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江梓念對上白鴻卿的眼眸。
他眼眸中濃郁的幽暗令江梓念不由得瑟然了一下。
在白鴻卿出現的那一刻, 江梓念就隐隐知道,他逃不掉了。
白鴻卿定然知道了一切。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知曉的。
但江梓念看着他眼眸毫不掩飾的怒火與暗色,他心中便不由得陡然一驚。
而邶清如就在一旁那般看着他們二人。
江梓念隐約察覺到事情變得有些麻煩了。
兩人皆是世間絕頂聰明之輩, 現下皆被怒火沖昏了頭大約還未曾發覺些什麽,若是等兩人冷靜下來,定會發現許多奇怪之處。
邶清如定會疑惑,他是如何認識白鴻卿的。
而白鴻卿亦會疑惑, 為何邶清如對他如此在意。
兩人若是調查下去,雖說他快穿任務一事已然被系統抹去痕跡不可查探,但兩人若當真有心調查, 難保不會發現蛛絲馬跡。
若是到時候幾人當真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知道他們以為的一切愛恨皆不過是他的一次任務而已,亦發現他還與其他幾人有所糾纏, 那幾人皆是心高氣傲之輩,又怎麽可能放過江梓念?
不過一瞬,江梓念卻已然想了許多。
他不由得面色一白。
而白鴻卿見他這般,只以為他默認了他的話。
果然是他。
白鴻卿看着江梓念,他唇邊的笑越發大了, 但是那眼眸中的幽暗之色,卻越發叫人覺得心驚膽戰。
被那樣一雙眼睛注視着, 就宛如被最黑暗幽深的深淵凝視着。
叫人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 一道劍氣驟然襲卷向白鴻卿, 那劍氣有氣吞山河之勢, 直将整個山洞都顫動起來, 地面亦是不停得搖晃。
那道毀天滅地的寒光将面前的地面都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縫,近乎将地面劈成了兩半。
湛冰劍一出鞘,就算是白鴻卿亦不敢正對其鋒芒。
他點足快速避開了,揮手便是一個防禦符咒,堪堪擋住了那一劍的餘威。
只見那一劍過後,四周皆凝聚起白色的光點,山洞徹底被寒冰包裹起來。
山洞坍塌的那一刻,無數山石冰楞紛紛墜落,白鴻卿不由得退後幾步。
邶清如亦帶着江梓念點足一躍。
邶清如将江梓念護在身後。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大雪若鵝毛紛紛落下。
三人立于曠野之中。
白鴻卿看着邶清如與江梓念那親近的模樣,他眼眸中暗色愈深,心底翻湧的占有欲近乎将他折磨得發疼。
邶清如只見白鴻卿面上的笑容驟然凝固了些。
只見白鴻卿一伸手。
他手中忽而凝現出一道淡綠色的幽光。
那幽光雖淡,但卻帶着攝人心魄的威力。
霎那間,天空中風雲變幻,四周狂風乍起,只見那灰色天幕中漸漸凝聚起大片大片的黑雲。
黑雲滿布天際,原本就冰雪交加的曠野,頓時又變得狂風大作,近乎要下起雨來。
而邶清如強大冰寒靈力的影響下,那雨并未落下來,反而變成了冰雹噼裏啪啦墜落下來。
邶清如見他手中那點幽光帶着極強的陰氣與煞氣,全然不似正派功法。
而這一招式與他先前的那些招式相比,全然不似同一修為境界。
莫非這才是他真正的修為?
這等修為,世間除了他之外,便只有幾位隐世的老祖才有這等強大的修為。
白鴻卿如今不過幾百歲,卻能将修為達至此等境界,實在是天資恐怖。
邶清如眸色間亦不由得沉了幾分。
...若這人當真修入了魔道。
他便定要替仙界除掉這個異端。
白鴻卿見邶清如神色看着他手中幽綠之光,他似是明白邶清如的想法一般,他面上又浮現出一抹笑意。
白鴻卿看了一眼他額間的若隐若現的紅痕。
他道:“劍尊自己都難以自持清正,又如何管我的事?”
