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憤怒和報複 (1)
濃煙散盡,火光熄滅,剛剛經受了一場慘烈戰火洗禮的格蘭特,沉浸在哀痛和憂傷之中。
此刻,天空之中總算是出現了零星的幾艘飛舟。
這些姍姍來遲的飛舟在天空之中盤旋着,仿佛是在為格蘭特所遭受的不幸遭遇而哀悼。
地上到處都濕漉漉,煙塵和灰燼混合成一片泥濘。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那些狹窄的小巷,早已經被倒塌的殘骸所堵塞。
一眼望去,到處是沒有屋頂的房屋,屋頂早已經在猛烈的爆炸聲中,被掀到了空中。
雖然大火已經熄滅,不過仍舊有縷縷青煙冉冉升起,直沖雲霄,特別是那高聳的雲中之城,無數道青煙交織在一起,仿佛是一條巨大的蔓藤,蜿蜒爬行在那巨大的山崖之上。
曾經是那樣皎潔無瑕的雲中之城,此刻到處是斑斑黑跡,還有那散碎的石片磚塊,時不時的掉落下來。
那層層疊疊整整齊齊的房屋和街道,此刻同樣被磚塊和瓦礫所蓋沒,特別是雲中之城的東北側,這裏是正面遭受攻擊的所在。
爆炸和大火幾乎将這裏的一切都化為了廢墟,這裏甚至沒有一處完整的房屋,也沒有一道站立着的牆壁,到處是殘骸,甚至連支撐住那些房屋和街道的山岩,也炸得大片坍塌下來。
那塊坍塌的山崖,就仿佛是一道顯眼的傷疤一般袒露在那裏,仿佛是在告訴衆人,雲中之城剛剛遭受到可怕無比的打擊。
反倒是那厚重的“圍牆”,那被稱作為大地之城的環形工事,那圍成一圈的巨大而又獨立的街區,在這場災難之中幸存了下來,雖然大地之城同樣也有好幾道坍塌和崩潰的缺口,不過相對于那些完全化為一片廢墟的街區來說,大地之城顯然已經能夠稱得上是完好無損了。
按照希茜莉亞的命令,居住在格蘭特城的蒙提塔人,紛紛離開了他們的家。
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身上都帶着傷,凝重憂傷的神情顯露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神色慌張,甚至有很多人不停地仰望着天空,仿佛是在害怕卡敖奇人的空中艦隊會再一次來臨。
臨時拼湊起來的搜索隊,在那一片廢墟之上艱難爬行着,他們在搜索每一個被壓在廢墟底下的人。
而此刻最為辛苦繁忙的人,莫過于那些神職人員,在城外,傷員被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起,等候着他們的救治。
這些傷員之中,很多一部分已經奄奄一息,而另外一些人則失去了雙手和腿腳,那悲慘的情景,令看到的人都感到哀傷。
不過,草原之上,除了剛剛出生不久的嬰兒發出陣陣啼哭之聲外,居然聽不到其他人的哭聲。
雖然哀痛爬滿了所有蒙提塔人的臉龐,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發出哭泣的聲音。
這就是蒙提塔人,一個經受無數風暴和毀滅,仍舊屹立在這片草原之上的民族。
這場突如其來的攻擊對于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場可怕的災難,但是,和以往一樣,這樣的災難還不足以将他們徹底擊倒。
在卡敖奇王國,在那雲層上端,海格埃洛正悠閑地看着舷窗外那厚厚的雲層,此刻他的心異常舒暢。
因為他不但再一次順利地完成了一場冒險,更幾乎完好無損地,将卡敖奇王國現在最為寶貴的一份財産帶了回來。
他很清楚,此刻他所率領的這支空中艦隊所擁有的價值。
根本不受任何地形的阻擋,根本不在乎氣候和惡劣天氣的影響,能夠輕而易舉地突破任何堅固無比的防線,可以在一天之內轉戰幾千公裏,所有這一切,都是歷代軍事家夢寐以求的武器。
而此刻,這樣一支兵團就掌握在他的手裏,單單這份感覺,便令海格埃洛陶醉不已。
和這種自豪的感覺比起來,勝利的喜悅反而排在了後面。
