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救世主【二】
櫻庭川從廁所出來，繼續逛，街上人來人往，目光都時不時在他這裏流轉。一個穿黑底紅邊巫女服的小女孩好奇地蹲在賣木偶的老爺爺旁邊，眸色十分深沉，是無機質的黑色，毫無生氣，偏偏五官十分精致，像櫥櫃裏的SD娃娃。齊耳短發還有些淩亂，頭頂翹了幾根呆毛，舍不得眨眼，撐着下巴的模樣，有點萌。
有幾個小孩子過來買，付錢就走了，穿着巫女服的小女孩掏遍全身也沒能掏出錢來。櫻庭川笑了笑，走過去。
“你喜歡哪一個？”
小女孩站起來，迷茫地看着櫻庭川。
“我有錢。”櫻庭川拿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晃了晃。
小女孩用一根手指托着自己有些軟肉的下巴，另一只手摸上一只蠢蠢的小黃鴨。
“要這個嗎？”
“兩位不嫌棄，我按照你們的樣子再做兩個可以嗎？”雕木偶的老爺爺揉揉眼睛，感覺自己有點老花眼，不知道這個小丫頭什麽時候來的，突然出現吓他一跳。之前那裏明明什麽都沒有……
“那就勞您費心了。”櫻庭川見小女孩沒有什麽抵觸的樣子，就答應下來，長得好看的人總是能輕而易舉得到別人的好感，即使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等老爺爺雕好木偶，櫻庭川多付了一些錢，将小黃鴨和小女孩的木偶遞給她。
“要一起走嗎？”想到小女孩沒有錢，櫻庭川有點擔憂，她長得好看又呆呆傻傻，不會被人拐走吧。
小女孩搖搖頭，把她自己那個放進袖袋裏，低頭玩着小黃鴨，融進人群裏，所有人都看不見她，無形中卻讓出一條路來，無人發現其中穿着精致巫女服的小女孩。她大搖大擺穿街串巷，這裏看看那裏摸摸，偏偏沒有一個人能看見她。很快越走越遠，櫻庭川也難發現她的蹤影，他輕輕笑了笑，今天遇見了一個有意思的人。
小女孩一本正經的邁着步子，小短腿邁開就是很長一段距離，路人回頭看只覺得有陣風吹過去，好幾個黑影死死跟在小女孩身後，她路過櫻庭川身邊，飛快撈走他挂在腰間，鼓囊囊的錢袋。然後跑得更快，黑影仍固執地跟在她身後。
“他們并沒有傷害她的意思，只是想抓住小姑娘。”那些黑影體內力量很強大，卻沒有使出什麽招式，連路障都不敢設置，生怕絆倒了那個小姑娘……“而且，他們和小姑娘體內的靈力一樣，應該是七海家的人。”
“七海家的人？”櫻庭川想起來最近有位老師說，七海家的家主會在他歷練前來拜訪，突然鬼使神差想到，剛剛那個小女孩不會是七海家的家主吧……
沒錯，你猜對了。玉十三默默腹诽。
櫻庭川對這一點毫不知情，繼續找好吃的東西。
玉十三和櫻庭川如今可以不交換身體，直接用靈魂交流，也能靈魂共享，當然要在一方允許的範圍內，簡單來講，玉十三想讓櫻庭川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櫻庭川就能知道。也可以瞞着他，玉十三默默期待櫻庭川與七海琉璃下次見面的時候。
當櫻庭川走進一條小巷，準備丢垃圾，把倒放着的垃圾簍子拔起來的時候，也沒想到會這麽快見面。小女孩團成團抱着膝蓋坐在那裏，垂下頭，兩只手把玩着小黃鴨。
幾個黑影刷刷刷圍在小女孩身邊，彎腰行禮，“大人，請跟我等回去吧。”
見小女孩沒有回應，領頭那個黑影抱起小女孩，給櫻庭川鞠躬，“多謝大人相助，告辭。”
小女孩盯着櫻庭川看了看，嘴角勾起，意味不明。幾人一齊消失的時候，一個小黃鴨啪叽一聲摔在地上。
櫻庭川把它撿起來，想起自己被她扒走的錢袋，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她這麽喜歡的東西，不應該随便丢掉……說不定還會見面呢。
玉十三差不多猜到未來的相處模式了，櫻庭川脾氣超好，溫柔謙讓，一定會非常細致地照顧好那個小姑娘。
夜間，玉十三換了身天青色浴衣，繡着精致的暗紋，十分素淨。穿着木屐，随着人群參加月間神社的祭神活動。高臺上穿着白底紅邊巫女服的少女妝扮精致，面容白淨美麗，眸如秋水微漾，紅唇不點而朱，妍麗美好。她的舞蹈流暢優美，行雲流水間有些神聖味道，沒有等她的舞跳完，玉十三就離開了。櫻庭川白天累了一天，夜間就開始休息，玉十三獨自在古道裏行走。
