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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聶采(3)

參加6000米障礙跑的學生紛紛通過了第二個障礙點所在的橋梁, 熱鬧看得差不多了, 原本在橋下徘徊的人紛紛散去。

聶采和他身邊的青年也随着人潮離去。

“聶老師,我們去學校嗎?”青年問。

聶采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就這麽想上學?”

“在學校學習是一種群體社交行為。”青年回答, “我确實很感興趣。”

他戴着灰黑色的PITTA口罩, 鼻梁高挺, 雙眼明亮,在向聶采詢問的時候似乎帶着幾分天然的赤誠與坦蕩。

“……對, ”聶采點點頭, “因為你沒上過學。”

青年輕笑:“但我的學識不會遜色于新希望裏的任何人。”

“當然,你是我教出來的學生。”聶采傲然道, “在哨兵向導的教師之中, 我無疑是最出色的那一位。”

兩人停在了新希望門口, 但沒有走進去。門禁十分嚴格,即便是校運會期間,在商業街裏擺攤的人們也必須使用通行證才可順利出入。聶采帶他拐了一個方向,朝着學校外面的商業街走去。

Remote Star咖啡館正常開門營業, 在新希望裏忙活了兩天的老板此時正在館內一角工作。電腦屏幕映亮他英俊的臉, 直到侍應過來招呼他, 他才皺眉擡起頭。

兩個客人朝着他走來,其中一位一邊接近,一邊摘下了口罩。

“薄晚,好久不見。”

薄晚幾乎立刻跳了起來。片刻的警惕之後,他沉下表情:“你來做什麽?”

聶采坐在他面前,沖侍應打了個響指:“一杯lemon suda。”

薄晚:“不用管他, 他很快就走。”

聶采笑了:“這麽冷淡?我走進RS的門,怎麽說也是你的客人,薄老板就這樣對待我?”

薄晚合上電腦,瞥了他一眼之後,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口罩青年。

“我的學生,你可以叫他Adam。”聶采說,“他口味很像小孩子,喜歡喝卡布奇諾。”

薄晚示意侍應離開,不必理會此處。

“我身為RS的老板,有權利挑選客人。聶采,你是RS最不受歡迎的人,連同你帶過來的任何東西,我都不會接待。”

聶采聳聳肩,并不在意似的:“逞威風是不是狼人的本能?你和你父親一樣。”

“聶采!”薄晚壓低聲音怒吼。

站在一旁的青年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看到薄晚的耳朵和放在桌面上的雙手在瞬間發生了變化,已經完全是狼耳與狼爪的模樣。

“薄雲天的兒子比我想象的更沉不住氣。我以為過了這麽久,你應該有所成長。”聶采靠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十指交叉,姿态惬意,“薄晚,我今天來是敘舊的。你這樣咄咄逼人,很容易讓我不愉快。”

他年約四十,雙頰瘦削凹陷,兩鬓斑白,一雙眼睛卻銳利毒辣,方才進門時那副和煦模樣已經完全消失。

“如果不是因為薄雲天曾經對我有恩,我不可能放過你。”他說。

薄晚靜靜盯着他,片刻後冷笑道:“你來這裏是為了告訴我,你打算殲滅狼人?”

“薄晚,狼人沒有那麽重要,我不會為了專門消滅一個族群而向你示威。這太幼稚了。我說過,我是來敘舊的,我很懷念你的咖啡,你曾經還喊過我聶叔,你當時太可愛了,”聶采低笑,“令人垂涎。”

他看着薄晚的雙手。粗大的骨節頂起皮膚,而皮膚上長滿了粗硬的白色毛發,指甲銳利如刀。

“……紐芬蘭白狼,已經滅絕的紐芬蘭白狼……美麗的東西,在它毀滅的時刻才最輝煌。”他發出夢呓般的聲音,“薄晚,不是我要殲滅你們,是這個世界的發展,物種的進化,決定了你們一定會被淘汰。”

這一天晚上,結束了校運會所有工作的沈春瀾在辦公室裏接到了沈春鴻的電話。

沈春鴻回上海之後緊接着飛往澳大利亞,直接把新提取的骸骨DNA樣本随身攜帶,回到喬弗裏科學研究所總部。他和那位油畫般的混血帥哥都受到了嚴格審查,确定兩人的行為完全正常之後,他才有了跟家人聯系的機會。

“是人類……這是最後的确認,骸骨就是人類。”沈春鴻的聲音十分疲憊,“而且是哨兵。”

沈春瀾絕望了:“哥,我的親哥,這種絕密的信息,請你不要告訴我好嗎?”