不過,海格埃洛顯然不是那種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的人物,他已經開始設想起之後的每一步策略來。
他确信蒙提塔人經受這次打擊之後,即便沒有徹底崩潰,實力也肯定大大減弱,他們的空中戰艦即便沒有在這次突襲之中被徹底毀滅,也肯定損失慘重。
此刻,勝利的天平朝着卡敖奇王國一方傾側,如果此刻再接連給予蒙提塔人幾次致命的打擊,肯定能夠令蒙提塔人徹底崩潰。
不過,海格埃洛同樣也想到了那潛在的最大威脅,萬一索菲恩王國從後方發起進攻,将會令卡敖奇面臨兩線作戰的糟糕情況。
更何況,還有萊丁王國在一旁虎視眈眈,這個最有可能滅亡卡敖奇的敵人,一直以來,便是壓在每一個卡敖奇君王和統帥心頭的巨大石頭。
海格埃洛的腦子裏面不停地思索着,應該如何面對那最為糟糕的困境。
他倒是很希望能夠像這一次一樣,對索菲恩或者是卡內裏奧來一場突襲。
不過這顯然是太過冒險的舉動,索菲恩王國擁有着數量衆多的魔法師,單單中位以上魔法師的數量,便已經超過了他所擁有的這支空中艦隊。
而萊丁王國雖然沒有如此衆多的魔法師,但是想要像這一次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偷潛入它的腹地,根本就沒有可能。
在那個王國,幾乎每一寸土地都被魔法探測裝置所籠罩,自己指揮的空中艦隊一旦進入萊丁王國的領土,便得随時提防着對方的攻擊。
這種感覺,簡直就和與米琳達為敵一樣糟糕至極,正因為如此,海格埃洛一直以來都将萊丁王國看作是最頭痛的敵人。
正當海格埃洛趴在那狹窄簡易的桌案之上,書寫着他的下一步行動計畫的時候,前方傳來了那位祭司的聲音:“公爵大人,維德斯克已經就在眼前,我們終于順利返回家中。”
船艙之中立刻傳來一陣歡呼之聲,顯然部下對于能夠順利返航,內心之中充滿了喜悅的興奮。
那位祭司等到衆人興奮的心情漸漸平息下來之後,才緩緩說道:“皇帝陛下和宰相大人向您傳遞了慶祝的消息,他們歡迎您英雄般的凱旋,更對于您所獲取的勝利感到異常欣喜。
“這顯然是有史以來最為完美的一場突襲,這場戰例,必将永遠記錄在戰争史冊之上,必将為後世的将領引為學習的典範。”
祭司所傳達的皇帝陛下和宰相的賀辭,再一次引起了艙室之中衆人的歡呼,不過海格埃洛本人對于這一切卻處之泰然,因為他早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局。
這次突襲,無疑是他所進行的最大的賭博。
而這場豪賭的結局只有兩種,要嘛,大獲全勝,帶着無比的榮光回到維德斯克,被世人推崇為不朽的英雄。
要嘛,便是慘敗,将屍骨抛在蒙提塔草原,并且搭上整個卡敖奇王國的最後生存希望。
海格埃洛非常清楚,他只不過僥幸贏了一場豪賭而已。
帶着濃濃的倦意,海格埃洛看着窗外,看着空中戰艦鑽進厚厚的雲層,看着那厚密的雲層變得越來越幽暗,最終将所有光線全都阻擋在外面,看着戰艦重新鑽出雲層,大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地面之上的景色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道路兩旁的房屋也漸漸增多起來,前方已經能夠依稀看到一座小鎮,那裏是維德斯克的邊緣。
和出發之時一樣,龐大的空中艦隊緩緩駛過了維德斯克上空。
不過,這一次海格埃洛并沒有耍出出發之時的那種無聊的花招,此刻他已經用不着以驚人的數量,來鼓舞和激勵維德斯克的居民。
剛剛贏得的那場勝利,已經令勝利的天平傾側向卡敖奇王國,他此刻所需要作的,僅僅只是再繼續獲得幾場勝利。
而這對于現在的卡敖奇王國來說,顯然并不困難。
在很低的高度掠過維德斯克上空,再一次引來了一片歡呼之後,龐大的艦隊駛向了那個停靠的“港灣”——那座身處于山坳之中的巨大山谷。
