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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宋祁(1)

沈春瀾知道饒星海這個人腦子裏許多亂糟糟的想法, 今天給他一個棗子, 明天他就認為你已經在塔克拉瑪幹沙漠給他種了一片棗林。

“我勸你放開。”沈春瀾佯裝兇狠,語帶威脅。

饒星海不肯放:“我想要一個答案。”

“你太小了。”沈春瀾說, “大學沒畢業, 我是不會考慮的。”

饒星海:“也沒小很多。我比你高。”

沈春瀾決定出狠招:“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饒星海仍不死心:“誰是你的理想型?宋祁?”

沈春瀾不明白他為什麽在宋祁身上糾纏不清, 但既然饒星海認為宋祁是假想敵,那就宋祁好了。

得到這個答案, 饒星海愈發不滿:“宋祁是半喪屍人。”

沈春瀾:“我都可以。”

沈春瀾一直在等待饒星海說出更令他緊張的那句話, 比如……“你對我有性反應”。

但饒星海始終沒有說。

他對性反應的反感和抵觸似乎已經成為了刻在骨頭裏的條件反射。既然他不認為自己的性反應具有情感上的意義,他自然也不會認為沈春瀾的性反應能解讀出更多的含義。

沈春瀾心裏很不是滋味。因為這一點是他沒法反駁的。性反應的産生确實和情感沒有必然聯系, 但至少說明, 饒星海對他有強烈吸引力。

而許多感情, 往往就從這一點開始生發,被點燃,然後爆發。

饒星海放開了他袖子上的抽帶,順手把兩根帶子系在一起, 打了個很醜的蝴蝶結。

“我喜歡你。”他又重複了一次, “我是說真的。”

沈春瀾簡直不知道怎麽應對了。他真的沒有碰見過這麽死纏爛打的人。可饒星海的死纏爛打卻又不讓人反感, 他這樣直率,這樣誠懇,用心髒來證明自己的憧憬,簡直令人無法抵抗。

“想追你,也是真的。”饒星海又縮起了脖子,把手藏在外套口袋裏, “你記住就行。我走了。”

他沒有等待沈春瀾的回答,轉身往學生宿舍區跑去。跑到一半,他忽然站定,轉身看沈春瀾。沈春瀾還在手忙腳亂地解開他亂打的蝴蝶結,有點急促的狼狽。

饒星海看着他就笑了。“沈老師!”他大喊,“晚安!”

這回他終于加快速度,很快就跑沒影了。

沈春瀾的心怦怦直跳——誰會在這種靜夜裏對別人大喊“晚安”?這是他讀書的時候才會有的舉動,說不出理由,全憑着一腔沖動。

他感覺尴尬,被凍僵的臉頰繃得很緊,揉了半天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笑。

曹回提醒過他,饒星海是學生。他也非常清楚饒星海和自己的身份不對等。他身為老師,是不能跟自己的學生談戀愛的,這涉及到許多問題,行政權力,學術庇護,等等等等。

走回教師宿舍的路上,他腦子裏全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會兒是遠星社,一會兒是宋祁,但大多數時候,是他不知如何處理才好的饒星海。

校運會之後連續兩天都是假期,學生不需要上課,沈春瀾本該輕松,但他心事重重。

在網絡上檢索“遠星社”,能得到的資料寥寥無幾。遠星社最盛行的時候,網絡尚未發達,許多資訊沒有被記錄在虛拟空間之中;而等到網絡發達,遠星社因為種種考慮,開始轉入更隐蔽的地下以保護自己。

沈春瀾相信,或許這還因為,當年遠星社的分裂裏頭埋藏着某些秘密,這是一個不能公開的組織,所以許多訊息是人為删除的。

而在文獻數據庫裏使用全文檢索關鍵詞功能,倒是可以查到一些關于遠星社的內容。

九十年代前後,遠星社确實是國內最有名的特殊人類民間組織。在某些梳理民間社團的報告裏,他們稱遠星社為“開荒者”。

它創立了一套完整的發現和保護罕見特殊人類的制度,這個制度甚至被國家機關和各類民間組織沿用至今。如何發現,如何報告,在執行保護的時候有哪些需要注意的關鍵點,保護之後如何讓原本生活在偏遠山區甚至原始族群之中的罕見特殊人類融入現代社會,若他們不願意融入,又如何在保存他們生活習慣的同時,盡力讓他們得到特殊人類管理委員會的承認,并且享受保護措施。