沈春鴻:“不絕密,半小時前喬弗裏研究所已經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了這個骸骨的檢測結論。”

沈春瀾愣住了。

“17米的哨兵……”沈春鴻的聲音在發顫,“春瀾,這怎麽可能啊……這不可能的……”

即便隔着話筒,沈春瀾也能感受到哥哥的恐懼。他連說話都帶着顫音,牙齒格格打顫。“你的身體有異樣嗎?”他問。

沈春瀾:“沒有啊,我這輩子最高也就一米八。”

沉默片刻後,沈春鴻告訴他,中國國內也正在做出反應,可能要公布新希望爆炸事件的初步結論。

這畢竟是發生在特殊人類機構,而且是學校內部的爆炸事件,是影響十分惡劣的公衆事件,必須公開調查結果。

“除了骸骨檢驗的事情之外,應該還會公布和事件相關的一些組織的名稱。”沈春鴻問,“你知道遠星社嗎?”

沈春瀾:“沒聽過。”

這時辦公室的門打開了,屈舞應聲而入。

今夜學校要組織舉行處分聽證會,處理屈舞和席微韻的事情。沈春瀾連忙打斷沈春鴻的滔滔不絕:“我要開會,開完會再聯系你。”

沈春鴻氣急:“開會?現在?春瀾,我說過,新希望這種學校太不人道,不值得……”

未說完的話化作忙音,沈春瀾一邊在心裏學大哥的口頭禪,一邊匆匆拿起手邊的資料夾,和屈舞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與屈舞、系主任一起抵達教務處辦公樓的時候,沈春瀾看到了席微韻和生科的系主任。

席微韻今天沒有化妝——或者說,她沒有再把自己裝扮成普通人類。整張臉上都是明顯的半喪屍化人類特征,但她看起來仍舊挺拔美麗。

主持會議的仍舊是學紀委的負責人方小滿,但列席的校領導之中,出現了書記和校長。系主任和沈春瀾心中都是一驚:會議的級別比他們原本所知道的又高了一層。

“怎麽回事?”他問生科的系主任,“不是說列席的只有管學生工作和宣傳紀律的兩個副校嗎?”

生科系主任同樣一頭白發,但面相看起來比教育科學系的主任要年輕許多:“剛剛臨時決定的。圖書館的爆炸事件有了初步的調查結果,危機辦已經召開新聞發布會了,現在學校認為爆炸事件和咱們兩個學生的抗議活動有關系。這不是扯淡嗎你說?”

“啧!”系主任言簡意赅地表達不滿。

坐在沈春瀾身邊的屈舞忽然扭頭拽拽他的衣袖:“沈老師,你沒有把宮商說出來吧?”

沈春瀾:“沒有,怎麽了?”

屈舞:“請你不要說。這事情如果太麻煩,我不想牽扯到宮商,就當作那是我寫的東西好了,要處分就處分我。”

沈春瀾瞪他一眼:“瞎說什麽?我和系主任來這兒就是幹坐的?就是看着你被處分?你知道我們為了這次聽證會準備了多少內容?”

屈舞乖乖坐好,不敢吭聲了。

校長和書記神色嚴峻,一言不發,只對兩位頭發花白的系主任略略點頭。聽證會仍舊是方小滿舉行,她廢話不多,簡單向衆人說明學校為什麽要取消半喪屍人和地底人的特殊通道與專用圖書室。

新希望學院是專門招收哨兵和向導的特殊人類高等院校,校內的半喪屍人、地底人、血族等等學生,無一例外,都是從人才規劃局或者國外其他學校過來的交流生,學習年限最長不過一年,人數總計不超過20人。

位于圖書館地下書庫入口附近的特殊通道和專用圖書室,使用次數并不頻繁,根據統計,平均每天只有1到3個特殊人類會經過。而維護通道的殺菌、通風設備,維護圖書室專用的檢索和人工智能管理程序,全都需要經費和人力。新希望學院作出取消兩者的決定,是出于實際考慮。

“況且我校的整體學習氣氛非常良好,校內從未出現過歧視案例,半喪屍人和地底人現在全都可以通過疫苗和藥物來抑制病毒活性,他們和我們是完全可以一起學習、一起運動、一起進餐的。平時在圖書館的普通樓層裏,我也經常會看到學生們在一起讨論問題或者複習,其中不乏半喪屍人和地底人學生。”方小滿說,“半喪屍人和地底人已經可以正常使用新希望學院的各類公共資源,即便在普通的圖書室裏也不可能遭遇歧視,取消通道并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席微韻舉起手:“方老師,我可以說話嗎?”