剛剛從戰艦之上跳落下來,副官已經帶着皇帝陛下的使者,站在了海格埃洛的面前。
“陛下對于公爵大人的勝利凱旋倍感欣喜,他命令我來向您致上最崇高的敬意,慶功典禮已經替您準備妥當,您是卡敖奇王國的英雄。”
對于這位宮廷侍衛的喋喋不休,海格埃洛絲毫沒有興趣傾聽,他相信這番言辭,肯定是出自某位宮廷總管之手,荷科爾斯三世頂多會朝着他聳聳肩膀,說一聲:“辛苦了,看你灰頭土臉的樣子,簡直有愧于太陽之子的稱號。”
将宮廷侍從打發走,海格埃洛登上了他的馬車,這是一輛全新的馬車,原來那輛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來,因為那輛馬車之上留下了他最為美好,同時也是一切痛苦根源的記憶。
勝利的消息顯然還未曾在平民百姓之中宣揚開來,維德斯克的大街之上,仍舊冷冷清清,甚至連馬車都顯得如此稀少。
看着眼前凄涼孤寂的景象,海格埃洛甚至已經忘記了當初車水馬龍、人潮如流的繁華時光。
往日的繁華已經一去不返,突然間,海格埃洛原本因為勝利而有些興奮的心情,被深深的惆悵所取代。
帶着這絲惆悵,海格埃洛來到了皇宮,只有這裏仍舊像往昔一樣繁華。
至少在層面之上泛起的那層浮華虛幻的華麗外表,絲毫沒有比往日全盛之時減少多少。
不過海格埃洛卻非常清楚,實際上,這座皇宮已經空空如也。
無論是皇太後還是皇太姑,全都搬離了這裏,同時搬走的還有諸多宮廷侍從。
而此刻站立在皇宮門口夾道歡迎的宮廷侍從,恐怕大多數是身穿華麗禮服的神聖騎士們,臨時充當慶功典禮的妝點而已。
雖然往昔的繁華已經不再存在,不過海格埃洛仍舊感到一絲微微的滿足。
他的臉上堆滿了勝利者的微笑,他用那最為标準的步伐,行走在正中央的紅地毯之上。
地毯的盡頭,站立着卡敖奇王國的皇帝和皇後,對于這對奇怪的搭檔,海格埃洛一直頗有一些微詞,不過在此時此刻他卻必須保持應有的禮貌。
“很高興能夠看到你的歸來,我原本還以為蒙提塔人會咬掉你的尾巴。”那位皇後陛下搶先開口道。
“很榮幸能夠聽到你的誇獎,幸好蒙提塔人顯然對于追趕別人的屁股絲毫不感興趣。”海格埃洛同樣針鋒相對地說道。
“潛伏在雲中之城的那個間諜倒是頗為厲害,他居然順利完成了那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米琳達繼續嘲諷道。
顯然,她并不打算承認海格埃洛所取得的成績。
“我們每一個人都完成了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特別是讓你,尊貴的皇後陛下,站在皇宮門口迎接我的到來,不知道我以後還能不能擁有這樣的榮幸。”海格埃洛反擊道。
對于這兩個家夥針鋒相對的互相嘲諷,旁邊的皇帝陛下早已經習以為常,他靜靜地站在那裏等待着戰役的結束。
幸好對立的雙方顯然并沒有忘卻他們的使命,在各退一步的前提之下,海格埃洛和米琳達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顯然這同樣也意味着慶典的開始,不過此刻參加慶典的人群之中,已經看不到以往那些高傲的盛氣淩人人的小姐和夫人們,出席慶典的,大部分是維德斯克的官員,以及軍隊之中的将領。
而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以往根本就沒有資格進入這裏,更別說在宮廷宴會之上,和皇帝、皇後談笑風生。
戰争至少對于此刻的這些人來說,并非是一件壞事。
不過海格埃洛對于這縮水的慶典,對于這強充體面的作法絲毫不感興趣,他淡然地游走在那些官員和将領中間,毫不理會那些阿谀奉承的言辭,對于他來說,無論什麽樣的風光和榮耀,都已經無法令他再感到高興和快樂。
那虛華的盛大場面,甚至令他感到一絲寒意,因為這不由自主地,令他想起了當初訂婚典禮之時的景象,那是他這一生之中最為輝煌燦爛的時光,同樣也是他最悲傷哀痛的一刻。
海格埃洛揮去往日的陰影,将心思轉回了這場戰争之中。
