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互訴
原本被薛逸的能力吓得定在當場的蟲族與士兵寄生體們瞬間被巨大的重力碾壓成碎片，整個中控大廳內一時間血氣彌漫。
阿瑞斯眯起眼睛看向倒伏在地勉力支撐着精神護盾的齊佑之，加大力道企圖将他碾碎。
他的面色極為難看，雙眼依舊是一片血紅。以他現在的能力，想在一瞬間将齊佑之捏成齑粉都不在話下，但是他有些忌憚方才被齊佑之吞入體內的那只幽靈皇族，因此遲遲不敢真的下手。
齊佑之似乎也看穿了他的擔憂，在重壓下緩緩擡起眼睛，艱難地開口：“他還沒有被我完全同化，你現在殺了我，他還會再出來的……你得……給我時間……”
那邊薛逸看着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聖器中找到一件衣服，凝聚成實體給阿瑞斯披上。
阿瑞斯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随即不顧披在身上的衣服，一把将薛逸摟進懷裏，死死按住，仿佛害怕稍一松手這個人就會再次被自己弄丢。薛逸的傷口被觸動，悶哼了一聲，感覺對方的力道輕了些許，但仍然沒有放開他的意思。
過了好一陣，阿瑞斯深深地看了倒在地上的齊佑之一眼，見他閉着雙眼，眉頭緊皺，似乎十分痛苦，便放松了一些重力壓制，抱起薛逸就走。
薛逸一驚：“去哪？”
阿瑞斯卻不說話，幾個起落就将薛逸帶進了“天樞”的駕駛艙。
“天樞”的噴射氣體告警仍舊在閃爍，阿瑞斯驅動重力，讓這個大家夥站了起來。中控室外此時又聚集了一群蟲族和士兵，或許是因為它們的主人暫時無法對他們下達什麽命令，它們大都在憑借本能行事，一群群地向着“天樞”聚集而來。
薛逸用精神力幫助阿瑞斯控制了幾個士兵，皺眉道：“我們直接回帝國嗎？”
阿瑞斯看了薛逸一眼，卻并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停機坪靠近。
兩人很快相互配合着控制和擊殺了一路上襲擊而來的蟲族寄生體，越往外走，情況越是有些奇怪，士兵們的數量明顯減少，蟲族卻越來越多。好在兩人的精神力都極為強橫，一路行來基本上沒有遇到過于危險的襲擊。
他們很快就到了停機坪。
停機坪上停放着不少戰機，阿瑞斯操控“天樞”來到補給站，将補充氣體的管道推出，接入巡邏艦的儲備倉。
蟲族寄生體還在源源不斷地聚集而來，但在阿瑞斯與薛逸的配合下幾乎不堪一擊。
直到戰機操控面板上一直閃爍的告警燈滅了，薛逸才找到機會開口：“我們現在回帝國的話，會不會被當作敵人？”
阿瑞斯沉默片刻，道：“有我在。”
薛逸便不再說話，乖乖坐進輔助位中，将安全帶系好。
“天樞”沖出巡邏艦的推出口，向着遠離第七軍駐地的方向疾飛而去。
等到幽靈巡邏艦再也看不見了，“天樞”進入巡航模式，阿瑞斯突然解開身上的安全帶，将駕駛座椅調轉了一個方向。
“阿……”
薛逸還沒來得及叫出對方的名字，雙唇就被狠狠地堵住。
阿瑞斯的吻有些急切霸道，他的一只手臂緊緊束縛着薛逸的腰身，讓他一寸都無法挪動，另一只手壓着薛逸的後腦，将他緊緊壓在自己的唇上。
這個吻從急切慢慢轉向纏綿，又漸漸變成時斷時續的蜻蜓點水。
薛逸能夠感覺到阿瑞斯的心跳和呼吸，它們一點也沒有随着親吻的緩和而變得平靜，反倒更加急促。
阿瑞斯的唇終于離開，但兩個人的距離并沒有拉遠，而是額頭相觸，呼吸相交。半晌，阿瑞斯啞着嗓子開口：“薛逸……我也愛你……”
時隔許久，他這句回應終于還是找到了機會說出來。
幸好，他還有機會說出來。
阿瑞斯只覺得心裏的慶幸感動無可抑制。
薛逸愣住：“你叫我什麽？”
“薛逸。”阿瑞斯的神情極為認真。
這個發音從阿瑞斯的舌尖卷出，帶動一小陣氣流，輕輕撲在薛逸的鼻尖。他原以為自己再也聽不到這個名字，卻沒有想到它會從阿瑞斯的口中被念出來，一時竟是癡了。
阿瑞斯看着少年呆滞的表情，以為他接受不了，心裏也不禁有些惴惴。
他深呼吸，努力保持自己的平靜語調：“對不起，把你帶來這麽危險的世界，我原以為……我沒想過……”
“……你帶我來的？”
薛逸輕聲問，心裏卻是完全不确定，覺得這世界真的匪夷所思，怕不是一個長長長長的夢境吧？
阿瑞斯抱着薛逸的手臂又緊了緊，片刻後他才點了點頭，道：“我全部都告訴你，絕不隐瞞。”
薛逸眨了眨眼睛，等他接着說。
“不過在那之前，我先幫你把身上的傷口處理一下。”阿瑞斯說着，從駕駛座旁的小櫃裏抽出帝國标配的急救箱，拆開封層，又上前幫薛逸解開安全帶。
當阿瑞斯的手指滑到薛逸的領口，要幫他脫掉衣服時，薛逸的臉刷地紅了。
“這個！我我自己來……”薛逸說着，心裏一橫，直接将身上的衣服化作光點收入聖器。
阿瑞斯看着眼前這具變得更加修長的軀體，覺得喉嚨有些發幹。
他伸手将薛逸已經變成亮金色的長發攏起來，細細觀察他身上的傷口。不知是體質原因還是薛逸再次精神力晉升而造成的，他身上的傷口已經隐隐有愈合的跡象，之前薛逸身上磕碰的青紫淤青也幾乎全部消失，只剩下幾個比較重的開放性創傷還隐隐滲着血珠。
他用噴霧簡單處理了這些傷口，為薛逸側腹那道較深的彈傷裹了紗布，又将薛逸被捏傷的手腕用夾板固定好，這才松了口氣，将急救箱收好。
薛逸垂眼看着阿瑞斯認真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撫上了他高挺鼻梁上的一道擦傷。
阿瑞斯擡頭看向他，眼中笑意缱绻。
“你你不是還有事沒跟我說麽……”薛逸故作鎮定道。