這是一個非常完備的制度。沈春瀾确信,在遠星社最初的那批核心成員中,一定有相當一部分是具有政治權力的。他們有能力管理和執行這個制度,并且将這個制度擴散出去。

但最後,這個組織并未能避免分裂的結局。

遠星社和宋祁……宋祁是一個半喪屍人,他應該也是因為對遠星社的向往而拒絕了特管委的offer,提着行李走入深山大川。

他為什麽會打電話?自己又為什麽會接到他的電話?他最後為什麽忽然消失?

沈春瀾挑了個時間,直接給沈春鴻撥去了越洋電話。

他想讓沈春鴻幫忙查一查“宋祁”這個人。

“……給我個名字,然後說他是半喪屍人,就讓我查?”沈春鴻哭笑不得,“我說過,你哥不是萬能的。”

“我知道你說過。”沈春瀾狡辯,“但你手頭上不是有遠星社的資料麽?說不定資料裏有宋祁這個人的存在?你再瞅瞅。”

沈春鴻肯定地告訴他,沒有。喬弗裏庫存的遠星社資料,大部分是從國內特殊人類管理委員會取得的,他們不可能儲存遠星社一個普通成員的名字,或者說,即便有名字,也不可能記錄普通成員的活動內容。

“再說了,我能接觸到的資料裏,只有那幾個頭部人物和核心人物的信息。”沈春鴻告訴他,“沒有叫宋祁的。”

……宋祁并非核心成員。沈春瀾的心沉了下來。他好不容易抓到一個線頭,實在不願意輕易放棄。

這時候沈春鴻在電話裏又開口了。

“這個半喪屍人很重要嗎?”他問,“如果你必須要查,你去找張依依。”

這個名字有一瞬間讓沈春瀾覺得熟悉:“誰?”

沈春鴻:“我初戀。”

沈春瀾一下就想起來了,和這個名字一起浮現在腦中的,還有他哥當時又慫又傻的樣子。

沈春鴻本科在中山大學就讀,碩博則去了哥倫比亞大學。張依依是他在大學裏認識的一個女孩。沈春鴻的成績本來可以選擇清北,但是他被喬弗裏和中大合作的一項十年培養計劃吸引了。報讀這個培養計劃,如果發展順利,他可以直接獲得喬弗裏科學研究所的工作名額。

但讓沈春鴻沒想到的是,這個培養計劃全國計劃招收15人,最後居然只有6個人報名,他是綜合分數最高的一個。

這6個人之中,就有張依依。

張依依是一個向導,她同樣想進入喬弗裏科學研究所工作,但在四年的本科學習過程中,她的興趣發生了偏移:她開始對國內半喪屍人的發展現狀産生濃厚興趣。

本科畢業之後,張依依脫離了培養計劃,考取人才規劃局的研究生,并一路讀到了博士。她現在正在人才規劃局的半喪屍化人類研究中心工作,而她的丈夫是一個專門收治半喪屍化人類的專科醫生。

“張依依和她老公都是研究半喪屍人的專家。如果你說的那個宋祁真這麽優秀,或者他倆也曾經聽說過。”沈春鴻叮囑沈春瀾,“我一會兒把張依依的電話給你發過去,你別告訴你嫂子。”

沈春瀾:“怕什麽?你光明正大的。”

沈春鴻:“我當然光明正大!……但你還是別告訴你嫂子。”

大哥對張依依感情很深。沈春瀾記得大學第一個寒假回家的時候,沈春鴻聊到班上的同學,十句話裏有八句是關于張依依的:張依依是個向導,她和你一樣……張依依說她精神體是松鼠,跟你的天竺鼠一樣很可愛……張依依做實驗特別磨叽,不過一般不出錯……張依依這樣,張依依那樣。

