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外頭的夜色漸漸褪去。
晨曦的微光從洞外照進來。
這處靈洞內石壁皆是乳白色, 且石壁光滑瑩白, 洞內靈氣充裕,不似一般的洞xue。
洞外的微光混雜着雪色映照進來。
邶清如正在高臺之上打坐。
他微阖這眼眸, 那微光照在他一襲白衣之上, 他周身又浮現出些許白色粉末一般的光點。
他依舊那般高高在上且神色冷冽。
只見微光之下, 他肌膚剔透如冰,蒼白的唇輕抿着,越發顯得他冷冽清傲, 宛如墜入凡塵的仙人。
他周身都散發着極淡的寒意,石壁上亦凝結了些許的冰霧。
江梓念此刻就坐在角落裏。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裏衣。
他面色尚且有些呆滞, 腦子也好似一團漿糊似。
江梓念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仿佛...看到邶清如吻了他....
邶清如那般禁欲冷傲之人卻在他面前底下了頭, 而後, 他用他蒼白的唇輕輕碰了碰他。
恰似一個吻,又不似一個吻。
這一定是夢...
否則,他怎麽會看到這樣的事...
江梓念亦知道, 邶清如窺探修行的乃是天之道法,他看遍世間萬物,看盡紅塵嚣嚣,而天道無情,他研習此等道法,他亦該是天下間最冷漠無情之人。
邶清如不可動情,亦不可有欲。
他需得身心都清淨純粹, 這樣才能修行那等無情之道。
江梓念呆呆地在哪裏怔然了很久。
這時, 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冷風, 将他吹得渾身一涼,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他腦海中殘存地最後一絲昏沉睡意亦被吹散了。
他心神一清,江梓念漸漸想起了事情的經過。
他原本不過是在地上小憩。
醒了之後他卻發現自己跑到了寒冰床上,還看見邶清如在...
想到那一幕,江梓念的依舊是不敢置信的。
而後,邶清如就将他帶到了這裏。
此處乃是天一峰的後山上的一處靈洞。
這山洞聚陰積陽,是修煉的好去處。
江梓念知道,這裏是邶清如日常修煉的地方
邶清如将他帶至此處之後,邶清如便沒有管他,他自行于臺上修行打坐起來。
江梓念被他的舉動弄得一陣怔然,在這裏呆呆地愣了許久也沒有緩過來。
此番,江梓念看着周圍的一切,他漸漸緩過神來,無法欺騙自己是在夢中。
他不由得擡眼看了一眼邶清如。
邶清如坐于臺上,白衣墨發,清冷如雪。
江梓念見他眉心不時輕蹙着,神色亦不似往日那般肅穆平靜。
他輕抿的唇似是在思索着什麽,卻又好似在猶豫着什麽。
江梓念在這洞內只覺得身上有些冷。
他看了一眼四周,只見四周的石壁上都結了薄冰,洞外的雪映在門口的地面上,洞外的些許微光亦透了進來。
江梓念便大致明白,外頭莫約是天亮了。
他看一眼邶清如,一時之間有些摸不準他的意思。
他将他帶到這裏又是何意?