他一開始接近邶清如便覺得邶清如有些不對勁,如今看見了那道豎紅之後,白鴻卿又有什麽不明白的。
邶清如聽了他這話之後卻也并未被激怒。
他只是握着手中的湛冰劍,立于天地之間,就算四周狂風呼嘯,他的衣擺卻連微微輕拂一下也沒有。
他立于哪裏,巋然不動,神色肅然而冷漠,俨然宛如修仙界一根最強大的定海神針。
無論他是否入魔,他都是這修仙界的上虛劍尊,他都始終謹記自己的責任。
混元老祖将守護修仙界的重任交予他,他便不會放任修仙界置之不理。
邶清如漸漸舉起了手中的湛冰劍。
而就在這時,只見白鴻卿手中的淡綠色光芒越來越亮,天地之間逐漸彌漫起一股恐怖的鬼煞之氣。
一把青龍雲幡忽然出現在白鴻卿的手中。
那雲幡看似尋常,但中間一條青龍卻甚是栩栩如生,明明不過寥寥幾筆勾勒,卻帶着攝人心魄的強大威壓。
江梓念僅看一眼便覺得心中驟然一緊,險些要被那雲幡勾過魂魄去。
在那青龍雲幡出現的一瞬間,天幕之中黑雲頓時又翻湧起來了。
天邊驟然傳來一聲龍吟。
只覺得一陣殺戮之氣在四周瞬間蕩漾開來,那一聲龍吟之後,百裏內頓時鬼影乍現,風影疊起。
邶清如劍已揮出,而白鴻卿亦是揮起雲幡。
那雲幡揮出的一瞬間,只見天邊驟然出現一條巨大的黑龍,那黑龍踏破虛空而至,整個天幕連着遠處連綿的山脈竟都被籠罩在了這黑龍之下。
那一瞬間,萬物震顫,百獸俯首叩拜。
而邶清如的那一劍亦帶着令天地顫抖的威壓鋪天蓋地般席卷向白鴻卿。
周圍的風雪頓時轉了方向,吹向白鴻卿,天幕中凝成一道巨大的劍影。
那劍影與天幕那條黑龍相撞在了一起。
頓時,空中迸發萬丈光芒,地動山搖,四周的空間都微微扭曲了起來,這般暗無天日的景象竟好似到了末日一般。
白色的光輝與幽暗的綠光,一邊是冰雪漫天,一邊是鬼狼嘶嚎。
那相撞之時發出的刺耳聲響,令江梓念識海中仿若被一根針狠狠地刺了下去。
他頓時捂住了耳朵,咽下了喉中的血腥氣。
四周風雪大作,說不清究竟是風雪更盛還是光芒更盛,天幕大約暗了有半晌,繼而風雪皆驟然停止,烏雲散開,天空忽而晴了。
兩人落于地面上,邶清如看着白鴻卿手上的那面旗幡,他的眼神驟然淩厲了起來。
那青龍雲幡本是仙界聖物,最是清明聖潔之物,需得多少生魂鮮血才能變成如今這番陰煞的模樣。
這人...竟讓這青龍雲幡生生變成了最為恐怖陰邪的魔幡。
邶清如看着他,他眼眸中神色越發冷冽了起來。
不等白鴻卿反應,邶清如便提劍上前,那一劍快到近乎沒有人能看清他的動作。
只覺得宛如一陣清風拂過,他周身蕩漾起些許玄奧的光澤,那種前光并不耀眼,卻好似帶着某種高深至極的法則之力。
看似平淡的一劍,卻包含了世間千萬種劍法的玄奧,簡單的一劍揮去卻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壓。
周圍并無太過絢麗的光芒和效果,只是周身帶了些若隐若現的寒光,好似不過是最為平淡簡單的一劍。
但就是這一劍,看似随意便可抵擋,但等白鴻卿真正想要伸手抵擋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的手竟是分毫動彈不得。
不僅是他的手,他的全身竟都被這尋常的一劍壓制地一絲也動彈不了。
邶清如面上依舊無甚表情,冷淡如初。
他輕抿的唇和肅然的面色,讓白鴻卿頭一次體會到了面前這個人的強大和恐怖。
但繼而,白鴻卿眸色微沉,他唇角微勾。
邶清如這一劍,或許換一個人都無法再抵擋分毫。
但他遇到的是白鴻卿。
白鴻卿手腳皆動彈不得,但真正的修法者,無需特別的手勢便可結成法陣,陣由心生。
白鴻卿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沒人聽見他究竟念了什麽,就在那一劍即将要到達他面前的時候,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卻憑空在他面前豎起,直直擋住了那一劍的攻擊。
兩者迸發出巨大的白金色的耀眼光芒。
這人竟是仙魔雙修!
