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出手
玉珺提着裙擺追上大步離去的母親,她氣喘籲籲地拽住母親的衣袖, 道:“母親, 等等!”
秦氏皺眉, 回頭看她:“在宮裏拉拉扯扯成何體統,還不趕緊放手。”
玉珺抿唇,額頭沁汗:“母親,你真的要将我留在宮裏嗎?你這樣逼姐姐, 她怕是不會中招的!”
“你懂什麽。”秦氏雖呵斥了她, 但還是伸手溫柔地将她跑亂的發絲理順, 嘴角稍揚,“你不了解她, 她天性占有欲強,見不得別人窺伺她的東西。如今她有孕在身不能侍奉陛下,正是擔心旁人分寵的時候, 你比她年輕又有活力, 整日在泰元宮晃來晃去她豈不心焦?”
“可……她畢竟是我姐姐啊,而且還懷着皇子, 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一家都賠不起。”玉珺皺眉, 既為自己的姻緣煩憂又擔心此舉會傷害大姐,左右為難。
秦氏收回手搭回腰間,輕輕瞪了她一眼,道:“你與她都是我生的女兒, 怎麽你就沒有她半分狠心?她有她的手段, 你什麽時候見過她吃虧?我敢說就算咱們一家綁在一塊兒也鬥不贏她, 你擔心個什麽勁兒。如今最要緊的是你的姻緣,我好不容易給你看好了人家,卻被她一道懿旨奪了去,既然如此,就讓她賠你個夫君吧。”
“母親……”
“好了,我出宮了。”秦氏皺眉不耐煩地道,“你記着,要是陛下來泰元宮你就躲遠點兒,別真的攬禍上身了,倒時候反而弄巧成拙了。”
玉珺點頭,看着母親離去。她轉頭朝泰元宮走去,每邁出一步都心虛一分,走到了宮門口的時候,甚至打了退堂鼓。
“也不知母親走到哪裏了,我現在去追還來不來得及……”玉珺在心裏暗自琢磨道。但轉念一想,若是她真的追出宮去了,一來肯定要被母親罵她不争氣,二來……她今年已經十七了,旁人都有了好姻緣,她的在哪裏呢?
這樣一想,她鼓足勇氣朝裏面走去。
“二小姐。”不遠處走來一位眼生的宮女,她走上前來屈膝行禮,“見過二小姐,奴婢芳語,這些日子負責照顧二小姐的衣食起居。”
“好,勞煩了。”玉珺點頭,準備擡腿往裏面走去。
“二小姐,你的房間在這邊,請跟奴婢來。”芳語笑着喊住她。
玉珺愣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前面的正殿,那是皇後的寝殿。她臉頰微紅,低頭道:“好,你前面帶路吧。”
芳語微微一笑,帶她去往落腳的偏殿。
接連兩日,玉珺雖住在泰元宮可卻連皇後的面都沒有見上,她曾主動提起要去給皇後請安,都被婉拒了。
玉珺有些氣餒,覺得大姐可能不待見自己了。
書房裏,姚玉蘇正在讀玄寶讓人帶進宮來的信,信上說春日暖和,他和師兄們趁閑暇時期又和師娘一起下田種地了,他雖然曬黑了不少但感覺身子骨也強壯了一些。
“臭小子,這是樂不思蜀了,有這閑暇時間都不知道進宮來看看他親娘。”姚玉蘇看了三遍才放下,含笑搖頭,語氣抱怨。大約每個母親都是這樣,在他小的時候怕他太過依賴自己自己,等到他長大到可以獨自前行的時候卻埋怨他步伐太快。
紅棗從外面走來,見她心情甚好,正好将自己查明的事情禀報。
“主子,那件事奴婢已經查清了。”
“嗯,說來聽聽。”姚玉蘇折起信紙原封不動地放入信封,然後将信放到一旁的小盒子裏,那裏面全是玄寶寫來的信,都放得好好的。
紅棗道:“韓夫人與大夫人的确曾說過結成兒女親家之事,但那是在安國公夫人的壽宴上衆人說起的玩笑話,韓夫人當時不好駁大夫人的面子,誇贊了二小姐兩句。自那以後大夫人估計就想着兩家心意相通,便只等着韓家上門來求娶了。”
姚玉蘇驚詫地擡頭:“這怎麽可能?莫非我母親連玩笑話都聽不出來了?”
