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假期(2)
流淌着輕柔爵士樂的清吧裏, 薄晚正盯着自己的手機。
“你在看什麽?”他的同伴問。
“在斟酌什麽時候應該開機。”薄晚笑了笑, “我最近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小家夥。”
他拈起鹽口杯邊緣卡着的半片西柚,塞進同伴口裏。指尖被舔了一下, 溫暖濕潤。對方想吻他, 薄晚拍拍他的臉, 很溫柔地拒絕了。
同伴看得出他興致不高。
“我家還是酒店?”同伴問。他知道薄晚從不帶人到自己家裏去,他們全都調侃, 可能因為薄晚的家裏有太多狼人們不可告人的秘密。
薄晚喝了半杯鹹狗, 把酒杯放下,又一次盯着手機。他這回開機了。
不出所料, 找不到他的屈舞開始給他發信息。
“這是誰?”同伴問, 手搭在薄晚的腿上, 親昵地摩挲。
“在我那邊兼職的一個大學生。”薄晚點開信息,嘴角翹了一翹。
屈舞發了兩條信息。
【薄老板你好,我想提醒你,我最後一天的工錢還沒拿到。】
【薄老板, 如果寒假時我的朋友想去你那邊打工, 你會要嗎?】
薄晚給他回了一個字:“誰?”
他的同伴也湊在一起看戲。
屈舞秒回:【我舍友。】
薄晚:【好看嗎?不好看我店裏不要。】
屈舞:【很帥。】
薄晚:【可以。】
同伴看着信息來源, 問:“Q5是他的昵稱?”
他驚奇極了,薄晚居然會給人起昵稱,在以往這是極端不可思議的行為:狼人會認為這太幼稚。
薄晚點點頭,笑容愈發玩味。屈舞的信息又跳了進來。
【你也會給他180的時薪嗎?】
薄晚:【不給。】
屈舞久久沒有回複。薄晚喝完了手裏的酒,把杯子推向酒保,敲敲吧臺。他很有把握屈舞還是會繼續回複, 但可能在斟酌,在思考……他不知道屈舞會思考什麽,這個年輕人的腦回路有點兒古怪,當然這種古怪很有意思,會激發他的挑戰欲。
新一杯鹹狗上來了。杯口的鹽粒張牙舞爪,伏特加和西柚汁混合的液體淌過鹽叢落入薄晚口中。屈舞喝過這玩意兒嗎?他莫名其妙地想。鹹狗的酒精度比上次屈舞嘗試的Gamay高一些,薄晚突然興起了帶屈舞來喝一次的念頭:他可以确定,屈舞一定會醉意上頭,暈暈乎乎。
手機屏幕又亮了,屈舞果真發來了信息。
【要我求你嗎?】
薄晚一開始沒理解這是什麽意思。直到同伴湊過來,在他耳邊輕笑:“你幹了什麽壞事?想讓他求你什麽?”
薄晚想起來了,他曾厚顏無恥地在屈舞複習功課的期間給了屈舞更加多的工作,屈舞抗議,他便回答:你求我,我就考慮。
他的心情突然變得愉悅歡樂。大口喝完剩下的鹹狗,他示意酒保記賬。
同伴愕然:“你不回複了?”
“不了。”薄晚笑道,“讓他焦慮一會兒。抱歉,今晚就這樣吧,謝謝你陪我喝酒,我得回去準備明天的工作了。”
兩人揮手道別,薄晚披上大衣,離開了酒吧。
他沒有注意到角落的一張桌子上,沈春瀾始終盯着他。
這間酒吧是新希望外側商業街上非常有名氣的清吧,一開始只接待特殊人類,但随着名氣漸大,這個限制完全消失了。酒吧裏有普通人類,也有特殊人類,界限非常模糊。曹回喝了兩瓶姜汁啤酒,意猶未盡:“這兒的啤酒比不上學校裏那個烤串館兒味道好。——你看什麽呢?”
沈春瀾收回了目光:“沒看什麽。”
是他把曹回拉到這兒來的,心裏确實有許多不安的情緒,但他不可能跟曹回透露:關于遠星社,關于聶采,關于薄晚,還有關于他對饒星海已經發生了一點兒變化的情感。
曹回津津有味地吃着酒吧裏的薯片,他從大學到現在都非常喜歡。他告訴沈春瀾,屈舞的事情他已經辦好了。勤工儉學的崗位下學期就讓出來,但是學校特批,他可以繼續在校外兼職,只是需要教育科學系的系主任和屈舞輔導員簽字保證,屈舞的兼職是合法合規的。
“多虧了系主任,否則這事情沒那麽容易辦好。”曹回說,“你說饒星海寒假也想打工?寒暑假是可以的,學校不管這個。明天就放假了,你找他倆沒有?”
“一會兒我就說。”沈春瀾和曹回碰了碰酒瓶子,“你和文靜打算今年結婚?”