方小滿:“可以。”

“謝謝方老師,謝謝各位校領導,給我一個可以直接和你們面對面讨論問題的機會。”席微韻站起身,平靜沉穩,“方老師剛剛說的全都是實情,新希望學院校內氣氛非常平和,我雖然是這個學期才從人才規劃局過來交流學習的,但前輩們告訴過我,新希望是一個非常好的學校,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無論是硬件還是軟件,對我們半喪屍人都非常友好。”

她面帶微笑,随即話鋒一轉。

“但有一些關于半喪屍人和地底人的生活細節,可能你們不太了解。”席微韻始終彬彬有禮,“尤其是剛剛方老師提到一個數據,特殊通道和專用圖書室,每天平均只有1到3次的使用次數。我猜,使用頻次最高的季節,是在冬春兩季,對嗎?”

方小滿低頭看報告,随即遲疑地點頭。

席微韻:“這是因為,在冬春兩季,是半喪屍人和地底人最艱難的時刻。”

每一年的冬春兩季,北京少雨少雪,氣候異常幹燥。被岩化病毒感染的地底人皮膚上大多是岩化皲裂的紋路,天氣越是幹燥,皲裂情況越是嚴重,出血或者皮下肌肉撕裂都是常事。

這個時候的地底人,行動時候很容易掉落皮膚碎屑。碎屑是類似小石子一樣尖銳粗硬的東西,落地時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冬春兩季對半喪屍人同樣艱難。幹燥的季節,水分蒸發速度比平時更快,而半喪屍人由于皮膚和肌肉組織纖維化,更難儲存水分,他們的體重會顯著變輕,骨骼脆化狀況愈發明顯,關節疼痛加劇,步行不僅愈發困難,而且會發出關節和骨骼碰撞的古怪聲音,在寂靜的圖書室裏顯得尤為刺耳。

正因如此,每年的冬春兩季,半喪屍人和地底人都不太樂意外出,如果有必要去圖書館,他們會選擇走特殊通道直接進入地下的專用圖書室。

“除此之外,下雨天半喪屍人也一樣會遭遇關節疼痛的困擾,而在每三個月一度的病毒活性檢測之後,地底人的皮膚和臉部會因為滲血都變得不太好看。”席微韻說,“這些時候,我們不會選擇進入普通的圖書館樓層。”

這并非因為自卑,或者因為感受到被歧視。

而是即便如半喪屍人、地底人這樣外觀已經改變了的特殊人類,他們也具有生而為人,最基礎的自尊心——我感到自己面容不好看,我不想暴露在他人面前;我的出現可能會産生噪音,會給別人制造困擾,所以我選擇更方便和更适合我的方式。

“我在學校裏,或者說我在半喪屍人的圈子裏,算是個有點兒名氣的人。”席微韻看着衆人,“因為我能把自己的這張臉,化裝得和普通人類一模一樣。”

但化妝時她總是只專注一半,仿佛陰陽臉一般,一側是正常人的模樣,一側是半喪屍人的模樣。

“我是半喪屍人,我已經喪失了正常人類的某些權利,比如生育的能力。但在可選擇的範圍裏,我仍舊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席微韻說,“那是因為,這個社會給半喪屍人和地底人提供了這樣的可能性,是社會在彌補我們缺失的部分。我想成為普通人類,我可以用化妝來彌補。我想自由地閱讀和學習,我可以在專用圖書室裏浏覽一切知識。”

這些并非從來就存在。特殊通道和專用圖書室,是戰勝了經年累月的偏見、譏諷、歧視、反對才得以建立起來,并最終成為建築規範的一部分,成為法律規條的一部分。

“如果放棄了這些,就等于告訴我們,不好意思,你們特殊的需求,我們不會考慮,因為這個世界是圍繞多數人活動的。少數群體,沒有平等享受這一切的權利。”

她這句話太重了,座上幾位領導臉色都很不好看。生科系的主任連忙拽着她坐下,笑呵呵地把話題扯回來:“小席剛剛說的有一點,我覺得很有啓發性。學校在做出相關決定的時候,沒做好完善的調查,用每天的平均使用次數來否定特殊通道和專用圖書室,這不對勁嘛。那我覺得學校的室外游泳池也可以關閉了,那一年365天,平均每天使用人次也不太高嘛。”

方小滿擡手,制止了系主任的發言。

“我們在這裏不是要讨論是否平等的問題,說明情況是必要的程序,但今天的聽證會,重點是讨論屈舞和席微韻兩位學生違規違例在校內引發騷動,應該作出什麽樣的處分決定。”

她看着席微韻:“席微韻,我很欣賞你分析問題和陳述的方式。你這樣表達意見是非常好,非常合适的。所以為什麽要在海棠池和圖書館門口張貼具有煽動性的傳單呢?你們選擇了一個最不合适、最激烈的方法!”