江梓念見邶清如始終阖着雙目,他腦海中清醒起來之後,再想起那些事情,他亦不由得心中多了幾分複雜。
江梓念隐約覺得若等邶清如睜眼後,事情或許會比現在更加複雜。
他看見了邶清如如今額心隐隐浮現的紅色魔痕,那道豎紅在眉間若心若現。
他周身籠罩在白色的熒光之內,方才江梓念竟一時之間未曾發現他眉心那隐約浮現的印痕。
他這次雖然周身并未有什麽黑色的魔氣,并不似入魔之兆,但江梓念這麽多年做任務時的直覺告訴他,他最好現在離開。
江梓念從地上站起身來。
他剛往前走了一小步,邶清如便驟然在他身後睜開了眼睛。
江梓念只覺得整個人都被一陣莫名的寒風吸了過去。
他根本來不及反抗,他便已然落在了邶清如的手中。
邶清如垂眸看着他,他眼眸中滿是冰冷的寒光。
江梓念的後領此刻被他盡數抓在手中。
江梓念面上一僵。
此番,邶清如離他很近,他垂眸看着他的時候,江梓念又不由得想起了那日,他在他床邊那般垂眸親吻他的模樣。
不知怎麽的江梓念面上便忽紅忽白,他本有千萬言辭可以說出口,本有千萬個理由可以質問邶清如,但此刻卻全然堵在了嘴裏,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他看着邶清如,不知怎麽的面色都微微漲紅了起來。
兩人之間驟然沉默了起來。
邶清如看着他陰沉的眸色卻讓江梓念心中驟然一緊。
只見邶清如将江梓念從地上拎了起來,繼而他将江梓念放在了這高臺之上。
高臺乃是天然形成的白色乳石,江梓念被他這舉動弄得微微一愣。
只聽得邶清如在那邊忽而開口說道:“....曉念。”
邶清如鮮少這般喊他。
江梓念不由得微微擡眸看着邶清如。
只見此番邶清如額心的豎紅若隐若現。
他面上神色卻依舊那般清冷而肅然。
他說話的音色宛如珠落玉盤,直叫人心神一蕩。
邶清如伸手,繼而指尖觸上了江梓念的臉頰。
那冰涼的觸感落在臉上的時候,江梓念亦覺得自己的心尖都被冷得輕顫了一下。
邶清如的眼眸中依舊那般的冰冷。
他的指尖亦不見一絲的溫度。
他的指在他面上微微滑動着。
他額心的紅印漸漸浮現了出來。
“不要再做什麽讓為師生氣的事了。”
他額心的那抹豎紅襯着他如雪一般的容顏,只覺得越發冷傲禁欲,但那禁欲中又隐約透露出些許異樣的妖異。
江梓念微微一怔。
忽而只見邶清如伸手,他瑩白的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個小錦囊。
看到那個錦囊的時候,江梓念便心中猛地一驚。
那是他放着月紅煜送給他骨髓液的錦囊。
邶清如發現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被無限放大。
他面色亦不由得微微發白。
江梓念看着邶清如,他忽而想起這些日子邶清如的異樣。
月紅煜一事雖讓他生氣,但恐怕真正讓邶清如惱怒的是發現了他要逃跑一事。
許是他與月紅煜相會一事叫邶清如生了疑心,修為境界到了邶清如這個地步,在他周圍方圓百裏的範圍內,早已沒有什麽能逃過他的識海。
江梓念千防萬防,卻還是被邶清如發現了....
他甚至不知道邶清如是何時發現的...
思及此處,江梓念的面色越發慘白了幾分。
邶清如冰冷陰沉的目光讓他心中更是不由得微微一緊。
此番,江梓念半倒在這高臺之上。
他鬓發微微淩亂,他尚且殘留着半獸的模樣,烏發間的一雙耳朵雪白可愛。
江梓念見邶清如一直注視着自己的頭頂上,他伸手一摸,這才發現自己竟變成了半獸的模樣。
他低頭一看,果見自己的尾巴都冒了出來。
江梓念當即壓着自己的耳朵,将自己的耳朵給按了回去。
他心中滿是驚懼,此刻又覺得微微有些尴尬。
他剛想将自己的尾巴也變回去的時候,邶清如卻忽而拾起了他的尾巴。
化為人型的時候,天狗一族的尾巴乃是他們的渾身上下最為敏感的地方。
邶清如抓住那尾巴的一瞬間江梓念只覺得那涼意順着邶清如那微涼的指尖直接傳遍他全身。
江梓念渾身上下竟都忍不住微微顫栗了一下。
邶清如的指尖卻還在他尾巴上輕輕捋了捋,江梓念的身子頓時都不禁一軟。
體內頓時泛起些許異樣。
江梓念面上頓時紅了起來。
他被自己這忽而其來的異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月紅煜,他對天狗其實有些了解,但是明白是一回事,親身體驗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從不知天狗一族的尾巴竟能敏感到這般地步。
不過被邶清如撫了幾下尾巴,江梓念此番渾身都軟成了一灘春水。
他當即想将自己的尾巴從邶清如手中拿回來。
他剛微微起身,邶清如卻又順着他的尾巴尖往上輕撫。
江梓念的身上都随着他這一個舉動顫栗了起來。
他面上頓時浮現兩抹紅霞。
眼眸亦不自覺的盈出了些水光。
頭頂的剛剛收回去的兩只耳朵亦不由得冒了出來。
因為天狗一族這特殊的媚|骨體質,一點點挑|逗都足以令它們媚|性大發,它們天生便是勾引人的妖物。
江梓念被自己這本能的反應弄得近乎有些羞惱起來。
天狗素來放|蕩,這也他們這特殊的體質有很大的關系。
此番,邶清如手中拿着他那條毛茸茸的尾巴。
那尾巴雪白,絨毛蓬松得很。
邶清如看着他這番春思蕩漾的模樣,眼眸卻依舊冰冷淡漠得看不出一絲的情緒。
他蒼白的唇輕抿着,指尖依舊涼得恍若冰雪一般。
邶清如又握着他的尾巴,輕撫了撫。
江梓念一張臉早已豔若桃花一般,面上紅霞漫布,他這輕輕一撫,只覺得周身連骨頭縫裏都微微泛起癢意。
江梓念開始還勉強能忍,到了這下便再也忍不住。
他聲音間帶了些顫抖與沙啞,他道:“...不要了...”