曹回點頭:“我聖誕節不是跟她求婚了麽,她答應了。不過我倆還沒開始看房子,這是個大問題。”
他們開始聊起更具體的生活。沈春瀾心裏懸空的很多事情,一分分落了地。
寒假如期來到。新希望學院裏熱鬧了一兩天,随即陷入一年一度的極度冷清。陽得意和周是非都回了家,一個坐飛機,一個坐高鐵。倆人臨走的時候還在別扭中,彼此不說話。饒星海為了緩和氣氛,告訴周是非,他一直暗戀的喬芳酒也坐高鐵回家,倆人可以一起出發。
周是非總算高興了一點點,出門道別的時候沒那麽苦悶了。
陽得意走得更晚,他認真給饒星海拾掇了一番。“面試一定成功!”他樂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成品,“饒星海,如果你的精神體是東北虎就好了,我一定喜歡你。”
饒星海打了個呵欠,黃金蟒松松盤在邊牧身上,也打了個呵欠。邊牧受到一人一蛇的影響,也呲牙咧嘴張開大口,汪了一聲。
屈舞也已經整理好了自己。他今天打算帶饒星海直接去RS拜會狼人老板。
“就算你初戀是東北虎,也不用一直執着于東北虎吧?”屈舞說,“你到底是喜歡那個精神體還是喜歡那個人?”
“我走啦。”陽得意又一次回避問題,笑嘻嘻拖起行李箱。陽雲也在宿舍樓下大喊他的名字,他忙不疊地沖出了房門:“一定給你們帶特産!”
饒星海:“陽得意家特産是什麽?”
屈舞:“臘肉吧。”
饒星海:“周是非家也做臘肉。你家呢?”
屈舞:“……臘肉。”
饒星海:“……”
兩人相對無言,黃金蟒和邊牧開始互相瞪着,一個接一個地打呵欠。
雖然已經放寒假,但距離過年還有大半個月時間。屈舞和饒星海離開學校,朝RS走去。商業街自然也冷清了許多,不少店鋪随着學生放假紛紛關門,但RS的定位并不專門指向學生,屈舞跟侍應打聽到,它會一直開到臘月二十九。
店裏人不多,但顯然都不是學生,屈舞一晃眼,居然還看到了兩位白發蒼蒼的老夫妻。薄晚在店裏,屈舞走進來的時候他已經發現了,下意識端起架子,沒看屈舞,手在計算器上按個不停。
“最後一天,你幹了三個小時,每小時180,一共540。”薄晚說,“但是你惹我生氣了,所以四舍五入,取個整數,500吧。”
屈舞:“我今天是帶朋友過來面試的。”
他艱難地、有禮貌地問:“還有,老板,我可以繼續在這裏兼職嗎?”
薄晚這才擡起頭,他在饒星海臉上掃了一眼。很好,符合RS整體顏值水平,甚至還高出不少。随後他目光才落到屈舞臉上:“不違規?你的老師不會找我麻煩?”
“不會,學院批準了。”屈舞說,“不過我今晚就得回家了,下學期……”
薄晚示意屈舞跟自己走到一旁。
他看出來屈舞是憋着一股勁兒跟自己道歉的。
為了他的朋友?為了這份工作?薄晚低聲提醒:“你要怎麽求我?”
屈舞:“……求求你。”
薄晚失笑:“不行,這種我不接受。”
屈舞咬牙:“那你接受什麽樣的?……上次那種不行。”
薄晚:“哪種?”
屈舞臉上浮起薄紅,眼神閃縮,片刻後才鼓足勇氣回答:“你不能親我。……鼻子也不行。”
“我完全不想親你。”薄晚立刻回答,“但……我也沒想到要你怎麽求。先留着,等你過年回來了再說。”
屈舞愣了一會兒才高興起來:“我可以繼續做?”
薄晚走回咖啡臺:“可以,你的朋友也可以。叫什麽名字?要不要簽兼職合同?”