他對張依依産生興趣,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張依依是生命科學學院最漂亮的女孩,但更重要的,是因為張依依是向導。

她是沈春鴻人生中接觸的第二個特殊人類。

而那個時候,沈春瀾恰好進入了叛逆的青春期,動不動就在家裏和父母頂嘴,在學校裏和老師吵架。沈春鴻和他的溝通漸漸困難,便開始接觸張依依,想更多地了解特殊人類、尤其是向導的特點。

大學畢業後兩人便分開了,非常和平地彼此祝福。

但之後是否有聯系,沈春瀾也并不知道。

他對張依依這個名字印象深刻,卻只依稀記得她的模樣。大三暑假,沈春鴻曾經邀請張依依到家鄉來玩,還帶女朋友到家裏吃過一頓飯。那是個很漂亮的長發姑娘,有禮貌又溫和,沈春瀾甚至覺得家裏有這樣一個姐姐,比有那樣一個哥哥好上千萬倍。

那時候他們就已經知道彼此要分開了麽?沈春瀾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他開始撥打沈春鴻發來的手機號碼。

冷空氣終于如約前來,整座城市一夜之間入了冬,霎時間蕭瑟起來。

學校裏的雞爪槭和楓樹全都落了葉,冬風從樓群之中鑽來鑽去,角度刁鑽力度迅猛,吹得滿地落葉亂飛亂滾。學校裏勤工儉學的學生們每天花在掃地上的時間比平時多出一倍。

饒星海和宮商在技能樓裏的工作也漸漸變得艱難起來。

存放器材的房間沒有安裝暖氣,所有的金屬都冷得像冰,或許比冰的溫度更低。宮商戴上手套就不方便搬動東西,饒星海便只讓她負責擦拭清理,所有的搬擡動作全都由自己完成。

校運會上,高年級哨兵和向導的技能對抗比賽在技能樓進行,宮商和饒星海趁隙來圍觀過。和單純興奮的觀衆不同,兩個人一邊看,一邊有着重重心事:會後的處理太麻煩了,清掃工作太複雜了。

鄧宏給倆人放了一天假,他倆工作完之後便樂颠颠離開了技能樓。宮商一面勤工儉學,一面通過學校裏互助協會的幫忙找到了家教的工作,收入比饒星海要高。“我請你去吃飯?”宮商看起來很開心,“這是我第一次在北方過冬,聽說食堂裏上了新菜,豬肉炖粉條。”

有人請客,求之不得。饒星海連忙點頭。他還想幫屈舞問一問,符合什麽條件才能在校外得到兼職,卻又不至于丢掉校內勤工儉學的名額。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往食堂走去,縮頭縮腦的。饒星海衣服穿得不夠厚,頭上戴了頂尺寸不太合适的帽子,顯得有些松。

“周是非的帽子。”饒星海解釋,“他特別怕冷,基本不出門。一會兒我吃完了再給他打一份回去。午餐你請我,晚餐我诓诓他,給他個機會回報我。”

宮商:“他還去跑步嗎?”

饒星海:“他去看別人跑。”

宮商:“喬芳酒和唐楹每天都去跑的。”

饒星海咬牙:“好,我一定轉告他。”

兩人經過教育科學系外頭,饒星海眼尖,看見沈春瀾正從辦公樓裏走出來。沈春瀾今天圍了圍巾,灰底和極深的暗紅,襯得他臉上多了幾分血色。饒星海立刻放棄了宮商的這頓免費午餐:“我有個作業要跟沈老師聊聊,明天再請我吧。”

宮商:“明天就不請了。”

饒星海又咬牙:“……好吧。再見。”

宮商:“我們最近有作業嗎?”