輔助位的座椅雖然被安排在駕駛位後方，但為了不影響視野，比駕駛位高出不少。阿瑞斯坐在駕駛座上，即使座椅已經向後轉，他還是必須微微仰視。
薛逸一頭亮金色長發垂落，一雙銀白色眼眸微斂，似乎高高在上地俯視着他，讓阿瑞斯莫名有一種被睥睨、被征服的感覺，心頭不由得一陣顫抖。
“你剛才說是你帶我來的，我不明白。”薛逸看阿瑞斯似乎并不打算立刻開口，試圖挑起話題。
阿瑞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嗯”，緩緩開口道：“你知道我曾經因為與一只幽靈皇族對抗而受傷，那兩年對帝國而言我一直都在昏迷狀态，但對我來講，卻是另一番奇遇……”
他的語調平緩，似乎是在講述一段與自己并無太多關聯的經歷。
然而薛逸聽着這段故事，卻似乎能感受到阿瑞斯當時的彷徨失措——曾經叱咤戰場的校官變成了一只毫無戰鬥力的家貓，還有虎視眈眈的幽靈在他的精神世界裏與他争奪身體，被人淩虐，被貓欺負，還被自己……咳……揉來揉去……
“将軍”當時能從這樣的境況裏活下來，并當上了那一院子貓咪的領袖，不得不說，他真的不愧這戰神丨的名字。
“那場火災裏，我本意是想拼一把，看我的精神力能不能被調動，給你撐起一個護盾的。”阿瑞斯又道，“誰知會把你拉來這邊，又是這樣的身份……抱歉。”
“你救了我，卻跟我道歉？”薛逸終于沒忍住笑了。
他将整個身體向前傾，俯身垂首，在阿瑞斯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阿瑞斯猛地擡起手勾住薛逸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了些，擡頭親上他的嘴唇。
“你不要跟我道歉……不管這個世界是什麽樣的，不管我是不是因此陷入危機……能遇見你，能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幸運。”薛逸說着，将阿瑞斯的腦袋抱進懷裏，低下頭用臉頰貼着他的發頂。
阿瑞斯站起身，将薛逸推靠在輔助位的椅背上，動情地親吻着他，仿佛擁吻再多次、再久，都無法表達他此刻的複雜心情。
直到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體內的血液都有些失控的前兆，薛逸才稍稍避開阿瑞斯的吻。
“不過……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薛逸喘息着問道。
“見到你的第一眼。”阿瑞斯回答。
“你……那麽早？”薛逸愣住，片刻他忽然伸手捏住了阿瑞斯的臉，佯怒道，“那麽早就認出來，你還讓我當你兒子？！”
說到兒子這回事，阿瑞斯現在想起來也覺得有些好笑。他那時只是驚訝于薛逸的精神力附體的這只小貓的身份血統，覺得不能随意帶在身邊，于是用了最穩妥的方式……
誰知兩人之間的感情竟然會變成這樣呢？他雖然知道自己一直很在意對方，但也從沒想過，這種在意會帶了情愛。
阿瑞斯道：“還好，你的覺醒與衆不同……”
薛逸松開手，緩緩坐回座位中，忽然覺得有些難過：“我們還能回帝國嗎？你現在只要出現在前線一定會被攻擊，他們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就算你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你說的話。”
阿瑞斯沉默片刻，道：“別擔心，總有辦法的。”
忽然，薛逸眼睛一亮：“我現在有剝離幽靈的能力了，如果我以聖靈族的身份……”
“不。”
阿瑞斯皺眉看向薛逸，語氣堅定：“太危險了。你以為只有皇室和斐裏捺觊觎你的能力嗎？帝國這麽大，并不是所有人都齊心的。軍閥勢力衆多，誰都想率先得到空間橋，甚至還有聖靈族的其它科研資料……母妃雖然會保你，但她的勢力其實也有限，你自己也并不善于這些争鬥，何況還要保我？”
薛逸咬了咬嘴唇，固執道：“正因為大家都在意我，他們才不會随便對我下手吧？”
阿瑞斯苦笑：“傻孩子，你要是一直與誰都不親近倒還好，可你已經和我、和母妃與黑韶綁在了一條船上，其餘的人自覺很難用和平方式得到你的青睐，你以為他們會怎麽做？”
薛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不要把人都想得太善良了，經過斐裏捺這件事你還不明白嗎？”阿瑞斯嘆了口氣，“所以千萬不要再讓更多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我以為，我至少可以用這個身份給你提供幫助。”薛逸有些失落。
阿瑞斯笑着捋了捋薛逸的金色長發。
薛逸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突然間眼前有些發黑。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被強行往“神宮”中拉扯了，薛逸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身軀即将陷入昏迷，在即将跌入“神宮”之前的一瞬沖阿瑞斯喊道：“放心我不會有事，很快就醒！不要擔心！”
阿瑞斯的面色驟然變得十分恐怖，在薛逸的視野消失之前，只見到他表情猙獰地呼喊着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