将那位皇帝陛下邀請到一旁的小客廳裏,海格埃洛取出了他剛才在空中戰艦之上撰寫的那份計畫。
此刻小客廳裏面,除了他和荷科爾斯三世之外,就只有米琳達和她的哥哥。
這四個往日的密友,此刻已經成為了能夠決定卡敖奇命運的大人物。
荷科爾斯三世仔仔細細地看着那份計畫,事實上,這份計畫原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唯一缺少的便是其中的細節,而這正是海格埃洛所擅長的事情。
不過荷科爾斯三世還準備好了另外一份截然不同的計畫,而現在,他更希望能夠按照另外那份計畫進行下去。
他閱讀完畢海格埃洛的計畫草案,将手裏的文件輕輕放在桌案之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說道:“海格埃洛,你是否想過,用外交的手段暫時獲取和平?也許現在我們的手裏已經握有足夠的籌碼,令我們在談判之中掌握主動。”
對于皇帝陛下所說的話,海格埃洛根本不以為然,他冷冷地說道:“難道你能夠有把握讓那些蒙提塔人乖乖地坐在談判桌上,別忘了,是他們首先挑起了戰争,用自殺性的攻擊,令維德斯克的居民整日生活在恐懼之中。
“同樣也是他們突襲了斯塔特港,将那座港口連同居住在那裏的近十萬居民,化為了灰燼,蒙提塔人根本是沒有信義的一種人。”
海格埃洛那位堅定的盟友,宰相索米雷特也連忙說道:“是啊!我同樣也不太贊成求取和平的方案,我們無法保證蒙提塔人不會向我們複仇,我可不希望看到維德斯克像那座草原之城一樣,被烈火和濃煙所吞噬。
“如果我們擁有像萊丁王國那樣嚴密的魔法監測體系,我倒是一點都不在乎将和平賜予蒙提塔人,但是很可惜,此刻我們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實力,更沒有資格奢求和平。”
“德雷刻絲已經在格蘭特附近布下了一座監測魔法陣,它能夠為我們帶來蒙提塔人大規模行動的警報。只要蒙提塔人一旦出動大量的空中戰艦,我們便能夠擁有充足的時間布置好應對之策。
“這一次,海格埃洛的長途奔襲,無疑是一場成功率非常渺小的冒險,那麽對于蒙提塔人來說,他們想要報仇,同樣也要擔巨大風險,如果他們的行動掌握在我們手中,海格埃洛,如果你擁有這個确切的消息,你将會給予那些蒙提塔人什麽樣的迎接方式?
“就像卡敖奇王國損失不起空中艦隊的覆滅一樣,如果同樣的毀滅降臨在蒙提塔人的頭上,他們是否會一蹶不振?”皇帝陛下欣然說道。
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對望了一眼,他們倆雙雙皺起了眉頭。
事實上,這正是他們最為擔憂的一件事情,那便是荷科爾斯三世會突然間選擇停止進攻。
顯然,對于這位老朋友的猶豫不決和搖擺不定,這些昔日的好友,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們早已經将這件事情看作是阻礙卡敖奇贏得勝利的關鍵,當初他們選擇背棄荷科爾斯三世,同樣也真是因為這個原因。
看到以往的擔憂成為了現實,海格埃洛首先感到不耐起來。
如果是在以往,他肯定已經站起身來轉身離開,然後命令部隊整裝待發,向他的敵人發起進攻。
但是,現在一切已經牢牢地掌握在這位皇帝陛下的手中。
沒有他的命令,即便那些士兵們願意聽從自己的命令,但是空中戰艦的強大,在于那些令它得以飛翔在空中的魔法師,以及那些抛棄出爆炎、令裝有爆裂彈的箭矢飛射出一公裏之外的魔法兵團成員。
而這兩個關鍵,卻牢牢控制在荷科爾斯三世,和他那個奇怪老婆的手裏,海格埃洛只感到自己渾身有力,卻絲毫施展不出來。
同樣的困頓,也顯露在索米雷特的心頭。
他皺緊眉頭苦苦思索着,雖然他和那位皇帝陛下一樣,在軍事方面沒有多少認知,不過他至少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此刻的蒙提塔王國并沒有到窮途末路的境地,而且這個草原國度擁有着異乎尋常的堅韌和頑強。
