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6章 根芽(1)(捉蟲)

九月, 新希望學院開學, 新生接待處異常熱鬧。為了防止出現去年那種新生與老師起沖突的事件,這一次在接待處安排的老師大部分都是向導而非哨兵。

教育科學系的招生工作主要由張曉媛老師負責, 曹回在系裏處理其他工作, 比如分發物資。

周是非和陽雲也分別在機場和火車站接人, 屈舞在路邊搭起了小棚子賣奶茶,他的金屬右臂比奶茶更吸引學生注意力。

宮商正在幫張曉媛老師收取學生的錄取通知書, 她頭發剪短了一點兒, 在腦後紮了個小揪揪,滿頭是汗, 眼鏡一直往下滑。

“……聶采還是想要宮商, 對嗎?”

這是新希望學院難得的一個開放日, 出入學校的人只需用身份證即可通行。關黎和小羅戴着鴨舌帽,在樹蔭下閑談。

“是吧。”小羅打了個呵欠,他的喜鵲已經飛走,巡查校園, 尋找他們的目标, “那巨型骸骨現在還沒找到, 林子太密了,地形複雜。”

見關黎不說話,他又補充道:“要是Adam的精神體白天也能出現,他就不至于被聶老師放棄了。”

關黎咬着一支煙,礙于身旁的禁煙标志而沒點燃。她冷冷地瞥小羅:“這種廢話你還要跟我說幾次?”

“你不想他嗎?我給你一個機會,光明正大地想, 你應該感激我。”小羅露出令人憎厭的笑容,“我也是向導,你為什麽不考慮考慮我?”

關黎懶得理會他,她動了動耳朵,看向校道遠處。

遠處的騷亂已經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她看見有保安和老師往那邊跑。

喜鵲拍打翅膀,落在樹梢上,趁着人們不注意,化作輕霧回到小羅身上。小羅神情一凜:“是饒星海。”

曹回和張曉媛趕到海棠池時,騷亂已經平息。保衛科科長揪着饒星海,開口就是一句絕望的大吼:“怎麽又是你啊!”

黃金蟒盤在搖搖欲墜的海棠樹上,原本立在海棠池周邊的幾塊公示板已經全被破壞殆盡,甚至有一棵海棠樹也被削去了一半,枝繁葉茂的半截軀體散在地上,被兩頭獵犬踩着。

獵犬都是保衛科人員的精神體,科長氣得眼圈都紅了:“你知不知道這樹長了多少年!”

饒星海一臉犟樣,不聲不響。曹回連忙上前把饒星海拉開,張曉媛去了解情況。但即便面對曹回,饒星海也不吭聲,只是盯着損壞的公示板,一動不動。

公示板上原本張貼着許多二手信息和歡迎新生的海報,現在全沒了。保衛科科長告訴張曉媛,大約一個小時之前,有學生在公示板上貼了一些東西,大概是提醒新生注意校內有哪些不能去的地方,不能惹的人。

在“不能惹的人”之中,位于首位的正是饒星海。

饒星海在技能大賽初賽中确實有出色表現,但他倍化之後的黃金蟒也确實吓壞了不少觀衆。随後雙人配合對戰中他突然襲擊喬芳酒的事兒,更是在學生中瘋傳。

除了和饒星海比較熟悉的同班同學之外,确實有不少人認為,饒星海不好惹。

“就因為這個?”曹回驚呆了,“你覺得那玩意兒诋毀你,你拿個紙蓋上不就成了?你幹什麽呢饒星海,沈春瀾才剛走多久你就鬧事兒。”

他非常擔心,饒星海如果再次被認定為難以教育的對象,說不定又要對他啓動訓導程度。但除了沈春瀾之外,饒星海不會接受任何其他人的訓導,這又會成為新的沖突。

“這地方本來就不應該存在。”饒星海忽然說,“我不喜歡。”

曹回臉綠了:“你不喜歡……你不喜歡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不喜歡就能搞破壞?!”

張曉媛連忙拉着他,讓他冷靜冷靜。曹回咬牙盯着饒星海,自從知道沈春瀾是因為和饒星海談戀愛才決定離開新希望,他怎麽看饒星海都不順眼。

“把你的蛇收起來!”保衛科科長大吼,“去保衛科!”

饒星海跟着他穿過人群,仍舊滿臉戾氣,腳下踩到一塊木板,他飛起一腳将木板踢開。木板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保衛科科長的背上。

科長這回真的是暴怒了:“你!你一定要吃個大處分!”

這件事很快成為校內論壇的熱議事件,無數和饒星海相關的劣跡事件都冒了出來:大一入學沒多久就在籃球場聚衆鬥毆,毆打生物科學系大三師兄,對師長态度粗魯不禮貌,和頑劣學生一起盲目反對學校決策……

“……頑劣學生是指我嗎?”屈舞看着手機問,“盲目反對學校決策是指圖書館打算取消半喪屍人和地底人地下通道那件事?”

開學報到已經過去了經近一周,但關于饒星海的讨論仍舊牢牢占據論壇首位,還接連不斷有人開貼,把各種似是而非的事情往饒星海頭上按。

陽得意滾動鼠标,應道:“我估計是。還有人說饒星海在Lube上到處勾搭東北虎哨兵……那是我呀。”

屈舞翻了個身,探出腦袋看床下的陽得意:“是不是有人看他不順眼,要搞臭饒星海名聲?”