邶清如看着他,手中卻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着他的尾巴。
江梓念身上顫栗越來越多,他咬着牙,努力伸手輕輕拉着邶清如的一角衣裳。
“...放開...師父...”
他聲音近乎帶了些沙啞與哭腔。
此番只見他一張臉早已豔麗到了極致。
雪白的肌膚上染上緋色,眼眸中似是蕩漾的春水,唇瓣嬌嫩,似是含苞待放的一朵花。
墨發披散着,發間兩只雪白的耳朵。
邶清如看了他一會兒,繼而放下了他的尾巴。
江梓念心中剛微微一松,忽而便見邶清如竟朝着他俯下了身子。
江梓念忽而覺得自己的唇瓣上微微一涼。
他當即瞪大了眼睛。
這一次,江梓念可以确定了。
邶清如吻了他。
現在,這個向來清冷寡欲的人正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與之前那次不同,這個吻雖然冰涼卻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吻。
江梓念呼吸間都滿是他冰冷如雪的氣息,他只覺得唇齒間亦滿是冰涼。
他如今面色緋紅,身上亦是燙得很,這般溫度叫他本能地覺得舒适。
天狗的本能讓他不自覺地想要靠近他。
想要親近面前這人,但他僅存的些許理智卻又告訴他,他現在應當推開這人。
正當他腦海中這般天人交戰之時。
他體內卻情|潮越發湧動起來。
他本鞥想要追着那人,想要自己貼緊他,神智都要被稍稍壓制下來了。
這時,邶清如卻已然放開了他。
江梓念只見他面色不改,但他淺色的唇此刻卻有了了一抹水光。
江梓念看着他,他紊亂滾燙的思緒在他放開他的這一刻驟然清醒了起來。
他看着邶清如,頓時反應過來他方才做了什麽。
江梓念面上又是一陣忽紅忽白。
邶清如卻好似并沒有在意他面上的神色。
他看着江梓念,心中卻好似忽而決定了什麽。
方才那番閉目打坐間,他将這些日子的若有若無的感悟全數思索領悟一番。
他忽而便明白了一些東西。
無情道法需要的便是清心無情,克己禁欲。
但這世間修煉之法若要出世,必得先入世。
他素來克己禁欲,從未想過,或許唯有先入情入世,方能最終破欲無情。
無情之道乃是世間最為精妙玄奧的道法,或許誰也不曾想到,無情之道的最後一道關卡竟是在這裏。
若要無情,先得有情,有情方能破欲無情。
而此刻,他若要除這心魔,必得先入這心魔。
他心中雜念因他那次引誘一事而生。
或許是因為告訴了他欲,又叫他隐約動了情思……
邶清如輕撫上他滾燙的面頰。
邶清如對着江梓念道:“這世間...能真正幫我祛除心魔的唯你而已。”
明明方才他曾那般吻過她,但是江梓念此番卻在他面上看不到一絲的欲|念,他依舊冰冷肅然。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