巫女發覺所有人裏最耀眼的人不在了，內心些許失落。月間神社供奉的是月神，之前伫立的那個少年，恍若月神臨世，仿佛一直信仰的神靈活了過來，她不由得多看幾眼，再看卻失去了蹤跡。
玉十三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既然是散步就随意一些。木屐踏在石板上清脆的聲音莫名靜谧，越走越深，石板斷斷續續，變成了普通的碎石子路，因為鋪了沙子，也不算難走。盡頭是一片櫻花林，最大的那顆樹下挂了許多小木牌，用靈術點燃懸挂在枝幹上的燈籠，照見白天那個小女孩坐在樹幹上，晃悠兩條小短腿。
燈火暖洋洋照耀着盛放的櫻花，火光将花瓣的顏色染得更深沉，而玉十三的面容依然清冷，像一樽玉雕，沒有溫度，也沒有人氣。小女孩突然笑起來，清脆悅耳的笑聲打破此地的靜谧，但玉十三不覺得有多動聽，小女孩笑歸笑，眼裏完全沒有情緒，怪瘆人的。她朝玉十三這裏撲下來，七八米高的樹，掉下來也會摔傷，玉十三不想接住她，就挪開身體，避到一邊去。見她小胳膊小腿，絲毫不打算自救，被巨大的沖擊力帶起一陣風，即将要砸在地上的時候，輕嘆一聲。
“停。”
這一處瞬間定格起來，紛飛的櫻花花瓣停在半空，舞動的火焰靜止不動，小姑娘明明沒動，玉十三卻覺得她的視線正随着自己移動。把她從半空中拎下來晃了晃，放在地上，心中默念，“止。”櫻花繼續飄落，火焰随着風向舞動，小姑娘興奮地坐在地上，向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你很有趣。”她第一次開口說話了，幹巴巴的，還有些沙啞，不像一個孩子。大約是特別不愛說話的人，這四個字給人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玉十三出于禮貌，也回了一句，“你也很有趣。”兩人繼續對視，都想不出來要說什麽。
小時候的玉十三，也和這個小姑娘差不多，性情古怪難以捉摸，加上懶得出奇，沒有人搭理。此時面對翻版，玉十三也找不出什麽話題，對視懵逼。
櫻庭川接替身體，将小姑娘抱起來，拍拍她屁股後面的灰，細心囑咐，“小孩子不要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來，很危險的。而且，不要爬這麽高的地方……這麽晚了不要一個人在外面，獨自在偏僻的地方很危險的，萬一遇見壞人怎麽辦？”
明明這一個更好一點，但還是更想看另一個人。七海琉璃有些失神，剛剛那是時間靜止的能力麽，很好玩的樣子……櫻庭川說的話，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你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吧。”七海琉璃不想說話，不想動，就那麽保持着被櫻庭川半抱的樣子。
一抄手把她抱起來，櫻庭川見她不說話，也就這麽一直走，反正不重，抱着不累。怎麽她和玉說話不和自己說話呢？櫻庭川想着想着，不由笑起來，只要是想到玉啊，就忍不住想微笑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少女，被玉看一眼就羞紅了臉跑開，被自己看着就大大方方回一個笑容，或者抛個媚眼。明明這麽明顯，不同的兩個人，卻是一體的。
既然可以偷懶，七海琉璃也是不會反抗的，反正是這樣味道好聞，幹幹淨淨的人抱着，也惬意得很。胖嘟嘟的手指摸上櫻庭川的頭發，把它們卷起來，再松開，手感極好，軟軟柔滑有光澤的頭發短暫保持着俏皮的弧度，很快又變成原來的樣子。好像怎麽玩都不會膩啊。
是來時的路，樹影漸漸稀疏，回頭櫻花林裏燈火闌珊，七海琉璃想起樹下那人靜止了時間把自己放下來的樣子，眼睛倒映着燈光、星空、櫻花，悠遠淡漠，天地萬物都容于其間，卻得不到他半分關注，裏面什麽都沒有。哼，七海琉璃看着那片燈火，不知哪裏來的怨氣，氣鼓鼓地，“滅。”火光瞬間熄滅，櫻庭川腳下一黑，玉十三接替身體穩住了，把七海琉璃放下，自己走。月光傾瀉而下，道路十分清楚，七海琉璃站了會兒，小跑緊緊跟上去。