紅棗也替秦氏感到尴尬,據她所知,秦氏對玉珺小姐頗為自信,當韓夫人出言誇贊的時候她沒有當作場面話,而是真真地聽進去了。以至于後來有意無意地就談起兒女之事,韓夫人不好直言拒絕,數次都避而不談或起身離場。
“主子,這些都是從大夫人身邊伺候的芙蓉那裏打聽來的,錯不了。”紅棗道,“大夫人雖耳聰目明,但在二小姐的婚事上似乎有些盲信,先是以為韓夫人也對二小姐有好感,然後是堅信韓家會主動上門提親……這下計劃落空,就來賴上主子了。”
姚玉蘇聽完之後冷笑一聲,道:“原來如此,我道韓夫人怎麽會與我母親交好,原來是有些人刻意接近的緣故啊。這下也好,讓她看看清楚,除了我不賣她的賬以外還有其他人同樣不喜她這些作派。”真以為自己十分了得不成,家家都有女兒,難道就你家的女兒等着嫁?
“那二小姐呢,就讓她這麽在宮裏住着嗎?”紅棗問道。
住久了,便會生出閑話,說不定旁人會以為是皇後懷孕不能侍寝,故而有意提拔親妹妹。這樣一來,玉珺的婚事也就更無人問津了。
“甭管這麽多,她愛住多久住多久。這麽大的人了一點主見都沒有,也該她受點兒冷落。”姚玉蘇輕哼一聲道。這件事情上若秦氏是瞎指揮,那麽玉珺便是盲從盲信,以為母親做的決定就是正确的,絲毫沒有自己的想法。
紅棗點頭:“那奴婢吩咐宮人們好生照看二小姐,免得宮裏有人沖撞了她。”
“嗯。”姚玉蘇随意地點點頭,坐下來翻書去了。
——
玉珺在宮裏住久了,難免會碰到藺郇三兩次,起初他以為是皇後無聊宣了妹妹進宮陪着說話,并未放在心上。可過了幾天之後又在泰元宮見到,他便覺得事有蹊跷了。
他見皇後沒有對他提起,便讓蘇志喜去查,這一查,卻把自己氣得不輕。
“這算是哪門子親娘!”藺郇聽完後便摔了筆,怒氣沖沖,“皇後有孕,朕三番四次囑咐後宮衆人不要驚擾,她倒好,不想着為皇後分憂,竟然還敢這般騷擾上門,這是欺負藺家沒人給皇後做主不成!”
蘇志喜肩膀一顫,小心翼翼地道:“此乃皇後娘娘的家事,陛下怕是不好出面。”
“蠢奴才說什麽蠢話!朕與皇後是一體,她的家事便是朕的家事。”藺郇主動招攬上身,看樣子是要為皇後掃清障礙了。
蘇志喜撇了他一眼,暗道:旁人都喜歡編排姐夫和小姨子的故事,這位倒好,親自辟謠了。
“那依陛下之見……”蘇志喜試探性地問道,“難不成将玉珺小姐直接送回姚府不成?”
藺郇橫掃了他一眼,眼神鄙夷,這種蠢招也只有蠢奴才能想出來。
蘇志喜哂笑低頭,不敢再亂開口。
“去,你現在就捎信去國公府,說朕決定給妻妹指婚,請姚國公明日早朝散後到書房相商。”藺郇眼角眯成一道西線,輕而易舉地就想到了治療岳母這偏心眼兒的“藥方子”,“指婚的對象麽,武安侯許治萍。”
蘇志喜眉骨一跳,這……這不是在開玩笑罷?他恍恍惚惚地擡頭看向陛下,見他微笑着看着自己,蘇志喜趕緊低頭,一時間竟然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意。
“是,奴才這就去傳旨!”
許治萍!武安侯許治萍!要命了喂!
姚府的人聽說宮裏派人來了還以為是将玉珺送回來了,沒想到卻是陛下身邊的大總管蘇志喜親自來了。
“國公爺有禮了。”蘇志喜笑着抱着拂塵施禮。
姚國公上前:“蘇總管多禮了,不知道總管此次來是陛下有何吩咐嗎?”
“正是。”蘇志喜笑着擡頭,眼神掠過姚家衆人,不疾不徐地道,“陛下有旨,請國公爺明日早朝散後到書房一敘。”
姚國公有些驚訝,既是明日早朝之後,怎麽現在就急着來傳旨了?