“我給校長信箱寫過郵件。”屈舞忽然開口,“郵件已閱,但眼看方案投票快結束了,仍然沒有回音。我不得不……自己設計傳單內容,自己打印傳單,張貼出來。不過我和席微韻師姐之間那時候還沒有溝通。”

方小滿:“你們聽好了,表達訴求有正确的方式,只有通過正确的方式,意見才能傳達出去。你們太随心所欲了。”

屈舞還想說什麽,沈春瀾立刻拍拍他膝蓋,示意他閉嘴。

“屈舞張貼傳單,雖然行為是合理的,但是你的傳單內容太具有煽動性。”方小滿看着屈舞,随後轉向席微韻,“席微韻發表宣言的地點是圖書館,而且聚集了不少半喪屍人和地底人學生,視頻已經散播到網絡上,甚至連國外的社交媒體也有發布,影響非常非常惡劣!——沈老師,你又有什麽話要說?”

沈春瀾起身。

“方老師,真正影響惡劣的,不是我們的學生,是取消通道和圖書室這件事情本身。”他見方小滿又是一臉不耐煩地試圖打斷,連忙快速說下去,“我認為在這次聽證會上,取消通道和圖書室這兩件事情是必須讨論的。如果它确實是不合理的,那麽兩位學生的所作所為并沒有任何錯誤。你可以說方式激烈,這是因為錯誤的決定引發了他們的不滿……”

“如果這決定是正确的呢?”方小滿終于找到空隙打斷他的話。

但沈春瀾立刻接上:“如果決定正确,我的學生也沒有任何錯誤。他們本來就有權利對學校的公共事務發表看法。”

方小滿氣得都笑了:“正也是你反也是你,學生做什麽都沒錯?”

教育科學系的系主任終于顫巍巍起身,先裝腔作勢咳嗽兩下。

他與沈春瀾匆匆對了個眼色,沈春瀾知道自己的白臉唱完了,立刻安靜坐下。

在場所有人之中,系主任年紀最大,他一起身,連座上的書記和校長都把目光投注過來。

“方科長,我認為啊,這是咱們在工作思路上的區別,不是矛盾,不是矛盾,啊?”他笑眯眯地,慢吞吞地說,“你的工作,是懲罰錯誤,獎勵正确。而我們做老師不一樣。當學生做了一件事,我們不會簡單地把它歸類到‘對’或者‘錯’的陣營裏。新希望不是有一句老話麽?教育不應該讓人變得狹隘,而如果所有的事都只分對錯,那就太不寬容了。”

方小滿沒有吭聲,隔壁生科的系主任則不住點頭,摸着小胡子露出微笑。

“我很高興看到現在還有屈舞和席微韻這樣的學生,擁有無比的勇氣和敢于實踐的行動力。太多人說,對待世上的事情,認真就輸了。可是鑽研學問,研究世界,怎麽能不認真?我欣賞他們的認真,我願意維護他們的認真。”

系主任站直了,這回,他的目光投向了校長和書記。

“新希望是國內唯二兩所專門招收特殊人類的學校之一,我們在各個方面的做法,都會成為全國相關教育機構的表率。去年幾大直轄市都提出了建立獨立特殊人類學校的想法,每一個提出想法的代表所舉的例子裏,都提到新希望尖端管理學院,提到我們的海棠池,提到我們這樣一個以哨兵向導為主的學校,是怎麽與其他更罕有的特殊人類群體相處的。”

沈春瀾把手裏的資料遞給了系主任。

系主任慢悠悠打開,但這些事例全都已經記在了他的腦子裏。

“1994年,天津發生的幾起針對半喪屍人的攻擊事件,負責偵破的是我們新希望的畢業生……1999年,廣東南部沿海爆發的針對南海人魚的滅殺事件,當時在華南地區危機辦擔任負責人的,是我們新希望學院走出來的劉崇,他發表的‘共存宣言’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不斷被國際特殊人類權益保護活動引用……2002年,發生在藏區的一系列雪人襲擊事件……2004年……2005年……”

事例詳盡,內容準确。

“這些全都是新希望的好孩子,他們把在新希望學到的一切傳播出去,讓全世界都看到了新希望學院的優秀和包容。”系主任穩聲道,“此時此刻,如果我們取消特殊通道和專用圖書室,這會是一個多壞的榜樣?真正讓新希望學院遭受罵名的,不是屈舞和席微韻,更不是為半喪屍人和地底人發聲的學生,是這個決定,還有做出決定的學校本身。”

