換取了難以想象的勝利。
另一個讓蒙提塔人振奮不已的原因,是那條狹長的海峽,此刻已經在他們的控制之中。
卡敖奇人畢竟沒有能夠奪回這座港口,而重新建造一座港口,就目前來說,根本毫無可能。
正因為如此,這條狹長的海峽,實際上已經牢牢掌握在他們的手中,而擁有這條海峽的控制權,則意味着源源不斷的補給,将從他們的近鄰——富裕而又慷慨的萊丁王國那裏運送過來。
巨大粗碩的木料、用極為的精良工藝打造而成的刀劍铠甲,除此之外,還有無數蒙提塔人連看都沒有看到過的器皿擺設,令他們感到興奮不已。
不過,最令蒙提塔人高興的,無過于那些數量衆多的致命箭矢,這些鑲嵌着威力巨大的炸雷的箭矢,此刻已經被每一個蒙提塔人看作是,令他們得以守護住草原的最為珍貴的寶物。
正是因為這些炸雷在蒙提塔人眼裏顯得異常珍貴,那場獲得勝利之後,卻令所有功勞巨大的飛舟操控者感到意外和震驚的處罰,才沒有釀成巨大的風波。
要知道在蒙提塔王國,軍功永遠是所有賞賜之中最為豐厚的一種,在戰場之上立下了重大功勞的功臣們,幾乎毫無疑問能夠令整個部族從中受益。
正因為如此,以往無論是什麽樣的原因,軍功豐厚的人沒有得到賞賜,甚至僅僅因為獎賞過于微薄,便足以令那位不太“公正”的國王,受到草原子民的唾棄和罷免。
而這一次,那些功臣們沒有受到獎賞,還得到了嚴厲的處罰,如果理由不是因為浪費那些最為珍貴的箭矢,即便給予處罰的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前國王,同樣肯定已經被憤怒的蒙提塔人所圍攻。
由此可見,這些箭矢在蒙提塔人的心目之中顯得何等珍貴。
事實上,每一個蒙提塔人,都将炸雷和那些飛翔在天空之中的飛舟,看成是他們最大的驕傲和自豪。
仰望天空,看一眼飛翔在空中的飛舟,傾聽那細微的嗡嗡聲,已經成為蒙提塔人最大的喜好。
而對于那些受到處罰的人來說,如何能夠令他們自己再一次回到飛舟之上,成為了他們最為熱切的願望。
除了這些致命的箭矢之外,另一個讓蒙提塔人感到高興的便是,他們總算用不着為食物而犯愁了。
慷慨的萊丁人運來了整船整船的烤餅,這些看上去并不可口的食物,對于蒙提塔人來說卻是最好的禮物。
而充足的食物,對于蒙提塔人來說還有着更為重要的意義,食物和水源是部族繁榮昌盛的根本。
幾乎每一個蒙提塔人仿佛都已經看到,部族變得越來越興盛繁茂。
正因為如此,蒙提塔幾乎沒有人為他們剛剛在斯塔特港付出的犧牲,而感到悲傷,大多數蒙提塔人沉浸在歡樂和喜悅之中。
而此刻,達克正繼續領受着外祖父給予他的處罰,從那場戰役之中幸運地存活下來的他,正率領着那些同樣受到嚴厲處罰的飛舟操控者們,在茫茫草原的一角建造着新的飛舟。
剛剛經歷的那場激烈的戰役,對于蒙提塔人來說,最大的損失,并非是那些英勇犧牲的年邁體弱的士兵,而是遭到卡敖奇人的偷襲。
在猛烈的爆炸和漫天飄落飛舞的火球之中,一小隊降落在臨時停泊點的飛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卡敖奇人仿佛是将滿腔的怒火和失望,伴随着那致命的箭矢火球傾瀉而下一般,将那塊草原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當大隊人馬趕到那裏的時候,那片土地之上,除了熊熊燃燒的火海之外,根本就看不到一絲生命存在的跡象,甚至連守護在那裏的幾個魔法師,也是九死一生才勉強逃了回來。
在灼燙的土地之上搜索翻找,用滿手的水泡,換來了一枚枚未曾被燒毀的核晶。
這是達克內心最大的希望所在,他要重建這支被徹底毀滅的小隊,而他的身後,那些同樣受到嚴厲處罰的操控者們,顯然他們也将這些被烈火燒灼得微微有些發黑的核晶,當作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他們要重新回到藍天之上,他們要重新駕駛着飛舟,回到那原本應該屬于他們的戰場。
幾乎每一個人都擁有着這樣的信念,熊熊烈火燃燒在他們的心頭。
草原之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工作而奔忙着,格蘭特城從來沒有此刻這樣忙碌和熱鬧。
在空中,在雲端之上,龐大的艦隊正發出陣陣轟鳴,朝着他們的目标氣勢洶洶地推了過來。
艦隊推進之順利,甚至遠遠超出海格埃洛的預料之中,他甚至一度曾經懷疑,是否已經踏入了一個精心設置好的圈套之中。
最終是因為警兆未曾出現在他的心頭,才令他發出了繼續前進的命令。
現在,他已經看到了前方籠罩住雲中之城的巨大魔法監測屏障。
海格埃洛非常清楚,只要他再往前走一百米,他那一帆風順的旅途便将結束,而此刻他沒有把握的是,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是否已經翺翔在空中,更無從知曉,他們的退路是否會被徹底截斷。
另一個讓他難以決斷的事情便是,他無從知曉那個潛伏在雲中之城的間諜,是否能夠如願以償令蒙提塔人無法事先發出警報。
這是一場毫無把握的賭注,籌碼除了他自己的性命,還有整個卡敖奇王國的生死存亡。
幾乎是下意識地,海格埃洛問道:“格蘭特上空的雲層如何?”