一旦讓這些草原人得以休養生息,很難預料他們将發起何等強烈的反擊。
“現在蒙提塔人手裏還有多少艘空中戰艦?而進攻卡敖奇,毀滅一座中等以上規模的城市,至少需要多少艘戰艦?如此數量的戰艦,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夠建造完成?而我們是否有能力,令蒙提塔人永遠無法恢複空中戰艦的數量?”旁邊的米琳達顯然注意到了這個僵局,她悠然地說道。
海格埃洛稍加思索,已經明白了米琳達的意思,和他的計畫比起來,米琳達的計畫顯然溫和得多。
“我可以确信,雲中之城上停泊的空中戰艦,已經全部被我所擊毀,這些空中戰艦原本就是我最為關注的目标,我甚至集中了所有的攻擊力,連那片山崖也被我炸裂崩塌下來。
“從我開始進攻以來,始終沒有看到蒙提塔人的空中戰艦對我們進行攔截,再考慮到蒙提塔人并沒有數量衆多的城市,停泊在雲中之城的空中戰艦,恐怕是他們的艦隊主力。
“蒙提塔人擁有數千艘戰艦,在斯塔特港的戰役之中,他們遭到我的突襲,已經損失了一個中隊将近七百艘戰艦,如果我的估計沒有錯誤的話,恐怕他們還有三百餘艘戰艦。”海格埃洛緩緩說道。
“是否能夠确認一下,蒙提塔人所擁有戰艦的确切數量?”索米雷特問道。
“只要發起幾場佯攻,便足以得到你所需要的情報。”海格埃洛說道。
“以蒙提塔人的戰艦的攻擊力和規模,三百餘艘戰艦雖然不足以令一座城市徹底毀滅,不過它們發起的攻擊,卻能夠令一座城市遭受重創,即便像維德斯克這樣龐大的城市,也很難承受住如此沉重的打擊。”海格埃洛警告道。
“如果知道蒙提塔人的艦隊正在集結和出動,我們是否擁有着足夠的實力,将他們攔截下來?”荷科爾斯三世問道。
“如果能夠确定,蒙提塔人的艦隊想要消滅哪個目标的話,我絕對有把握讓他們有去無回。”海格埃洛異常肯定地說道。
“你用不着為這件事情而擔心,蒙提塔人如果想要報複的話,只可能選擇兩個目标。”米琳達看了一眼窗外那漸漸黯淡下來的天色,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其中的一個便是這裏,卡敖奇的首都維德斯克,只有将憤怒宣洩在這裏,才能夠令那些蒙提塔人感受到複仇的滿足。”
說到這裏,米琳達停頓了一下,她微笑着凝視着海格埃洛說道:“還有一個目标,就是你的領地。
“你無疑是那些蒙提塔人最為痛恨的對象,而喀什納相對于維德斯克,又距離蒙提塔草原近得多,你的城市更小,道路更為狹窄,但是人口卻并不比維德斯克少多少,這顯然是一個最好的靶子。”
“我倒是很願意用我的領地作為誘餌,如果能夠徹底斬斷蒙提塔人的‘鋒利彎刀’,我情願承受任何損失。”海格埃洛坦然地說道。
“雖然那是你的領地,但是畢竟也是卡敖奇的領土,我可不希望喀什納遭受任何損失,我更願意看到蒙提塔人的艦隊,在城市的外圍被攔截摧毀。
“這只需要請德雷刻絲布設幾座魔法陣而已,雖然我們沒有辦法令卡敖奇王國的每一寸土地都受到嚴密的監視,不過如果想要守護住兩座城市的話,卻輕而易舉。”荷科爾斯三世緩緩說道。
“不過,我并不喜歡這種消極的作戰方式,即便不讓我再一次冒險攻擊遙遠的格蘭特城,也要讓我擁有足夠的自由,切斷萊丁王國和蒙提塔草原的聯系,斬斷那條源源不斷将新鮮血液輸送到蒙提塔王國的動脈,顯然是當務之急。”海格埃洛争辯道。
對于海格埃洛的這個要求,荷科爾斯三世并沒有阻止,事實上,那條“大動脈”的存在,同樣也令他感到憂心忡忡。
“如果你能夠答應我一個條件的話,我可以讓你發起攻擊,那便是絕對不要去招惹萊丁王國,此刻我不希望看到來自北方邊境的挑戰書。”荷科爾斯三世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同樣不打算令自己受到來自三面的夾擊和圍攻,我甚至并不打算攻擊那些行駛在海峽之中、滿載貨物的船只,陸地上的通道和堆滿貨物的倉庫,足夠成為我的目标。”海格埃洛微笑着說道。