法修與魔修本就需要兩種完全不同的靈脈。
除非白鴻卿體內有着較常人多處兩倍的靈脈,否則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地步。
靈脈越多越純粹,便資質越高,白鴻卿兼顧法修與魔修,且兩者修為都到了這樣一個高度,他體內的靈脈不光是純粹了,幾乎是多的有些恐怖了。
邶清如自是不知白鴻卿體內有着整個“天地靈脈”之源,那東西幾百年前曾在修仙界引起一陣狂熱的波瀾,白氏一族亦是因此被滅族。
那些魔族大致到了現在還在尋找着那遺失的“天地靈脈”。
幾百年前,天地靈脈藏于白家的消息敗露,這才使得白家被魔族殲滅全族。
沒人想到真正的天地靈脈卻藏于當時的白家大少白鴻卿的身上。
從沒人将這兩者聯系起來。可以說白家那封印白鴻卿體內天地靈脈的術法還是十分成功的,白鴻卿在外那麽多年,竟從未有人發覺。
至今亦并無人發覺白鴻卿便是那天地靈脈的承載體。
除了将白鴻卿收留在元明宗的淩霄真人,但淩霄真人亦是早已仙去。
白鴻卿身上懷有天地靈脈的事情變成了一個永遠的秘密,再無人知道。
但這個秘密一旦暴露,整個修仙界便又會陷入一陣動蕩。
就在邶清如分神的這一瞬間。
白鴻卿動了。
他身形一閃,他瞬間便瞬移到了江梓念的身邊。
他當即抓住了江梓念的手,但下一刻一道白色的劍氣卻帶着比之前更為恐怖的氣勢鋪天蓋地朝他重重擊來,那劍意好似要将人碾碎。
白鴻卿揮袖一擋。
但邶清如的劍又豈是那般好抵擋的。
那一劍頓時劃破了他的衣袖,直直刺入他的肩胛。
白鴻卿生生受了這一道劍氣卻也只是死死地抓着江梓念不肯放手。
他的肩胛被刺穿,衣裳上頓時浸染出了鮮血。
白鴻卿面色亦是一寒,看不出他傷勢的輕重,只見他又是一揮衣袖,青龍雲幡既出,黑龍頓時碾踏虛空朝着邶清如直直擊去。
那黑龍帶着強大的陰煞之氣。
邶清如一劍揮去,将那黑龍斬于劍下,但頓時那卻又出現更多的黑龍,黑影重重朝他壓來。
邶清如到底還是唇邊溢出了一口鮮血。
兩人頓時在天邊打得昏天黑地。
天邊驚雷乍起,江梓念被白鴻卿死死扣在身後。
不知打了多久。
二人實在難分上下。
白鴻卿看上去面色不敢,邶清如卻是面色越發陰寒起來。
江梓念被奪,邶清如的劍勢越發淩厲了起來,白鴻卿看似應對自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卻是身受重傷,恐怕不能堅持太久。
白鴻卿壓下喉頭的血腥氣,不願叫旁人看出來。
這個時候,若是他稍稍露出一點劣勢,不僅奪不回江梓念,恐怕他都要被永遠留在這裏了。
白鴻卿一面同邶清如交手,一面心中卻是在思索着逃脫之法。
就在這時,忽而只聽得天邊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繼而傳來一陣兵戈之聲。
那聲音伴随着驚雷聲,實在太過于刺耳,兩人不由得皆朝那處看去。
邶清如似是看到了什麽,當即眉間微微一蹙。
一個白衣的小仙侍忽而從遠處的天邊急忙禦風而來。
“秉劍尊——”
那小仙侍面上滿是焦急之色,他朝邶清如匆忙行禮道:“掌門讓我來傳信與劍尊。”
“魔尊穹天帶領着十萬魔兵前來,如今已然兵臨門下!”
遠處的兵戈之聲越發尖銳起來。
天邊盡是黑色羽翼的魔鵬,魔鵬朝他們這邊飛來,鵬上盡是黑壓壓數不盡的魔兵。
邶清如心中一緊。
忽而,似是感應到了什麽,他猛地回頭一看,卻見白鴻卿早已趁此時機帶着江梓念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