不過,他很快便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多麽愚蠢,在他的窗外,厚厚的雲層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雲層的厚達百米,公爵大人,這簡直是上天對于我們的恩賜,我們即便進入格蘭特城上空,也絲毫用不着擔心受到蒙提塔空中戰艦的攔截。”前方立刻有人報告道。
這番話,對于海格埃洛來說絲毫沒有什麽影響,但是對于其他人,則無疑是一個令人歡欣鼓舞的消息。
看着衆人躍躍欲試的樣子,海格埃洛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命令第四小隊負責艦隊左翼的巡邏,他們必須為我們阻擋住任何有可能增援的蒙提塔艦隊。
“命令第六小隊負責艦隊右翼的巡邏,命令第一小隊擔任前鋒率先發起進攻,讓他們将注意力放在蒙提塔人守衛在格蘭特城上方的空中戰艦身上,他們的任務,是确保我們不會遭到蒙提塔人空中戰艦的打擊。
“命令其他各小隊全速前進,願軍神時刻與我們同在,願勝利屬于我們,屬于卡敖奇!”
聽到這一連串命令,除了那位軍神祭司忙着和其他戰艦聯絡,其他人全都歡呼雀躍起來。
這一刻,他們已經等待了太久。
在隆隆的轟鳴聲中,巨大的戰艦紛紛鑽入了那厚厚的雲層,它們那龐大的身影被濃密的雲層所遮蓋。
身處于厚密雲層之中的空中戰艦之中的人們,甚至根本看不到窗外的景象,再厚密的濃霧,也顯然無法和這裏相提并論。
那些操控着戰艦的魔法師們,此刻全神貫注地控制着巨大的空中戰艦,此刻絲毫的擦碰,對于他們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在這離開地面數公裏的高空之中,任何失誤,都足以令船上所有的人全部喪命。
除了那些魔法師之外,最為提心吊膽的,無疑便是軍神祭司們,此刻他們是戰艦的耳目和喉舌,任何命令都必須依靠他們來傳遞。
反倒是戰艦之上的士兵們,顯得異常輕松自如。
他們個個是跟随着海格埃洛出生入死的勇士,早已經習慣了這種随時可能死亡的感覺。
唯一令他們感到有些緊張的,便是那進入警戒屏障的一剎那,因為就是在那一瞬之間,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
戰艦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擋,一路之上,四周都顯得如此平靜安詳,如果沒有那厚重的雲團,如果船艙裏面不是像現在這樣一片漆黑,也許這會是一場非常有趣的旅行。
不過每一個人都非常清楚,這場旅行的終點對于他們來說,也許意味着死亡。
因為那裏不但擁有着數量達到數千艘之巨的空中戰艦,更有三個實力強大的魔法師守護在那裏。
他們無疑是最大的威脅,他們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正因為如此,當巨大的戰艦漸漸劈開厚密的雲層,當陽光從越來越顯得稀薄的雲層之中透射進來,幾乎每一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那如同箭魚利刺一般的細長弩炮已經準備妥當,粗碩的箭矢緊緊扣在弓弦之上,魔法兵團的成員,正将那具有毀滅性的魔力,注入布設在艙室四周的一層層魔法陣之中。
無論對于那發射弩炮的射手,還是那些魔法兵團的士兵來說,這場如同豪賭一般的冒險突襲,沒有給他們留下多少攻擊的時間。
這将是一場打完之後立刻逃亡的突襲,任何一艘戰艦只要慢上那麽一點,就很有可能必須面對那三個超級魔法師之中的一個。
而被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所包圍,同樣意味着死亡。
當初在斯塔特港口上空進行的那場戰役,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蜂擁的蒙提塔戰艦,就猶如一群兇悍的鯊魚一般,輕而易舉地,便将那些無法逃脫的戰艦撕扯成了碎片。