“你最好不要太得意忘形,萬一蒙提塔人集中力量将你的艦隊殲滅,那将是我們很難承受的沉重代價。”米琳達用嘲諷的語調說道。
“我早已經考慮過了,我打算将卡敖奇王國現有的艦隊分成三部分,每一部分都由一百艘空中戰艦組成,這樣一支艦隊,足以抵擋住蒙提塔人一個中隊的戰艦數量。”海格埃洛說道。
“分散兵力給予別人個個擊破的機會,顯然這便是你這位英明的統帥所能夠想象出來的戰術。”
米琳達嘲諷的意味更加濃重了起來。
“難道皇後陛下擁有更加高明的建議?我倒是願意洗耳恭聽。”海格埃洛一腳将皮球踢到了米琳達的腳下,他悠然地看着這個怪女人如何應付。
“我會将一支艦隊安插在斯塔特港和安德要塞之間的某一個地方,這樣一來,既能夠用來切斷蒙提塔和萊丁之間的那條大動脈,也能夠在蒙提塔人冒險襲擊我們的同時,切斷他們的歸途。”米琳達說道。
“精采的論點,不過我好像覺得,這只不過是對于艦隊的運用方法的偏重而已,你好像仍舊将艦隊分成了三份,要不然就是我的算術出了問題。”海格埃洛同樣用冷嘲熱諷回敬道。
“好了,争吵對于解決當前的難題絲毫沒有益處,将艦隊分成三個部分,顯然沒有任何疑義,剩下的就只有任命何人擔任艦隊的指揮官。”荷科爾斯三世阻止了一場原本十有八九會發生的無休止的争吵。
“這件事情實在用不着操心,維德斯克是屬于你的,你的老婆擁有着守護的職責,反正她一直渴望着登上戰艦在戰場上厮殺,守衛維德斯克的那支艦隊,由她指揮就可以了。
“而喀什納是我的領地,我的領地由我親自守衛,至于第三支艦隊,我倒是有一個合适的人選,他在斯塔特港的戰役之中,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影響。”海格埃洛緩緩說道。
這一次,米琳達再也沒有和她的老對手擡杠,顯然她對于海格埃洛的提名非常滿意。
荷科爾斯三世和索米雷特同樣點了點頭,這顯然是最好的選擇,同樣也是他們最容易接受的布置。
當維德斯克沉浸在勝利的歡慶之中的時刻,在蒙提塔草原,在格蘭特城,幾乎所有人的心頭,都被無比的悲痛和仇恨所充斥。
而所有人之中,顯得最為憤怒的竟然是匆匆歸來的克麗絲,因為她最為寶貴的實驗室,在爆炸之中化為了一堆廢墟。
這個渾身上下冒着哧哧作響的電火花的女人,甚至令那些同樣感到悲痛和憤怒的蒙提塔人,感到恐懼和害怕。
“我要讓卡敖奇人付出代價。”
那尖利刺耳的怒吼聲響徹整個雲中之城,聽到這無比尖利的呼喊的蒙提塔人,突然間感到一絲欣慰和振奮,他們仿佛已經為死去的情人和朋友報仇,仿佛已經洗雪了這次恥辱和仇恨。
而滿心盤算着複仇的希茜莉亞,顯然正在為擁有了一個強有力的同盟者,而感到興奮不已。
同希茜莉亞和因為憤怒而顯得無比瘋狂的克麗絲不一樣,恩萊科恐怕是雲中之城裏面,唯一不想複仇的人物。
因為他非常清楚,對于希茜莉亞和克麗絲來說,所謂的複仇,便是用同樣的辦法毀滅卡敖奇王國的某座城市。
同樣的災難,同樣的毀滅,将降落在卡敖奇人的頭上,而被毀滅、遭受滅頂之災的,十有八九是卡敖奇王國的平民百姓。
在他看來,所謂的戰争,便是将平民百姓緊緊捆綁在戰車之上的游戲,游戲的雙方樂此不疲,但是那些動彈不得的平民百姓,卻并不喜歡這令他們遭受毀滅和增添他們的苦難的戰争。
恩萊科從來未曾忘記,自己曾經是個雜貨鋪老板的兒子,對于他來說,未來曾經只是成為雜貨鋪的老板而已。
正因為如此,無論環境和地位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恩萊科始終認為,自己是平民百姓之中的一員。
不過,他并不打算公然提出反對的意見,僅僅克麗絲的憤怒,便已經足以令他退縮。
恩萊科相信此刻他如果站出來進行阻止,閃電風暴肯定會在頃刻之間将他籠罩。
而克麗絲将會找到一個宣洩憤怒的目标。
她的毀滅将降落在他的頭上,而他将代替卡敖奇王國的平民百姓,承受那難以想象的苦難。