饒星海已經一溜煙奔着沈春瀾跑了過去。宮商掏出手機給唐楹發信息:“糖,你說得可能是對的,搖星海真的喜歡沈老師。”

唐楹秒回:“廢話,我這雙眼睛什麽時候出過錯。快回來,把你看到的仔細說說。”

饒星海并不知道目光敏銳的姑娘們已經察覺他那不斷冒頭、不斷張舞的傾慕,奔到沈春瀾面前時仍是一臉想憋但沒憋住的快樂表情:“沈老師。”

沈春瀾被他吓了一跳:“啊,你好你好,去吃飯啊?”

“不吃了。”饒星海說,“跟你聊聊天。”

沈春瀾:“……聊什麽?”

饒星海:“你去吃飯啊?”

沈春瀾覺得他真是無聊極了。當然被這種無聊對話逗笑的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

“我到校外找個人。”他忽然想起饒星海說過,宋祁是歐一野的學生,而歐一野一直對宋祁的下落耿耿于懷。

他現在是準備到二六七軍區綜合醫院找張依依的。張依依的丈夫在二六七醫院工作,而張依依最近負責的一個喪屍病毒相關項目也在二六七醫院設置了試驗點,兩個人都在醫院裏。

而且巧的是,夫妻倆都記得宋祁這個人。

“你跟我一起去吧。”沈春瀾對饒星海說,“我找到了知道宋祁下落的人。”

饒星海求之不得,立刻緊緊跟上。

沈春瀾發現他還是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外套,忍不住又問:“不冷嗎?”

饒星海:“月底發工資,我會去買件新的。”

沈春瀾開始跟他說新希望附近有哪些價廉物美的牌子。兩人走出校門,前往地鐵站,饒星海一路上沒怎麽說話,只是認真傾聽沈春瀾唠叨。

沈春瀾雖然唠叨,但他覺得很有意思。這跟敦促他好好寫作業,或者訓導他的沈春瀾完全不一樣。他們像是朋友,而不是老師和學生了。

“對了,屈舞,你也得提醒提醒他。”沈春瀾說,“前幾天我看他穿得也挺單薄的。”

兩人從商業街外頭走過,進入地鐵站。而正在商業街裏小跑前進的屈舞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推開了Remote Star咖啡館的門,進入了溫暖并充滿醇厚咖啡香氣的室內。

此時才剛剛十一點,咖啡館開門不久,沒有多少客人。

屈舞向吧臺的适應打招呼:“薄老板在嗎?我是來上班的。”

侍應認得他,沖一旁幽靜的小走廊努努嘴:“老板在裏面。”

屈舞:“哪一間?”

侍應:“最裏面那間。等等,你進去之後注意別亂說話惹他生氣,他這幾天心情非常糟糕。”

屈舞一驚:“他會罵人嗎?”

侍應:“不會不會,他心情不好就會喝酒抽煙,看電影打發時間……但人特別不好對付。”

幽靜的小走廊兩側分別是洗手間和盥洗室,一直往裏走,是薄老板的辦公室和員工休息間。在員工休息間旁邊還有一扇窄門。屈舞敲了敲門,從裏面傳出不算熟悉的聲音:“嗯?”

他推門而入,迎面便是一陣濃烈的酒氣和煙氣。

薄老板靠坐在沙發上,一只手搭在靠背,支撐着頭,手指上夾着一支細長的香煙。他面前的小桌上好幾個空了的葡萄酒瓶,酒杯裏還有小半杯紅色酒液。

這似乎是專屬于薄老板的休息室,沙發非常寬大,是可以躺上去睡覺的尺寸。牆邊是酒櫃和雪茄櫥,此外便是一個巨大的、排滿了各種碟片的收納架。

投影儀正在幕布上投射畫面,室內充斥着混亂的聲音。屈舞走進來的時候沒看到畫面上的內容,只聽到一陣接一陣的喘息,還有女人的尖叫和哭聲,男人的低吼。

他僵在門口,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走進去。

薄老板:“哦,是你。”

他沖屈舞做了一個手勢:“請坐。”