排成整齊陣列的數百艘空中戰艦,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低沉的轟鳴聲令大地為之震顫,那些原本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的蒙提塔人,那些正忙碌着為另一次勝利而準備着的草原子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所震驚。
不過,他們很快便感覺到,轟鳴聲中傳來的那種殺氣騰騰的感覺。
和養尊處優的卡敖奇人完全不同,常年遭受那足以令一切毫無準備的生靈徹底滅絕的恐怖風暴侵襲的草原子民,早已經學會了在危難之中尋求生存的本領。
那些聽到轟鳴聲的蒙提塔人,幾乎在一剎那間全都扔掉了手中東西,蒙提塔人一向認為,人的生命比任何財富都要寶貴得多。
此時此刻,離開他們最近的房屋成為了最為可靠的庇護所,那些房屋原本的主人,絲毫不在意這些突然間闖進來的陌生人,這便是蒙提塔草原尋求生存的方式,這同樣也是蒙提塔人能夠得以存活下來的保證。
幾乎在頃刻間,原本熱鬧非常,喧騰繁華的格蘭特城,變得一片死寂,只有那冒着濃煙的煙囪,證明這裏并非沒有人煙的荒棄之城。
在同一時刻,嘈雜的號角之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随之而起的,是一群展翅騰空的鹞鷹。
這些彪悍勇猛的飛禽,朝着卡敖奇王國的空中艦隊筆直飛了過去。
突然間,一串轟雷一般的震響令大地為之顫抖,當初斯塔特港所遭遇到的一切,在格蘭特城再一次重演。
無數咻咻而下的箭矢,化作了毀滅一切的驚雷,而那砸落在地面之上的紅色火球,在瞬息之間将一畝方圓的土地化為了一片火海。
大火在瞬息之間吞噬了好幾個街區,熊熊烈火和滾滾濃煙,将原本寧靜安詳的格蘭特,變成了充滿哭嚎和哀鳴的人間地獄。
同樣的猛烈爆炸也發生在半空之中,那飛行在最前列的那支艦隊,用一片殷紅如火的紅雲,擋住了那無數直沖着他們的艦隊而來的鹞鷹。
箭矢如同雨點一般朝着前方發射,這擔當前鋒的艦隊,顯然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瞄準目标。
不過,這片由爆裂彈和魔法兵團發射出來的致命爆炎,形成的巨大火雲,确實阻擋住了那些彪悍的鹞鷹。
那片致命的火雲之中,時而傳來一聲聲尖銳而又凄慘的鹞鷹的鳴叫,不過仍舊有幾只勇敢的鹞鷹如同電射一般,沖出了足以毀滅一切的火雲。
随着那尖銳刺耳帶着深深仇恨的鷹叫聲,幾艘卡敖奇人的戰艦,在爆炸和火光中被吞沒。
四周到處飛散着細碎的木屑,和空中戰艦炸飛開來的殘骸。
這觸目驚心的攻擊,令正沉醉于複仇喜悅之中的卡敖奇人,感到了一絲恐懼和害怕。
突然間,一陣號角聲從雲中之城上方傳來,這聲號角聲顯得如此悠長渾厚。
随着號角聲響起,原本緊緊關閉着的雲中之城上的一扇扇窗戶,猛然間打了開來,無數支已經扣上了箭矢的弩弓,從窗口伸了出來。
又是一連串的驚雷火光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四處飛散,這一次,飛行在最前方的艦隊,幾乎全都化為冒着濃煙和烈火的殘骸,朝着格蘭特城筆直墜落下去。
而此刻,一座巨大的透明的魔法屏障正在漸漸成形。
希茜莉亞的心中充滿了悲傷和焦急。
她無從知曉,這支龐大的卡敖奇艦隊,是如何通過籠罩在格蘭特城外圍的魔法監測裝置,進入到這裏。
更無從知曉,她是否能夠支撐到克麗絲和恩萊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到來。
一陣密集雨點一般的箭矢,落在了雲中之城那潔白如同雲朵一般的外牆之上,一團巨大的火光在瞬息之間,将雲中之城的一側映照得通明透亮。
劇烈的轟鳴和爆炸,震撼了這座由層層疊疊的房屋組成的山脈。
但是當火光散去之後,雲中之城仍舊紋絲不動地聳立在那裏,那潔白無瑕如同雲朵一般的城市,甚至沒有沾染上一絲污跡。