他資歷夠老,所以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人敢給他臉色。

頓了片刻,系主任敏銳地觀察着衆人的表情。

“各位領導,我年紀大了,一不小心就容易動感情,尤其是看到這些年輕人。”他聲音低緩,如同傳道者的訓誡,如同平和的傾訴,“這個社會給半喪屍人和地底人的空間和機會已經很少很少,至少在學校裏,我們應當盡力保留他們享有權利的可能。這不是憐憫,也不是寬容,這種詞太傲慢了。我認為這是教育的本質,世界上很難有絕對的平等,但我們為此而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無限趨近它。”

生科的系主任終于忍不住為自己的夥伴鼓起了掌。

屈舞也要鼓掌,沈春瀾眼疾手快地按下了他的手,但捂不住他嘴巴,他還是大喊了一句“好”。

系主任完全不為所動,仍舊直立着,微笑着,目光落在校長與書記臉上。

十一點多的時候,沈春瀾等人終于離開了教務處的辦公樓。聽證會長達三小時,在各自陳述結束之後,仍舊進行了激烈的辯駁和争論。

兩位系主任緊緊握手,仿佛戰友:“你今天說的那番話,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沈春瀾看着自家的主任反過來誇生科的負責人:“不不不,真正起作用的還是你那一句,‘而且最近人才規劃局正在擴充半喪屍人和地底人的設備,和他們一比,咱們新希望這是落後又挨打啊’。哈哈哈哈哈……”

“打臉,打臉……”

兩個花白腦袋都笑了起來。

最後令校長和書記動容的,确實是生科系主任提及的人才規劃局。兩個學校之間的競争從誕生之初就一直存在,在這種問題上落了下方,對新希望的形象非常不利。

沈春瀾現在開始懷疑,除了自己和系主任有配合之外,兩個院系的主任應當也有配合:一個打感情牌,一個打現實牌,兩相助力,十分精彩。

屈舞還是一頭霧水:“我和學姐沒事了?”

沈春瀾:“如果你們被處分,這件事情只會鬧得更加大。”

席微韻看上去非常快樂:“既然這樣,我們去喝酒吧!”

衆人走出教務處,沈春瀾忽然發現路旁有一堆人,或坐或站。

那竟然全都是班上的學生。

他又是大吃一驚,現在距離門禁只剩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周是非拍拍屁股站起來,有些緊張:“等屈舞。”

羅燕從人群中奔出來:“等屈舞和師姐!”

她沖過去和席微韻緊緊抱了一下。

席微韻高興極了,忍不住再次提議:“去喝啤酒呀!”

“贏了是嗎?”衆人愣了一瞬,紛紛歡呼,“贏了!贏了!”

沈春瀾頭都大了:“贏什麽贏,又不是比賽……”

他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歡呼的鼓噪之中:“贏了!贏了!贏了!”

席微韻大喊:“研究生樓後面有個館子通宵營業,腰子和烤串特別好吃!我請客啊!”

“請客!請客!”萬裏和陽得意勾肩搭背,走在人群最前面,大聲喊口號,“不醉不歸!”

十來個人推推搡搡往前走,兩個系主任早就轉頭開溜,沈春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猶豫時被一步跨到身邊的饒星海攥住了手腕,把他拉進了隊伍之中。

他掙紮不開,饒星海完全是趁亂占便宜。

正吵嚷時,懷中手機震動了。

沈春瀾掏出來一看,又是沈春鴻的來電。

饒星海:“大哥?”

沈春瀾:“誰是你大哥。”

他接通了電話,沈春鴻顯然被他這邊吵吵嚷嚷的聲音吓了一跳:“怎麽了?又出事了?”

沈春瀾:“好事。”

沈春鴻松了一口氣:“那就成……我再給你說說遠星社?”

饒星海見他認真講電話,只好不甘心地松開了手。

“遠星社一直對巨型人類骸骨很有興趣。”沈春鴻說,“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插手巨大骸骨事件。”

沈春瀾大吃一驚:“……等等!你的意思是,世界上不止一具這樣的巨型骸骨?”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為大家表演節目的,是邊牧和藏獒!節目名稱《球不得》!

舞臺上,邊牧和藏獒圍着天竺鼠團成的淺金色小球推來推去。天竺鼠一會兒咕咕,一會兒哼哼,玩得十分高興。

名為巨鹿的熱心觀衆:蛇呢?我千裏迢迢趕來,就是為了看蛇和鼠的那個《一生何球》啊。

導演:兩條蛇每次上場都在打架,太煩了,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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