屈舞小心關上門,小心挪動到沙發邊,小心坐下。這時候他才有機會看幕布上的影像。一只鬼手抓住女人的腳踝,滿臉是血的男人正揮舞斧子攻擊怪物。

屈舞:“……”

男人又喘了起來,配合女人的尖叫和抽泣,實在太容易令人誤會。

“恐怖片,喜歡嗎?”薄老板問,“不然你自己去挑一部。”

屈舞:“薄老板你好,我不是來看電影的。我第一天上班,有什麽安排,你盡管說。”

“沒安排。”薄老板吐了一口煙,“你就坐這裏陪我聊天。”

但他實際上一句話都不肯多說。抽完一根煙之後,像是結束一件愉快但艱難的事情,他把煙頭按滅,又從煙盒裏彈出一根。

“薄荷七星爆珠?”屈舞問。

薄老板:“你也抽?來。”

屈舞:“不抽不抽,我看到班上有女孩抽過。”

薄老板點了煙,慢晃晃張口。煙氣從他口中悠然湧出,像一團枯死的靈魂。

“抽煙不好。酒也是。”他開口說話,聲音很輕,“尤其是對我們這種人來說。”

屈舞不知道他說的是狼人,還是自己咖啡館老板的身份。

電影結束在怪物倒地的瞬間,字幕開始在幕布上爬行前進。薄老板還是不眨眼地盯着畫面,屈舞又緊張,又覺得無聊,倦意上來了,忍不住捂着嘴巴打了個呵欠。

“屈舞,你有姐姐或者妹妹嗎?”薄老板轉頭看他,“跟你長得很像那種。”

屈舞老實回答:“沒有,我家就我一個孩子。”

薄老板側身盯着屈舞,嘴角勾起,露出笑容。屈舞心想要是陽雲也看到薄老板現在這個姿勢和表情,肯定會立刻尖叫着撲上去,或者暈過去的。

“太遺憾了。”年輕英俊的狼人,用如在夢中一般飄忽的語氣說,“我想追。”

屈舞:“哦。你喜歡女孩子?”

他心想,陽雲也有機會了。

但薄老板很快回答:“不一定,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屈舞:“那你為什麽不直接追我?”

狼人一下頓住了。這答案似乎是他想要的,但又來得太突然。或者說,是反問出這句話的屈舞表情太坦蕩,就像在問他:你為什麽進這種咖啡豆,不進那種咖啡豆?

他對煙和酒的興趣在這瞬間大幅減少,幹脆放下了那支薄荷煙。“你看上去太不好玩。”狼人盯着屈舞,嘴巴在笑,眼裏卻沒有絲毫笑意,微微眯起的眼睑蘊含着某種危險的訊息,“需要教育,也需要開發。”

屈舞:“不過我是個好人。”

薄老板:“……嗯?”

屈舞:“咱們相處多了你就知道了,我工作很賣力,很負責。而且我認為自己是一個責任心很強的人,無論你交給我什麽任務,我都會努力完成,盡量讓你滿意。”

薄老板:“……你在說什麽?”

屈舞:“我會做一個好員工,對得起你180的時薪。”

狼人皺眉:“為什麽要突然說這些?”

屈舞:“我們不是……在面試嗎?”

薄老板:“誰面試?”

屈舞:“你不是在面試我嗎?我的學習能力很好,相信在薄老板的教育下,工作能力也能得到開發。謝謝你!”

狼人扶額片刻:“你走吧。”

屈舞一愣,随即滿臉驚喜:“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嗎?那是算一小時?”

薄老板沖着門外揮手:“我讓你到外面去幹活!去洗咖啡杯,去拖地擦桌子……還有你這衣服要換,太醜了。”

屈舞起身了,但沒有離開:“我想先簽個合同。”

狼人又愣了:“什麽合同?”

“兼職合同。”屈舞回答,“這可以保障我……我們雙方的合法權益。”

狼人呆了一瞬,随即朗聲笑起來。眼前的煙酒忽然之間變得極其無趣,他很快站起,當先走出門,鑽進了辦公室。開始打印合同之前,他忍不住對屈舞說了一句“你是不是今日說法看多了”。

他說話的時候也不像是氣惱,滿臉笑眯眯的,脾氣超級好的樣子。從辦公室門外走過的侍應面面相觑:老板恢複了?