不過那爆炸的餘焰和火球,卻飄落到底下的格蘭特城。
一道扇形的火圈,在雲中之城的腳跟之上灼燒着。
那些卡敖奇人的空中戰艦早已經接到命令,他們調轉了弩炮的方向,将那致命的箭矢和火球,投向了沒有絲毫防護能力的格蘭特城。
轟響的驚雷在瞬息之間将一座座房屋夷為平地,而那些從天而降墜落在地面之上的巨大火球,則将大地化為了火海,一切都被大火所吞噬。
在空中,海格埃洛正注視着腳下的一切,他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停留在熊熊燃燒的格蘭特城的每一個角落。
至少現在看來他的賭博已經勝利,不過得等到他帶着大隊人馬安全撤離之後,這場勝利才真正顯得卓有成效。
唯一令他感到遺憾的,是那個巨大的魔法屏障适時地張開,并且将雲中之城籠罩其中。
正是這座巨大而又堅固的魔法屏障,使得雲中之城難以被撼動分毫。
“請特羅德先生将那座魔法屏障擊破。”海格埃洛朝着前方的軍神祭司緩緩說道,他并不想用命令的方式讓特羅德為他工作,但是這一次顯然只有請特羅德出馬,才是最合适的選擇。
在遠處,特羅德靜靜地和德雷刻絲并排站在一起,在他們的腳下,早已經繪制好了一幅巨大無比的魔法陣。
這座巨大的魔法陣,花費了他們倆超出想象的時間和精力。
突然間,特羅德楞了一下,他顯然已經接到了海格埃洛的命令,看了一眼眼前這座巨大的魔法陣,邪法師特羅德淡淡地笑了笑,他相信即便他不在這裏,憑借德雷刻絲的力量,也可以守護住這塊土地。
想到這裏,邪法師特羅德猛然間化身為黯淡的煙霧,煙霧筆直鑽入地底。
看到邪法師化身煙霧鑽入地底,德雷刻絲發自內心羨慕不已。
事實上,在他看來,邪法師特羅德所擁有的這種神出鬼沒的傳送魔法,是他所見到過最有用的魔法之一。
能夠突然間出現在敵人的背後,能夠在瞬息之間進入到對手心髒般關鍵的所在,擁有着這樣的能力,絕對能夠令他的敵人防不勝防。
在德雷刻絲看來,即便邪法師特羅德并不擁有其他任何強力的殺着,也已經令他在超級魔法師之中擁有着卓然的地位。
畢竟到了他們這步田地,力量的強弱已經沒有多少意義,真正厲害的是,各自所擁有的別人無法企及的特殊能力。
如果擁有某種別人無法破解的特殊能力的話,無疑将成為最強有力的殺手絕招。
而邪法師特羅德所擁有的傳送魔法,無疑令他處于不敗之地。
德雷刻絲的心中充滿了異樣的感覺,突然間他發現,現在他已經和當初被他所瞧不起的科比李奧一樣,成為了空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師。
也許是當初他太過專注于汲取力量,也許是因為他太渴望能夠對抗那位掌控者總座的原因,他一直以來都在不斷尋求着對強大力量的掌握和擁有,而從來沒有想過,萬一他的對手擁有着并非極為強大、卻非常難纏的獨特能力時,應該怎麽辦?
只要一想到除了邪法師特羅德之外,還有兩個人同樣擁有着傳送魔法,而其中那位索菲恩長公主所掌握的傳送魔法,是所有傳送魔法之中的王尊,當年諸神就是憑借着這種魔法,最終聯合人類徹底戰勝了魔族,德雷刻絲就感到有些憂愁起來。
“必須找到更加強有力的力量。”德雷刻絲站在那裏喃喃自語着。
而此刻,在雲中之城裏面,一場大亂已經發生。
希茜莉亞手忙腳亂地救下了那幾位替她支撐着巨大魔法屏障的魔法師,剛才一蓬如同活蛇一般的灰黑色煙縷,突然間從底下冒了出來,每一個被煙縷纏住的人,幾乎在瞬息之間便失去了知覺。
希茜莉亞因為反應的神速,總算是躲過了一劫,她用一片寒光封住了四周圍的一切。
這是她的救命絕招,同樣也是她用來克敵制勝的偷襲法寶。
不過,此刻她卻非常清楚,玩弄這些手段的那個敵人,絕對不是她所能夠對付的家夥。
從那些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幽靈之索,希茜莉亞立刻便猜到,邪法師特羅德已經潛入雲中之城。
希茜莉亞一直在猜想,這個世界之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