饒星海和屈舞幾乎異口同聲:“要簽。”
這是今兒早上沈春瀾千叮咛萬囑咐的。
就這樣,大學的第一個寒假,饒星海得到了一份工資不菲的兼職。由于他幾乎全天在咖啡館裏打工,他跟店裏其他員工一樣,按一天300來算,一周工作六天。
饒星海自然覺得自己和屈舞待遇差別太大,但這個工錢已經比他在技能樓的勤工儉學好了好幾倍,他毫無怨言。
咖啡館裏的事情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少。薄晚一開始不肯讓饒星海碰咖啡,饒星海只能每天負責打掃衛生和洗杯碟,無聊又單調。
偶爾在別的侍應休息的時候,他才有機會站在店面裏接待客人。他反倒喜歡這樣。來這兒的客人大都很安靜,講話聲音不大,有些明顯是薄晚的朋友,比如某幾位狼人。他們會對饒星海露出神秘笑容,然後薄晚會無奈聳肩:“不是他。”
薄晚并不怎麽跟他說話。饒星海覺得這個狼人與陽得意、屈舞在宿舍裏描述的印象并不一樣。他并不粗魯也不浪蕩,當然也不像屈舞所說的那麽煩。大多數時間薄晚都在研究他的咖啡,剩下的時刻則抱着一部筆記本電腦,在咖啡廳的一角敲敲打打,往報表上填各種數字。
時間過得飛快,店裏一日比一日冷清。饒星海的工作也漸漸清閑,他有大量的時間靠在落地窗邊發呆,看看宿舍群裏陽得意發的菜,給沈春瀾發發他不大回複的信息,或者在lube上跟那位天竺鼠精神體的向導聊天。
對方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饒星海已經确定,這個人就是沈春瀾。
在lube上的沈春瀾不像他的老師了。他會說一些自己的事情,喜歡看什麽書,喜歡去哪兒玩,家裏有幾個兄弟姐妹,侄女回家了,成天黏着他,他下定決心以後一定不會要小孩。
欺騙沈春瀾是不對的。饒星海知道。
但是以陌生人身份——而且是某種帶着強烈暗示意味的身份——與沈春瀾接觸,聽他說自己的生活,這種誘惑太強大了,饒星海沒法說服自己放棄。
這是他整個寒假裏最快樂的事情。
臘月二十八,RS咖啡館放假的前一天,薄晚沒到店,一個上午只接待了三個客人,饒星海又在lube上戳沈春瀾,他現在稱呼他為“小老鼠”。
他衷心祈禱沈春瀾知道真相的時候千萬別暴打自己。
沒等到沈春瀾回複,咖啡館的門卻開了。店面裏只有饒星海一人,他立刻條件反射地直起腰:“歡迎光臨。”
來者是一位高大的青年,一身黑衣,進入室內後摘了帽子,露出柔軟的黑發。他脫下外套,左右看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饒星海端着一杯溫檸檬水走過去,穩穩放下,提醒青年可以使用手機點單,或者看看桌上的菜單。
青年一開始并未擡頭。饒星海只是覺得他很奇怪:已經進入咖啡館室內了,他還戴着那副灰黑色的口罩。
“你們老板不在嗎?”青年翻開菜單,信口問道,“我來好幾次了,都沒能喝到他親手泡的咖啡……”
他說話的聲音很柔和,饒星海推測這人應該跟自己差不多年紀。他看着青年一邊說一邊擡頭。
那雙帶着笑意的眼睛在看到饒星海的瞬間睜大了。
饒星海被吓了一跳。
青年突然間就站了起來。他眉毛很濃,眼睛很大,而此刻眼神裏溢滿了複雜的神情:驚訝、狂喜、困惑、不可思議……
他甚至抓住了自己的口罩,像是想要把它扯下來。
但只露出鼻尖,他又立刻戴了回去。
“抱歉,我……我皮膚過敏,不能摘口罩。”他說。
饒星海點點頭,在剛剛的一瞬間,他已經看到青年臉上發紅的皮膚。
“薄老板今天不在,但我可以為你沖一杯最簡單的黑咖啡。”饒星海老實說,“別的我不會,都是我們老板的秘技。”
“那就黑咖啡。”青年立刻說,“兩杯。”
饒星海意識到青年一直盯着自己,那視線簡直纏在饒星海的背上,分毫不能擺脫。
他把兩杯黑咖啡放在青年面前,但青年伸手做出了請他坐下的動作。
“我的同伴不來了,這多出來的一杯,可以請你喝嗎?”
饒星海:“不好意思,現在是工作時間,我不能吃或者喝任何東西。”
青年明亮的眼睛裏霎時流露出濃濃的失望情緒。饒星海莫名地覺得有些不忍。
他甚至還覺得,有某種古怪的情緒在自己心裏蠢動,他的精神體都似乎按捺不住,要從他身體裏竄出來。
尤其是黑曼巴蛇。
饒星海清晰地察覺到一種陌生的興奮和焦慮,它們讓他的心跳稍稍變快,但這不是性反應。
他不知道這是什麽,只知道這種新鮮的感受是面前的青年引起的。
“那你能陪我聊聊天嗎?”青年問,“就一會兒……可以嗎?”
饒星海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懇求自己。他們彼此之間只是陌生人。
但他完全不想拒絕青年的要求,于是收起托盤,坐在了他對面。
作者有話要說: 鹹狗:一種雞尾酒,杯口邊緣是白色的鹽。
有讀者為屈舞起各種昵稱,Q5呀,去污呀,好好玩哦,你們太可愛了!狼人表示他喜歡Q5!
lube:假期真好,假期,我發揮了重大作用!
今天的節目,将由曹回的雪豹為大家帶來一首《我們一起學貓叫》。
觀衆:???
雪豹在舞臺上逡巡,威嚴,強悍,自帶殺氣。
尾巴一甩,又一甩。
然後它在樂聲中開口了。
當天晚上,劇團論壇裏最多贊的留言是:原來雪豹的叫聲比貓還嗲呀……
PS:曹回數次試圖攻擊劇團網站黑掉留言板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