饒星海打了個噴嚏,手裏的一杯茶潑出小半。

“不好意思。”他揉揉鼻子,跟系主任道歉。

他正坐在系主任的辦公室裏,品嘗系主任的好茶。系主任自己倒是不喝茶,他在認真仔細地沖泡奶茶,房間內香氣四溢。

白頭發老頭聽見饒星海道歉,笑着盯着他看了幾眼。

“你剛入學的時候,我看了你的‘海域’檢測報告,問題還真不少。”系主任說,“我也以為你是那種難以管教的學生,但沈老師說你不是。雖然安排他給你做訓導的時候他很不情願,但他做得很好。”

他把一杯奶茶放在饒星海面前,邀請他品嘗。

“我夫人很喜歡我的奶茶,你試試。”系主任沉聲道,“退學的相關手續我已經都準備好了,校長和方科長那邊也都做好了準備。最近幾天那些攻擊你的言論,你不要太在意,很多都是掐頭去尾的東西。”

饒星海确實沒在意,這些東西不能動搖他,就像一陣風一場雨,他熬得過去。

一頭小羊亮出粉紅色的鼻頭,把前肢疊在身下,正趴在桌上,炯炯地看他。饒星海第一次見系主任的精神體,有些緊張,喝了一口奶茶,問:“它想喝是嗎?”

“它喝不了。”系主任說,“你的哨兵通識怎麽學的?”

饒星海讷讷道:“但是沈老師的天竺鼠很喜歡啃榛子。”

“過嘴瘾而已,那個壞東西,什麽都喜歡啃。”

饒星海笑了一會兒:“你以前也是他的老師?”

“是啊。”系主任皺起眉頭,“他以前可太麻煩了,比你還難管。要不是後來有個老師給他做訓導,他指不定還當不上老師。”

饒星海沒有應聲,他知道系主任并不清楚聶采的事情。實際上,系主任和學工處的方小滿,并不完全清楚這些事情其中的關竅,只有校長與危機辦的高天月有過完整的溝通。

高天月起初并不同意特管委和歐一野的計劃,新希望的校長和他站在統一戰線。但特管委的秘書長找兩人去專程談話之後,兩人還是點了頭。校長有一個要求,如果在執行這個任務過程中出現任何一點危及饒星海生命安全的前兆,饒星海必須立刻撤回。

饒星海知道,他正身處一個巨大的秘密之中。這秘密還牽連着其他的秘密,他不能松懈。

“我這兒還有沈老師畢業時拍的照片,你看不看?”系主任一邊問一邊起身,從身後擺放得密密麻麻的大書架上取下幾本相冊。

相冊極厚,皮質封面,翻開後每一頁都是一個班級的畢業照。身穿學士服的學生帶着青澀和驕傲的笑,站在圖書館門前的階梯上,系主任和他們的老師坐在前排,這一時刻永遠被定格下來。

“每一年都有。”系主任笑着翻動,“啊,在這裏。”

他把照片抽出來,放在饒星海面前。

23歲的沈春瀾和現在并無太大變化,他頭戴學士帽,不知和身邊的曹回說着什麽,兩個人都是一臉皺巴巴的笑,在一衆繃着得體笑意的學生中十分醒目。

“他就是這樣的!”系主任笑道,“沒個正形……讀研之後是成熟了不少,像個老師了。”

這是饒星海沒見過的照片,他呆看許久,才笑着把照片還給系主任。

相冊沉重,他幫系主任一本本地放回書架。最後一本相冊比較陳舊,系主任拿在手裏,唏噓不已:“我讀大學的時候,全國沒有任何一個學校,設置針對特殊人類的教育科學系。我是華東師範大學畢業的,不過很幸運,畢業之後就來到北京,還在危機辦的培訓機構裏工作了幾年。”

饒星海湊過去看,系主任正翻開相冊。

這本相冊的第一張照片,是他所帶的培訓班畢業時和學生們一起拍的。

照片上只有七個人,無一例外,全都非常年輕,有兩個還是看起來年紀很小的孩子。

“當年特管委和危機辦會從全國的高中裏挑選一些出色的學生,專門加以培養。”系主任指着那兩個瞧着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說,“這個,是沈老師的老師,聶采。”

照片已經泛黃,除了系主任和另一個老師之外,這個沒有标注名稱的培訓班只有五個學生。細細的金色文字銘印在每個學生身邊,每個人都身穿規整的寶藍色立領制服,神情輕松。

年紀最小的那兩位正笑着,眼神明亮銳利。

饒星海的目光落在聶采身邊的同齡人名字上。

那位戴着眼鏡的英俊少年,名為“柳玉山”。

作者有話要說:  給非正常海域讀者的一個小彩蛋:本章一筆帶過的“特管委秘書長”是蔡易,此時蔡易已經從副秘書長升任秘書長嚕。升官之路一片平坦,只要金毛吸血鬼不給他搗蛋。

今天劇團的表演劇目是雙龍戲珠。

黃金蟒和黑曼巴蛇開心候場。

但上場的卻是龍游的飛蜥,和特管委秘書長蔡易的科莫多龍。

黃金蟒:……搞什麽!!!(下略罵人的話5837字)

黑曼巴蛇不太會罵人,咧開嘴巴哼哼威脅。

科莫多龍:我也有毒,我皮比你厚,我不怕你。(也咧嘴威脅)

黃金蟒大怒:你敢威脅它!你知不知道它是我誰!

觀衆于是看了一場大亂鬥。

天竺鼠逃回後臺,撲進沈春瀾懷裏。

沈春瀾正跟梁導溝通:你今天的劇團手記是不是有點OOC?黃金蟒怎麽可能罵人呢?它不懂罵人的。

天竺鼠拼命點頭。

但除天竺鼠之外的所有精神體齊聲冷笑:嗬!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