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占山為王【二】
按理說這烏龍寨和陸平川、張詩晉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實際上虬龍與張詩晉的父親當年學武是同門師兄弟，只不過一人做了軍閥，一人當了土匪。張家失勢的時候，張詩晉被送到烏龍寨，托付給虬龍照顧，後來張家複起，正是陸平川接她回去的。烏龍寨在幾場大戰中湮滅，幸存下來的人都随張詩晉入了她與陸平川建立的虎狼軍中，以保家衛國為己任，都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好漢。
現在張家還如日中天，張詩晉過着千嬌萬寵的生活，陸平川不知道在哪個山窩窩裏，虬龍也安安生生過着自己的日子，玉十三很快就在寨子裏混了個二把手的位置。虬龍這人癡迷武藝，性情豪爽，胸中一腔正氣……這麽說土匪好像不太合适，但虬龍也算比較好的那種土匪了。自從他發現玉十三很機智後，就徹底不要自己的智商了，整天沒心沒肺的樂呵，吃飽喝足了就去打劫，回來了繼續吃喝練武切磋。玉十三還能說什麽呢……把烏龍寨的各種大事小事打理得緊緊有條，慢慢擴張，盡量調-教忠實的新人接手她手裏的事，減輕負擔。
國內的局勢愈發混亂，腐朽的王朝一朝崩塌，天下大亂，外敵環噬，內部有能力的人卻沉迷在争權奪利之中，玉十三也是瞅緊了這個機會，将小小一個烏龍寨發展起來，首先是吞并了周圍大大小小的寨子，然後繼續擴張地盤。都知道危難時刻，先除外敵，可是還有攘外必先安內這個金字招牌，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着呢，不如先多占些利益。張家勢力還在北邊，鬼子打進來的時候他們頂在最前線，損失也是最大的，其他一些勢力虎視眈眈，就想趁機吞了這條猛虎。張詩晉來的時候，烏龍寨已經近萬人，玉十三正在練兵。槍支彈藥稀少，只能練着大刀，平日裏也用彈弓練個準頭。
和平年代，玉十三并沒有機會用槍，僅僅是幼時在玉家學過，母親還訓練過她躲避槍彈的能力，現在她又重新撿起來，學的也不慢，剛開始還是虬龍手把手教的，發現這個學生比自己能多了，虬龍也就放心了。他對玉十三向來放心，連來歷都沒有多問幾句，沖這份信任，玉十三也不能讓他失望。
“聽說烏龍寨的十三娘子使得一手好雙槍，功夫也厲害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傳言裏的模樣，身高八尺，豹頭環眼，臂上能跑馬，肩上挑大梁。”張詩晉帶着幾個親衛兵和信件，心中忐忑。
“我們二當家和大當家馬上就過來，張小姐先等一會兒，這會子也沒啥好東西，煮些火鍋，到時候二當家訓練完正好一塊兒吃。”一個伶俐一些的漢子請張詩晉上坐，不一會兒，濃烈的香味傳來。火鍋也只有些筍幹臘肉，山藥菌菇，混在一起香味格外誘人，張詩晉這些天遮遮掩掩忙着趕路沒吃什麽好東西，此時不由得食指大動。
肚子清晰地咕了一聲，張詩晉尴尬一笑，門外走進來兩個人，當先那個，與幼時見過的無甚區別，依然豪爽健壯，而後面那個，卻是一個妙齡少女，烏黑的長發編成鞭子垂在背後，一雙含情目本該纏綿多情，眸子流轉間卻鋒利森寒銳不可當，讓人不敢直視。五官明秀，膚色白皙，步子輕盈，又不像尋常女子那樣怯弱或是端着一副虛架子，只覺着有胸納百川，淵停岳持的氣概，看氣場就比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勝過一大截，原來……在這片土地上，還有這樣的女子。
“詩晉丫頭都這般大了呀，看看這是我們寨子的十三娘，不錯吧！”
“師伯一如既往強健，爹爹和您比起來就老得多了，這次詩晉來要給您添麻煩了，一路上久聞十三姑娘大名，今日一看，果真名不虛傳。”
“你爹爹做的好，可惜我離得遠，只一個不像樣的寨子，幫不上什麽忙，大丈夫就該像你爹爹那樣，再說都是自家的，說什麽客套話，只管把這當作你自家，十三娘和你年紀差不多，你們正好玩做一處。”
“邊吃邊說吧。”玉十三瞥了一眼張詩晉的肚子，招呼兩人開吃，一頓火鍋下來，熟稔了不少。
張詩晉從小接受西式教育，眼界開闊一些，思想更與大多數女性有本質上的區別，因此她沒有什麽夥伴，同齡的女孩子上學都是為了嫁得更好，同齡的男孩子對女學生都有些輕視，有時候她也想自己學那些有什麽用，清醒着又無能為力反而更痛苦。不能上戰場殺敵，父親從來沒有想過讓她繼承家業，只想着找個靠得住的青年才俊日後與自己成婚。她不想接受這樣的未來，又別無他法。要是……要是能像十三娘一樣厲害就好了。
“十三姑娘，你今年多大了呀？”
“十八。”
“我今年臘月滿十七，叫你十三姐成麽？”
“好。”
“十三姐，我能跟着你學本事嗎？學得厲害了，有我這麽好的，說不定爹爹就不用辛辛苦苦找繼承人了。”
“那你要能吃苦。”
“我、我能吃苦，只要不死，總歸是能撐下去的。”
之後，玉十三就多了個小尾巴，去哪裏張詩晉都跟着，學她的為人處世，學她的行兵布陣。
晚上玉十三給張詩晉送藥，那姑娘執拗得很，練槍法傷手得很，土槍後坐力強，張詩晉一條胳膊腫得老高還執意繼續練，也不怕手廢了。
“你為什麽一定要學這些呢？做一個安逸的貴婦人不好嗎？現在只是訓練，要是真上戰場，你吃得消嗎？戰場上生死由天，我們犧牲許多，才能搭上對方的一條命。”玉十三給她胳膊搓藥，融了一些內力助她恢複。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呢，我想成為和十三姐一樣的人，不比任何人差。就算是死，死在戰場上也是光榮的死法。嘶……”玉十三突然加大的力度痛得她直抽氣，眼淚汪汪的，玉十三還不忘打擊她：“你看看，這樣的痛你都難挨，更不用說槍炮了，要是炸掉半個身子腿，你讓你爹爹怎麽活？”
“可是……可是都由爹爹一個人撐着，我心裏好難受……”張詩晉嗚嗚抽噎起來，半伏在玉十三懷裏，玉十三在她背後輕輕拍拍，像給小黑順毛一樣，沒多久她就哭着睡着了。把她眼淚擦幹淨，又蓋好被子，玉十三坐了一會兒才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