恩萊科自認自己還未曾達到如此神聖、如此悲天憫人的境地,正因為如此,他選擇了沉默。
但是很可惜,一向以來被當作是睿智的軍事,超絕的智者的他,成為了所有人确信的、唯一有資格制訂作戰計畫的人物。
看着希茜莉亞那灼熱的雙眼,看着達克那躍躍欲試的樣子,更令恩萊科感到恐慌和害怕的,是他那位妻子老師克麗絲長公主殿下,手指尖上跳動着的灼亮閃電。
“你們想要報仇的話,總得有個報仇的目标。”
恩萊科終于選擇了再一次妥協,畢竟充當惡魔的幫兇,總好過成為惡魔的玩具,飽償折磨要好得多。
“維德斯克,我要讓卡敖奇人的首都和雲中之城一樣,在火光和濃煙之中成為廢墟瓦礫!”希茜莉亞憤怒地說道。
此刻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強悍無比的複仇女神。
“為什麽不多挑幾座城市?反正在卡敖奇有的是目标。”旁邊的克麗絲用那尖利的嗓音說道。
如果說,希茜莉亞看上去就像是複仇女神,那麽此刻的克麗絲,無疑便是那代表着毀滅的魔王比同可尼薩流斯。
對于克麗絲的話,恩萊科自然不敢搭理,他朝着希茜莉亞說道:“恐怕攻擊維德斯克不會那樣容易。
“卡敖奇王國的京城,集中着他們将近半數的魔法師,更何況卡敖奇人的飛舟,肯定就隐藏在維德斯克附近的某個角落,我們如果進行同樣的冒險,一旦失敗,蒙提塔将再也沒有力量,對抗卡敖奇人的入侵。
“難道為了複仇,要用蒙提塔草原的前途和安危,作為籌碼進行一場豪賭?”
恩萊科的話,令希茜莉亞猶豫了起來,顯然她同樣也非常清楚,這是一場非常危險的賭博。
但是旁邊的達克顯然還遠沒有那樣理智,他憤怒地跳了出來說道:“即便冒着再大的風險,我們也必須替死去的人報仇,如果你不打算為此而犧牲的話,就由我來進行這場冒險好了。”
達克的話,并沒有令衆人的心中增添一絲戰鬥意志,相反令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希茜莉亞,變得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冷冷地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然後随手将一個保持沉默的魔法,扔在了他的身上。
“依你看來,應該如何選擇,如果你所說的話顯然合理的話,我願意放棄将維德斯克當作目标的打算。”希茜莉亞冷冷地說道,她一眼便看出了恩萊科不想盡力的心思和念頭。
希茜莉亞那冰冷的目光,令恩萊科感到渾身顫栗,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條毒蛇緊緊盯住了一般。
此時此刻,恩萊科總算明白,為什麽希茜莉亞當初能夠毫不猶豫地令整座雲中之城接受鮮血的洗禮。
他甚至懷疑,希茜莉亞的身上,同樣擁有着和羅蘭家族一樣冷酷無情的血脈。
“即便要向卡敖奇人複仇,要将毀滅加注于卡敖奇人的城市,大家至少也要考慮一下,如何令我們的艦隊安全地返回蒙提塔草原。”恩萊科緩緩說道。
他看到沒有人對他的話有所反應,只得繼續說道:“我确信,我們一旦攻擊了卡敖奇王國的任何一座城市,我們後方返回蒙提塔草原的歸途,都将被卡敖奇人的艦隊所切斷,如果我們轉頭回歸蒙提塔,必然會被有所準備的卡敖奇艦隊攔截。
“因此,我們只有兩個選擇,要嘛,飛往索菲恩,要嘛,飛往萊丁王國,不過考慮到蒙提塔離索菲恩的距離,顯然這條路線有些顯得不可思議,而萊丁王國和我們之間,僅僅只有一道狹窄的海峽隔斷,從萊丁穿過海峽回到蒙提塔王國,顯然是更加合适的選擇。
“這樣一來,最好的選擇便是攻擊靠近北方的卡敖奇城市,這樣将給予我們足夠的時間逃往萊丁邊境。”恩萊科說道。
“北方?你的意思是,攻擊卡敖奇王國的第二大城市喀什納?”希茜莉亞問道。
雖然對于海格埃洛和他的領地,恩萊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