屈舞也笑眯眯地等待着:“我是忠實觀衆。”

薄老板:“法律意識很強嘛。”

兩人笑眯眯地互看,打印機咔咔直響。

他确實看了《今日說法》,昨天剛好報道了一起狼人組織的系列詐騙活動,不少涉世未深的年輕人被某黑心企業騙去,沒日沒夜地寫程序,每月997,月薪只有3000塊。

年輕人在進入社會求職的時候,面對過分優厚的條件,一定要保持警惕,簽訂合法合規的雇傭合同——節目最後,主持人這樣語重心長地對觀衆說。

宿舍的組群很快收到了屈舞的信息和圖片。順利簽字蓋章的兼職雇傭合同,還寫明了工作時間和薪酬。陽得意把圖片上薄老板的簽名單獨截了出來,給他姐發過去:你夢中情狼的親筆簽名,值不值一杯奶茶?

沈春瀾和饒星海正走向二六七醫院的大門,他見饒星海滿臉興奮,忍不住看了一眼:“什麽?”

“屈舞明天請我們吃飯。”饒星海很快收起了手機,“周是非剛剛提醒我,我拿了6000米障礙跑大一組的第一名,有200塊獎金,直接打到我飯卡上了。”

沈春瀾:“那比賽……我覺得歐一野是不是給你放水了?你那三個問題特別簡單。”

饒星海:“那你知道歐一野精神體的最大倍化數是多少?”

沈春瀾:“我不知道,但他不是告訴過你嗎?”

饒星海裝模作樣摸下巴,不回答。

兩人在二六七醫院門口的檢查處釋放精神體進行核對,這是外來者進醫院時必須通過的關卡。黑曼巴蛇直接窩在饒星海的衣服裏,沈春瀾很是吃驚:饒星海對黑曼巴蛇的控制似乎比之前強了一些,至少可以準确地指揮小東西出現在何處了。

負責檢查的一條狼狗在饒星海身上嗅個不停,滿臉狐疑。

兩人順利通過檢查,進入了醫院。

沈春瀾先去了門診樓給受傷的手臂換藥,重新裝上夾板,随後才帶饒星海繞過門診樓,前往住院樓。

張依依已經在住院樓門口等待他們。

多年不見,張依依和沈春瀾印象中并沒有太大區別,仍舊親切美麗,和他夢想中的最可親最溫柔的姐姐一模一樣。她親熱地問起沈春鴻的現狀,但兩人并沒有多聊,張依依引導他們走入電梯。

“我和我愛人都對宋祁印象深刻。”張依依沉默片刻,嘆了一口氣,“他死的時候,我愛人哭了一天,因為他是宋祁的主治醫生,但他沒能把宋祁救回來。”

沈春瀾忽然從頭冷到了腳,連聲音都變了:“……宋祁死了?”

“五年前,宋祁在二六七醫院的隔離病房裏走了。”張依依說,“喪屍病毒完全入侵大腦,宋祁成為了完全态喪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營養液+1000的加更。

明天也有加更。狂揉手腕。

狼人老板:你傑個小朋友,很有趣嘛。

屈舞:你傑個黑心老板,很可疑嘛(撥打今日說法熱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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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有節目,跟大家說聲sorry。原本安排的是紐芬蘭白狼和邊牧在臺上嬉戲,但是表演開始之後發生了一些突發情況,場面不堪入目!實在不能拉開幕布給大家看……

觀衆:什麽!!!不堪入目?!要看要看要看!!!

導演:不行不行不行……

觀衆強行拉開幕布。

舞臺上,一只紐芬蘭白狼和一只邊牧仰躺着,甚至露出了蛋蛋。兩只都在打酒嗝,流口水,亂抓亂蹬。

觀衆:……

導演:所以說啊,真的是不堪入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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