“國公爺有所不知,陛下近來在泰元宮見到府上二小姐,想起二小姐還未婚配,忽然生了指婚的念頭。這依雜家拙見,二小姐乃皇後娘娘的親妹妹,陛下自然不會有所虧待,指婚一事陛下雖已有了人選,但還得征求國公爺的意見。”蘇志喜道。
姚國公也是在秦氏回了家之後才知道她将玉珺留在了宮裏,他作為公公不好罵兒媳,卻将兒子叫來罵了個狗血噴頭,連帶着也說了一通他媳婦兒“不賢惠”“娶錯了”之類的話。如今他乍一聽陛下要賜婚,立馬轉頭去看姚江夫婦。
“蘇總管,不知陛下看中了哪家公子?”姚江心裏一喜,上前問道。
蘇志喜看向姚江,這便是皇後娘娘的父親啊……觀面相倒是個和善人,只是可惜娶錯了娘子了。
“陛下有意将二小姐配與武安侯。”蘇志喜微微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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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元宮,姚玉蘇不可置信地看着藺郇:“你……”
“朕知道這是你娘家的事兒,本不該由朕來插手,可朕就是見不得別人欺負到你頭上來,就算是至親也不行!”藺郇以為姚玉蘇嫌他多管閑事,趕緊解釋,“你不好出手便由朕來,朕還不信這一下子還戳不到她心肺管子去了。”
姚玉蘇呼了一口氣,往後落座:“你豈止是戳到她的心肺管子,你簡直是拿刀在捅她啊。”
藺郇笑呵呵地握着姚玉蘇的手,語氣卻陰測測地道:“她能給你一刀,我便十倍奉還。”
姚玉蘇瞪圓了眼睛看他,一時半會兒也不知是該誇他還是罵他了。
武安侯許治萍,京城一霸。
要說起這許治萍為何讓人聞風喪膽呢?那還要從他那三位妻子說起。許治萍從他老子那裏承襲武安侯爵位,卻并不是一個挂了一個虛銜,他是實打實地在戰場上拼出來的功績,即使他老子偏愛幼子,但許治萍往那兒一站,他老許家男丁齊上也幹不贏他,故而老侯爺也只能捏着鼻子讓他襲爵,屁都不敢放個。
想這許治萍也是一表人才,雖高壯魁梧,但幸而臉蛋兒能看,并不如傳說中的那般醜惡難看。他承襲了爵位,又有戰功在身,京城不少丈母娘都有意将女兒嫁給他。他左右尋思了一圈,選了趙翰林家的女兒,小家碧玉,持家有方,就她了。但兩人成親不到一年,趙氏便從府中小道上跌落至湖裏,溺水身亡了。衆人十分扼腕,許治萍也悲傷了數月,當然,這也沒耽誤他續娶就是了。趙氏過身一年後,他又看中了虎威将軍家的女兒馮小娘子,心想着武将的女兒身手應該還行,不至于走在湖邊就能跌下腳去。這一娶,兩人也恩恩愛愛了一年有餘,但厄運沒有放過許治萍,某一次馮氏出門赴宴後歸來,在下馬車的時候馬兒突然發性,載着她就往前沖,馮氏被搖晃一路後摔下馬,磕破頭,當場身亡。
這下子京城可傳開了,說許治萍行伍出身殺了不少的人,他的妻子為何屢遭厄運呢?就是因為他殺人太多,有惡鬼找上門來了!許治萍氣得不輕,當下找了幾個傳閑話人爆錘了一頓,然後便熄了再娶的心思。
至于他第三任妻子,并不是他主動求娶的,而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許治萍第三任妻子是一個鹽商的女兒,她因為随父親跑船而認識許治萍,之後無論如何便要嫁給他。許治萍起初是不應的,但後來卻在她三番四次地示愛下點頭同意了,況且那時候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肯将女兒嫁給他,這邊又有一個直爽的辣美人兒纏着他,他心裏怎能穩得住?
睡前,姚玉蘇坐在床榻邊用手捋着發絲,道:“不怪我家裏人那般害怕,許侯爺這第三任妻子可是他自己拿刀砍死的,我父母膽子小,估計今晚是難以安眠了。”
藺郇雙手枕在腦後,注視着她梳理發絲的動作,這燈下看美人果然是越看越美啊。他一顆心都在她身上,不在意地說道:“小小懲戒而已,他們若是再敢打你的主意,朕就讓你妹妹去做第四任許侯夫人。”
姚玉蘇笑着推他:“你可別亂來,許治萍這人渾得很,玉珺雖然是個蠢的但卻不壞,你別送羊入虎口了。”
藺郇伸手将她的發絲纏繞到指尖,打着圈兒然後又散掉,樂此不疲,他輕哼了一聲,道:“走着瞧罷。”
他向來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人敬一尺他敬一丈,但有人若要在他的地盤上伸手伸腳,那他絕不介意連手帶腳一塊兒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